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 风雨如晦

祸斗印法流于心间,姜望右手握住祸斗精血挪开的同时,左手指尖燃起赤焰,在山壁上轻轻划过一个方形。

拔剑挖宝,已经与这笼罩山壁的光华交锋过好几回。虽未能击破,力量交锋中,也总有几分熟悉。

而毕方印和祸斗印的接连两次传法,几乎是开门揖盗,让他对这沉云骨所成就的山神壁,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了其三昧,于是分而解之。

指尖燃烧的三昧真火,如朝阳融雪,顷刻融进了雪色光华里。切割下来接近两尺长两尺宽的一块沉云骨,在这山神壁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凹坑。

“铮!”

果不其然,这章莪之山的山神壁,没有那么好碰。

几乎是在三昧真火与沉云骨接触的同时,那五尾恶豹的咆哮声便又迫近。

章莪之山的另一位山神,正以恐怖的速度赶来。

姜望早有准备,翻手将这块融下来的沉云骨收进储物匣,乾阳赤瞳一扫,在山神壁上留下了几十点火星,给那位狰以扑灭火焰、保护山神壁的机会。

自己则是连转连窜,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石林中。

红妆镜分出镜像,往另一个方向疾飞。在方圆五十里的范围内,这镜像都可以指挥自如。虽无实际战力,毕竟气势十足。

同时又抬手释放出数百只焰雀,放开它们,让它们乱糟糟地漫山飞舞,制造喧哗。

唯独抹去了自己飞行间的声音,这一次再无停留,沿着既定的路线一路狂奔,直接离开了章莪山。

一袭青衣落浮山,人似飘羽掠碧潮。

背离章莪之山巨大的阴影,姜望以一个自由的姿态坠落,似无翼之鸟。

风声呼呼,搅不乱他的思绪。

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没想到真能通过章莪之山的山神壁,接受祸斗印的传承。

是因为杀死毕方的,正是三叉,覆盖了神权?

还是因为这山神壁,本就不局限于章莪之山,只是因为毕方战死才显现?

毕竟那句“永驻此宅,天授神名。”

好似是虚位以待,正在召神一般。

或许每一座浮山、海岛、每一处海域,都有这样一块神壁,在满足了相应条件之后,就会显现出来,给予凰唯真的传承。

而在所有的开启方式中,毫无疑问,杀死镇守异兽是最直接、也最艰难的一种。

姜望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想到……

凰唯真离世前留下进入山海境的钥匙,究竟目的何在?

若是只为考验后来者、传承一身所学,这样的手笔,也实在太惊人了些。

开启山海境的传统,在楚境延续了九百年,这问题本轮不到他来考虑。

可九百年来,真没有一个人找到答案吗?

此刻姜望身在其中,不得不多做考量。

“吓死我了。”飞离章莪山已经很远,白云童子瘫坐在仙宫废墟的地上,拍着心口,一阵后怕。

这小胖墩向来胆怯,姜望也不责怪,只对他道:“你须看紧了,再遇着什么材料,第一时间说与我知。”

如果有机会的话,姜望还是想在山海境里,凑齐仙宫力士的材料。

毕竟一个沉云骨,就要神祇死后方可化出。别的流沙木什么的,还指不定怎么复杂。

出了山海境,又在何处能寻?

而且仙宫力士的核心平衡之血,早就被他采集。

只是白云童子一直没想到修复灵空殿的办法,无法通过灵空殿提取出来。

但这一次在山海境里,明悟了三昧的真谛,以如此神通,想来分离出平衡之血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本来毫无进展的仙宫力士,竟然一下子就看到了成就的曙光。他当然不愿意放过。

在当今这样的时代,传承自云顶仙宫的仙宫力士,完全可以成为他独有的倚仗。在修行的世界里,这种独特性,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白云童子自恃有功,语气懒散:“行呗。”

姜望这会也顾不上揍他,袍袖一卷,径自按照印象中的方位,转北而去。

立起开阳星楼的瞬间,他至少已经短暂地把握到了方向。光殊要去北极天柱山,走这个方位准没错。

无论是出于需要九章玉璧来确保收获的考虑,还是进入山海境的本来打算,他都会做此选择。

就是不知道过去了这么多天,左光殊他们有没有完成既定的目标,现时还在不在山海境中。

更不知所谓九章齐聚,剩下的两组人是谁。

陌生的来者,总归是叫人有些不安。

……

……

疾风,骤雨,惊雷滚滚。

天穹暗沉。

山海境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在如瀑的暴雨中,方鹤翎抹了一把脸,看向前方的眼神,有一抹掩盖不去的敬畏。

前方不远处,是从容漫步于风雨高穹的王长吉。

长发垂肩,大袖飘飘。

未见什么动作,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光影,只是狂风骤雨临此身时,竟都温柔地让开了。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

如果说早先带着他轻易避过无生教神临强者,是真正慑服了他,令他深刻认识到凡人与天才的差距。

那么不久之前与那头夔牛的交手,则是彻底颠覆了他对外楼层次的认知。

外楼这一境,竟能有如此大的想象空间!

他做不到像王长吉那样毫无烟火气,也不想把宝贵道元浪费在这些方面。抵御山海境复杂的重玄环境已经很是费力,索性任由风雨沾衣。

“说起来,我倒还没有问过。这章玉璧,你是怎么拿到的?”

他听到前面那个声音问。

他走在这人的身后,来不及思虑周全,索性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自命不凡。

他们自觉义之所在,以为千军可摧。

他们自负天才,想来天下无事不可平。

对世道总有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讲四句道理,扛三分责任,求两字公平,得一心天真。

听说何处不平,就往何处去。

见得哪里不堪,就往哪里行。

留下这块玉璧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据说是哪个小国的贵族,不算年轻了,却还很气盛。

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一桩与己无关的灭门案,追踪揭面的痕迹,追了足足四个月……

最后成功被揭了面。”

他脸上带着有些奇怪的表情,继续说道:“所谓英雄成功斩破长夜的故事,终究是话本里的演绎。更多的故事无声就结束了,更多的人悄然就沉默了。我所看到的,只是那些丰富多姿的人面,累聚为燕子的藏品。燕子对什么资源都不在乎,便拿这玉璧,换我做了几件事。”

他说到这里就停住。

也有一些惊讶,自己为何会说这么多话。

他是看着那个人被揭面的。

那张在痛苦中把天真和倔强都扭曲了的脸,在燕子的手中慢慢剥离,那个人痛苦的嚎叫与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同呢?

王长吉没有问方鹤翎,燕子让他做的什么事来交换玉璧。虽然只要他问,就一定会有答案。无论方鹤翎有多么不想说。

“你怎么看这个人呢?”他只是这般问道。

在百倍于现世的重玄之力作用下,雨珠打在身上,很有一些痛感。

这种程度的痛苦,方鹤翎只当挠痒,面对着王长吉这样的人,不遮不掩地道:“说是求名也好,说是卫道也罢。一怒拔剑为匹夫恨,把不自量力当孤勇。其实亲者痛其迂,仇者怒其执,观者笑其愚!”

王长吉步履依然,又问道:“你在人魔的组织里待了那么久,这样的人多吗?”

“喜欢送死的人,总归是不太多。”

方鹤翎说着,也有了一丝迷惘:“但奇怪的是,竟也不少。听他们说,每过个几年,总有那么一些人出现,喊着除魔卫道之类的话,一茬一茬地死。”

这个“他们”,指的当然是归属于无回谷的那些人魔。

王长吉语气没有什么变化,淡声道:“其实真要论起来,你执着于张临川,一腔孤勇,一路前行,也算是这种人呢。”

方鹤翎在雨中咧了咧嘴,任由雨水溅进嘴里。

吞下来,有些涩味。

“我只是因为恨,而不是为什么正义。”

他很有觉悟地说道:“那种东西,只有小孩子会相信。这个世上没有的。”

王长吉继续往前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会有什么事情,再使他泛生情绪。

他不觉得方鹤翎说得对,也不觉得他说得不对。

这个世界有时候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对或不对,谁又能说得清?

“得一心天真……”他只这样呢喃了一句,便失去了谈兴。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曾经是有那样一个人的。

那样“一心天真”。

走在他身后的方鹤翎,也在雨中缄默。

不知为何,方鹤翎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个身影。

他其实很想知道。

倘若再过十年,那个人会怎样回答。

他想答案一定会有变化,又觉得,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或许也不会变。

谁知道呢?

轰隆隆。

风更急。

雨下得更大了。

……

……

狂风如刀,骤雨似箭。

打在光明咒外,如大军撞城,厮杀极烈。

而声似一曲琵琶音。

光明咒的笼罩范围内,机关迦楼罗的脊背上,温暖安宁。

擅弄琵琶的屈舜华盘坐听雨,笑着问左光殊,有没有想起去年中秋的灯会。他们当时躲在郢城最大的那个灯笼里,也是听着外面的喧嚣,这样宁静地坐着。

他们知道这个世界的吵闹,这个世界不知道他们的安宁。

月禅师在最前方的位置打坐,看那宁定的架势,好像随时要掏一只木鱼出来敲击。

这让左光殊无法自在地笑出来。

这么多天过去,他们三个人一起行动,各有手段又配合默契,当然已有了收获。

他们联手造访了天山,屈舜华已经达成了此来山海境的目的。

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头,他们也将这样继续。

此等风雨,并不是什么异兽的影响,而是山海境本身的天象变易。

机关迦楼罗极速破开雨幕。

笼罩背上三人的光明咒,像一盏雨中孤灯。

忽而。

“孤灯”一闪,似要熄灭。

机关迦楼罗戛然顿翅,迦楼罗脊背上的三个人一齐站起!

在前方晦暗的风雨中,有一个身穿红底金边武服的身影,踩破距离,踏进视野里来,越走越近。

没有别的什么动作。

但仅仅是其人身上招摇的气势,就几乎要将这光明咒碾灭!

放眼整个山海境,除了斗昭,还能有何人?

屈舜华身后已经隐现天女虚影。

左光殊身边听得海啸声。

戴斗篷披灰袍的月禅师倒是看不到表情,但为她所操纵的机关迦楼罗,已经收敛了飞行态势,摆出了战斗姿态。

三位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各自蓄势待发。

而斗昭就那么毫无动摇地往这边走。

视所有人的戒备警惕于无物。

他那么熟络随意地穿透雨幕,走到机关迦楼罗近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朱厌消失了,彻底消失了。山海境发生了某种我不知道的变化,我的收获得不到保障。现在我需要集齐玉璧。我挑完了,或者你们还有机会。”

他平静地伸出手来:“都是我大楚英才,玉璧予我,不损本源。”

了解斗昭的人都知道,他肯跟你解释这么多,已经是一种尊重。

只是不知道此时此刻,斗昭的这一份尊重,是给予谁。

左光殊?屈舜华?还是月禅师?

但有的人或许会为这份“尊重”受宠若惊。

有的人怀揣着同样的骄傲,只会视此为屈辱。

“最少你也应该带上斗勉一起,就这么自己一个人走过来,大大咧咧地伸手……斗昭!”屈舜华美眸蕴怒,声冷如刃:“我是该说你狂妄,还是该说你痴愚?”

诚然在天资相近的情况下,修为的差距难以逾越。

但他们这边却还有一个境界不输的月天奴!

诚然斗昭横推同辈无敌,是大楚公认的年轻一辈第一天骄。但现在他们这边却是有三个人在!

斗昭竟敢猖狂至此,究竟是在瞧不起谁?

对于屈舜华的态度,斗昭却并不动怒,他只不动声色地看向左光殊:“光殊,因为那个点燃神霄凤凰旗的身影,我愿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是一个大人了,现在告诉我,你怎么想?”

左光殊平静地看着他,只道:“你可以杀了我,然后从我尸体上拿……但不能伸手问我要。”

(本章完)

第1450章 斗杀风雨

斗昭定定地看了左光殊一眼。

似乎惊讶于这少年会有这样的坚定。

左光烈的光芒太耀眼,烈日之下,群星无迹。左光殊的才华,是被掩盖了的。

在很多楚人的印象中,那位逝去的骄阳,好像是有一位弟弟来着……印象便止于此了。

但今时今日,面对他斗昭,在这风雨之中,左光殊站得这样直,眼神这样坚定。

他才恍惚意识到,那个成长在左光烈羽翼下的少年,已经开始独自面对风雨了。

当然,左光殊如何,是左氏的事情,他再怎么关心,也有限度。

只是由此想到了斗勉。

这次山海境之行,他虽然无意请人助拳,却也想过,要带斗勉一起进来探索,帮这个弟弟攫取一些收获的。

但是斗勉不肯同来,态度之坚决令他诧异。

彼时他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看到左光烈的弟弟,却忽然想到……

在拒绝这种机会的时候,斗勉想的是什么呢?

“失礼了。”斗昭这样轻声说着,又看向月禅师:“那么,阁下怎么看?”

月禅师沉默片刻。

然后道:“我们可以给一块玉璧你。”

屈舜华瞬间动容!

月天奴有他们三个人里面,最清晰的目光。

她也向来信任月天奴的判断。

而对于这一战的结果,月天奴无疑是悲观的……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自己有多强大?月天奴有多强大?左光殊也是毋庸置疑的天才。

她们三个人联手对敌,月天奴怎么会做出这种判断?

她无法相信,可是她也知道,月天奴几乎不会出错。

斗昭看了一眼沉默的屈舜华,知晓月天奴的决定会被她认可。

而左光殊毫无疑问会认同屈舜华的选择……

伸手就能在这样的三个人手里要到一块玉璧,整个山海境也无疑只有他斗昭做得到。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说过,我要所有。”

他给屈舜华机会,是因为知道屈舜华的天资。

他给左光殊机会,是因为那个名为左光烈的男人。

他给月禅师机会,则是隐约感受得到月禅师的强大。

但尽管如此,尽管他知晓这么多,明白这眼前三个人绝不简单,不仅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强大。

他还是没有半点妥协。

因为他是斗昭。

他不必考虑对手有多强。

朱厌已经消失了。

这九章玉璧,他势在全得。

轰!

在斗昭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瞬间,战斗便已经爆发。

立在机关迦楼罗脊背上的,也都是一时之选。

无人愿呈玉璧。既知不能善了,更没谁坐以待毙。

左光殊是最快做出动作的人。

因为此刻狂风骤雨,下方海域无垠,而他为河伯!

战甲覆身,战袍飘卷。

方圆十里之内,天空坠落的雨滴,一时全部悬止。

这是一幕极具张力的静态画面,由骤动至骤静,有无穷的力量余韵。

十里之外,骤雨敲海,涟漪无尽。

十里之内,狂风犹在,雨却停了!

它们在一瞬间为河伯所掌,为其前驱。

在静止的一刹之后,又猛然动了。

难以计数的雨滴,皆奔斗昭而去。

天穹仿佛漏了一个口子,有天河倒灌。

无数雨滴聚拢,皆以斗昭为终点倾落,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接天连地。

但那些雨滴本身其实并未合并,每一滴都有自己独特的坠势,都有锋芒,都在从天空往大海冲锋。

无数的坠落的力量撞击到一起。

刺耳的尖啸汇成一声,几乎叫人当场失聪!

这样的术法,这样的水元掌控能力……

说左光殊掌握了内府层次最顶级的水行杀力,并不为过!

天穹雨坠,起于天河,杀落斗昭。

气势恢宏如此。那红底金边的武服,像是这暗沉沉的天穹之下,仅剩的残焰。

而斗昭,只是拔出了他的刀。

这是一柄贯彻勇毅的世之名刀,称为天骁。

这是一个有资格问鼎神临以下第一人的男子,名为斗昭。

他的刀在手中,那么他要的胜利,只需前行。

他前行,他视漫天风雨如无物。

在左光殊操纵的亿万骤雨坠杀之势下,坚定地前行。

他甚至没有抬头往天穹看一眼,

他只盯着左光殊的眼睛,一步踏出人已近,一人反冲三人。

咔咔咔!

机关迦楼罗毫不犹豫地前撞,鸟喙一张,一道金光化成长枪飙出,锐利凶狠。

身形迫在这道金光后,羽翅大张,似刀疾斩。

月禅师伸出她那泛着黄铜光泽的手掌,竖掌前按。光明咒结成的光罩,罩笼三人,本来摇摇欲坠。在这一按之下,无数梵文如游鱼涌出,流连光面。使这光罩强光大放,一时璀璨如炽阳,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屈舜华的印决更在此前成型,双手张开向两边,十指如拨琵琶,指间一缕青风似灵鹊绕动。

方圆十里内。

左光殊控制了雨,而她操纵了风。

狂风一时急,凝练成一道道锐利的青色风刃,四面合围,乱舞春秋。

三个人一架机关迦楼罗,在一瞬间就完成了配合。

攻守皆有,八方皆在。

这方地域,上至高天、下至碧海,以十里为界,尽数笼罩在他们的强大攻势中。

好似一幅末世图景。

而斗昭,又前一步。

他灿烂的身影,在那巨大漏斗般的亿万骤雨坠杀下,在无尽风刃乱舞围割时,在巨大的机关迦楼罗的金光之枪、羽翅之刀前……往前进。

何妨徐行?

便任风雨……

便任风雨!

他的刀动了。

可是晃眼一看,他的刀明明还在手中,他的手仍然低垂。

他的刀动了?

这样的觉知好像化作一个惊问。

毫无变化的景象,令观者忍不住自我怀疑。

然而在下一刻……

天裂了。

这不是一个形容的词汇,而是一种精准的描述。

是恰恰在此时,天穹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那无数雨滴结成的巨大漏斗,被这道裂隙强行分开。

雨往裂隙落。

身前,身后,左右……

空间拉开一道又一道的裂隙。

那四面合围,乱舞不息的狂风之刃。

也在突来的空间裂隙前崩溃。

砰!

无数机关碎片炸开,纷落如雨。

本身即有外楼层次战力的机关迦楼罗,竟然碎于一合。

覆盖众人的金光咒,也无声碎灭。

是为,斗战七式之天罚。

一刀见八裂!

如此煊赫的威势,并未能惊退谁人。

在机关迦楼罗纷落的碎片,和金光咒崩溃的碎影中。

一个高大圣洁的身影骤然凝实,跃在高穹。

击破流光,天女降临!

那神圣的面容,完美的身段,极尽美好的姿态,像一幅工笔画卷,自然地舒展开来。

七丈有余的华裳美人,并舞双剑,交叉而斩,好似要将天地都分割。

剑势斩天裂开,灭杀来敌。

斗昭身形一晃,已经脱离剑势。

一步高踏,人随刀落。

铛!

厚背尖锋的天骁刀,恰恰砸在天女双剑交叉的那个点上。

以身形而论,七尺高的斗昭在天女身前,直似玩具一般。

四尺余的天骁刀对比天女的三丈长的双剑,像是一根稻草,压在了参天大树上。

但是这一刀落下,天女手中那巨大的双剑竟然被斩开,不——

斩断!

斗昭此刻的眼神,淡漠极了。

天骁刀的刀锋,抹过一层幽幽的光。

就是这一层幽光,将天女神通之光凝聚的双剑生生斩断。

而在下一刻,近乎无穷无尽的刀光,自天女内部炸开。

整尊巨大的天女虚像,竟然开始崩溃!

这一幕太惊人了。

威严、神圣、强大的天女,在一刀之后,轰然倒塌。

神像碎为泥,天躯流为光。

此式名为,神性灭。

刀斩神通!

天骁刀的刀锋继续往前。

这现世以降第一杀伐术,正肆无忌惮地展现杀意。

轰隆隆!

两条骊龙探爪腾雾,自虚无之中,牵扯出华贵至极的河伯神车,恰好将崩溃了天女神相的屈舜华接住。

神甲覆身的左光殊,左手平托右肘,右手竖指在眉前。

潮声立时而起。

滔天巨浪自他身后翻出,跨空前扑。

好似一座拱桥,将河伯神车护在“桥洞”下。

而那扑落的巨浪又立即跃起,密集的浪头挣扎奔涌,都隐隐聚成龙首之形,好像随时要跃将出来,嘶吼不休。

水行道术,水龙千杀!

又见高空之上,忽然凝出一条数丈长的青色刺鞭,狰狞可怖,像被无形的神人所握持。

啪!

打碎了空气。

对准了斗昭,当头甩下。

水行道术,笞海鞭!

那漫天坠落的雨滴虽然被斗昭斩开分流,此时却在左光殊操纵下,成为道术的资粮,加速了道术的成型。

一部分雨滴化入那笞海鞭中,另外大部分雨滴却是在空中一卷,顺势聚在一处。那是堪称巨量的一团水,高悬空中,好像随时要炸开。

却在左光殊完美的控制之下,不断收拢、不断聚合……最后竟形成明月一轮!

而明月一照,月光万条。

照见人时已杀人。

正是月之矢!

季少卿有神通曰上弦月,其中神通杀法的形式,就是月之矢。

这门名为海上升明月的水行道术,正是参考神通上弦月而成,威能虽不如神通,在河伯神通的掌控下,却也相当可观。

然而这亦只是开始。

斗昭惊讶到有些惊叹的眼眸里,映照出铺天盖地的水行道术……

简直像是炸了水行道术的窝!

密集的水行道术似马蜂一般窜了出来。

在屈舜华天女崩碎的这一刻,左光殊展现了他足够令人惊艳的水行天赋。

一念之间,连发十八门水行道术,且相辅相成,如连绝狱。

以水龙千杀、笞海鞭、海上升明月这三门甲等上品的水行道术为核心,以十五门甲等以下的水行道术为补充,真正以内府境的修为,完成了一场华丽盛大的道术之舞!

但……

斗昭惊叹的眸光,转为遗憾。

终究是修为不足,阅历尚浅……

华丽而不够实用,盛大而不够强大!

天骁刀只轻轻抬起,自左下而右上,空中这么一拉!

刺啦!

像是布匹被撕开的声音。

但是被撕开的,却是空间,却是笼罩这里的天穹。

他的周身四处,一道一道的空间裂开。

什么水龙千杀、笞海鞭、海上升明月……全部崩碎,不得近身!

一刀劈碎了漫天的道术。

此方空间里的无尽水元,全都崩溃了。

斗昭往前走,他迎着河伯神车往前走。

在崩碎的道术流光中,他直视着左光殊的眼睛。

“这样的表现,诚然可以让人期待未来,但是在今天,你还不够。”

他这样说着,迎面便是一刀竖劈:“远远不够!”

足足十三道空间的裂隙,在这一刻包围了整个河伯神车。

一刀天罚,便要罚杀二人离场。

在黄河之会的时候,他一刀天罚还只能斩出一道天之裂隙,如今却可一刀八裂、九裂,乃至于极限十三裂!

似他这样的人物,哪一日不进千里?

如今已多少时日过去了,他还在外楼,自然不是昨日之外楼。

当初在观河台,他与重玄遵手段尽出,杀得两败俱伤,并称绝世。

有很多人都觉得,重玄遵才入外楼没多久,而他已经是四境外楼,他的未来应该不如重玄遵广阔。

但是以那些人的眼界、智慧、觉悟,怎么懂他斗昭?

他既然还肯停驻在外楼境,自然是因为在这个境界,还有更多的可能!

谁说天府才能绝世?

谁说立起四楼、把握道途,就已经是此境极限?

“极限”二字,那些庸人,怎有资格定义!

他走到哪里,哪里才是极限,他的刀斩在哪里,哪里才是尽头!

此一时,天穹寂然。

十里范围外的狂风骤雨,好像也了无声音。

月禅师已经完成了道决,超品道术的光芒,在漫天道术流散后的天穹聚拢。

但毕竟还有一些距离,将落而未落。

恐怖的天之裂隙,已经覆盖了河伯神车。

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战车上的人分解。

便在此时,河伯神车之上,如似神祇的左光殊身后,伸出来一只手。

那是一只光润的、美丽的、无瑕的手。

它自左光殊的身后探出来,在空中轻轻一抹。

将这整整十三道天之裂隙……

抹平了。

谁能想到修完这一章已经十一点五十六?

踩点上传的感觉真刺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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