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2章 挽得日弓杀苍狗,披星戴月又一年

“挽得日弓杀苍狗,披星戴月又一年。”

“百劫生死未回头,世间超凡有绝巅!”

——陈朴《九月七日忽闻业师死》

……

……

暮鼓书院院长陈朴当年写下的这首小诗,大约可以描述道途艰难之万一。

以现世之广阔,古今之浩瀚。多少绝世之才前仆后继,可最终才有多少人,能够站到那超凡道途的尽处?

世间得证衍道者。

所谓真人之王,所谓天地之师!

其尊其贵,远迈寻常国主。其威其恩,甚至不能够用“神”来形容。

大齐钦天监监正名阮泅者。

是谓“世如苦海,以身泅渡”,故有其名。

其人站在了现世星占之术的最高峰,是命途一道毋庸置疑的大宗师。若以星穹为局星辰做子,放眼天下,同弈者不过寥寥几人。

而现在,他出阵!

他一步踏将出来,从涟江东,踏到了涟江西,从戎冲楼车之上,踏到了江阴平原的战场上空。道袍飘飞于高空,如似星云漫卷。

只是一抬手——

晴空忽已暗。

什么兵煞,什么烟云,什么日光,什么二十万人厮杀的疆场……

白昼的天穹被掀开了,夜空的幕布被他单手扯来。

他那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但他所立之山河,为他摇动。所悬之天地,为他感怀。

于是乎夜覆白昼。

于是乎星穹临世。

人们视线所及,夜空中亮起了一颗又一颗的星辰。

美丽!莫测!神秘!

数不清的星辰,在高穹结成了一张无比繁复又华丽无极的浩渺星图。

一切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星辰,都不再吝啬自己的光耀。

古老星穹似乎被他一只手扯了过来,低俯人间。

而后……九天星落!

这是很多人永世都不能够忘却的胜景。

那悬在夜幕中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爆发了。

星光如投枪飞瀑!

永世向大地奔流!

一瞬间自高天而至人间,根本就抹杀了人们的反应时间!

谁能描述此壮景?

谁能形容其万一?

若不能身临其境,不可知此绝世之威!

一抬手白昼已夜,一挥手星落九天。

在这样一个瞬间,星光如柱,贯天地如林。

整个江阴平原,甚至于包括那一座尚在远处的同央城,全都在星光的打击之下!

此真灭世之威!

大夏镇国军统帅、上将军龙礁,此刻面带血污地驻马于军阵中。

残余的四万多名镇国军将士,围绕在他的战旗之下。

可是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此时他做任何反应都已是来不及!

十万镇国军军容齐整、拉开阵势,他还能持之与真君争锋。此刻军队战死过半,兵煞几乎耗尽,凭他龙礁,即便是焚身灭魂,也无力回天。

所以在这样的时刻,他只是仰头望天,他只是仰望星空。

真美啊。他想。

他已经很久没有仰望星空的时候。

身为夏国上将军,镇国军的执掌者,他早就丢失了迷茫的权力,更不再拥有幻想的自由。

与李正言的这一次正面交锋,他自问已经是倾尽了所有,他能够贡献给国家的力量,已经全部贡献了……除了还没有战死。

镇国军上上下下每一个将士,也都拼尽一切,方才给逐风军也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镇国军这十万将士,已经战死的五万余,还活着的四万余……每一个,都是他练出来的兵。

那么好的兵……

这些年来他完全是住在了军营里,三操五演,从来不敢懈怠。将士们的衣食住行,他像照顾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关切。

这些年来的每一天,他都希望这一天不要到来。这些年来的每一天,他都在等这一场战争。

这些兵都是好样的,他们平时没有偷懒,拼命的时候没有怂,他们与大齐九卒冲杀到了最后!

大夏以举国之力奉养二军,今时今日他可以说,镇国军里的每一个将士,都对得起桑梓乡亲。

朝夕相处者,是血肉填疆者。

他在这样一个瞬间,想了很多很多。

或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才能恍惚想起来,他也是一个“人”。虽为当世真人,亦是芸芸众生。

他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他也……感受到了无力。

就像已经坠落在深渊,手里只有一根被油浸透的长绳。无论怎么努力,怎么挣扎,怎么拼命,都只能慢慢滑落。

他多想做到更多,握住更多,抓得更紧。

可此刻,他也只能看着。

而后他看到,在无边无际的夜幕里,清晰地印出了一个背影。

一个不算魁伟、不够高大,只是给人古老感受的人。

他仰面繁星,而星辰似对他跪伏。

他立在夜空之下,黑色武服如似铁铸,竟不为风所动。

大夏武王,姒骄!

他的头顶是九天星落,他的对面是真君阮泅。

而他亦只是抬起一只手掌!

也像阮泅伸手那样平静。

一掌反倾,举上高穹。

那无垠的夜幕不知为何铺在了脚下,那厮杀方歇的大军仿佛站在高天。

人们恍惚见天为地,见泥为天。

原来天地皆在其掌握。

他这一掌推上去,就此翻覆了人间!

江阴平原还是江阴平原,战士还是那些战士。

天还是天,地还是地。

但漫天星光都已经倒卷,无数的星辰一一黯灭,黑夜被打回了晴空!!

旭光万里,泼洒平原。

大风卷残旗,好一幅山河大写意!

其人姒骄,何以称“武王”?

以武守疆,撑挽社稷也!

此人之强,绝不因国势而颓。此人之势,自吞万里。

面对如此强者,阮泅只是往前一步。

墨玉发簪束缚着他的长发,繁复星图却随着他的靴子铺开。一脚踩下来,天也合,地也起,四方也高竖。顷刻在高穹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星之囚笼,将姒骄和他都禁在其中。

星之囚笼一瞬间消失了,再出现时只有天穹极远处的星光一闪!

两位真君在人前的交手只是一合,留下的却是观者心中久久不能散去的狂澜。

两位衍道强者打得天翻地覆之后,已不知战至何处。

但江阴平原上的这场战争,却还并没有结束!

或者说,最关键的时刻,正要来临。

李正言收拢军队,往江阴平原南面移动,在撤出战场的同时,仍然保持着对同央城方向的压力。

龙礁所部镇国军,只要撤退的时候给出一丝机会,逐风军就会马上杀过去!

而龙礁果然也体现了夏国上将军的能力,带着死伤惨重的镇国军,并未露出什么破绽,稳中有序地回撤同央城。

只留下——铺满了平原的尸体。

人的尸体,马的尸体。

敌军的尸体,战友的尸体……

姜望穷极乾阳赤瞳的目力,在战场上梭巡良久,终于看到了依旧霜冷的李凤尧,不由得有些高兴,再寻到了李龙川,揪住的心落了下来。

春死军之前,陈泽青独坐木轮椅,他眺望着远处,仍然是没有什么表情。

旧毯子盖着他的腿。

身后王夷吾为他举旗。

如果夏国此时还有决心,敢叫神武军出城来,那便是春死军迎而战之。

四时第一曰春死,打的就是最强的军队。

此刻十万春死军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

而为一万亲军所拱卫的戎冲楼车上,曹皆毫不迟疑地令道:“推出所有射月弩来,行过涟江西岸五十里,齐发同央城!”

旗官纵马驰去,高声传令。

大军之中,一架架体型巨大的弩车,就在负兽的努力之下驶将出来。

此车约有十丈高,连两轴、驾八轮,以车为架,以辘轳引弦,铁铸的弩箭长有十四丈,其上刻满了阵纹!

要有两头负兽在前拉动,才能保持高速移动。

驶过了冰面,越过了河岸,车轮滚动在江阴平原!

近海群岛的旸谷,掌握了从旸国时代传承下来、经过历代改良的碎星弩,射速快,威力强,一弩近似四境外楼全力一击。架在灼日飞舟之上,连射如碎星,在迷界令海族闻风丧胆。

而齐国大匠公孙革,在旧旸遗留的基础上,完全走出了新路,制造出极度强化威能的大弩车,名之以“射月”。

此车射速慢,消耗大,造价高昂……有太多太多的缺点。

但只有一个优点就足够——

威能恐怖。

射月一击,几近神临!

此次伐夏,一共也只有三十辆射月弩随军,此刻全都被推出来,推过了冰封涟江,架上了江阴平原。

此时的同央城上,夏国强者云集。若发棘舟攻城,很容易被摧毁。

但射距极远的射月弩不同,在大军拱卫之中,几乎不虞为夏军突袭强破。

平原之上双方都在追赶时间。

几乎是镇国军前脚撤进城中,后脚射月弩车就已经行到了目的地。

石牛妖兽之筋缠成的绞索,在绞盘的转动之下逐渐收紧,发出难堪其负的艰涩声响。

令官只将手中小旗往前一指,大喊:“放!”

绞索猛然一松,绞盘疯狂倒转。

直径一丈、长有十四丈的钢铁弩箭,直接穿破了天穹!巨大的后坐力,使得弩车本身都往下陷了数尺!

那黑黝黝的钢铁弩箭一经腾空,顷刻间将所经之处的天地元力全部吸纳,急剧的元力绕成乱流,使得弩箭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咆哮着如同龙卷,最后只是一闪——

贯穿了偌大的江阴平原,一直撞到了视野尽头的雄城阴影中!

三十辆射月弩同时发动,几如三十位神临强者同时对同央城出手。

这是什么概念?

此刻同央城上固然强者云集,若要抵之,也要疲于奔命。

而以人之力对耗军械之力,何能久持?

吼!

忽有龙吟起。

炙烈的火光一瞬间腾升在同央城外,刹那的光焰倒是有些像焰花焚城。但是火光之中九条巨龙探爪拔空,势凌八方。或以火焚,或以爪击,或以尾扫,竟将这三十辆射月弩的攻势完全挡下。

夏国紧急抢筑的护城大阵,九龙离火阵,开启!

它亦是此次抗齐大战中,夏国这条东北防线的核心。

此阵一开,果见功业,射月弩都根本轰之不透。

所谓众志成城,是金城汤池,这些天夏国数十万军民的努力,的确不可轻摧。

但尚在涟江东岸的、屹立在戎冲楼车之上的曹皆,眺望着这一幕,却没有半点动摇。只道一声:“旗来!”

一杆紫微中天太皇旗,被旗官双手奉在了他手中。

他竟然亲自将这杆大旗竖起,口中接连令道:“令陈泽青所部前压!令陈符所部准备收拾战场!令谢淮安所部着甲!”

这次出征伐夏,此等规格的国旗,曹皆一共只带了三杆。

一杆立在剑锋山之巅,是为齐军在夏境的第一个稳固据点。

一杆此时被他竖在掌中。

还有一杆,是等着之后立在贵邑城中,洞穿夏国太庙!

此时他高竖此旗,在戎冲楼车的顶部,搅动风云。

而后大旗前倾,遥指同央城!

此时人们所看见的,是伐夏主帅曹皆旗指同央,势如怒海。

此时人们所无法得见的……

那自齐国临淄而至夏国奉节府,沿途而来的所有“紫极之征”征旗,全部飘扬起来!

谁能想到?

齐国的“紫极之征”,所构筑的不仅仅是稳定的补给线,更是一条“征途”!

这是大齐帝国藏了几十年的机密杀着!

而曹皆入夏以来,每一步都走得精准无比,恰好完成了所有的前置环节。

如有高人望气,当能见这现世版图之上,属于东域霸主的浩瀚国势,一瞬间蒸腾而起。

大齐帝国的恐怖国势,在此刻,沿着“紫极之征”所构筑的“征途”,狂涌而来!

从遥远的东域,调动国势来轰击南域夏国,在轰击过程中所造成的损耗,就已经是不可想象的程度。

可有整个奉节府全境做据点,有剑锋山上那一杆紫微中天太皇旗为依托,有伐夏主帅曹皆,携百万齐军连番大胜之势竖起的国旗为牵引——

这条绵延万里的紫极之龙……已是被贯通了!

何止于夏国境内?

自临淄而至贵邑,这中间经过的所有土地,全都被这一声龙吟彻响。

天上地上,所掠过的一切,全部为它的威严所慑服。

这沿途来的一切,本就已经慑服于大齐国势!

绵延万里的紫极之龙,随着曹皆的大旗西指,顷刻撞在了同央城的护城大阵之上。

那九条离火之龙,发出活物般的、痛苦的悲鸣,一瞬间竟然全部溃散了!

(本章完)

第1563章 万里征龙

拱卫同央城的九条离火之龙,已经在射月弩的强大攻势里证明了自己。

可是在大齐帝国的“紫极之征龙”面前,几乎是纸糊一般,难堪一击!

这显然是让人没能意想,也难以接受的。

偌大的同央城城楼,夏国的文官武将炸开了锅,有人跃身而起,想要以身卫城,有人紧急调动军阵,想要以兵煞击之。

而国相柳希夷已经拿出相国印,往空中一印,咬牙喊道:“开启护国大阵!”

国师奚孟府没有说话,但翻掌之间,也按出了国师令来。

相国印按下山河万里似锦绣,国师令印下车水马龙是人间。

于是护国大阵开!

整个同央城,被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辉所笼罩。

那是生机勃勃的青色,又绝不能仅仅只是用“青”来形容。

它有一种最纯粹的感觉,却收容最伟大的力量。

青色辉光之中,万象万变,万事又归一。忽而是贩夫走卒,忽而是王侯将相,忽而山峰耸立,忽而大河奔涌,有大军威严,有雄城险关。

大夏千年国势,万里山河,亿兆子民,皆在其中。

此辉光瞧来并不刺眼,并不炙烈。

可是当它似缓实疾地笼罩了同央城,它就已经改变了此方天地。

那破九龙离火阵如破泥丸的“紫极之征龙”,一见此辉光,竟不能再寸进。

就此悬停在同央城上空,将落而不能落。

它的龙躯蜿蜒万里,一直延伸到临淄去,它的龙首极尽威严,咆哮间有吞服日月的气势……可已被坚决地抵住。

任何一座护国大阵,都是这个国家最根本的力量之一。往大了说,关乎国运。

这闪烁着人道洪流的辉光,不仅在于同央城,更是覆盖了整个祥佑府!

又何止于祥佑府?

如有人在高天,如能极目而视,便会看到——

整个大夏疆土,纵横万里之地。

祥佑、临武、平林、大邺、会洺。

奉隶、绍康、锦安、宛兴、德兴。

江永、虞沽、长洛、怀庆、桑府。

淮林、顺业、幽平、吴兴、豫辞。

除了奉节之外的二十府之地,乃至于夏都贵邑城,一处一处的青色辉光亮堂起来,彼此辉映,遥相交感,全部浸染了同等样的光辉!

在齐国隐藏的杀着“紫极之征龙”面前,同央城城楼上一时陷入喧嚣。每个人都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抵抗这绝世之威,直至柳希夷和奚孟府协力将护国大阵开启。

而喧嚣之后……是良久的寂然!

九龙离火阵的崩溃,宣告着夏国文臣武将拼死拼活抢修出来、想要仗之抵抗一年半载的同央城防线……已经正式被击穿!

姒骄、柳希夷、奚孟府、龙礁、太煦……这些夏国的撑天人物,全都云集同央城,就是这种期望的体现。

但“紫极之征龙”一出,一切化为飞灰。

想要阻敌于东北防线外的期望,就此落空。

这种隐藏许久的大杀器,完全是应该用于对付景国这样的霸主国对手的,可齐国竟然用在伐夏战争中,曹皆竟然用它来击破一个区区的九龙离火阵——

逼得夏国不得不提早开启护国大阵!

护国大阵的开启,意味着这场齐夏国战,已经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用整个大夏疆土为依托,以国势为支撑,以训练有素的修士、海量的元石为动力源……这本是生死存亡之际,才应该动用的手段。

换而言之,当护国大阵全效率开启时,通常就意味着这个国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在夏国高层原本的预计中,这个时间是多久?

一年?八个月?半年?

曹皆给了他们答案。

八天急行军,引百万雄师至夏,一天击破剑锋山,三天占据奉节全府,又不到一天,击破了九龙离火阵,逼出了夏国护国大阵!

恍惚让人觉得,领军伐夏的是不是那位兵锋险绝的重玄褚良。

豪言三月灭夏的凶屠,不是没能争得主帅位吗?

怎么半个月不到的工夫,素以稳健著称的曹皆,就把仗打成了这个样子?!

整个夏国都笼罩在护国大阵的辉光里,在这种真正与国势相连的恐怖大阵中,每一个入侵者,都会遭受举国之力的压制!每一个为国而战者,都会得到国力的加持。

这片土地千年的历史,千年的荣耀,无数国民的信念,都因此而具现莫测的伟力。把历史,凝聚成光辉。把过往,把握成力量!

在姜望的感知里,这体会很像是他攻入敌人通天宫时的遭遇,也像是面对太寅的负窘神通,受到了整个环境的排斥。

不同的地方在于,面对太寅的负窘神通,他尽可以用神通道术对抗,或是脱离环境影响范围,或是直接打爆神通释放者。可面对笼罩整个夏国疆土的护国大阵,他只能被动承受,而没有脱离的办法。

当然因为这片国土太广袤,而他又身在秋杀军的军阵之中,故而所受的压制不是非常强大,大约只会影响到半成左右的战力。

但在生死交锋中,一分一毫的战力损耗也有可能决定生死。

将之放大到整个百万齐军,更无疑是恐怖到了极点!

以一个最直观的例子来说。镇国军若是在这种状态下再与逐风军对撞,死伤更惨重的,或许就是逐风军。

护国大阵这种国家最关键的力量,毫无疑问具备颠倒局势的关键作用。

站在姜望旁边,重玄胜当然也感受得到这种压制。

但他不惊反喜,右手握拳,重重地一砸掌心,让身上肥肉都激动地漾出几层来:“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姜望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这胖子已经回身,取出一杆战旗,招摇地立在空中:“得胜营的兄弟们,照此旗集结!”

旗面一展,一圈圆纹,绣的却是龙虎之斗,其实绣得很精细,显出了功底。

圆纹正中亦绣有大字,是为旗号。

只是别的战旗,要么单一个“曹”字,不需别的附着,已有威风无限。

要么仅“逐风”二字,简简单单彰显强军荣誉。

这杆战旗上,却绣了四个大字,互相堆叠,也像重玄胜的肥肉般挤在一团,曰为——

“胜利在望!”

其中“胜”字和“望”字还特意描了色,一大红,一大紫。

实在花哨……且臃肿。

真不知什么时候叫军需官做好的!

姜望扭回头去,只当做没有看见。

而在他远眺的视野中,

那条磅礴的紫极之征龙,仍在与同央城僵持,像咬着一颗不能够崩碎的明珠!

大齐国势借助“征途”横跨万里而来,被大夏国势倚仗护国大阵所阻。

浩瀚伟力疯狂对耗。

每一息消弭的力量,都足以移山填河!

神临以下修士,一旦被波及,顷刻为飞灰,半点存活的可能都没有。

其势其威,一至于斯。

同样是在这个时候,鬓发散乱、从城楼角落里钻出来的太氏家主太煦,忽地一声喝:“起!”

夏国护国大阵的辉光笼罩下,整个同央城外围,又再一次燃起了焰光!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太煦集结族中修士,已经迅速完成了阵法修补,九龙离火阵借助护国大阵的磅礴伟力复苏!

随着太煦的命令,那九条离火之龙,竟又自火光中飞腾而起,齐头撞向那紫极之征龙,疯狂撕咬。

九条离火之龙,铺展开来都有数十里长,可是相对于横跨万里的紫极之征龙,简直像蚯蚓一般渺小。

但在大夏护国大阵的全力对抗下,紫极之征龙完全无法反击,只能被九条离火之龙一口一口,咬下一大片一大片的国势力量。

同央城里的夏国士卒忍不住欢呼起来!

而傲立钢铁城垛后,手持紫微中天太皇旗的曹皆,却是一卷旗面,招摇经纬,将旗帜顿在了戎冲之上!(紫微中天太皇旗,又称经纬旗)

便是这一顿,龙吟之声彻九天。绵延万里的紫极之征龙一下炸开,炸成漫天紫色星雨,飘飘洒洒。

大齐帝国的浩瀚国势,散落在这万里征途中。

沐浴在每一个齐国士卒身上,使他们可以对抗夏国护国大阵的压制。

若干年后,大齐国势所飘洒的土地,也可以很自然地融入齐国环境里,贴合齐国的氛围。

是所谓潜移默化,国势更易!

而作为身沐国势之雨的一员,姜望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骤得轻松,更加自如!此方天地无形的压制被打破了。或许用“抵消”来形容,要更为贴切。

以紫极之征龙轰破九龙离火阵,逼出夏国护国大阵,把战事推进到全新的阶段。翻手又将国势化星雨,抵消齐军在夏国境内所受的大阵压制。

对手的一切应对,好像都在曹皆的掌控之中。

其人战争的把控,真是越往后走,越让人觉得恐怖!

因为那潜在水下的冰山,已经逐渐显出了形迹来,叫人得以看见。

按照曹皆事先的命令,此时,陈泽青所领的十万春死之军,已经在江阴平原上不断前压,滚滚军潮,终于兵临同央城下。

却是并未选择攻城,只于原地结阵以待,显然是为了防备同央城里的大军冲击。

而朝议大夫陈符所领的郡兵部队,正分出三支万人军,涌上了江阴平原,在安营扎寨,兼打扫战场——齐军主力推进过快,辅兵还在夏境之外,郡兵只好兼辅兵之用。

安营扎寨,显然代表了在同央城下长期对抗的准备。

打扫战场,无疑是胜利者的权力。

同央城上的夏国人,只能遥望。

一般来说,打扫战场的权力,意味着装备的缴获、回收。

意味着我军伤者拥有被救治的机会,敌军伤者只会迎来最后的补刀。

但齐军竟然并不杀死战场上受伤的夏军,而是将他们解除武备之后,同样地带回营地准备救治——或许对同央城上的夏国高层来,这是更可怕的选择。

朝议大夫谢淮安所领的三十万东域列国联军,也已经遵照军令,着甲备战。

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天穹星光一闪,阮泅才出现在曹皆身边。依然墨玉簪发,依然星图潇洒。

那位以武镇国的大夏武王姒骄,也才站回同央城城楼。

这场互相牵制的绝巅大战,并未分出生死,也看不出谁胜谁负。

曹皆在戎冲楼车上与姒骄遥遥对视,口中却是非常干脆地命令道:“着谢淮安部,立即向临武、会洺、奉隶方向进攻,一应军事行动皆可自决,我只要结果!”

又令道:“着陈符所部,除开打扫战场的部队之外,集结主力,在一个时辰之后,向幽平、吴兴、豫辞方向进攻!一应军事行动皆可自决,我同样只要结果!别说本帅不给他们立功的机会,机会给了,看他们自己如何把握!”

又令曰:“着李正言所部,撤军涟江东岸,扎营休整!”

他的目光一扫,便看到秋杀军军阵中有人正举旗集军。

不由得有一种被搔到痒处的欣慰,微微一笑,又令道:“着重玄褚良所部,散开两个万人队,一赴临武,一赴幽平,参与攻坚。军事自决之!其余主力,原地扎营待命!”

最后再看了一眼同央城头——

这片天空夜了又晴,浊了又清,此刻倒是正披着晚霞,有别样妩媚。

“善后的事情交给陈泽青,他知道怎么做。”

说着,曹皆已经走回了楼车里。

以当世真人修为,引动大齐国势,调度紫极之征龙,即使是他曹皆,也不免有些疲惫。

夏国护国大阵已开,接下来的战事可能会非常漫长……半个月的工夫,调动百万大军,把战事推动到了这个阶段,此时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旗官迅速逐马踏空,将三军主帅的命令传递各处。

隆隆战鼓声响,百万齐军迅速分流。

曹皆的战略意图非常明显,你夏国的护国大阵耗用无穷资源,连接全国各地、万里疆土,那我齐军就全面开花,大规模杀入夏境。

使夏国无处不战、全境烽火!

夏国还剩下的二十府,数百大城,每破一城,护国大阵就会衰弱一分。每破一府,大夏国势就衰亡半成。

这亦是堂堂之师。

逼得夏国人不得不进入全面防御状态,也在最大程度上损耗夏国护国大阵的力量。

而将春死、逐风、秋杀,这三军主力,留在同央城这里的正面战场。

夏国人只要胆敢轻忽此地,立刻三军齐发,击破同央城!

感谢书友“叁生缘憨包”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85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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