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第169章 不拘小节

第169章 不拘小节

有这等事?

随着曹洪的话缓缓说出,曹睿此时也陷入了思考之中。

昨日可知,司马芝此人是司马懿的族弟,而且是黄初二年调任河南尹的。

黄初二年是什么时候?是先帝曹丕继位后的第一个整年,当时以陈群、司马懿为首的‘四友’纷纷得了美职。

司马芝这时候来洛阳做河南尹,若说是因为司马芝自己政绩斐然,鬼才会信。

定然是司马懿的安排。

“朕问你,你家中之人信这个‘无涧神’有多久了?”曹睿问道。

“大约有一年了。”曹洪回答道:“起初臣的奶娘刚信这个神的时候,正是臣去年年初被先帝下狱、生死未卜之时。”

“臣的奶娘也是听人说,信‘无涧神’可为家人祈福、消灾解祸,这才开始信的。”

曹睿面无表情的说道:“那司马懿为何要害你?”

“臣不知!兴许是见臣重新被陛下启用,又或者是因为其心思狭隘。”曹洪说道:“臣的直觉就是此事与司马懿有关。”

“既然没证据,就不要乱讲了。”曹睿轻轻摇头:“朕听到了,你先回家吧。”

曹洪行了一礼,这才又走了出去。

倒不是说曹洪的证据多么完善,又或者司马懿真的做了此事。

当曹洪说司马懿害自己的时候,曹睿心中是有那么七分相信的。

司马芝与司马懿之间来往密切,甚至他的河南尹一职应该就是司马懿给弄来的。

黄初一朝,党同伐异可谓极致。

只不过其他朝代,都是皇帝高高在上,看朝臣们分为几党,互相为权势地位争夺不休。

而黄初朝,则是由大魏开国皇帝曹丕,亲自带着助自己夺位的党羽,在朝中占据各类职务。

确实有失体统。

更别说牵扯到司马懿了,司马懿在背后动用些政治手段,从情感上曹睿就信了不少。

只不过……司马懿这时来搞曹洪,是为了什么呢?

尚不知晓。

既然一时间搞不清楚,就先引而不发才是。待时间慢慢推移,迟早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

时间流转,新任的护羌校尉陆逊陆伯言,也终于到了西都。

西都,乃是湟水谷地中的重要城池,也是西平郡的郡治。

一月中旬的时候,西平郡的麴英作乱,一度攻克了临羌、西都两县。

凉州地方偏远。

等消息传到洛阳、传到当时正在谯县的皇帝所知的时候,都督雍凉的左将军张郃,早已做出了军事部署。

按照制度,张郃统外军一万五千众,驻扎在扶风郡的郿县。

即使出了这档子事,张郃在陇山以东的兵力依然未作大的调动,只是遣一千人从陈仓向西、屯到临渭,大略对陇山通道进行防护。

雍州天水郡的冀县,也就是姜维的老家,平时由将军鹿磐率领着三千外军驻扎。

凉州金城郡的金城县,平日也是由将军郝昭所率的两千外军驻扎。

张郃只是坐镇郿县,派鹿磐引一千士卒西进金城,又派郝昭的两千士卒前往安夷县平乱。

等鹿磐率军到达西都的时候,麴英的军队已经在郝昭和夏侯霸的攻击之下输了数战。

因此鹿磐也只是与郝昭合兵一处,接着向临羌进发并最后收复临羌县而已。

此番平乱,动用外军不过三千之数。

金城郡本地征发一千郡兵,加之从武威南下、由凉州刺史夏侯霸率领的一千武威郡兵和三千羌骑。

此番平乱的总兵力也不过八千人。

只能说,此次麴英作乱并没有引起什么连锁反应。凉州各郡的羌胡,除了湟水谷地的羌人之外,其余各郡的羌人并未对其响应。

羌人也只是生活方式不同,并不是傻子。

数年之前,大将军曹真和左将军张郃刚刚在凉州大胜一仗。

又没都到活不下去的程度,谁还愿意跟着麴英搞事情呢?

此时的西都县中,凉州刺史夏侯霸、偏将军郝昭、偏将军鹿磐,这三人正在一并设宴款待陆逊的到来。

陆逊陆伯言嘛,即使是远在凉州的大魏将领,对陆逊的大名也是知晓的。

在洛阳的文官视角来看,陆逊不过是一败将、一降将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

而从夏侯霸、郝昭、鹿磐的角度来说,陆逊昔日在夷陵一战灭掉刘备四万余众,这个战绩他们几辈子也撵不上。

和这种战绩比起来,降将又算得了什么?而且不还是得了陛下的重用吗?

夏侯霸举起酒樽:“陆校尉远来凉州,路上奔波辛苦。凉州之地苦寒,实在比不得扬州气候宜人。”

夏侯霸如此给面子,陆逊也不能不知趣:“夏侯方伯镇守凉州,此番平定叛乱又如此之速。方伯与二位将军,实在都是国家功臣。”

“举白!”陆逊说道。

“举白!”四人一同饮尽。

郝昭为人十分豪爽,而鹿磐就更沉默些了。

郝昭问道:“陆校尉是从寿春至此的?期间走了多久?”

“超过一月了。”陆逊说道:“陛下二月初命我为护羌校尉,先是从寿春到洛阳,在洛阳尚书台停了三日后,这才从洛阳出发来凉州的。”

“在郿县左将军处停了一日,走陇山道到了天水郡的冀县之后,遇到郭方伯在彼处,又停了一日。”

“前后算下来,路程约有一个半月了吧。”

郝昭惊叹道:“竟如此之远!我是太原人,最南边也没只是到过豫州的许昌,真没想到从扬州到凉州上任,要走如此远的路程。”

陆逊点了点头,略微有一些苦涩之意,但不多。

陆逊自寿春与皇帝告别之后,乘船渡过了淮水,经陈郡、颍川之后到了洛阳,得以见到汉朝二百年的帝都。

洛阳位居天下腹心,伊水洛水这种经典中就有的河流,终于得以见到。八关拱卫的绝佳地势、汜水关的雄伟,陆逊也亲自得见。

若是说从寿春到洛阳的路程还平平无奇,但是从洛阳到长安、从长安再到天水、甚至从天水到西都,这番旅途则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潼关的巍峨险峻、长安的赫赫威名、关中一望无际的旷野良田,加之陇右的崎岖地势。

加之到了凉州之后,随处可见的羌汉杂处,以及深处湟水谷地的西都城……

大汉四百年,无数的能臣良将在关西的事迹,纷纷在陆逊的脑海中显现出来。

陆逊赶赴凉州上任的路上,越来越感觉到山河雄壮、地势相连的美感。

自己曾经建议吴王割据长江以求自保,真的是正确的吗?

或者说,割据江东、使得山河不得一统、天下耗费征战不休,真的是正确的吗?

陆逊的思想也在慢慢转变。

陆逊出言问道:“郝将军是太原人?在下听说太原地势也颇为险峻。”

郝昭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太原城为晋地山河锁钥,自是易守难攻的。”

“久闻太原之名。”陆逊说道:“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此番这个麴英为何要造反作乱呢?”

夏侯霸哼了一声:“还能是为什么,野心作祟呗!”

“西平麴氏本就是大姓,自汉桓帝之时凉州动乱,他们麴氏也总是有份。”

“数年前,麴英的族兄麴演作乱,被当时的金城太守苏公诛杀,而且还不是战死的、是被苏公诱杀的。”夏侯霸说道:“这麴英逃入羌胡之中,自然心不能平。”

“今年湟水谷地乏粮,麴英因此鼓动羌人作乱,尝试着向县中和郡中要粮。”

“要粮?”陆逊疑惑道:“麴英不是造反吗?要粮如何要到造反了呢?”

夏侯霸摊手道:“要粮,要不到就开始抢了。如此多的羌人,临羌县哪有那么多的粮食给出去?再说了,本来就一点也不能给,官府不向羌人征粮就不错了。”

陆逊问道:“因此麴英就带着羌人攻击城池了?”

“不好说。”夏侯霸摇头:“麴英现在逃到西海边上去了,官军一时还抓捕不到他。”

“不过在临羌县收复之后,有人说当时羌兵向城中射箭以夸耀武力,周县令当时站在城头,意外被流矢射中跌下城头。麴英见死了县令,就一不做二不休,开始攻城了。”

“也有人说周县令威胁要羌人杀麴英,将麴英的首级献来。麴英无奈之下,才开始杀官造反。”

陆逊也是听得直摇头:“如此说来,此事还弄不明白了?”

“弄明白,哪那么容易弄明白!”郝昭冷笑着摇头说道:“陆校尉是扬州人,未必晓得许多凉州之事。”

“凉州这么多羌人胡人杂居,本来就难以管理。本地的汉人大族也没几个省心的,多是作乱惯了的。”

“当年凉州之地,不都已经全从了韩贼和马贼么?统统按贼人来看待就是了。”

陆逊颇为惊讶的问道:“那岂不成了糊涂账了?”

“就是糊涂账。”夏侯霸也笑着说道:“陆校尉来的晚,我来凉州也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陆校尉可知,凉州的官府是如何对待羌胡人的吗?”

“在下不知。”陆逊说道。

夏侯霸笑道:“羌人胡人犯了罪,官府从来不问。若是闹出见血的事情了,也只不过是在通知其部帅后,再杀几个羌人做做样子罢了。”

(本章完)

172.第170章 南北合一

第170章 南北合一

陆逊摇头说道:“这般治理着实与其他州郡不同。”

“陆校尉之前对凉州之事有过了解吗?”郝昭笑了一声问道。

“略有一些。”陆逊答道:“在下到了洛阳之后,得了尚书右仆射卫公引荐,与杨阜杨义山曾深谈了两日。”

“杨公在洛阳可好?”郝昭道:“我在金城多年,也与杨公久识。”

“若说雍凉本地出身的官员,继冯翎张公和扶风苏公(张既、苏则)之后,也就是杨公为首了。”

杨阜虽说曾在凉州任太守,但在洛阳也不过是个城门校尉而已。

想来并不得志。

陆逊想了片刻后笑着说道:“杨公身体康健,在洛阳能有什么不好?”

“杨公还托我给郝将军带了封书信,还请稍待,我这就出去取一下。”

朝几人笑了一下之后,陆逊缓缓起身,走到隔壁的一间屋子里,直接找到了自己的长史周铎。

“金宁,将洛阳带来的两封书信给我。”陆逊对周铎说道。

周铎从包裹中拿出一个木匣,将其中的两封书信拿了出来:“校尉,这封是卫公给夏侯方伯的、这封是杨校尉给郝将军的。”

“我知道了。”陆逊接过两封书信之后,眼神又看到了下面稍小一些的一个信函。

早在刚刚离开寿春之时,姜维就将这个信函塞给了自己。

路上辗转一个多月的时间,陆逊曾有几次想打开这个信函。反正皇帝也不在身边、又没有其余人等可以监督,早知道一些又何妨呢?

无论如何,陆逊还是忍住了。

留住这个信函,多少能为旅途中保留一丝念想。人在异乡,国事家事都已经抛之脑后,若再不留点念想,岂不是了无生趣?

此事周铎也是知情的。

“校尉,虽说未到令居,但此地西都已经比令居更远了。是否要看看陛下的旨意?”周铎心中也是好奇的。

陆逊摇了摇头:“待酒宴结束之后再说吧。”

周铎随即会意,不再言语。

三人见陆逊带着两封书信进来,都有些诧异。

“在下从洛阳带过来两封信。”陆逊一边坐下,一边笑着说道:“一封是卫公给夏侯方伯的,一封是杨校尉给郝将军的。”

夏侯霸与郝昭都不是扭捏之辈,接过书信后当即就读了起来。

夏侯霸一边看着书信,一边自顾自的摸起了下巴。

“有点难办,但也不是不能办。”夏侯霸自言自语道:“还是需要些许时日的。”

陆逊有些诧异的问道:“方伯,何事难办?”

夏侯霸将书信放在一旁,笑着说道:“卫公嘱咐我在各郡中调一千郡兵给陆校尉,供陆校尉在令君屯驻所用。”

郝昭插话问道:“一个州调一千兵,有什么难办的?”

“伯道,调兵倒是好说。”夏侯霸看向郝昭:“不过卫公在信中说,要求各郡自备军费用度,这就有些不好办了。”

陆逊问道:“是因为路途太过遥远了?”

夏侯霸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陆校尉可知凉州共有几郡?”

“此事在下还是知晓的。河西四郡从西向东,分别是敦煌、酒泉、张掖、武威。”陆逊扳着指头数了起来:“张掖以北还有西海郡。加之金城和西平二郡,一共七郡。”

“凉州这七个郡之间的距离,可不是内地州郡能比的。”夏侯霸说道:“从敦煌到武威,再经令居到西都,这距离也有将近两千五百里了。”

夏侯霸摊手:“甚至此次平叛,我也只是带了武威郡的一千郡兵和武威周边的三千羌骑。”

“卫公在洛阳可能误认为各郡转运粮草财物,如内地州郡一般容易。”夏侯霸说道:“不过无妨,那就不按卫公所说,这个军费由州中出了就是。”

陆逊拱手行礼:“在下初到凉州,若无州中支持、实难做事,多谢夏侯方伯。”

“无妨,无妨。”夏侯霸笑道。

其实在陆逊之前,几人早就知道朝廷将陆逊陆伯言派来凉州,多少都是有些诧异的。

陆逊此人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虽说夏侯霸与郝昭几人并不知皖城一战的细节,但是大魏素来优待降将,这一点大家都是清楚的。

从数年前的蜀汉黄权、孟达,到去年的东吴韩综,这些降将几乎都给了高位和实职。

陆逊本就是东吴重臣,比黄权、孟达这等人的权责更加重要。陆逊刚一归顺就被任命为护羌校尉,这就足够表明皇帝的态度了。

夏侯霸笑着说道:“陆校尉年长一些,都是替大魏用命的同僚,也不必如此客气的称呼官职了。”

“伯言兄,我们彼此互相称字就好了。”

夏侯霸的言语虽然客气,但‘伯言兄’这般称呼直接从其口中叫了出来,无疑还是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客随主便,陆逊此时的心态早已平和。

“多谢仲权了。”陆逊笑着抱拳说道。

“伯言兄,”郝昭说道:“我曾听说东吴也有异族山越?江东之人是如何对待山越的?”

陆逊捋须说道:“伯道有所不知,山越之人其实并非都是异族。”

“哦?”郝昭惊讶道:“山越中也有汉人?”

“有,几乎一半都是汉人。”陆逊点头道:“其实所谓‘山越’,也被称为‘山贼’或者‘山民’。”

“山越之人往往在山中种植谷物、自铸兵甲,并不缴纳赋税。”陆逊解释道:“江东对付山越,通常都是将其驱赶出山,往往选其精壮者为兵、羸弱者为民而已。”

夏侯霸说道:“这山越听起来,怎么与豪右大户差不多?”

陆逊点头:“确实差不多。”

“不过此番临羌和西都两县都已收复,此后又将作何安排?”陆逊问道:“外军与州中之兵,又何时返回?”

“伯言兄说的对,是到了该议论此事的时候了。”夏侯霸应声说道:“伯道,左将军是如何说的?”

郝昭沉默几瞬后说道:“金城之兵倒还好说,从西都到金城也不是很远。不过冀县的一千兵在两县收复后,恐怕就要返回天水了。”

鹿磐接话道:“正是如此。既然陆校尉已经到了西都,明日开始我就率军返回天水吧。”

“左将军说了,最近蜀汉那边颇有些不稳的迹象。即使明日就开始回军的话,到达天水最快也要四月了。”

夏侯霸点了点头:“既然伯道的两千兵在此,如今大局已定、麴英也已逃窜远去,想必也不会兴起什么风浪了。”

“明日……明日算了,两日后我再出发返回武威吧。”

陆逊略带疑问的问道:“怎么都走得如此之急?”

“在下和仲权兄还是有所不同的。”鹿磐也难得多说了几句:“在下在天水冀县领兵,是在祁山堡之后的对蜀重地。此番冀县的三千兵,我也只领了一千过来。”

“既然西平郡大局已定,我也应该迅速回返了。”

“而仲权兄带兵来此,武威的郡兵倒还好说。但征发的三千羌骑,虽然不用军费,但粮食马料也是一笔开支,而且回返后还要给赏赐。”

“是啊!”夏侯霸点头说道:“历来大魏在凉州用兵,从来都是从快从速。”

“家父夏侯征西在世之时,军中都称其用兵‘三日五百、六日一千。’,还不是路途遥远被逼出来的?”

“夏侯征西的威名我在江东之时也听到过。”陆逊拱手示意,夏侯霸提到了自己死去的老爹,还是要客套一番的。

当然,陆逊在心中也想到了些其他的事情。比如刘备搞死了你爹,我又几乎搞死了刘备……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了。不然说不定自己这个护羌校尉,上任不到三日就会稀里糊涂的‘病故’了。

陆逊说道:“如此说来,在凉州用兵,粮草后勤才是最主要之事了。”

“正是如此,我这次从武威来,带的补给也不太多。”夏侯霸笑着说道,用手指了指面前桌案上的羊肉:“不过,再吃几次羊肉还是无妨的。”

“伯言兄或许没吃过此菜吧?这是武威县的羊肉,肥而不腻肉质鲜美。细细煮到软烂之后,蘸取些盐就美味至极了。而且绝没有其他地方羊肉那般膻味,可谓一绝。”

方才几人只顾着说话了,连菜都没吃几口。

“武威还在姑臧的北边吧?”陆逊夹了一块羊肉放入口中,感受着味蕾传来的一阵惊喜。

“确实美味!”陆逊发自内心的赞赏了一声:“扬州却没有这般吃食。酒宴中最上品的菜,也就是松江鲈鱼了,几乎是吃不到羊肉的。”

“哈哈哈,”夏侯霸笑着说道:“鱼羊为鲜,看来这酒宴上的美味,也要南北合一啊。”

“举白!”夏侯霸举起了酒樽。

“举白!”四人纷纷一饮而尽,一时间宾主尽欢。

半醉之后,陆逊结束了酒宴,脚步略微摇晃着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而长史周铎,就在侧面不远处站着。陆逊朝着周铎勾一勾手,周铎随即会意,跟着陆逊进入房间之后,呈上了皇帝在寿春交予陆逊的信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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