第827章 827:章贺之死(上)【求月票】

这一幕是沈棠没预料到的。

她还以为这道神秘兮兮的文气化身会对她产生威胁,毕竟文心文士的文士之道能力五花八门,保不准对方就能阴了自己。孰料此人连水花都没有掀起,就被反噬了。

文气化身毕竟是一团“气”构成的。

一旦失去平衡,文气化身便会散去。

用公西仇的说法,这货是被反噬了。

此事也同样超出章贺的预料。

他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一种隐约不安悄悄弥漫心头,让他产生呼吸吃力的错觉。蓦地,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注视。在这种视线之下,自己好似被剥掉人皮,从内到外没了安全感。章贺循着视线看去,正好撞上沈棠那双带着阴郁杀气的杏眸。

后者视线带给他针扎似的错觉。

脖颈处阴风吹过,肌肤战栗。

沈棠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随口道:“公西仇,你有没有信心一人扛下这军阵?”

公西仇大笑:“人给我,扛给你看!”

他口中的人便是那位大祭司前辈。

沈棠道:“一炷香,最晚一炷香!”

一炷香——

取下章贺首级!

黄烈主力奔着朝黎关去了,他帐下重盾力士军团规模庞大,朝黎关的国境屏障能支撑多久?魏寿和褚杰坐镇也只能拖延那个十六等大上造一段时间,她和公西仇要尽快回援。二人联手,集中武力强行破阵倒是没太大悬念,但就这么杀回去又不太甘心。

若能斩杀章贺,从根源上破坏黄烈二人联盟,己方压力骤减。最重要的是,她需要章贺的首级提振大军士气。因此,章贺今日必死无疑!沈棠眸光冷冽,迸发杀意。

她口中大喊:“公西仇!”

粗壮蟒蛇盘旋着飞来。

蛇首高昂,用身躯拦在沈棠身前。

沈棠提剑化作剑影直奔章贺一人而来,章贺在对上沈棠眼神的瞬间就知道了她的斩首计划,哪里敢用自己性命做赌?

他的反应不算慢,但沈棠动作更快。

剑气破空,途径之处,空气所处空间被一双无形大手从中粗暴撕开,只留下隐约扭曲的路径。剑气携带着令人暂时耳鸣耳聋的爆音,以劈天裂地的气势杀向障碍物。

噗嗤,噗嗤,噗嗤——

一朵朵血花从可怖的伤口绽放,完好身躯随着血花分作两段,在血柱推力下离开原地,手、脚、眼、口等器官竟还能动弹。

随着淅沥沥的血雨兜头浇下,浓烈腥臭弥漫,附近士兵猝不及防下被喷了一脸。

剑气清风掠过脸颊,带起细微刺痛。

有人抬手一摸,脸皮掉了。

指腹还能摸到脸皮下的脂肪血管。

这一切,章贺无心关注。

生命威胁正如影随形地缠着他的脖子,犹如毒蛇,越缠越紧,一点点剥夺他胸腔所剩不多的空气。雪白锋芒在他眼前无限放大,直到一声熟悉爆喝将他拉回了现实。

“贼子,岂敢伤害我主?”章贺帐下也算能人辈出,阵容虽不如吴贤那般豪华,但也拿得出手,只是跟沈棠相比相形见绌。他明知拦不下沈棠,仍愿以命相搏。

公西仇负责牵制军团,沈棠这边独自一人冲入敌方核心,执行斩首计划,若不能用最快速度达成目的,便会陷入敌人包围圈。

因此,她要速战速决。

只要拦在她跟前的,无论鬼神——

杀!

敌将见沈棠不避不让,心下大骇,也不敢有任何留手,瞬间爆发出犹如烈阳的璀璨光芒!半人高的巨锤冲着沈棠兜头砸下!

叮——

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

敌将刚松缓瞬间的神色又凝重起来,眼底残留着不可置信,跟着又是咔嚓轻响,重锤锤身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纹爬了一圈。火光顺着裂纹投下一线红丝,落在他的眸。

锤柄从中分裂。

此时,他虎口传来针刺般的疼。

莫名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

啪嗒,一截断掌落地,重锤消散。

他下意识想吞咽口水,喉结蠕动至一半,红色细痕将他身体切割成左右两份。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他甚至还产生了疑问——气温怎么突然降下来,自己的视野怎么突然低了?

意识消失前,他看到一个沾血的下颌,线条干净流畅,对方还从他身上跨过去。

周遭嘈杂的喊杀声愈发缥缈模糊。

死了一人,但还有更多人犹如合拢的浪潮,层层叠叠拦在沈棠路径之上,将她和目标彻底隔开。不知是谁的长矛破开沈棠周身罡气,直奔她眼珠而来。她瞧也不瞧,将剑锋从一人心脏抽出,染血剑锋与长矛侧边勾状利器相击,刀切豆腐般斩成两截。

轰——

暴戾武气从她身体迸发。

附近实力不济的敌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倒飞出去,幸运一些的只是昏迷,倒霉一些的直接被后方自己人扎了个透心凉。沈棠抓着清场的空隙,再度逼近目标。

“章永庆!”

这才叫斩首行动!

剑锋劈开血肉之躯的触感是真的,但眼前的人却从章贺变成了一名相貌陌生的武胆武者。对方早有准备,大叫着爆发潜力,在不足一臂距离将大刀砍向沈棠脖子。

被鲜血喷半身的沈棠只是微微偏首。

她空余的左手斜侧向上。

仅用两指便夹住刀锋,使其再难寸进。

“啧,你是条汉子,赏伱速死!”随着首级与身躯一分为二,沈棠一脚将剩下残躯踢飞,剑锋扫圆,圆形剑气在她周身清出一方天地。她再度锁定章贺气息和方位。

对于这个结果,沈棠不意外。

倘若她陷入章贺的境地,无晦等人也会以死相拼,只为拖延时间,换取一线生机。章贺作为势力首领,还是靠着“医者仁心”发家的势力首领,受他恩惠,愿意为他卖命送死的人太多了。不过,再多也能杀完!

隔着人山人海,章贺看到浑身浴血的沈棠冲他露出阴冷狞笑,鼻尖两翼肌肉抽了抽,不敢多做耽误。一个沈棠他不怕,但有公西仇扛下军团火力,再无拘束的沈幼梨,他不得不怕!此人发疯拼命,真能杀他!

“拦住!拦住!”

章贺左右护卫高声呼唤。

但,正是这些指令,不仅没有压下局面,反而让战场更加混乱——不嚷嚷,前线专心打仗的兵卒根本不知道自家主公要被人单杀了。扯着嗓子一喊,听到的人就多了。

再加上沈棠还在横冲直撞,路径之上遍地残躯,难免引起恐慌,使得公西仇压力越来越小。此前说过,军阵威力跟士兵意志有关,人心躁动,士气犹如大坝泄洪……

公西仇面对的压力可不就小了?

沈棠不要命的斩首行动,瞬间扭转敌我局面,下不来台的反而是章贺军团。

他们抽调大量精力去保护章贺,公西仇可趁势崛起,斩杀军团防御较为薄弱处的士兵。若专心致志搞公西仇,章贺又被沈棠这个疯狗般的十六等大上造追着砍脑袋。

战场最忌讳犹豫。

犹豫不决,优柔寡断。

指挥军团的武将犹豫了,他们的主公章贺则果断无比。只是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

章贺果断选择撤离。

只是他撤离了,又没有完全撤离。

他考虑到军团移动,军阵威力势必大减,拖不住公西仇,届时自己更是死路一条。所以,最后的决定是章贺由一部分精锐保护离开,四方军阵可围困沈棠一时片刻。

这点时间,足够章贺逃远。

而这,又恰好落入沈棠的下怀。

因为章贺撤离之时,四方军阵肯定会产生一处缺口,这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趁机冲杀出去不难。万人中间找个章贺不容易,穿越人山人海费劲儿,但他一离开,没了大军保护,寥寥几十人跟落单有什么区别?那不就是秃子头顶的虱子一般显眼?

章贺在心腹文武不计代价的辅助下,仅仅两息就跨越大半个山头,耳边虽听不到喊杀声,但他知道自己远没有安全。以沈棠的实力,铁了心还是能追上自己的……

他要跑得更远。

“去朝黎关!”

黄烈兵马在那里,最安全,距离也近。

章贺撤退仅过十息,沈棠将拦截她的死士尽数斩杀,终于破开了四方军阵包围。只是章贺一伙人也狡猾,逃跑时让两组化身向不同方向撤退,故布疑阵,混淆判断。

“呵?三选一?”

在她这里只有一选一。

她没有迟疑,直奔朝黎关而去。这个时候也没必要节省储备,沈棠压榨身体速度极限,不多时便有了发现。手中慈母剑顺着直觉挥出,口中轻吟:“【星罗棋布】!”

嗡——

天地之气为之一颤。

密密麻麻的文字构成棋盘上的纵横,瞬间张开至极限,棋盘之上皆是她的领域。

“章贺,【迷而知返】!”

【星罗棋布】在脚下出现的瞬间,章贺便意识到了不妙,心间一沉,当看到路径之上出现一副由文气凝聚而成的巨型悬浮卷轴,他眼皮狠狠一颤!此前屠龙局,沈棠斩杀十六等大上造蒋傲的细节,他自然是仔仔细细研究过的。相同的一幕施加在他身上,意味着阎罗王的催命符即将落在他身上!

左右心腹也知道这个杀招。

却不料画卷的吸力只针对章贺一人。

千钧一发之际,【李代桃僵】!

沈棠看着从半空跌落枯木,心中破口大骂。以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就一个念头——文心文士这个职业还真遭人恨!斩杀只剩临门一脚,居然还能强行闪避!

心态差一些的,还不崩了?

呵——

章贺身边有文心文士护驾又如何?

“我也是文心文士!”只要章贺等人还在她【星罗棋布】范围,她就可以落子。

有什么能比陷入绝境更绝望?

自然是他自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

【星罗棋布】之上,一枚无人能看到的棋子落下。啪,漾开一圈圈透明涟漪。

这枚棋子名为——

【一叶障目】!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

章贺等人高度绷紧神经。

在这一切发生前,他们也没想到职业生涯会碰到如此戏剧性的一战——武胆武者正面硬刚万人军阵。十六等大上造,两个!

只是,一想起沈棠当年在孝城会盟干的那些事儿,似乎也不足为奇。毕竟,这个姓沈的疯子当年阵前斗公西仇,最后还手欠撩拨了一下军阵。当年怎么没反噬死了?

章贺心中骂得很难听。

但一想到自己被两个年轻人逼得仓皇逃命,心中炽火愈发旺盛——这俩不乖乖坐镇朝黎关,居然还乱跑?若无他们捣乱,此刻早就摘了吴昭德首级!偷鸡不成蚀把米!

此地距离朝黎关极近。

若将武气凝聚双耳,还能听到模糊的喊杀声。越过两座山峰,便能看到被战火包围的雄关。在这里,章贺已经彻底安全。

可他脸色仍旧铁青。

因为他带出来的精锐还被公西仇拖着。

撤退之前已经给他们下达指令,且战且退。沈棠已经被引开,只剩一个公西仇,大军撤离压力小得多。看似损失小,但章贺清楚自己的脸面已被沈棠二人扯烂了踩踏。

如此屈辱,唯有鲜血可洗!

“公西仇……”

“公西一族……”

还有那个沈幼梨……

章贺犹如一条阴狠的毒蛇,吐出的字淬着见血封喉的毒:“尔等能猖狂多久?”

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

他们脖子上也悬着利刃呢!

章贺喉头涌上甜腥,吐出一口血沫。稍微平缓气息,欲上路跟黄烈兵马会合。

只是还未来得及直起身,身侧心腹文士倏得睁开双眸,神色迟疑:“主公?”

章贺问:“怎么了?”

文士环顾四周:“有些不对劲!”

此言一出,死里逃生的众人再度绷紧神经,默契一致将章贺围在中间,警惕地看向四周。章贺的心脏也漏了一拍:“哪里?”

话音一落,夜风扰得树叶喧嚣。

章贺并未发现异常。

但他一向信任身边心腹,既然不对劲,那此地不宜久留,当即动身直奔朝黎关。抵达战场,此地厮杀比预料中还惨烈。

啪——

他抬起的脚似乎被什么抓住。

章贺抬脚一踹,只有上半截身躯,大肠小肠散落一地的士兵在地上滚了几圈。

士兵受了这么重的伤势还活着。

他口中哎呦呻吟,露出一张沾满血污的脸,无力地仰躺在地上。随着他扭过头,露出一双章贺很熟悉的眸。还不待章贺回忆何处见过这双眼睛,对方有气无力地张口。

“啊……”

“……你踢得我好疼……”

“……我的腿,我的肠子,我的胃……”

“……好疼,好疼啊,我的脚呢……”

此人不断呢喃着自己的腿,双手在腰部两侧不断地摸找,却只摸到血淋淋断口。腰部以下的肢体已经不见了。对方似乎不敢接受这个结果,腰部施力,脖子梗着努力向前用力,试图原地坐起:“我的腿,我的腿!”

“哈哈哈哈——”

“我的腿,章永庆——”

“我的腿呢?我的腿呢?”

此人喊出章贺名字,护卫在他身边的人勃然变色,意识到眼前所见恐怕有假。一个脾气比较暴躁的武将干脆挥出一刀,刀锋从那人身体穿过,被劈开的上身在众目睽睽下合拢,对方还在摸索消失的下肢。

“我的腿啊——”

“我的腿啊!”

这人的声音越发凄厉。

章贺身边的文心文士想办法破解幻境,但一番努力只能让环境产生蜻蜓点水般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这时,章贺想起来那双眼睛在哪里见过了,在铜镜之中!

那是他的眼睛,他的脸!

当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脸色刷得发黑。

更惊悚的却是后面——

有一道含笑女声在他耳畔响起,冰凉气息吐在耳廓,丝丝缕缕的凉意直透心底。

“章永庆,你的腿呢?”

|ω`)

香菇还要补字数,多出来的不收钱的。

PS:补完了。

PS:香菇更新完都会修改一下错字病句之类的,以免影响阅读。大家可以第二天刷新啦。

(本章完)

第828章 828:章贺之死(中)【求月票】

咔嚓——

一声轻微脆响。

章贺身边的文心文士吐出一大口血。

幻境应声破碎,烽烟弥漫的战场被满地狼藉的荒野取代。章贺从幻境脱离瞬间,目眦欲裂,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因为他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一颗熟悉头颅被镰刀割下。

后者还未合上的眼睛写满不舍。

仿佛在说——

【主公,快跑!】

失去头颅的文士尸体以面对大地的姿势,被沈棠踩在脚下。后者右手握着一人多高的巨型镰刀!她就是用这把镰刀以斩首的方式将文士头颅割下来!神情满是漠然。

恰逢此时——

燥热夜风带来更浓郁的血腥气。

它们争先恐后钻入章贺鼻腔,引起一股生理性的喉头痉挛。在他的脚边,横七竖八躺着一具具失去生机的尸体。从尸体旁遗留的斗争痕迹来看,他们死得非常突兀。

章贺能从【一叶障目】挣脱,全靠那文士燃烧文心,否则章贺只有死的一刻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不曾逃出生天。他蹲身捧起那颗头颅,用袖子将对方脸上血痕擦拭。

做完这些,又在文士脸上一拂。

章贺喉间溢出哂笑。

“沈幼梨,你赢了。”

他不是不想逃跑,但他更清楚自己跑不了——旷野狂奔的野兔,如何躲得开盯准它的鹰隼?虽有蹬鹰之心,却无蹬鹰之力。与其挣扎着被看笑话,倒不如坦然接受。

沈棠目光仍是平静无波,不悲不喜。

章贺垂首看着怀中合上眼的头颅,扫视满地尸体,心下凄凉又痛苦,一张面皮不自然地抽搐:“不过,你以为自己就是最后的赢家?你!不!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步上吾等后尘……哈哈哈哈,咱们可都是一个盆里的蛊虫,即便争出一个蛊王也不过是旁人手中的工具。沈君,沈幼梨,你也如此。”

沈棠冷眼看着语无伦次、说话颠三倒四的章永庆,淡声道:“你这话是何意?”

章贺口中的“旁人”是什么鬼?

“沈君也会好奇?”章贺将头颅小心放了下来——若是闭上眼睛不看二人此刻模样,光听他们谈话,还以为寻常聊天——他弯腰拾起不知谁的佩剑,踉跄起身,抬眼看着似无知觉的沈棠,心头升起一股恶意。

“意思就是,你越接近成功就会跌得越惨。你我不过是互相厮杀的蛊虫,谁又比谁得意?黄烈也一样!”他抬手将长剑横在脖颈位置,癫狂笑道,“有些真相,沈君怕是至死都要被蒙在鼓里。章某虽短命,今日注定横死于此,但至少能当个明白鬼。”

说罢,章贺长剑用力往脖颈一划。

随着鲜血飞溅,他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自刎不是一种轻松的死法,特别是章贺这样的人。在死亡真正来临之前,还要忍受极为痛苦的窒息。

沈棠上前看了两眼。

对上章贺那双不算大的黑亮眼睛,眼底带着丝丝恳求——不是恳求沈棠救他,而是恳求沈棠帮他,给他一个痛快。他的唇瓣犹如上岸的鱼,无声嚅嗫,吐不出一个字。

沈棠善心大发,帮他一把。

“这家伙居然没有带着国玺?”

沈棠收了章贺的首级,抬手在他身上摸了个遍,并未摸到国玺的存在,倒是在他怀中摸到一份颜色发黑的牛皮。牛皮放在接近心口的位置,好奇心促使沈棠将其打开。这玩意儿没什么危险,里面只有一张绢布。

她将绢布抖着打开。

借着月光,清晰看到一枚用墨汁绘就的图案,外边是一圈细窄的圆,圆内部有三个一模一样的扇形,乍一看像是三叶草。整张绢布除了这图案,还有一个奇怪地址。

“这是哪家的族纹?”

谁家族纹用这样晦气的图案啊?

沈棠将绢布收了起来,提着章贺首级往朝黎关赶,黄烈率兵围攻,也不知道魏寿等人能支撑多久。至于公西仇,沈棠让青鸟传了一份信给他,让他尽快突围来会合。

——

“看到主公和二公子了!”

吴贤心腹武将率兵来驰援。

终于在朝黎关山脉山脚附近碰上了浑身狼狈的吴贤父子,心腹武将下马相迎,激动地眼眶泛红:“主公,末将救驾来迟。”

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吴贤看清来人的身份,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一股逃出生天的庆幸油然而生。他忍着伤痛,吃力扶起那名武将:“你带了多少兵马过来?”

武将如实回答。

他以为吴贤是担心兵马不够,当即拍着胸脯下军令状:“兵马不多,但末将誓死保护主公安全!断不会让主公和二公子再入险境!主公,二公子,还请快快上马。”

吴贤道:“你率兵去山上。”

他现在还惦记着沈棠。

章贺带来太多精锐,吴贤还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重盾力士,担心沈棠会阴沟翻船。即便公西仇后来去支援,他作为盟友也该做做样子,表示自己态度,免得留下话柄。

心腹武将看看山脉方向,又看看吴贤。

吴贤道:“我没事,你照做就是。”

心腹武将当即抱拳领命:“唯!”

此番出来救援的武将不在少数,即便没有他坐镇,主公也不会有危险。安全之后,吴贤看着沉默的二儿子,梳理此番损失,不由得潸然泪下,懊悔情绪溢满心头。

“阿父,是儿子的错!”

二公子终于回过神。

他扑通一声就直直跪在处理伤口的吴贤身前,不待众人反应,重重磕头。咚咚两下就磕得满头血,吓得左右急忙上前搀扶。

“二公子这是作甚啊?”

吴贤作为父亲却没有发话的意思。

二公子泪流满面道:“此番都是儿子的错,若不是儿子执意要进山狩猎,也不会害得阿父失去这么多左膀右臂,全是儿子不懂事害人。阿父,求您惩罚儿子吧……”

他的伤势是众人之中最轻的。

此刻闹起来,两个大汉都压不住。

二公子又是咚咚两下,一声声闷响和额头不断淌出的鲜血,看得众人心疼不已。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二公子如此不爱惜,可有想过主公会心疼?”一名武将见二公子有一头磕死的架势,急忙上前阻拦,先将二公子束缚住了,再跟吴贤求情,“主公,此事事出突然,全赖敌人狡诈阴狠,如何怪得了二公子?还请主公劝他一劝!”

“是啊,千万别磕出个好歹。”

一个个武将上前求情。

二公子听着他们的宽慰,痛哭流涕,口中仍是自弃自厌,他父亲仍无原谅的意思。二公子心一横,横冲上前,突然夺下一人佩刀。刷得拔出准备自戕,以死谢罪。

别看他的实力在一众老前辈面前不够看,但爆发出来的敏捷却让众人都措手不及。成功夺下那把刀的时候,二公子脖颈上已留下一道血痕。皮开肉绽,鲜血淙淙。

好家伙——

这要是慢一点,人命都没了!

吴贤抬手拍碎身侧大石,石头碎裂的巨响吓得众人不敢吱声,要死要活的二公子也摄于父亲杀人眼神,吓得变成鹌鹑。吴贤看着乱糟糟的一幕,上前给了儿子一巴掌。

这么做仍不解恨,还踹了一脚。

“你寻死觅活做给谁看?”

“你这条命是多少人用命保下来的?”

“不想着发愤图强,给他们报仇,反而在这里吵吵嚷嚷。倘若他们知道自己救下你这么个懦夫,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混账,你还是不是我吴昭德的儿子?是不是!”

说着,吴贤自己反而崩溃落泪。

抱着儿子大哭不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次阵亡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灌注无数心血。双方相处多年,感情也深,今晚折损了干净。吴贤不伤心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压抑着情感。倒是他这个儿子心性纯善,让他千疮百孔的心得到了些许宽慰。

在外人眼中,吴贤是后怕折损儿子,所以大哭,殊不知他是为左膀右臂而哭。

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终于找到宣泄口。

吴贤擦了擦眼泪,恢复冷静。

刚包扎好伤口,一封急报传来。

“报——”

五官被烟灰燎黑的传信兵骑着战马疾驰而来,吴贤看到这幕,心脏下意识咯噔。

他道:“何事?”

传信兵身上除了烟灰还有血污,几个大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不难看出,他是经历一番血战才将急报传到这里的。传信兵气喘吁吁地道:“……主公,大营遭袭!”

吴贤抓紧膝盖上的衣物。

黑着脸问:“敌人多少?”

若是兵马不多,大营尚能应付。但传信兵给出的数字却让他如坠冰窖,心下哇凉哇凉,他红着眼扫过保护在他身边的众人。这些人都在这,营寨还能挡住那么多人?

敌兵起初仅有万人,但随着营寨守备被攻破,援军源源不断抵达,截至传信兵冒死突围,数量已增至三万人。说是三万人,其中很大部分都是抄着锄头木棍的流民。

别看他们单个无甚杀伤性,但聚在一起的蝗虫多了,也能造成令人瞠目的损失。

“噗——”

众目睽睽之下,吴贤喷出一口鲜血。他本就受了重伤,只是强撑着用武气压下,但传信兵带回来的消息实在太大了,让他心绪大起大落。内伤反扑,这才当众喷血!

吴贤倒下之前被人搀扶住,他赤红着眼睛,用最大力气吐出两个字:“回援!”

用最快速度回营支援。

吴贤营寨。

伸手不见五指的漫天大雾将其笼罩。

视觉受阻,看不到东西,可听觉仍能听到此地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惨叫声,时不时有狂风吹卷、气浪翻涌。若是寻常的雾气,早就被清理了个干净,可这个大雾古怪。

刚被吹散又有新的涌来。

源源不断,甚为诡异。

寻常人置身其中早就手忙脚乱,吴贤帐下兵卒反而安心,因为他们清楚这是军师秦礼出手了。他的文士之道天生就为战场而生,几年来率领他们打了不知多少胜仗!

果不其然,随着秦礼的文士之道铺陈开来,原先被夜袭打得节节败退的吴贤大营很快稳住阵脚,伤亡逐渐减少。他们循着秦礼的指令移动会合,五人为一单位结阵。

攻守兼备,总算不是待宰羔羊。

只是敌人那边也有文心文士,后者似乎找到秦礼的弱点,二者相斗,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有短暂的消失。但很快,浓雾又卷土重来。兵卒不知发生何事,秦礼也疑惑。

他用手指擦去嘴角的血。

喃喃道:“这就撤了?”

外人或许会误会是秦礼或者其他人胜了敌方文士,但秦礼本人却很清楚,对方是主动收手的,收手还非常突兀。不过,不管对方打什么算盘,总归对己方有些好处。

秦礼收回心思,专心指挥战场。

“不知朝黎关那边如何了……”

吴贤狩猎遭遇伏击,紧跟着大营被敌人偷袭,前后脚发生的事情,要说没有预谋也没人信。下这么大一盘棋,目标不可能只是吴昭德一方势力,最终目的还是朝黎关。

用脚想也知道朝黎关肯定被重兵围攻。

“沈君,只盼着这关能平安度过啊……”秦礼心中喃喃。他们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根本没多余精力驰援朝黎关。但他也清楚,此战若能赢,黄烈之流离赴死不远了。

除了祝祷,别无他法。

对于普通庶民而言,这是极其寻常的一夜,但对于西北大陆而言,注定是改变数百年战乱的重要转折点。魏寿和褚杰联手迎上敌人,他们身后,褚无晦眸色平静地看向城下逼近的大军,眉头深锁,似有迟疑。

宁燕收敛杀气:“有问题?”

“黄希光似乎不在中军。”

宁燕一惊:“不在?”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看城下敌兵规模,绝对是倾巢而出了,黄烈作为势力首领怎么可能不在场坐镇?

褚曜道:“没感应到国玺。”

因为主公也是重要战力,整天带着国玺冲杀敌阵不太安全,于是将国玺托孤给褚曜保管。作为国玺的临时持有者,他没感觉到城下有另一枚国玺的存在,这不对劲。

黄烈怎么可能不来?

或者说,他来了,国玺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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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的图案是线索哦,描述应该很清楚,可以画出来看看是啥,嘻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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