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胆小

一个高大威猛,满脸凶悍的衙役走到癞头身侧,盯着他声如洪钟的念着夹手指,钉手指,还有片肉,火烤等种种酷刑。

虽然从上两任县令开始这大部分的酷刑都没用过,那些刑具都生锈了,但说出来还是很能唬人的。

至少癞头就被唬住了,然后眼睛一翻,晕了。

杨县令:……

他看向衙役,高大衙役摸了摸脑袋,憨憨一笑,“大人,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惊吓,要不我把他摇醒?”

杨县令看了癞头好一会儿,挥手让他把人摇醒。

谁知道癞头醒来看到杨县令,眼一翻又要晕倒。

杨县令道:“你敢晕,本县就直接用刑了。”

癞头愣是强逼着自己清醒,不过他摇摇欲坠的样子跟晕过去也没两样。

对于能把他吓成这样,杨县令特别满意,点了点头后问道:“周银是周金的弟弟,你们七里村连百户人都没有,站在村尾的坡上就能看到村头人家院里的情况,而你家就在周金家不远,他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的应该瞒不过你吧?”

癞头泪流满面,战战兢兢的道:“大人,我,我真没见过周银,他,他都走了这么多年了,我连他长什么样儿都忘了。”

“那你说说他走了几年了?”

“十,十多年了吧十四岁时走的,然后再没回来过。”

“你怎么知道是十四岁?”

“我,我就比他大两岁,那年蜀中大旱,我们村也很旱,饿死了不少人,所以我记得。”

“他为什么走?”

“讨活路,他们家人多,留下来肯定要死人的,走了自己说不定能活下来,家里人也多一条活路。”

“所以他们兄弟感情很好?”

癞头不确定这个问题有没有坑,眼神游移的道:“还,还行吧。”

杨县令面无表情的道:“可本县听闻,周银走后又回来过,有人看到他了。”

癞头脸色苍白,抖着嘴唇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县令盯着他看了半响,叹了一口气,起身背过身去,挥手道:“用刑吧。”

衙役们就把鬼哭狼嚎的癞头拖出去打板子。

“大人,打多少板子?”

杨县令:“先来十板子试试看。”

打完了十板子,癞头又被拖回来,他哭叫道:“冤枉呀,冤枉呀,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杨县令就道:“试一试夹手指。”

衙役们看着杨县令的脸色,也没敢下死手,一下拉紧了夹板。

癞头啊啊的惨叫起来,眼一翻,又晕了。

杨县令皱眉看了看,衙役去拍了拍他,发现没动静,便小心翼翼的看向杨县令。

杨县令微微皱眉,“下死力了?”

“没有,这就是夹得疼,可没断骨。”当然了,伤筋是免不了的。

不过他们想着杨县令很少用刑,为人又温和,所以才用了个巧劲儿,让人疼,却又不伤骨。

杨县令见拍不醒人,便挥了挥手道:“先把人关到牢里去,明儿再问,对了,让仵作给他看看,别把人吓死了。”

“是。”

县衙里的仵作,为了省钱,他偶尔还要兼职兽医,给衙门里的马和犯人看病等。

仵作给他扎了一下人中穴就把人给弄醒了,不过他运气好,杨县令累了,暂时不想再审他。

但癞头一点儿也不觉得好受,他在牢里心惊胆战的过了一夜,眼泪流了半宿,以他的脑子,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和周银的事有什么关系。

就算周银的事发了,那也该抓老周家的人审问不是吗?

为什么要抓他?

癞头第二天眼睛红肿的被拖到大堂,依然咬紧了牙关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杨县令深深的看了他一会儿,没再给他用刑,而是挥手道:“把人放了吧。”

癞头一呆,怀疑的抬头看向杨县令。

杨县令问他,“你回去后会告诉周金一家这件事吗?”

癞头打了一个激灵,连连摇头。

杨县令就微微一笑,挥手道:“那你就回去吧。”

跪在地上的癞头试探性的爬起来半个膝盖,见杨县令定定的看着他,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杨县令对他微微一笑,道:“走吧。”

癞头趴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见大堂上的衙役都没拦着他,就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往外跑。

跑出县衙还往回看了一眼,见没人来抓他,立即脚下生风的一溜烟跑了。

杨县令看着他跑远,高大衙役很不解,“大人,他就是个软骨头,再关两天,打几顿就招了,您怎么把他给放了?”

“你也说了他是软骨头,但又惊又吓了一个晚上他不也没招吗?”杨县令道:“人的骨头很奇怪,你一下把他打趴下了,他招也就招了,可他要是不招,这趴下的骨头却变得韧起来,再想问出话来,除非下死力把骨头踢了,不然这样不重不轻的什么都别想得到。”

而他能下死力吗?

那当然是不能的。

癞头又没犯什么事儿,他就是又懒又赌对家人很恶,他可以敲打敲打对方,但真把人断手断腿断腰……

杨县令又不是酷官,他底线摆在那里呢。

所以没办法,他只能把人放了想其他的法子。

“那要是他告诉周金您在查周银的事儿……”

杨县令就微微一笑道:“我倒希望他说了,这件事到底只是我的猜测,丁点证据也没有,他们家要是有人动了,我说不定反而能知道了。”

不过杨县令道希望显然落空了,癞头跑回家里就蒙头大睡,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他爹问起他昨夜的去向,他还气得把家里的桌子给踢翻了。

连自家爹娘他都没敢开口,更别说外头的人了。

出去碰见老周家的人,远远的他就躲开了。

这让老周头眯起了眼睛,回家就和钱氏说了,猜测道:“你说癞头是不是偷了咱家的什么东西?”

钱氏仔细想了想道:“家里没丢东西呀。”

“地里呢?”老周头想起了什么,从床上坐起来道:“那小子不会偷偷祸祸了我们家山上的女贞子了吧?不然干嘛一见着我就躲?”

钱氏也提起心来,“今天晚了,明天让老大和老三上山去看看,要是真敢祸祸我们家的药材,老娘削死他。”

(本章完)

第789章

周大郎和周三郎到山上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老周头越发疑惑起来,“癞头他这是怎么了,怎么见着我就躲?”

周大郎道:“见着我也躲,今儿我和老三上山去的时候碰见他往村口去,结果才一见面他转身就走,叫都叫不住,爹,你说他不会真做了什么对不住我们家的事吧?”

“你问我,我问谁?”老周头道:“一会儿我去找他爹谈一谈,看看癞头最近干了什么事。”

老周头出去晃悠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他道:“癞头又在外头赌钱了,也不知道输了多少,昨天回来的时候瘸着腿不说,手指也让人给夹肿了。”

他叹气道:“这小子也不知是不是心中有愧,所以这两天躲着人,不仅躲我,见了村长也躲。”

钱氏冷笑,“他心中有愧?就算有愧也不该对着你们,昨天晚上还听到他在家里摔打的声音呢,真有愧,不该是对着家里人的吗?”

话是这样说,但老周家人也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癞头看见他们躲就躲,他们还不想看见他呢。

村长也看不上癞头,但他在外头赌钱,回头人到村里来要账,作为村长,他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所以他也提着一颗心。

不过更提着心的是癞头家里的人,一连两个晚上都没睡好觉,但竟然没人找上门来,连癞头的爹都有些忍不住了,一大早便把癞头叫醒,问道:“你在外头到底欠了多少钱?”

“什么欠了多少钱?我什么时候欠人钱了?”

“那天晚上你在外头赌钱,不是赌输了吗?”

提起那天晚上癞头就后怕不已,他吼道:“谁说我赌输了?就是你们整天在家里念叨我赌输钱,我出去赌的时候才会输,好好的财运全叫你们念叨没了……”

癞头爹仔细的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在外面借钱来赌便松了一口气,出门去让老婆子和家里的孩子放心。

癞头却睡不着了,躺在床上骂骂咧咧起来,将胸口上的那口气全骂出去了才停住。

而此时,县衙里的杨县令方才收到唐县令叫人送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需要他带回去京城送给各个人的。

或许是打着白得的苦力不使唤白不使唤,因此唐县令不仅叫人送来一大堆东西,还附带了一大盒子的信件,全是给各个亲朋好友的。

来送东西的还是杨县令的熟人,唐县令的贴身随从,他笑眯眯的送上另外一个盒子,道:“杨少爷,这是我家爷写好的礼单,您照着礼单给人就不会弄错了。”

杨县令拿着礼单哼了一声道:“你家爷倒是想得周到,我是回京探亲,不是走镖的,你们竟然还准备了两车的东西!!!”

随从不好意思的低头笑。

杨县令翻了翻盒子里的礼单,发现都是送给京城里的一些旧友,同窗,还有他的妻弟、妻兄,以及各位先生的,便将盒子转手交给万田,问道:“听说唐鹤把益州城的大小权贵官员都得罪的差不多了,我看刚才还有送给吏部官员的土仪,怎么,他要调回京城了?”

随从左右看了看,发现清点东西的下人离得都比较远,站在这里的也就万田,便道:“我家老爷说,这种事没个一二年的运作不行,所以他不急。”

“有唐伯父在,还用运作一二年?”

随从压低了声音道:“主要是少爷才将那些流民安置下来,他若是此时走了,恐怕前功尽弃,所以……”

所以他这会子不是要运作调回京,而是运作不被调离益州城。

杨县令挑了挑眉,笑道:“他总算肯听我一句劝了。”

随从笑了笑,要不是杨县令,唐县令去年就想调回京城了,虽然他才外放两年,按说不该调职,但他爹是左都御史,运作一番还是可以的。

杨县令便是因此与他起了争执,两人你来我往的用信吵了两个多月,还是季小公子阴差阳错的坠马给了唐县令一个好机会,他一个没忍住出手,于是就把自己套牢在益州城了。

这会子就算益州王等人想把他弄走,他也不会走了。

杨县令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还要在罗江县再留三年呢,唐鹤要是走了,他一个人在这儿该多寂寞呀。

随从将东西交接好,便顺口问了一句,“杨少爷的案子破了吗?来前我家老爷还说,要是有困难,他可以和刺史大人提一声,杨少爷回京的时候,他就过来这边坐一坐,总不能为了一个案子就耽误杨少爷娶妻。”

杨县令翻了一个白眼道:“用不着,也不是什么大案子,等我从京城回来再办也行。”

话是这么说,杨县令还是往心里去了。

癞头这段时间一直窝在七里村里不出来,而七里村的消息他是打听不出来的。

也一直到此时,杨县令才惊觉,七里村的位置太靠里,也太偏僻了,除非村子里有他的人,不然他根本不可能得到里面的消息。

村子不大,且偏僻,只要有生人进去就一定会被村子里的人发现,所以他也只能让人留意从七里村出来的人,然后发现癞头似乎是被吓破了胆,这几日一直不敢出现在县城里。

杨县令越发肯定七里村有秘密,周金和周银之间有秘密,且秘密还不小,涉及还广,不然胆小如鼠的癞头不会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杨县令蹙着眉头沉思了一下,问道:“白善和周满三人在益州城如何?”

随从还以为他是忧心他的三个小朋友在益州城受欺负,连忙道:“杨少爷放心,我家老爷一直很照顾他们的,在益州城里,他们只要不是去找益州王的麻烦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杨县令: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看着随从那一脸的骄傲,杨县令没说出口。

他到底还是没让唐县令过来帮忙,而是将癞头的口供抄录了一份给他带回去,道:“告诉你家大人,这是我找的一个胆子很小的村民问的,什么都没问出来,但我可以肯定,他们有问题。让你家大人看看,我接下来该怎么审,等我从京城回来就继续。”

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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