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青登“吃我的大弹弹啦!”【4800】

仙台藩借予的这4挺大筒都只能射实心弹,打不出霰弹或开花弹。

老旧归老旧,但武器注重的是因地制宜——眼下这种状况,最适合动用的武器,便是实心弹!

敌兵们聚集于狭窄的楼梯间,只要瞄准后随便射出一发,就能轻松打倒一排人。

比人脑袋都大的实心铁球,以高速猛袭而来……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肉体凡胎根本抵挡不住!挨之必伤,触之必亡!

只见这枚铁球……不,用“炮弹”来形容才更贴切。只见这枚炮弹撞入敌阵后,泼开惊人的血雾!

被这枚炮弹直击的人,或是躯体断折,或是直接四分五裂……硬生生地犁出一条骇人的血路!

以“犁”字来形容这枚实心的杀伤力,当真是毫不夸张,它的破坏力像极了镰刀割草!

仅一发,敌阵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转眼间,这枚炮弹因势能尽消而缓缓落地,在地上弹了一下,高高跳起,恰巧撞上后方的某个倒霉蛋的大腿——此人的这条大腿直接折向不可思议的角度。

“这是什么武器?!”

“啊啊啊啊!我、我的腿!”

“快!站起来!那个和人杀过来了!”

“有枪的快开枪!有箭的快放箭!”

突然袭来的奇怪武器,以及受损严重的阵列,使对面陷入短暂的混乱。

青登乘胜追击,飞快地扔掉手中的打空的大筒,伸手向右——站在其右身侧的伊达晃一见状,眼疾手快地交出自己掌中的大筒。

青登迅速架起这挺崭新的大筒,再度扣动扳机。

砰!!

新的炮弹,新的血路。

这4挺大筒的重量可不轻,正常情况下需要至少两人才能正常使用。

因为是罕见的大家伙,所以它能装载的炮弹也同样巨大!由此引发的破坏力和后坐力令人惊骇!

每当青登扣动扳机时,站在其身后的伊达晃一等人都能感受到迎面袭来的劲风——这是由强大的后坐力所掀起的风。

若让身体娇弱的人来操使这大筒,多半会被其后坐力震伤胳膊,甚至直接脱臼、骨折吧。

可青登愣是靠着强悍的体魄,应付自如地操使筒身,并且面不改色地硬吃下这足以把人掀飞出去的后坐力,看得伊达晃一等人目瞪口呆。

就这样,青登一边缓步靠近敌阵,一边反复扣动扳机。

打完一发炮弹后,他就迅速扔掉掌中的空膛的大筒,伸手向后,从身后的伊达晃一等人的手上接过新的大筒。

一发、一发、再一发!接连响起4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后,4挺大筒尽数打空。

在将最后一挺大筒扔至脚边后,青登面露感慨之色——此刻是他少有的心生“这比剑还好用”的想法。

仅凭4发炮弹,就打出了他挥上十刀都未必能有的杀伤。

曾几何时,他欲求一把手枪而不得。

而现在,他只需开下口,就能买来难以计数的火器。

他若有意的话,大可在腰间插满手枪,逢人就掏枪,将对手打得满身窟窿后,再淡淡地说上一句“时代变了”、“吃我的大枪枪吧”、“剑岂是如此不便之物?万物皆可为剑”。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一来他用惯了刀剑,对此产生了路径依赖,一旦遭遇什么麻烦,就会下意识地拔剑解决。

二来眼下的火器还太落后了,射速不够、精度不足,在绝大多数时候,持枪射击的杀敌效率还比不上他挺身挥剑。

不过,热武器全面超越冷兵器乃时代大势。用不了多久,火器的这些缺陷将被一一改正。

此时此刻,青登不禁心想:等哪天热武器全面升级了,干脆转型为两只手各提一把重机枪,见人就突突的“枪豪”吧!

这点乱七八糟的想法,不过是转瞬即逝。

青登很快就摒弃了这点杂念,重新将注意力集中至眼前的未完的战事。

前后不过数秒的时间,4枚炮弹尽数没入敌阵。

抬眼望去,原本严密森然的敌阵已成刿目怵心的屠宰场!

被4发篮球般大的实心弹命中,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人类的言语已难以予以准确的形容。

层层叠叠的血污将楼梯间的石砖地面染成黑褐色。

尽管尚有不少人十分幸运地躲过炮击,仍有一战之力,但大损的兵力使他们的箭雨、枪幕变得无比稀薄,远不如初,威胁大减。

噌!

青登拔出腰间的毗卢遮那,拔剑的铿鸣与嘹亮的呼喊一并响起:

“新选组!奥羽联军的武士们!跟我上!”

他话音刚落,紧随在其身后的伊达晃一等人率先响应。

事实上,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

在出征前夕,伊达庆邦特地叮嘱他们:务必拼死作战!全心全意辅佐仁王!挽回仙台藩在其心中的形象!

虽然伊达庆邦有着许多小九九,想让仙台藩保持独立,当个两头吃的墙头草,但在青登的威势下,他只能夹起尾巴表忠心。

既然“为仁王效命”已成不容更改的现实,那么就只能抱紧青登的大腿!为仙台藩挣取更多的利益!

伊达庆邦已然将宝押在青登身上——他赌青登能成为眼下这场大乱世的最大赢家!

虽然当青登的盟友很累,一旦有用得到你的地方,他就会毫不客气地指使你,但是他对于功臣是真的大方,哪怕是身份卑微的平民,也能因功升为武士。

只要专心一致地为青登效劳,待将来他重建天下后,仙台藩的权势说不定能在他的投桃报李下再上一个台阶!

面对藩主的命令,“仙台七本枪”不敢不从。

更何况,在前不久的“奥羽试合”中,青登已用绝对武力征服了“仙州七本枪”。

自己引以为豪的武艺,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击溃……“仙州七本枪”的三观遭受不同程度的冲击。

事到如今,“仙州七本枪”面对青登时,像极了遇见猫的老鼠,连口大气都不敢喘,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仙台藩的武士们!击溃敌军!”

伊达晃一呼号着,成为最先跟上青登的人。

紧接着,永仓新八、藤堂平助、大石锹次郎……闪耀的刀芒再度填塞这片天地!

在青登的领衔下,将士们如泄洪般顺梯直冲而下,重重地撞上敌阵,残酷的白刃战旋即展开。

零距离下,火枪和弓箭的效用大减,敌军的优势被大大压制。

青登纵身跃进敌群之中,第一刀横扫而过,将3个敌兵斩飞出去;第二刀向左上方撩起,又有2个敌兵被砍翻在地;第三刀是收刀的动作,他的“化收刀为斩击”的技巧已分外娴熟,刀刃翻动间,其脚边的尸体再多三具。

下一刻,他挥出第四刀。

这一击并非向前,而是往后——那位试图偷袭青登的敌兵尚未来得及发招,就被青登抢先砍中。

对方的整个胸膛被切开,血肉绽开,白骨露出,仿佛都能瞧见那“咚”、“咚”跳动的心脏。

然而……对方竟未倒下!他口中吐着血沫,恶狠狠地瞪视青登。

青登眸光微闪——对于这样的场面,他已很有经验。

未等对方做出反击,他就抢先一步发起追击,旋转身体与刀锋,将其首级斩落。

青登一边振去刀身上残留的血迹,一边高声示警:

“小心!他们中有‘药罐子’!砍他们的脑袋和心脏!”

闻听此言,永仓新八等人神情一凛。

吸取了“夜袭箱馆湾”的教训后,青登特地于开战前夕昭告全军:敌军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不死之身”!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杀不死的怪物!

为此,青登特地扯了个谎,说敌军的那些难以杀死的家伙都是服用了特殊的秘药,是再正常不过的人类。

青登为他们编了个称呼:“药罐子”。

这是一个心理学上的小技巧,带有浓重的戏谑色彩的称呼,能够减轻将士们对这群怪物的戒惧。

“药罐子”的出现,完全是在意料之内,众将士从容不迫地迎战。

不仅仅是青登,得益于“夜袭箱馆湾”的前例,永仓新八等人也都积累了应付“药罐子”的经验,不再像先前那样手忙脚乱。

“小心点!不要砍他们的四肢、肚腹!不会起作用的!”

“该死的!太难受了!我最擅长的招式,就是捅人肚子!”

“妈的!连肠子都被我拽出来了,这都死不掉吗?!”

“药罐子”的匪夷所思的生命力,固然为幕军带来不小的麻烦。

砍他们的脑袋、心脏——听着很简单,但又不是人均剑豪,这些部位可不是想砍就能砍中的。

和人与阿伊努人;武士与猎人;奋勇争先与拼死据守;攻势渐猛的大军与不愿倒下的怪物……这场混战已无前后方之分。

不论是和人还是阿伊努人,只消一抬头,就能在自己的前后左右同时找到敌手与战友。

双方混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是一锅乱炖,每一处地方都是前线!压根儿就没有安全地带!

于此时,在此地,计谋与策略已无用武之地。

此时此刻,双方唯一能仰仗的东西,就只有个人武力与意志力,看谁更能撑下去;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攻击目力所及之处的所有敌手,然后努力活下去。

幕军的将士们大多是为了挣取功名才豁出性命。

而“阿伊努联军”……其中的许多人并不贪求功名,而是渴求一个遥远的理想。

“把他们赶回去!”

“这一仗若输了,就再也夺不回祖先的土地了!”

“再坚持一下!犀力卡很快就会派人来支援我们!”

刚刚才参战的青登,直至这一刻才领略到“阿伊努联军”的顽强。

相似的意志力,他只在长州藩的奇兵队身上领教过。

换做是水平一般的军队,恐怕早在城墙失陷时就溃散了吧。

连城墙都丢了,却还能紧咬着牙关,宁死不退……单论斗志的话,“阿伊努联军”压过幕军一头!

阿伊努人们,尤其是那些“药罐子”的英勇,确实令人瞩目。

但是,大势已定。

在他们被近身,不得不跟幕军打白刃战的时候,就已经注下了败北的铺垫。

姑且不谈青登、绪方这两个论外级别的最高战力,永仓新八、藤堂平助、以及二番队的诸位队士,乃个顶个的杀坯。

打白刃战的话,这群杀坯绝不会让对手占到分毫便宜。

每倒下一名和人,就有更多的阿伊努人阵亡。

拥有惊人生命力的“药罐子”们,也无非是给幕军造成些许麻烦,稍稍迟滞幕军的攻势……仅此而已。

一言以蔽之,“阿伊努联军”的拼死作战不会对大局产生分毫影响。

残酷的现实,不容更改的事实。

青登机械般挥刀,驾轻就熟地斩杀身周的每一位敌兵。

猛然间,他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他已杀穿敌阵!冲至战场之外!

因为环境太过混乱,大伙儿都忙着奋战,顾不上其他,所以无人注意到:青登并未回身再冲敌阵,而是默默地脱离战场,奔向五棱郭的深处。

……

……

五棱郭,某处——

绪方正在寻找犀力卡。

协助青登夺回五棱郭的重任,他已圆满完成。

现在,他要专心完成“研究‘不死之身’”的任务。

马埃尔乃解开这一谜团的最关键的人物。

只可惜,根据绪方目前已知的情报,马埃尔眼下并不在五棱郭。

无奈之下,绪方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去找寻犀力卡。

潜伏于五棱郭的这些天,绪方已大致摸清这座要塞的建筑布局,同时也掌握了犀力卡的本阵所在——箱馆奉行所!

箱馆奉行所乃五棱郭的核心,位于郭内的中心位置,东西长度为97米、南北为59米,部份位置建有两层,由占全体约4份3的西边役所部分和东南面的奉行役宅组成。另外,在役所部分中,分为正面玄关与南栋连接起来的大广间、同心诘所等所在的中央栋、白洲和土间等的北栋。

虽不清楚犀力卡是否就在相关奉行所,但奔那儿瞧瞧,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忽然,绪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脚步一停,顿住身形。

下一刻,他身后蓦地响起青登的声音:

“绪方先生,可算是找到你了。”

因为已事先听见青登的足音,所以绪方不惊不乱地回身去看青登:

“橘君,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刚刚放出那么惊人的‘势’,我想不察觉你的位置都很困难啊。”

在青登仍于南城墙作战时,他就远远地感应到绪方那无人能比拟的“势”。

只不过,出于距离较远的缘故,除青登之外的其余人都没有察觉。

绪方挑了下眉:

“你能感应到我的‘势’?不错嘛,你的感官似乎更敏锐了。”

寒暄过后,青登稍稍板起面孔,神情严肃地直入正题:

“绪方先生,你这些天可有所收获?”

绪方淡淡道:

“实不相瞒,收获颇丰。”

他将马埃尔、“狂战士之水”等一连串事宜,言简意赅地告知给青登。

青登听罢,面色稍沉。

阿伊努人的暴乱竟真的跟艾洛蒂的父亲有关系……原先的猜想获得证实,可青登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除了向犀力卡援助大量枪炮之外,马埃尔还提供了光听名字就觉得不同寻常的药水。

“‘狂战士之水’……‘狂战士之精华’……还真是‘药罐子’啊……绪方先生,‘炼金术’是什么玩意儿?”

在青登的认知中,“炼金术”乃现代化学的雏形,其主要目标是将贱金属转变为贵金属,尤其是黄金。名字听着很威武,其实就是丐版的化学——以上皆为青登的原有认知。

目前已经确定这个时空拥有“不死之力”、“万物之灵”等非常玄乎的东西。

既如此,这个时空的“炼金术”真的能炼出一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倒也不足为奇了!

绪方摇了摇头:

“不是很清楚,仅仅只是略有耳闻。总之,先去找那个犀力卡吧。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他说着往箱馆奉行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青登笑了笑:

“可以让我同行吗?”

“乐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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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9章 准备去西方的绪方与堕为“邪神”的

青登和绪方并肩奔向箱馆奉行所。

在行进的半途中,绪方简明扼要地讲述他所了解的“炼金术”。

“我对‘炼金术’知之甚少,但据我所知,西方传说中的‘永生之酒’跟‘炼金术’有关。”

“‘永生之酒’?我之前似乎听你提过这玩意儿。”

绪方点了点头:

“没错,我是提过。‘永生之酒’——顾名思义,这是一种能让人永生的神奇酒水。”

青登挑了下眉:

“永生?仅此而已吗?”

绪方曾提及过,八百比丘尼在食用了不明来历的“人鱼肉”后,不仅拥有了无限的寿命,而且还获得了远胜凡人的强悍体魄。

如果“永生之酒”的功效就只有使人永生,那它也未免太弱了,连“人鱼肉”都不如。

绪方淡淡地回应道:

“不清楚,毕竟我从未见过实物,仅仅只是从某个荷兰船长那儿听闻过相关的传说。”

“据那位老船长所言,‘炼金术’乃制作‘永生之酒’的唯一途径。”

“古往今来,无数炼金术士为制出‘永生之酒’而皓首穷经。”

“至于是否有成功者,我就不甚了解了。”

说到这儿,绪方顿了一顿。

稍作思忖后,他把话接了下去:

“在闻听‘狂战士之水’、‘狂战士之精华’这两个陌生名词时,我马上就想到了‘永生之酒’。”

“我不知道这二者是否存在联系,但考虑到它们都是液体,而且都跟生命力有关,兴许它们真的存在某种关联。”

“假使‘永生之酒’的传说是真的,‘炼金术’确能制作出这等神物,那么靠‘炼金术’来炼制出别的奇怪玩意儿,倒也无足为怪了。”

青登听罢,半是戏谑、半是无奈地笑了笑:

“先是‘不死之力’、‘万物有灵’,现在又蹦出一个‘炼金术’……”

“真是怪了,在此之前,我周遭的环境十分正常,从未出现超凡之物。”

“可在近几月来,就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我的世界观一再遭受冲击。”

绪方微微一笑:

“习惯了就好。这种‘反复重塑世界观’的体验,我也经历过。”

青登咧了下嘴:

“‘永生之酒’也好,‘炼金术’也罢,老实说,我并不想跟这些玩意儿扯上关系。”

“大战不断的公事,以及……难以言说的家事,就已经使我焦头烂额了,实在没闲心去顾及这种超凡事物。”

绪方莞尔:

“难以言说的家事?怎么?你想娶更多的老婆?”

他说着侧过脑袋,朝青登投去调侃的目光。

迎着绪方的注视,青登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天璋院的身影在其脑袋中浮现。

他心虚地别开视线:

“此乃个人私事,请恕我保密。”

绪方玩味地笑笑,十分体贴地止住话头,没有追问下去。

在收起玩闹的情绪后,他换回认真的口吻:

“目前已经可以断定,‘炼金术’确实是一门神奇的技术,它真可炼制出匪夷所思的神物。”

“既然那‘狂战士之水’能让普通人变为难以杀死的怪物,那么‘永生之酒’确实存在,并且真能使人永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此物已跟‘不死之力’扯上关系,我不可不理。”

绪方说着扭头去看青登:

“橘君,我们之后恐怕要暂别一段时日了。我决定去一趟西方,等过一阵子就直接动身。”

青登挑了下眉,眸中掠过一抹讶异:

“你要去研究‘炼金术’?”

绪方点点头:

“没错。若不设法钻研‘炼金术’,就无从知晓‘永生之酒’的具体底细。”

“刚好阿町一直想去西方涨见识,顺便帮她圆梦。”

青登斜过眼珠,深深地看了绪方一眼:

“绪方先生,你对‘不死之力’很执着呢。”

绪方平静一笑:

“在跟‘不死之力’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后,我有了一项心得——绝不能让‘不死之力’落入野心家的手中。”

“我亲眼见过野心家掌控‘不死之力’后,将会引发多么残酷的惨剧。”

“整座岛屿沦为试验场、无数可怜人被拐去做实验……‘不死之力’乃货真价实的潘多拉魔盒,一着不慎就会招致瘆人的悲剧,乃至无可挽回的灾难。”

“我无意当英雄,但我实在不忍心让这世间又出现因‘不死之力’而起的祸患。”

“为此,我会竭尽所能地监控‘不死之力’,绝不让任何野心家再得到这超凡的力量。”

青登沉默片刻,随即发出无声的轻叹:

“你要离开了吗……真遗憾啊,我本还想多跟你交流一番呢……”

同为穿越者,青登对绪方有一种特殊的亲近感。

这位难得的朋友准备去往遥远的西方,而且不知何时才会归来……想到这儿,青登不由得感到些许寂寞。

绪方哑然失笑:

“橘君,不必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又不是马上就要启程。”

“这是一趟横跨小半个地球的遥远旅程,少说也得花费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动身的准备。”

“在此之前,我们还有很多的见面机会。”

言及此处,绪方不紧不慢地扬起视线——那占地面积巨大的箱馆奉行所,已然出现在二人的眼前!

刻下的箱馆奉行所,当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重兵把守。

难以计数的阿伊努人拱卫着这座巍然的建筑,他们清一色地手持火枪,装备精良。

眼见有不明人士靠近,这些卫士统统绷紧神经,进入战斗状态。

在看清青登身上的浅葱色羽织,以及绪方身上的黑色长袍后,他们的面部表情被强烈的惊惧、愤慨所支配。

“是和人!和人打过来了!”

“是那个到处作乱的黑袍人!他怎么还没死?!”

“快!架枪!射死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靠近犀力卡!”

但见卫士们飞快地跑动起来。

不消片刻,严密的火枪阵横亘在青登、绪方的眼前。

绪方稍稍压低身体重心,右手抚上大释天的刀柄:

“总而言之,将来的事情,就留到将来再去慢慢考虑吧。现在就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青登不回应,只默默地抬起左手,握紧毗卢遮那的鞘口。

冷不丁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轻松地轻声道:

“仔细一想,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

“嗯?何出此言?”

“又能跟‘永世剑圣’并肩作战了,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啊。考虑到你不日就要前往西方,我可得抓紧机会从你身上多学几招才行。”

绪方笑而不语。

下一刻——

噌!

噌!

一黑紫、一银白的两道刀芒射向苍穹。

两位狮子般的剑士亮出他们的爪牙,大无畏地直冲敌军本阵。

……

……

箱馆奉行所,大广间——

犀力卡孤身端坐在大广间的正中央。

他从不离身的那柄赤鞘太刀,安静地平放在其双腿上。

只见他面无表情,颊间没有一丝情绪,教人猜不透他当下的所思所想。

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幕军大举攻入郭内,要塞行将陷落……战况已达刻不容缓的境地,但奇怪的是,犀力卡此刻只觉得分外平静。

明明身处战场中心,如狼似虎的敌人马上就要杀到他面前,可不知怎的,他的心神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

他突然回想起父亲第一次带他去福山城(松前藩的藩厅)的市集的那天下午。

是时的一幕幕场面,他仍历历在目。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肩上,他牵着父亲的大手,行走在穿梭如织的人流之中。

见所未见的高大建筑、不可胜数的人口……眼中所见的一切,无不给他带去强大的冲击。

这就是和人的城町?竟如此繁华?

他事后才知道,原来松前藩只不过是面积、石高都很不入流的一介小藩。

日本境内比松前藩还繁荣的大藩、雄藩,比比皆是。

而这些藩国,又远远比不上君临日本的江户幕府。

他原以为江户幕府已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势力,没想到在茫茫大海之外,还有着面积更为广阔、实力更加强大的国家!

那一刻,他由衷地发出惊叹:世界好大。

原来这世上不止有茂密的森林与迤逦的山脉,也有壮阔的城池与兴旺的市町。

继欣喜之后,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强烈的不甘。

为什么我们阿伊努人不能拥有这些城池、市町?

为什么我们阿伊努人一直过着原始的渔猎生活,连区区的一块铁都炼制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

我想要广阔的土地,我想要吃不完的粮食,我想要城池,我想要武器……我想要更多!

为此,他不辞辛劳地游说各个部落,苦心孤诣地组建“阿伊努联军”。

他要夺取五棱郭、松前藩,接着再发起进一步的进攻,一举打进本州大岛!

这些土地本就属于我们的祖先,我们夺回去是理所当然!

他一面积极备战,一面收集情报,时刻关注时局动向。

在得知和人分裂为东西两大集团,陷入百年未有的内乱时,他欣喜若狂。

他真心认定:此乃天赐的开战时机!

不论是“仁王”橘青登,还是别的什么人,绝对抽调不出足够的兵力来应付北方的战争!

决断既出,他毅然发兵南下,仅付出极小的伤亡就攻占了五棱郭……这巨大的战果使他感到一阵恍惚。

他真的以为在接受了马埃尔的援助,列装了时下最先进的枪炮后,他们阿伊努人就具备了跟和人一较高下的能力。

没成想……这只不过是虚幻的镜花水月。

“仁王”橘青登确实抽调不出太多的兵力——但他仅需极少的兵力,就能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寄予厚望的要塞被轻松攻破、他苦心建立的“阿伊努联军”一败再败。

“仁王”橘青登以冰冷的刀锋告诉他:你们之所以能猖狂至今,纯粹是运气使然,没遇上我罢了。

原来“大和征伐”只是一个笑话吗……是我做错了吗……

究竟是错在哪一步呢?

是我不该组建“阿伊努联军”吗?

是我不该发起战争吗?

还是……我当初不该前往和人的市集?

那一天是一切的起点。

那一天我见证了世界之大。

也正是从那一天起,我无法忍受简陋的草房,也没法再心安理得地遵守祖制,对传统的渔猎生活产生强烈的厌恶。

如果当初没有去往和人的市集,没有看见那一切,我现在应该还在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吧。

忽然,犀力卡感觉眼前一阵模糊——他陡然瞧见眼前出现一头巨熊。

这头熊四肢着地,即使趴地也有两米多高的骇人体型,光是看着就极具压迫感。

犀力卡一怔……他认得这头熊。

这是他十五年前亲手猎杀的“乌恩卡姆依”(邪神)。

十五年前,村子附近出现了一头吃过人、堕落为“乌恩卡姆依”的黑熊。

为了排除后患,村子的优秀猎手们尽出,他也在其列。

他在山林中穿梭了十天十夜,最终在一条小溪旁找到了这头“乌恩卡姆依”,凭一己之力射杀了它。

这是他最自傲的战绩,没有之一。

凭借这份战绩,他一跃成为村子里最受瞩目的年轻猎手。

尽管已经过去十五年之久,但那头熊的长相他仍清楚记得,绝不会遗忘。

这一霎,他不仅看见了这头早已死去的“乌恩卡姆依”,而且还看见了小溪、看见了茂密的山林——他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一天,他与这头“乌恩卡姆依”隔溪相望,紧张地对峙着。

冷不丁的,犀力卡赫然发觉:自己竟变成了一头熊!

庞大的体型、撑地的四只巨爪、厚密的皮毛……对面的“乌恩卡姆依”不见了,他变成了对方!

他先是震惊,随后是缓缓的释然。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当熊、狼等野兽吃过人肉后,就会堕落为“乌恩卡姆依”,往后余生都只能靠人肉过活,既可悲又可叹。

原来从去往和人市集的那一天起,他就跟他曾经狩猎过的那头棕熊一样,堕落为“乌恩卡姆依”——他只想吃“人肉”,再也吃不下别的东西!

“犀力卡!犀力卡!”

这时,自房外传来的连声大喊,使犀力卡逐渐回神……自己变回了人类之躯,眼前的小溪、山林尽数消失,意识回到现实。

当他扬起视线时,恰见合破依拽开大广间的房门,跌跌撞撞地闯进来。

“犀力卡!那个打不死的黑袍人打进来了!”

“一并打进来的还有一个身手恐怖的和人!”

“我们拦不住他们!连火枪都对付不了他们!”

合破依说着连打数个冷颤,仿佛回想起可怕的画面。

“这里守不住了!快撤退吧!”

合破依说着伸手去抓犀力卡的肩膀,准备拖他离开。

然而,犀力卡默默地抬起手,轻轻挡开合破依的胳膊。

“撤退?我们能撤到哪儿?”

合破依闻言,神情一滞……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是啊,能撤到哪儿去呢?

犀力卡扯了扯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我失败了……‘大和征伐’失败了……”

“到头来,我只是一个可悲的‘乌恩卡姆依’,心已堕落却不自知。”

“这是我亲手造就的罪孽,就让我……尽己所能地偿还吧。”

犀力卡一边说,一边说伸手探怀,摸出一瓶淡黄色的药水。

未等合破依反应过来,犀力卡便一把拧开这药瓶的盖子,将其中的药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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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青登狩猎“乌恩卡姆依”的那段情节,便是为本章做铺垫——看似踌躇满志的俊杰,其实早就堕落为“乌恩卡姆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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