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记忆尽头

秘源照耀下,伯洛戈早已不再是那个无力的凡人、普普通通的一阶段凝华者了,如今他经历了许多的征战,站在了负权者与守垒者间的边缘。

吞渊之喉追不上伯洛戈,玛门与别西卜更是只能站在风暴的边缘眺望着,以太界挥发出了无尽的黑暗,试图吞没秘源的辉光,可至始至终它们都无法踏入分毫。

所有人,他们只能这样干看着,注视着。

伯洛戈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影子越来越狭窄,直到光芒吞没了一切,直到秘源的风暴咆哮着,万千的雪尘撕扯着吞渊之喉的躯体,在它的身上留下一连串猩红的伤口。

吞渊之喉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发出一阵不甘的吼声,狼狈地躲回了曲径裂隙之中,至此魔鬼们这次针对伯洛戈的陷阱完全失败了。

无论是谁也料想不到,秘源会在此时躁动起来,它已经沉默太久了,久到魔鬼们都快忘记它的本质,它的意志了。

“你觉得他会醒过来吗?”玛门喃喃自语道。

“不,他怎么会醒来呢?”别西卜摇摇头,“当他选择献身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被‘献身’所吞没了。”

“无论他后悔也好,痛苦也好,他做什么也改变不了那‘非理性的偏执’。”别西卜说。

“欲望的惯性。”

玛门冷漠地用这个词汇来概括那非理性的偏执。

“献身的偏执、献身的惯性,就像一颗滚石,要么触底,要么碎裂在路上,没有别的选项了,”别西卜说着抬头看了眼玛门,“正如我们一样。”

提及这些时,别西卜忽然靠近了玛门,“你贪婪的欲望,我暴食的欲望,我们都是如此,就算我们想改变自己也做不到,那非理性的偏执、欲望的惯性,会强迫我们回到正轨,要么死在欲望的路上,要么得到真正的满足……”

魔鬼们具备着自我意识,却不具备着自由意志,作为欲望的化身,他们也将为那至高的欲望效命至死。

掌握剑刃的人,同样也是剑刃的奴隶。

“我们怎么会有真正的满足呢?”

玛门反问着别西卜,伸出手,轻轻地绕过她的脖子,搭在她身子另一侧的肩膀上,像是要把她揽入怀中一样。

“是啊……怎么会呢?但如果,如果能成为唯一的赢家呢?”

别西卜露出了一抹诱人的笑意,“我一直怀疑,这千百年来,我们饱受这诅咒的影响,可能与我们的愿望并不完美有关。”

她主动靠入了玛门的怀里,按住了他的胸口,锋利的指尖犹如尖刀般,轻轻地没入了皮肤下,却没有血液流出。

“许愿的人太多了,如果只有一个人、一个愿望,或许这一点都不一样了。”

别西卜轻声道,“一个足够完美的愿望。”

她完完全全地拥抱住了玛门,那是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玛门和别西卜都快忘记了,他们上一次这样拥抱是在什么时候了。

别西卜低声问道,“你愿意满足我吗?我的血亲。”

“为伱献身吗?”

玛门那冷漠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的感性,感性转瞬即逝,他用力地抱住了别西卜的头颅,像是紧紧拥抱,又像是要扭断她的脖子。

“献身是一种美德,一种与贪婪互斥的存在,曾经的我可能会为你这样做,但现在的我……就算我想做也做不到啊,我的血亲。”

玛门猛地使劲,别西卜的头颅像是陀螺一样,迅速扭转了几圈,脖颈完全拧烂,头颅歪扭着,鲜血从双眼中爆裂而出。

别西卜的表情有些呆滞,痴痴地笑了起来,随后她的整只手掌完全陷入了玛门的胸膛中,从背部刺出。

她抓住了些什么,那可能是玛门的心脏,也可能是些其它的东西,事到如今,别西卜也不太确定魔鬼有没有所谓的心脏。

用力捏碎,温热的鲜血浸满手掌,如剑般从玛门的身体里抽出,玛门也毫不在意身体的伤势,反而和别西卜一起用力地大笑着,用力地将别西卜的脑袋彻底从躯体上扯了下来。

鲜血如注,汩汩溢出。

姣美的无头躯体站在原地,像是未死去般,她仍笔直地站在原地,玛门高举起别西卜的头颅,与她平视在一起。

别西卜问,“我们有多久没这样打闹过了?”

“我可不喜欢这样的打闹,虽然这无伤大雅。”玛门的胸口迅速自愈,就像从未受过伤般。

“你知道的,我们之间没有献身,只是有互相征战、厮杀,这是对你我原罪的债务。”玛门接着问道,“你要向我开战吗?在这时候?”

“开战?怎么可能,我都说了,只是怀念一下,打闹一下。”

别西卜露出笑容,露出的牙齿上挂满血丝。

“我们现在可是同盟,就算要互相厮杀,也要先解决利维坦他们,不是吗?”

玛门冷哼了一声,一把将别西卜的头颅丢了出去,脑袋飞到了半空中,无头的躯体伸出手,轻易地抓住了它,又将它按回了颈部的断面上,就像拼装玩具一样简单。

两人的目光再度遥望向那逐渐靠近的风暴,别西卜幽幽道,“伯洛戈走了进去,他可能会比索罗王走的要更远,你觉得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无论发生些什么,我们之间的纷争都不会结束。”

玛门没有思考的那么遥远,他更专注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事态升级了,我需要你去见他,让他配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他?你觉得那颗傲慢的晨星,会听你我的话?”别西卜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血亲之中,如果说利维坦因为神秘与狡诈令别西卜倍感警惕的话,那位傲慢的晨星就是单纯令别西卜觉得不舒服。

他总是高高在上,觉得自己是万物的主宰,但实际上他只是一头力量稍显强大的魔鬼而已。

与别西卜、玛门、利维坦一样,他的本质依旧是头奴隶。

“他必须听。”玛门无比严厉地说道。

别西卜反问着,“那你呢?你要去做什么?”

玛门说,“去拉拢更多的盟友。”

“谁?其他人早已被利维坦拉上了他的战团。”别西卜说。

听闻这些,玛门只是冷笑着,质问着她的血亲。

“别西卜,你真的会完全地信任其他人吗?哪怕是我。”

别西卜沉默了下来,玛门的嘲笑声持续了几声,自言自语道。

“我们是何等的矛盾,互相仇视、分裂,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但我们又是紧密联系的血亲,是盟友。

我们水火不容,又无比团结。

真讽刺啊。”

……

当伯洛戈越发深入风暴之际,他转身回望,发现那漆黑的阴影已经在光芒下消退成一道难以辨别的地平线,自己似乎是安全了,又似乎正走向另一个未曾知晓的险地中。

“你还要继续向前吗?”艾缪问询着。

“嗯。”

伯洛戈转动了一下手腕,手斧与长剑舞起了几个漂亮的圆弧后,将它们插回腰间的挂带上。有武器在身旁,伯洛戈意外地安心了许多。

“继续向前?你难道不怕迷失在其中吗?”艾缪问完后,又小声地说道,“你知道前方有什么吗?”

“不,完全不知道,但我能隐约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这秘源的深处等着我。”

伯洛戈安抚着艾缪的情绪,步伐坚定不移地向前迈动。

“你记得我曾和你说过的吗?艾缪,我在秘源的风暴里,和那些徘徊的幽魂碰撞在一起,我能从灵魂的回响中,读到他们生前的记忆。”

风势逐渐大了起来,伯洛戈的步伐变得艰难,他眯起眼睛,感觉自己正行走在一场暴风雪中。

“我见过许多人的记忆,其中有不少的记忆,携带着惊人的信息量,我起初以为这只是偶然事件,可后来,这种偶然事件越来越多了。”

伯洛戈双手抓住具现化的缠结,把它当做钩索般,循着它向前移动。

“希尔的记忆、萨琴的记忆……这些人的记忆都指向了圣城之陨,指向了过往的谜团的中心。”

伯洛戈的声音在脑海里高声响起,“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更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万千的幽魂里,精准地找到这些人的记忆。”

伯洛戈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他看向眼前那白茫茫的一片,强光已经笼罩了所有,要不是有缠结指引着方向,伯洛戈甚至搞不懂自己的方向、该朝哪前进。

“所以……有人在帮我!”

伯洛戈突然震声道,“有人在故意把这些记忆给我看,他在引导我走向谜团!”

紧接着,伯洛戈的声音轻了起来,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你觉得谁能做到这一点呢?”

伯洛戈像是对艾缪发问,又像是问询着自己。

望着那道占据视野全部的纯白,此时答案已经很清晰了。

艾缪回应着,“秘源,秘源在呼唤着你。”

“我要走到秘源的深处,直面那白昼核心,我想听听,它到底要对我说些什么。”

伯洛戈虽然这样说,可他此时却停留在了原地。

“艾缪,”伯洛戈又说道,“你没必要和我一起冒险。”

秘源,所有凝华者的终极。

伯洛戈不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不畏惧死亡,却警惕于未知。

“我要和你一起。”

艾缪坚定地答复着,“我来这,是为了救你来的,你明白吗?而不是放任你独自冒险。”

怕伯洛戈不同意,她又说道,“我身上带着信标,玛莫能凭借这个,把我们从以太界内回收回去。

别忘了,你现在不是意识体。”

伯洛戈沉默不语,目光坚定地看着璀璨的光源。

艾缪又喊道,“别想着一个人,伯洛戈,我们也算是搭档了!坚定的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知道伯洛戈是个什么性子的人,艾缪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打动伯洛戈,可这时伯洛戈忽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伯洛戈对艾缪说道,“我不会抛下你的。”

“那……那你早点说啊!”

艾缪松了一口气,刚刚伯洛戈沉默那一阵,她真很害怕伯洛戈丢下她,一个人冲入那秘源之中。

“哈哈,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想什么事?”

“感谢一下命运,”伯洛戈再度向前迈步,“我曾幻想过这一幕,但在我的幻想里,会是我一个人前进。”

伯洛戈感谢道,“我没想过会有人与我同行。”

艾缪怔了一下,心叠影状态下,伯洛戈看不到艾缪的表情,艾缪也庆幸伯洛戈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她一言不发,但却释放起了全部的以太。

力量填满了伯洛戈的心神,几乎要胀了出来,伯洛戈的步伐也因此加快了不少。

循着缠结,直到尽头。

灼目的光芒夺走了伯洛戈的视线,他呼唤艾缪的名字,但这一次脑海里没有任何回应,他还想做更多的尝试,但这时纯白的视野黯淡了下来,模糊的画面也因此变得清晰。

伯洛戈看到了。

一面沉重古朽的石板矗立在自己眼前,上面刻画着早已褪色的图案,纹理间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起始绘卷。

此时再挪移目光,伯洛戈发现自己回到了早已毁灭的雷蒙盖顿中,正处于一间略显昏暗的庭室内,水晶幕墙上映射着朦胧的微光。

这一次伯洛戈的意识没有完全沉浸于记忆之中,而是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清醒,他想知道这一次自己“扮演”的是谁。

为此伯洛戈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那水晶幕墙前,从那朦胧的倒影里,伯洛戈先是分辨出了一个身影。

他一身漆黑,双手拄着手杖,苍白的脸上带着轻微的笑意,带着嘲弄的意味,紧接着,伯洛戈在水晶幕墙的倒影中,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伯洛戈自己的脸。

希尔的脸。

“真没想到啊,你居然能把它从以太界内带回来。”魔鬼抚摸着斑驳的石板,眼神罕见地流露出了一抹缅怀。

“我也没想到,魔鬼们会留下自己罪行的证据。”希尔冷漠地回应着。

魔鬼保持着微笑,他说道,“总要有人铭记这一切。”

(本章完)

第921章 奉献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理,嗯……就像那些想要自杀的人们。”

魔鬼站在石板前,眼中满是怀念,仿佛它如日记一般,勾起了那些快要被魔鬼遗忘的过往。

“他们确实想要自杀,也确实希望有人能拯救自己,从苦痛的沉沦中脱身。”

魔鬼评价着,“这面石板的诞生也是如此,一方面,我们想彻底抹除过往,一方面,我们又留下它,作为一种见证,证明我们那段遥远的过去,并非虚假的,而是真实的。”

他赞叹着,“我以为把它丢到秘源深处,就不会再有人发现它了。”

“过往发生了些什么?”

希尔此时已经明白了许多事,对于魔鬼们的起源,也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我猜,是关于你们如何成为魔鬼的吗?”

魔鬼笑了两声,声音刺耳,他没有解答希尔的问题,而是反问着他,“你从这石板里,分辨出了什么?”

希尔走到了石板前,与魔鬼一同欣赏着这面石板的雕琢,在那褪色笨拙的彩色印记里,他能看出一个个模糊的轮廓,粗糙的就像幼儿的涂鸦。

“一位天外来客。”

希尔说,“在过去遥远的某一日,一位天外来客降临于物质界。”

“然后呢?”

“他就像一个信标,带来以太的同时,也令庞大的以太界注意到了物质界,为此之后的千百年里,以太界一直朝着物质界缓缓靠近,也是因此,以太浓度持续上涨。”

“你很聪明,只是我不记得,这石板里有这么详尽的内容。”魔鬼说。

希尔平静道,“不止是石板的内容,还有我的一些个人推测。”

“很好,继续。”

“天外来客不止带来了以太,他还带来了些其他的东西,那些我曾在以太界内看到的阴影、焦油。”

希尔诉说着自己的分析,“我一直以为,那焦油与以太是一体共生的,但一段时间的研究后,我发觉,两者更像是分别独立的存在。”

“以太界内有的只是纯粹的以太,而那焦油正如以太界对于物质界一样,焦油对于以太界也是一种外来物,它们侵占并污染了以太界,并试图将以太界的力量完全吞没、占据。”

希尔将目光挪动到魔鬼的身上,他和这头魔鬼已经是老朋友了,早在很久之前,希尔就发现魔鬼们的身上也携带着那种邪恶的焦油。

“那股焦油是一种力量,一种邪恶诡诞的力量,那位天外来客不止带来了以太,也把焦油一并带到了物质界。”

“之后呢?”魔鬼问。

“之后的事,就是石板上记载的那样了。”

希尔打量着石板上模糊不清的图案,粗糙的痕迹勾勒出了一个没有具体形态的存在,在希尔的注视下,模糊的图案动了起来……

就像是一团滴入水中的油墨,没有规律地扩散、聚集、扭转,变化的同时,希尔也能感受到从其中传来的复杂情绪。

希尔能以这石板为介质,跨越时间与空间,感受到那位天外来客的痛苦与虚弱。

一瞬间,庞大的痛苦捕捉住了希尔,躯体正不受控地发出悲鸣,每一颗细胞、每一根肌肉都在颤抖,像是有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扯着希尔的躯壳,直到将他如易碎的纸张般,轻易地扯成碎片。

“哈……哈……”

希尔从那极端的感触里脱身,他瞪大了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魔鬼在一旁看着笑话,耐心等待着,过了足足有数分钟的时间,希尔才缓了过来,弯下去的腰板重新挺直。

“天外来客受伤了,他就快死了。”

希尔说着与魔鬼对视了起来,企图从对方眼神的变化中,获得些什么讯息。

“他从很遥远的地方降临于物质界,我不清楚他有什么目的、企图,总之,他刚刚抵达物质界,就已经快死了。”

希尔是一个极端理性的家伙,他几乎不存在所谓的情绪失控,但在这一刻,希尔那坚定的心神还是不由地颤抖了起来。

他无法想象天外来客究竟从何而来,如果是天外来客带来了以太与焦油,那么他的力量,完全超越了人类现有的炼金矩阵技术,其自身的能级也远超荣光者、受冕者,那是完全处于人类所能认知的力量极限之外……

也就是说,现如今人类的炼金矩阵技术,魔鬼们的力量之源,世间所有的力量本质,都源自于这位天外来客。

源自于他那腐烂发臭的尸体。

然后,希尔意识到了另一个更加绝望的可能。

是谁杀死了天外来客呢?

“我们也曾猜测过,天外来客在降临物质界之前,其实就已经死掉了,他只是吊着一口气,在茫茫的虚空中前进,寻找着一丝生机的可能……但他还是失败了,最后倒在了这个世界之中。”

希尔他敏锐地意识到了些问题,手指向石板的另一幅画面。

在那不规则、蠕动的未知形态下,数个人类围绕着他,向他跪拜,像是把他当做了某种神明般祭拜。

到了这种时候,答案已经清晰了起来。

“天外来客降临物质界后,在死亡前,他与第一批与自己接触的人类达成了某种协议。”

希尔的声音低沉了起来,一股暴怒的情绪填满了他的脑海,为此他甚至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便一拳砸烂魔鬼那张漂亮的脸。

“他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这些人,而这些人也成为了最初的魔鬼。”

希尔直视着魔鬼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说的对吗?”

魔鬼只是笑了笑,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决。

“交易是等价的,得到了什么,必然会失去些什么,”希尔继续逼问着魔鬼,“伱们获得了力量,那么你们又失去了什么呢?”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希尔的脑海里酝酿,他不由地问道。

“天外来客真的死了吗?”

魔鬼依旧没有回答,他远离了石板,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时而把弄着手杖,时而看着希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诡异的静谧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魔鬼主动打破了平静。

“说实话,我们对天外来客的了解也不多,对于他的来历,我也有过许多猜测,最终,我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什么?”

“他是一个罪人,至于他犯下了什么罪,我也不太清楚。”

魔鬼露出可憎的微笑,随后他继续说道,“你不觉得我们所处的物质界,就像一个囚笼吗?一处贫瘠的、不具备任何超凡之力的土地。”

希尔意识到,魔鬼主动承认了以太是外来的能量。

“天外来客就像一个罪人,他被他原本所属的世界放逐到了这,他身受重伤,快要死在这荒芜之地。”

突然间,希尔明白了许多事,只是这一次,他不再为搞懂谜团而惊喜,反而因那越发黑暗的未来感到绝望。

希尔已经不是第一次预知到黑暗的未来了,但每一次他都会振作起来,觉得人类仍有胜算所在,曙光依旧。

可这一次,希尔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他的自信心破碎,不再觉得人类能从浩劫中幸免。

“哈哈,我喜欢你的反应,希尔,看人类陷入绝望,真的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

魔鬼翘起腿,双手搭在膝盖上,惬意地像是在享受一个美好的午后。

希尔喃喃道,“你们也是一个个可悲的奴隶,背负债务的债务人。”

他醒悟了般。

“这就是你们一直掠夺灵魂的理由?”

魔鬼的笑声变得更加刺耳了起来,像是一千头亡魂在悲鸣,身影剧烈地蠕动了起来,苍白的肌肤上布满裂隙,下一刻他崩溃在了椅子上,化作一缕缕黑烟消失在了原地。

寂静的世界下,只剩希尔与那沉重的石板面面相觑。

“我……我该怎么做呢?”

希尔无力地叹息着,双手抓乱了头发,几乎要撬开脑袋,将柔软的脑组织掏出来。

无数的想法在希尔的脑海里碰撞,一个个猜想成立后又被推翻,计划被不断地优化、矫正,可始终无法得出一个完美的结果。

他筋疲力尽,双眼布满血丝,几近崩溃之际,希尔快步走到了石板前。

希尔不知道这面石板是谁留下的,但既然它见证了那段罪恶的历史,那么记载者一定也是最初与天外来客做出交易的人。

他为什么要留下这段记录,是为了告诉后来者吗?

那么……他是谁,是哪头魔鬼?

希尔心急如焚,如果能确定他的身份,就说明魔鬼之中,尚有一位魔鬼,可能愿意与人类合作。

他仔细观摩着石板,但始终都找不到什么线索,直到不经意的一瞥,希尔看到那围着天外来客下跪的人们……有一位没有跪下。

像是有人要刻意隐去他的存在般,如果不是希尔仔细研究,任谁都无法辨认这道浅浅的身影。

希尔喃喃道,“会是你吗?”

紧接着希尔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从魔鬼口中得到足够的信息后,希尔以现有的知识破译其上的内容,他发现这个身影是多出来的。

下跪有的七人,他们代表着七头扰乱尘世的魔鬼,而那个刻意被人隐去的,则是第八个。

不止有七个人与魔鬼进行了交易,还有第八个人。

他是谁?

平静再次降临,静谧抵达极限之际,希尔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用力地张开四肢,像是在雪地里打滚一样。

希尔莫名奇妙地笑了起来,他笑的很大声,仿佛要将自己的内脏都吐出来。

“我知道他是谁了。”

希尔欣喜若狂,惊恐之余,宁静又占据了他内心的全部,他又问道,“你猜出来了吗?”

“嗯……我也想到了。”

虚无之中,伯洛戈逐渐显现。

伯洛戈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希尔的记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伯洛戈居然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与希尔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了联系。

“原来是这样吗?”

伯洛戈缓缓地抬起手,伴随着以太的输出,繁琐的以太花纹映亮在皮肤之上。

“能量是守恒的,”伯洛戈说,“得到什么,必然也会失去些什么。”

“我们通过炼金矩阵,消耗掉以太,从而获得歪曲现实的奇迹之力。”

希尔望着漆黑的穹顶,他感叹着,“这何尝不是一种交易呢?”

顿时间,伯洛戈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并不是因为过度的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那是伯洛戈从未感受过的狂喜,以及被宏大叙事所触动的震撼感。

伯洛戈幽幽道,“炼金矩阵就是一种血契,所有植入了炼金矩阵的人类,都是他的债务人,只要消耗以太,便可以向他许愿,进而获得扭曲现实的力量。”

何等伟大的设计。

记忆的宫殿开始崩塌,一道道裂隙布满了砖石,缝隙里溢出了炽白的光焰,正面墙壁轰然坍塌,刺眼的白昼露了出来,伯洛戈扭头看去,见到了那白昼核心中的、由纯粹之光铸就的人类剪影。

“你就是那第八头魔鬼。”

伯洛戈对着那光耀的身影轻声道,“你没有背负原罪,而是选择了美德,为了全人类而献身。”

希尔又惊又喜,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似乎真的得到了贯通,他接着伯洛戈的话说道。

“你与全人类做出了交易,令人类获得了对抗魔鬼的力量,代价则是凝华者死后灵魂归于秘源……继续对抗魔鬼。”

希尔站起身,踉跄地朝着那无穷无尽的光源走去,他兴奋地张开双手,大声质问着。

“告诉我,崇高者,告诉我,我该做些什么!”

秘源中传来朦胧模糊的声响,那是近乎梦呓般的语句,难以辨别。

第八人奉献了自己,把自己变成了一座为全人类服务的超凡服务器,每分每秒他都在处理着来自凝华者们那歪曲现实的“愿望”。

无穷无际的信息流如洪水般冲刷而过,千百年的努力下,第八人早已失去了自我意识,只剩下了“献身的惯性”,维持着秘源的运转。

没有人知道第八人经过了何等的努力,才在这庞大沉重的思绪里,争取出了那么片刻的闲余,令他从被动地处理信息流,艰难地做出了主动的抉择。

伯洛戈听到秘源好像对希尔说了些什么,随即强光照亮了万物,昏暗的庭室彻底崩塌,像是被风暴吞没般,砖石一节节地消失,只剩下近在咫尺的风暴与无垠的冰原。

恍惚许久后,伯洛戈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希尔的记忆里离开了,也是在这时,他发觉自身的炼金矩阵进行了一轮野蛮的生长,几乎要完全覆盖躯体的每一处。

伯洛戈注视着逐渐远离自己的风暴,他知道,自己获得了秘源的认可,那永不停息的服务器接受了伯洛戈的晋升申请,并把更多的算力分配给了自己,以帮助自己“实现愿望”,获得对现实更大的歪曲权限。

“守垒者……”

伯洛戈低吟着,重新将剑斧从腰间取出。

转过头,阴影随着风暴的退去再度逼近,吞渊之喉撕开曲径裂隙,朝着自己发出震天的吼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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