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对马

永乐六年,春风飘絮的三月天,日本京都正是繁花似锦的好时节。

然而在这明媚的阳光下,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足利义满,这位在日本权势滔天的鹿苑院主人,身披袈裟,念珠轻捻,在鹿苑院内举办了一场由一乘院及大乘院僧侣组成的千人奏乐演出。

他引领着后小松天皇一行公卿,穿梭于丝竹之声中,眼眸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

酒过三巡,足利义满借着微醺之意,轻轻向后小松天皇示意。

天皇会意,将那杯酒赐予了足利义嗣,这位刚刚在大内以亲王元服仪式元服的足利义满幼子。

此举无疑是在向世人宣告,足利义满心中的接班人已然明朗。

而且,这还不仅仅是接班人的问题,在宴会上,足利义满所坐的榻榻米是当时只有天皇和上皇才能使用的繧繝绿图案,建筑内还到处装饰着代表着日本皇室的十六瓣菊,寺内竖立着代表着皇室的金凤凰,而他自己的衣服上也绣着十六瓣菊的纹饰.足利义满的篡位之心可谓昭然若揭,他在自己身体日渐衰弱的时候,已经迫不及待了。

如果再结合他让本来预定出家比睿山延历寺的次子足利义嗣还俗,策划了足利义嗣“童殿上”(让未成年的公卿子弟上朝侍奉天皇),又在短短两个月内,把足利义嗣从正五位下的左马头(官营牧马场长官)晋升到了从三位参议,直接让他跻身公家顶尖行列,可以说足利义满为足利义嗣篡夺皇位之梦只有一步之遥了。

足利义满计划让足利义嗣成为后崇光院的养子,再胁迫后小松天皇禅位,最后让足利义嗣继任天皇之位,自己则以上皇的身份统治日本。

为此,足利义满会见了大明驻日本天使馆的天使,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大明的态度。

其实对于大明的种种举措,足利义满未尝没有猜测过大明有向日本动手的意思,但因为大明的保密工作做的一直很好,所以大明具体准备了什么、有多少兵力、是否真的打算对日本动手,这些问题足利义满是一概不得而知。

而对于足利义满来说,他现在显然是无法得罪大明的,因为他的军费主要来源就是日本与大明贸易的税收。

更何况,由于日本国内局势依旧不稳定,他绝对不能让大明公然支持其他势力,所以不管怎么说足利义满都要尽量避免与大明方面的任何冲突。

故此,足利义满计划先走完篡位的流程,然后处置好所有反对者,日本内部铁板一块了,再把日本交给爱子足利义嗣,到时候,就也不怕大明的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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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幕府将军的花之御所中,气氛异常沉重,哪怕是满园鲜花,也无法让花之御所的主人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开心。

足利义持,这位现任的幕府将军,坐在精致的檀木桌旁,脸色苍白,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惊恐与不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与窗外悦耳的鸟鸣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甚至如果仔细注视这位幕府将军,还会发现.他在抖。

他的心腹,幕府管领斯波义将,此刻正站在他的身旁,目光锐利如刀。

他深知足利义持的恐惧来源——足利义持的父亲,鹿苑院主人足利义满。

虽然足利义持已经是幕府将军,但在足利义满的巨大阴影下,他始终无法真正掌握实权。

实际上,在此时的日本和朝鲜,将位置让给子嗣,自己进行实际统治,是非常流行的做法。

所以别看足利义持是幕府将军,其实没什么太多实权。

“将军,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了。”

斯波义将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的话语打破了室内的沉默:“再等下去,用大明的话说,就是‘坐以待毙’。”

足利义持抬起头,目光与斯波义将相交。

足利义持看到了斯波义将眼中的狠辣,也看到了在斯波义将的眼睛中倒映出来自己那双恐惧的眸子。

“我知道但是,但是,我们该怎么做?”

足利义持问道,声音中透露出无力与迷茫,说到底,他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跟足利义满这种老狐狸比,太嫩了!

斯波义将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掏出一个玻璃瓶,玻璃瓶中放置着一些白色结晶体。

“这是什么?”

“青霉素,碾成粉末后融入水中基本无色,有些许苦味。”

足利义持眉头紧蹙:“你从哪弄来的?”

“大明那边弄来的。”

足利义持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从未想过要对自己的父亲下毒,但斯波义将的话语却让他看到了掌握实权的可能。

“这……这能行吗?”他犹豫地问道。

见足利义持还在犹豫,斯波义将低声道:“将军,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们必须冒险一试,只要鹿苑院主人一死,您就可以彻底掌握实权,成为真正的幕府将军,否则,您未来的道路只有被废黜然后出家这一条路可走。”

足利义持沉默了片刻,他的内心在挣扎。

足利义持知道斯波义将说的是对的,但他仍然无法下定决心对自己的父亲下毒,然而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处境,他又觉得这是一个值得冒险的机会。

最终,足利义持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好吧。”

足利义持说道:“就按你说的办,但是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斯波义将语气中充满了自信:“这种毒药无人能解,我们可以收买能够接近鹿苑院主人的近臣。”

早期人工提取的青霉素基本跟毒药无异,而且确实除了微苦以外没味道,溶于水也没颜色,这东西孔希路研制出来暂时救不了人,但弄死人却很容易。

而大明进攻日本的最大阻碍,毫无疑问就是足利义满这位统一日本南北朝的一代枭雄。

姜星火没有什么英雄惺惺相惜的念头,如果能达到目的,就最好让足利义满去死,这样没了足利义满这个能镇住场子的人存在,本就是被暂时压制的日本内部各方势力,自己都能乱起来。

对于明军来说,一个有组织的统一日本和各自为政的混乱日本,跨海远征的难度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

足利义持在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但他并没有说话,而是犹豫了很久以后,才说道:“找谁?”

毫无疑问,被逼到了绝路的足利义持下定了决心。

“找猿乐演员世阿弥,让他在给鹿苑院主人的酒中下毒。”

世阿弥,室町时代最著名的猿乐演员与剧作家,幼名鬼夜叉,后由二条良基赐名藤若,其父死后,世阿弥继承了“观世大夫”的名号,并继承了其父观阿弥的艺术成就,在以模仿表演为特点的大和猿乐的基础上,吸收了近江猿乐的歌舞成分,并广泛地汲取了地方民歌、古代宫廷雅乐及和汉诗文,集各流派演技之大成,创造了观世流的独特风格,世阿弥所创作的谣曲,以诗情美、艳丽美和幽玄美见长。

作为“戏子”,他非常受足利义满的喜爱和信任。

“就按你说的办,如果需要钱财,花之御所的府库任伱支配。”

斯波义将看到足利义持下定决心,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计划将会非常危险,但他也相信只要小心行事,就一定能够成功。

于是,斯波义将向足利义持鞠躬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了花之御所,开始着手准备接下来的行动。

足利义持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对方如此出谋划策,甚至说的上卖命,自然是有所图谋的。

斯波氏是室町幕府三管领之一,拥有多地守护大名的职务,家族曾长时间出任奥州探题及羽州探题两职,亦曾经短时间出任九州探题及关东管领,势力庞大,受到了足利义满的猜忌和打压。

毫无疑问,斯波氏打算推自己上位,从而攫取更大的权势。

在斯波义将离开后,足利义持仍然坐在原地很久。

他的心情非常复杂,既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对即将到来的危险的恐惧。

但是,足利义持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必须坚定地走下去事实上,他确实没得选了,如果足利义满的计划成功,那么他这个幕府将军就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于是,足利义持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接下来,足利义持给御所台送了件礼物。

——《新唐书》。

御台所已经换人了,前几年日野业子去世后,同样出身日野氏的日野康子,作为日野业子的侄女,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足利义满的正妻,当然,双方还是政治联姻。

但无论是日野业子还是日野康子,都没有为足利义满诞下子嗣,足利义嗣亦不亲近这位新继母,双方关系很僵硬,再加上日野氏的立场,反而给了御所台和花之御所联手的机会。

夜幕降临,京都的街道上弥漫着淡淡的樱花香气,而花之御所内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足利义持已经收到了御所台的回礼。

他在屋内踱步,心情愈发沉重。

虽然足利义持已下定决心,但想到即将对自己的父亲下手,他的内心依然充满了挣扎。

原因无他,足利义满给他过去二十多年人生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大了。

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斯波义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将军,一切都准备好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足利义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世阿弥那边怎么样?”

“世阿弥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计划。”

斯波义将回答道:“他会在明天的演出中,趁机向鹿苑院主人的酒中下毒。”

足利义持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明天,将是决定他命运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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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相国寺鹿苑院。

阳光明媚,鹿苑院内公卿熙攘,人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演出而兴奋不已。

足利义满也早早地来到了演出现场,完全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在《高砂》、《弓八幡》、《老松》等日本题材,还有《白乐天》、《邯郸》、《西王母》等华夏题材的剧本里,足利义满选择了《老松》。

猿乐源于中国汉唐期间盛极一时的“散乐”,于奈良时代传入日本,平安时代末期发展为“猿乐”,是歌舞剧的一种表现形式,演员戴着面具在带有屋顶的舞台上演出,跟华夏的戏台有点类似。

演出很快开始了,世阿弥和他的猿乐团队在台上卖力地表演着。

他们的表演精彩绝伦,赢得了观众的阵阵掌声。

然而,在这欢声笑语的背后,却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在演出告一段落后的敬酒环节,世阿弥趁机向足利义满的酒杯中下了毒。

足利义满毫无察觉地喝下了那杯酒,然后继续欣赏着表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利义满的脸上逐渐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然后突然倒在了地上。

鹿苑院内的公卿和僧侣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整个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足利义持站在足利义满身边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对父亲去世的悲痛没多少,更多的是即将掌握实权的兴奋。

医师很快宣布了足利义满的死亡,足利义持作为幕府将军,理所应当地宣布现场戒严,所有公卿僧侣不得离开。

斯波义将走到足利义持的身边,轻声道:“将军,您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现在您应该出去稳定局势,向所有人宣布您是真正的幕府将军。”

“世阿弥。”

“我会处理的。”

足利义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出了鹿苑院。

他要先命令自己的心腹控制幕府兵权与京都的控制权,随后去面见天皇禀报这一情况。

然而足利义满的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这场谋杀只意味着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足利义满的离世,毫无疑问给表面平静的京都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后小松天皇追赠其“鹿苑院太上法皇”的殊荣,足利义持在斯波义将的反对下以逾矩的理由拒绝此称呼,但相国寺鹿苑院所代表的佛教势力却顺水推舟地接受了这一称号,使得整个局势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佛寺,在日本可是相当庞大的势力,而且不容任何人忽视,在日本,佛寺经济发展的非常畸形,这些人不仅是僧侣,更是大地主,还有自己的武装。

此时,日野氏的新任御台所日野康子,也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扮演着暧昧不明的角色,她的心思却似乎完全不在已故的丈夫身上,而是忙着在这风起云涌的京都中,寻找着新的依靠。

京都的各个角落,无论是大内、花之御所、御台所还是鹿苑院,都笼罩在一种紧张戒备的氛围中,每个人都在猜测着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暗中布局。

虽然对外宣称足利义满是突发疾病,但这场谋杀事件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消散,在京都的某个角落,都有人暗中调查事件的真相,怀疑足利义满的死并不是那么简单。

尤其是在世阿弥也被忍者所暗杀以后,情形就愈发吊诡了起来。

这些暗流涌动并没有引起足利义持的足够警惕,他正忙于联系各地的实力派支持他的统治。

室町幕府建立之初就是个畸形产物,幕府中存在一大批既在幕府中枢世袭垄断实权要职,又在地方拥有大量领地的守护大名,代表就是所谓的“三管四职”,也就是斯波、细川、畠山、赤松、山名、一色、京极等家族。

面对以“三管四职”为代表的守护大名,室町幕府的将军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从初代将军足利尊氏开始,室町幕府的将军对付以这些人最常用也最好用的办法就是挑事,即让守护大名彼此之间斗个不亦乐乎,幕府将军再出来调解或镇压,以此加强权威。

而除了“三管四职”这些室町幕府内部的实力派,足利义持还得面对同出一宗的“镰仓公方”。

所谓“镰仓公方”,指的是室町幕府初代幕府将军足利尊氏在开创幕府的时候,为了对抗南朝,不得不把幕府设在京都,而在武家的重心关东,尊氏分封给了自己的儿子足利基氏,治所在镰仓,是为“镰仓公方”。

镰仓公方统辖着关东八国及伊豆、甲斐两国,上述十国的守护大名与关东管领,镰仓府均有任免权,可以说镰仓公方就是关东的幕府将军。

同时,镰仓府的组织与幕府几乎完全相同,有时又被称为关东幕府。

到了足利义持这一代,双方的矛盾已经非常尖锐了,镰仓公方常有“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事实上,如果历史线不走歪的话,再过三十年,镰仓公方就会出现公然对抗幕府的“永享之乱”,最终兵败,镰仓公方血脉一时断绝。

所以,幕府内部实际上相当于有两个幕府,一个京都的室町幕府,一个镰仓公方的关东幕府,两个幕府都是足利氏,但此时经过数代传承加上权力斗争,已经形同陌路。

而京都内部,还有大内(天皇)、花之御所(幕府将军)、御所台(日野康子)、鹿苑院(佛家)等不同立场的派系。

幕府之外,还有各地跟室町幕府从来都不是一条心的实力大名,以及奥州探题、羽州探题、九州探题三大探题(约等于大明的总督),再加上那位南朝那位出家蛰伏的后龟山天皇和那些心系南朝的旧臣.可以说,虽然幕府将军足利义持正在巩固自己的权力地位,无暇顾及这些,但这些暗流最终会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对这个二十岁出头年轻人的统治构成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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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西郊,嵯峨大觉寺。

《明德和约》后,南朝交出了代表天皇法统的三件神器,也就是天丛云剑、八尺琼勾玉、八咫镜,在此之后,后龟山天皇就一直生活在这里,以“南主”“大觉寺殿”自称,生活虽然孤寂,后龟山天皇却隐忍坚持了下来。

此时这位已经出家的日本天皇,端坐在精致的佛堂中。

阿野实为、公为父子以及六条时熙等亲近的公卿侍奉在他的身边。

“消息已经确认了吗?”

“确认了。”

吉田兼敦肯定地说道:“相国寺那边的消息,结合了京都的消息,确认无误。”

而另一旁的吉田兼熙则补充道:“而且您的女儿泰子内亲王此前来信,大明的国师有意支持您重登天皇之位,如今足利义满已死,完全可以起事了。”

“嵯峨大觉寺周围监视我们的武士,也都明显被撤走了许多,足利义持的人手应该非常紧张了,他不认为我们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后龟山天皇听着他们的讲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他恢复南朝的野心从未停止过,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临了。

后龟山天皇很清楚,只要足利义满一死,现在朝野的局势必将发生剧变,不仅北朝的后小松天皇不会甘于沦为傀儡,其他势力更是不会服根基尚浅的足利义持,足利义持作为足利义满的继任者将面临无数的麻烦和挑战,而这正是后龟山天皇等待已久的机会。

“不错,即便没有大明的干预,现在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起事。”

后龟山天皇很快就做下了决定,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最差的结果,也不会比现在被软禁的状态差,好的结果就是要么恢复南朝,要么重新成为整个日本的天皇,有什么好犹豫的?

很快,后龟山天皇就跟亲信商议决定出奔,秘密临幸南朝的旧都城吉野,他相信只要能够召集起旧南朝的势力,就能够起兵反抗室町幕府的统治,恢复南朝的辉煌。

在夜幕的掩护下,后龟山天皇带领着一行人悄悄地离开了嵯峨大觉寺的寺庙,他们穿过茂密的森林,越过险峻的山峰,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吉野。

这座古老的都城依然保留着南朝的痕迹,让后龟山天皇感到无比亲切。

回到吉野的后龟山天皇立刻开始召集旧南朝的势力,他向吉野忠于他的豪族和武士发出命令,号召他们响应。

同时,他也派遣使者前往各地联络旧南朝的遗臣和他那些曾经忠诚的支持者,其中就包括他最重要的支持者,北畠氏。

在吉野的日子里,后龟山天皇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而紧张,他每天都在处理各种政务和军事事务,几乎没有时间休息,但却感受到了久违的亢奋。

而且后龟山天皇也清楚地知道,他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室町幕府的注意,他必须尽快拥有自保之力,所以他不仅不断地召集兵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而且正式派出使者六条时熙向大明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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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六年四月,南京。

奉天殿内,接见完后龟山天皇所派使者六条时熙后,大明的高层正在进行商议日本的事情。

不管是今川了俊那边派来的使者,还是伪装成大明商人的锦衣卫间谍,亦或是各种其他渠道的情报,都已经证实了足利义满确实死了,现在日本国内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乱成一团。

而足利义满的死亡,对于大明则意味着很多事情都变得顺利了。

而后龟山天皇也在亲笔信中表达了对大明的敬意,并请求大明能够支持他。

“后龟山既然请天兵助剿,那开战的理由就有了。”

朱棣敲了敲龙椅,问道:“但日本国内如此纷乱,到底是静观其变,等他们自己内部乱起来,还是大明主动出击,朕还没有想妥当。”

朱棣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大明如果主动出击,那么哪怕是打着帮助后龟山天皇的名头,依旧有可能起到反效果.假设原本随着足利义满的去世,日本内部各势力会乱起来,那么大明这个外敌来临,反而会让他们团结起来。

但事情同样有两面性,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日本内部虽然纷乱,但还不足以推翻室町幕府的统治,而大明的出兵,则会给了这些势力起来反抗幕府的胆量。

众人大略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说什么的都有,武臣通常偏向于现在就打,文臣则普遍认为应该先等日本自己内部乱起来。

“国师怎么看?”朱棣看向了姜星火,问道。

“现在就该打,宜早不宜迟。”

姜星火回答的很果断,随后详细阐述了自己的依据。

“经过这些年的情报侦测,日本国内的情况,已经非常明了了。”

“幕府体系内虽然有很多矛盾,但无论是后小松还是新的御所台日野康子,亦或是‘三管四职’、‘三大探题’为代表的守护大名他们其实都是跟室町幕府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至少目前是如此,室町幕府倒了,他们也没有好果子吃,所以无论是面对大明的远征,还是面对南朝后龟山的复辟,他们的态度肯定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先打退外敌,随后再进行内部争斗。”

“而在幕府体系之外,镰仓公方也就是关东幕府,是一个单独的体系,他们与室町幕府体系的态度不一样,镰仓公方坐拥关东十国,在日本实力不可谓不强大,而在夺取日本最高统治权方面,这两家虽然都姓足利,但反倒是水火不容的关系.若是大明出兵,那么镰仓公方马上提刀上洛,到后小松面前痛陈利害的可能性是极大的,因为大明出兵对镰仓公方的利益短时间内看不到损害,反而对室町幕府的利益损害极大,而室町幕府利益受损,对于镰仓公方夺权就是不折不扣的获益。”

朱高煦补充道:“更何况,大明一定是从西方开始进攻,而镰仓公方在关东!就算镰仓公方随着战局的进行,真的认为大明有吞并日本的可能,也一定会先把室町幕府取而代之,随后再召集关东关西诸侯进行抵御,无论如何,镰仓公方都是要先对室町幕府动手的。”

“不错,远交近攻。”

朱棣点了点头,示意姜星火继续说下去。

姜星火沉吟刹那,继续陈述道:“而大明一旦登陆,最先面对的,其实是九州岛、四国岛以及本州岛西部的这些守护大名,也就是松浦氏、大友氏、大内氏、河野氏、细川氏、有马氏、山名氏这些家族这些家族跟大明通商多年,普遍重视海外贸易,只要大明明确表示此次远征,只是为了帮助日本剿除内乱,不会损害他们的利益,那么这些日本列岛西部的守护大名,是完全能够争取到站在大明这一边的。”

齐王朱高炽这时候也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重新回到吉野的后龟山,如果只有北畠满雅的帮助,恐怕很难抵抗足利义持,因为足利义持必然会以这个弱小的敌人开刀,从而震慑群雄。”

其实后龟山的死活不重要,不过是个出兵的名头,但众人心照不宣,朱高炽问的是能不能直接登陆,直捣京都达成目的。

毕竟大明舰队对锡兰国、英国这些小国都是这么干的,方便快捷的很。

郑和这时候忽然问道:“能直接登陆到本州岛南部的畠山氏的地盘吗?这样就能直接支援吉野,甚至直接进军京都了,远比从西面平推过去快得多。”

“不行。”

这时候平江伯陈瑄解释道:“那边的水文已经看过了,除了少数几个港口,其他地方没法登陆,而这些大港口离室町幕府的统治核心区实在是太近了,室町幕府在这附近召集十万之众恐怕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室町幕府打完南北朝统一战争没几年,战力纵然不如我大明,但也绝对不容小觑,如果强行登陆,很容易就被推下海。”

朱棣看向了明军里的登陆战大师,成功上演了清化登陆的曹国公李景隆。

李景隆沉思片刻后,也是给予了否定的答案:“基于济州岛这个中转点从西部登陆,各方面条件都比较有利,很容易站稳脚跟,继而源源不断地把部队送上去,但如果强行从没有内应也不熟悉的京都南部登陆,那这种规模的舰队被日本人的水师提前发现是必然的,就算不爆发海战,也意味着舰队的任务会非常繁重,既要抢滩又要运输人员和物资还要用舰炮掩护.以我们的运力,算上必要的物资,一次送上去几千人就顶天了,还得留下部分军舰掩护,剩下的船只返回济州岛继续装人装货,没个几天时间根本回不来,这几天内若是幕府军铁了心要不惜代价地进攻,滩头的部队不见得能守得住,而如果第一次登陆没效果,后面就失去了突然性,更不可能成功了。”

“不能直接登陆,蒙古人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朱能也表达了明确的反对态度。

“派火器部队上去呢?有舰炮掩护,再加上火器部队组成空心方阵,就算是来几万幕府军,主动进攻不行,应该也能守下来。”

姜星火摇了摇头,只说道:“得考虑天气因素,现在已经四月了,如果跨海征日,就必须要在秋季以前动手以避开海上的风暴,但日本本州岛南部夏季受到来自于大海的东南季风影响,降水普遍偏多,一旦下雨火器部队就不好使了我们预测不了天气,赌不了登陆这几天下不下雨。”

是了,火器部队组成空心方阵固然防守时候火力凶猛,但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燧发铳还没有列装,现在都是火绳铳,一旦下雨,战斗力大大减弱。

而大明的火器部队面对诸如安南军、英军,固然是打出了近乎屠杀的战损比,但天气原因是绝对不能忽视的一旦在雨天战斗,被敌人近身,光靠铳刀阵,明军根本不可能打出那种惊人的战损比,而在冷兵器战斗中人数处于劣势,被优势数量的敌人推下海,真不是什么稀奇事。

而姜星火对日本内部各势力的分析,显然也很有道理,朱棣越来越意识到局势的紧迫,作为一个雄心勃勃的皇帝,他不能坐视日本内乱而不顾,更不能让这个机会白白溜走。

在这个关键时刻,朱棣展现出了他的决断和胆识。

朱棣起身,目光坚定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重臣。

“朕已经听取了诸位的意见,深知各方面的利弊。”

朱棣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日本关乎我大明货币改制,更关乎我大明的世界之霸权,绝不容错失良机!”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因此,朕决定出兵日本,要抓住这个机会,扶持一个亲近大明的政权,确保日本成为我大明的忠实盟友.同时,我们也要借此机会彻底拆解日本,让日本陷入不断地内乱之中。”

“朕已经决定了。”

朱棣再次强调:“尽快筹备出征事宜,确保一战功成。同时也要做好充分的情报、后勤准备,以防不测。”

朱棣的话音落下,奉天殿内就变得安静起来,众人的意见显然开始统一了。

至于具体挑选将帅和作战策略,朱棣也早有腹稿。

“陆师以成国公朱能为主帅、曹国公李景隆为副帅,太子朱高煦为先锋,平安、李远、刘才、房宽等人为将;水师方面以三宝太监郑和为主帅、平江伯陈瑄为副帅;后勤统一由国师筹备。”

“至于具体作战计划,就按照之前的预案,已经熟悉登陆作战的备倭军作为第一批次部队从登莱出发,海运到济州岛整训适应,随后攻占对马、壹岐这两个非武装贸易区的岛屿,占据了这两个岛,再登陆日本西部。”

朱棣定下了主意,大明体量大,军队多,虽然日本对于这个目前世界上的其他国家来说,千万人口已经是庞然大物了,可对大明来说,也只是一个有点份量的对手而已,毕竟大明光是训练已久的备倭军就有足足十万,这还是第一拨部队,如果后续不顺利,现在周围邻居已经被打服了一圈的大明可以随时增兵到二十万、三十万、四十万!

而幕府联军能有多少?姜星火按照关原合战的标准来算,不算辅兵,召集到二十万战兵都顶天了。

明军数量多、质量高、装备好,武器更是有代差优势,只要顺利登陆,没有打不赢的道理,所以没必要眼见着蒙古人都踩了两次坑了还往里踩,老老实实从西部登陆囤兵囤物资,然后一路推过去就稳赢了。

而大明现在要做的,就是借着后龟山给的机会,名正言顺地打着支持后龟山的旗号登陆日本,至于登陆以后后龟山是死是活,那就不重要了。

“另外,派使者去通知朝鲜国王李芳远,让他派出水师运输物资协助大明,陆师就不要派了,上去也是丢人现眼。”

——————

虽然朱棣不太瞧得上李芳远,但不得不说,李芳远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李芳远即位后改革了朝鲜国内的行政区划,撤去高丽时代沿袭下来的一留都府、五都护府、六府、二十牧,改五道两边为朝鲜八道,同时在军制上废除高丽的私兵制,实行统一的府兵制,集兵权于中枢。

虽然汉城和开京的这些两班虫豸们总是拖他的后腿,但李芳远在“偷偷摸摸地积极进取”这方面从来都没停止过,比如往图们江方向推堡垒

但前几年朱棣北征鞑靼,却给了李芳远很大震撼。

按李芳远的话说就是“我皇帝(朱棣)本好大喜功,如我国少失事大之礼,必兴师问罪。我则以为一以至诚事之,一以固城垒蓄粮饷,最是今日之急务”.人家明白着呢,知道大明不好惹,所以要一边装孙子一边做好防御准备。

所以永乐四年,李芳远就派世子李褆朝贺明朝,这也是朝鲜国向大明派遣的最高级别使节。

朱棣很高兴,对李褆说:“朕犹尔父也!”

嗯,反正李褆挺高兴,至于他跟李芳远回去以后怎么论辈分,那就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但总的来说,李芳远始终是对朱棣,对大明,都是抱有很强烈的戒心,因此在“事大主义”的传统外交方针的指导下,李芳远尊重大明的宗主国地位,但同时也保持一定距离,免受大明太多的影响.议政府曾建议派人到明朝留学,李芳远不允,当时说的就是“今帝多疑虑,本朝人至,必令内竖暗察,不可与元朝混一时比也。”

而朝鲜国内的重臣也普遍认为,大明驱使朵颜三卫灭亡了女真诸部以后,重新陈兵于鸭绿江畔,属于是扼朝鲜咽喉掣朝鲜右臂。

为此,李芳远也做了一些防备,因为女真人其实是横亘在大明和朝鲜之间的,所以之前他就收拢了很多个女真猛安,譬如三散猛安古论豆兰帖木儿,海洋猛安括儿牙火失帖木儿,甲州猛安云刚括,洪肯猛安括儿牙兀难,秃鲁兀猛安夹温不花,斡合猛安奚滩薛列等等。

而且鸭绿江一线李芳远做不了手脚,但从公崄镇以北直至图们江的广大地区,朝鲜可是设立由女真人和朝鲜人混杂而成的六个军镇,作为在图们江方向抵御大明的前哨。

而且因为大明开始对女真诸部犁庭扫穴,赶尽杀绝,所以很多女真人都逃到了朝鲜国境内,李芳远赐予其中女真首领封号,鼓励其进入都城当侍卫,并准许与朝鲜人通婚,朝鲜还为这些来降的部落提供马匹、衣物、食物等,摆明了是要收拢女真人用来抵御大明可能的进攻。

而这次李芳远得知朱棣不需要自己派陆师去当炮灰,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甭管朱棣是不是瞧不上朝鲜人的战斗力,但只要不去当炮灰就是好的,至于出动水师和提供物资,这些数量恐怖的物资虽然直接把朝鲜两京的仓库给掏空了一大半,但李芳远也得咬着牙出,不然呢?说不得大明不打日本来打他了,因为不舍得钱把王位给丢了那就得不偿失了,而大明能灭安南,想来灭朝鲜也是差不多的难度,李芳远不敢赌。

不过大明与日本一旦开战,朝鲜跟日本之间的转口贸易,肯定就要停滞了。

早在李氏朝鲜建国之初,足利义满就接受了李氏朝鲜方面取缔倭寇的要求并与之建立国交,日朝贸易由此建立,不仅幕府参与,守护大名、地方豪族与商人皆积极参与,故贸易繁盛.日本向朝鲜输出的物品有铜、锡、硫磺和草药,朝鲜向日本输出的物品有棉花、朝鲜人参、大米、漆器、儒家典籍等。

“宗贞家要倒霉了啊。”

李褆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没办法,谁让宗贞家是对马岛的守护大名呢?这些年赚了这么多钱,也该够本了。”

日朝贸易因使用幕府发行的通信符而又称为“通信符贸易”,而最靠近朝鲜的日本守护大名就是对马岛上的宗贞茂,双方关系不错。

但现在李氏朝鲜自顾不暇,哪还管得了这位老朋友?

李芳远想了想说道:“派使者去对马岛,让宗贞茂带着金银财宝和部曲、船只来朝鲜吧,财富缴纳九成上来,就在黄海道给他划一小块地方,并允许他保留部曲和船只。”

“是。”

李褆瞧了瞧李芳远,问道:“那出兵的事情?”

“出兵不出力。”

永乐六年四月末,朝鲜国王下令以长川君李从茂为帅,分左右两军水师,左军节制使为朴实,麾下将领朴弘信、朴茂阳、金该、金熹,右军节制使为李顺蒙,麾下将领金孝诚、朴太,共率领二百艘战船协助明军进攻日本。

——————

夜色笼罩着对马岛。

岛上的海风带着咸湿与寒意,吹拂着茂密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在岛的中心,守护大名宗贞茂的府邸内,灯火通明,却掩不住那股惊慌的气氛。

当消息传来时,宗贞茂正在书房中与几位心腹商议事务。

亲信急匆匆地闯入,气喘吁吁地汇报道:“大人,明军的舰队已经大规模出现在济州岛附近,恐怕他们马上要登陆对马岛了!”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无不色变。

宗贞茂只觉得一阵眩晕,他努力稳住身形,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颤抖:“消息可确实?”

亲信低头道:“千真万确,大人,明军的旗帜清晰可见,舰队规模遮天蔽日,怕是有大小船只上千艘之多。”

此时,宗贞茂的儿子宗贞盛也在场,他上前一步,沉声道:“父亲,明军势大,我们不如投降,或许还能保住家族的血脉。”

宗贞茂瞪了儿子一眼,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知道投降可能是唯一的出路,但身为对马岛的守护大名,他的骄傲又怎能允许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要知道,在蒙古人东征日本的那次,对马岛可是血战到底!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对马岛做生意富得流油,是否还有当年前辈们的血性,实在是很难说了。

就在这时,早田左卫门大郎,这位当地豪族、倭寇首领也闻讯赶来。

虽然宗贞茂没有召集他议事,其实已经很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早田左卫门大郎身材矮小但壮硕,面容粗犷,一进门就大声道:“大名,我听说明军要来了?”

宗贞茂无奈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坐下。

早田左卫门大郎跪坐在席上,继续大嗓门说道:“哼,他们想登陆对马岛?没那么容易!我这就率水师过去,让他们知道对马岛不是好欺负的!”

宗贞茂看着早田左卫门大郎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中却是更加没底。

这人绝非他表现出的这般鲁莽,他想要水师的指挥权,说不得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呢。

宗贞茂只得温声相劝,把早田左卫门大郎敷衍了出去,却没看到对方临走时眼神里的阴狠。

这一晚上格外地漫长,不久后,一位朝鲜使者悄悄地登岛了。

这位朝鲜使者经常往来朝鲜和对马岛之间,宗贞茂对他并不陌生。

“大名,我有一条计策,或许可以保全您和您的家族。”

宗贞茂急忙问道:“什么计策?快说!”

使者道:“您可以既不投降大明,也不回日本,而是带着这些年积攒的财富投奔我们朝鲜,国王一向敬重有德之士,必定会给予您妥善的安置。”

宗贞茂闻言心动不已,觉得自己算是能左右不得罪了,他让使者先去休息,自己想一想明天再正式答复他。

然而就是耽搁的这一晚,变故突生。

早田左卫门大郎带领手下倭寇,发动了兵变。

这些人既有日本的流浪武士,也有流亡对马岛的朝鲜水手,乃至大明的海盗,可以说是全员人间之屑,他们自知不容于大明,又觊觎这些年来宗贞家通过贸易积累的财富,于是决定扬帆东归前干一票大的!

趁着月黑风高的夜色,倭寇们突袭了宗贞茂的府邸。

府邸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火光四起,喊杀声震天。

宗贞茂和他的亲信武士们奋力抵抗,但面对如狼似虎的倭寇们,他们很快就败下阵来。

在一片血泊之中,早田左卫门大郎找到了颓然倒地的宗贞茂,他看着这位曾经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对马岛守护大名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不禁一阵快意。

早田左卫门大郎狞笑着举起武士刀,劈向了宗贞茂.

而被宗贞茂派往港口,要天一亮去驾船观察明军情况的宗贞盛,在得知父亲遇害的消息后悲痛欲绝,他知道留在对马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于是他决定投奔济州岛的明军。

宗贞盛趁着拂晓前倭寇们还沉浸在烧杀掳掠的快感之中,驾驶一艘小船仓皇逃离了对马岛。

在海上漂泊了一日之后,宗贞盛终于抵达了济州岛。

他向明军将领汇报了对马岛上的惨状,并表达了自己熟悉地形,愿意带领明军登岛,借此为父报仇的意愿。

先期抵达的平江伯陈瑄,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日本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陈瑄很清楚地知道宗贞盛这个地头蛇的投诚,对于明军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不过这件事是否有诈,是否是苦肉计,也需要小心.毕竟上次进攻对马岛的是蒙古人,当时遇到的抵抗可是相当激烈的。

于是陈瑄让宗贞盛暂时在济州岛安顿下来,并派人去对马岛探查情况。

事实证明陈瑄想多了,探查的情报人员很快就回来了,对马岛此时已经沦为了人间炼狱,上面一片火海,倭寇们正在给抢劫来的大批财宝进行装船。

陈瑄当机立断,请求刚抵达的郑和舰队不要修整,马上出击拿下对马岛。

早田左卫门大郎麾下的倭寇们遇到明军正规舰队,就像是老鼠遇到猫一样,被吓得四散而逃,整个对马岛周围海面,到处都是倭寇的浮尸,明军顺利登陆对马岛。

而很快,从登莱出发的大批备倭军和战争物资也如期抵达了济州岛,还好作为曾经元朝养马地的济州岛足够大,而且这地方被大明经营了五六年,港口吞吐量也非常可观,所以虽然明军舰队数量非常庞大,但济州岛各个港口依旧能够有条不紊地运转。

随着朱能、李景隆、姜星火、朱高煦等人的到来,对日本的正式跨海进攻,也马上就要开始了。

(本章完)

第567章 上洛

永乐六年五月,平江伯陈瑄率领明军水师攻克壹岐岛。

至此,进攻日本列岛的三块跳板,全部掌握在了明军手中。

而为了顺利登陆九州岛,姜星火也在壹岐岛上面见了一个秘密而来的客人。

大明的老朋友,日本前九州探题,今川了俊。

今川了俊在九州岛有着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力,这源自于他在日本南北朝时期担任九州探题总管整个九州岛军政事务的时候,还身兼备后、安芸、筑前、筑后、丰前、肥前、肥后、日向、大隅、萨摩等国的守护大名。

虽然在后来的庙堂斗争中下台,但今川了俊的影响力始终保持着。

“国师大人。”

今川了俊跪坐在姜星火面前,他乔装易容而来,并没有太多时间,因此把他和幕府的恩怨以及他的诉求长话短说了起来。

“十三年前,足利义满罢免了我的九州探题职务,由涩川满赖继任,是因为涩川氏与足利义满、斯波义将有亲戚关系,而当初支持我的幕府管领细川赖之在康历政变中被迫下台.当然,更重要的是因为南北朝统一后,幕府将军权力已得到确立的足利义满认为我在九州的势力太过强大,而且有独立的外交权(大明册封南朝怀良亲王为日本国王的派遣使就是被今川了俊所扣留,今川了俊从足利义满手里取得了与大明交涉的权利,而且还与高丽宰相郑梦周独自秘密交涉,在李氏朝鲜建立后继续与朝鲜交涉)太过危险。”

“九年前大内义弘在堺举兵,应永之乱爆发,因为我的封地在远江国和骏河国,所以当时镰仓公方足利满兼曾要求我呼应叛乱,后来应永之乱大内氏兵败,若非好友上杉宪定和外甥今川泰范乞求,恐怕我没有今天见到国师大人的机会.当年上洛,我是以不参与一切政事为代价,才苟活了下来。”

“剩下的事情,国师大人就都知道了。”

姜星火静静地听着,随后问道:“这么说,现在今川氏的封地还是远江国和骏河国?”

“不错,现在由今川泰范担任守护大名。”

“他支持你的计划吗?”

这一点很重要,在这个时代的日本,哪怕至亲兄弟在利益都有可能反目,一个姓氏不代表步调一致,互相之间视若仇敌都没什么好意外的。

“我是今川氏的家主。”今川了俊很肯定地说道。

“不过远江国和骏河国远在关东,眼下倒是帮不上什么忙。”

姜星火很清楚日本现在的藩国分布,今川氏的地盘都在关东,现在大明要登陆的是九州岛,离得十万八千里呢。

九州岛,也就是日本国内行政区划的“西海道”,共有筑前国、筑后国、丰前国、丰后国、肥前国、肥后国、日向国、大隅国、萨摩国、壹岐国、对马国等十一个藩国,而如今壹岐国、对马国这两个小岛上的藩国已经被明军攻占,九州岛上,还剩下九个藩国。

这九国,基本都是今川了俊担任九州探题时期统治过的地方,今川了俊用了二十年的时间统一了九州岛,在这里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忽视。

目前九州岛的这些藩国,基本处于处于岛津、大友、大内这三家的统治之下,其他的守护大名实力跟他们差了一个档次。

所以关键就在于,搞定岛津、大友、大内这三家。

今川了俊听出了姜星火的言下之意。

“大内氏的家主大内盛见与我乃是至交,曾经在我麾下从征,我可以说服他。”

大内氏是九州最不可忽视的力量,而说起大内氏与室町幕府的恩怨,却是由来已久。

大内氏和许多土生土长的家族不同,大内氏的祖先是百济圣明王的三皇子圣琳亲王,圣琳亲王渡海润到日本以后,在这里繁衍生息了下来,后代便自称“多多良氏”,随着时间的推移,家族迁徙到了大内村,就改成了“大内氏”,镰仓幕府建立后,大内氏因为帮助源赖朝追讨伊势平氏残党有功,被授予长门国的一部分封地,成为了镰仓幕府的御家人。

到南北朝时期,效忠南朝的大内氏被室町幕府以任命其为周防、长门两国守护大名为条件,才换取了大内氏对室町幕府及北朝的效忠,而今川了俊刚成为九州探题的时候兵力非常有限,实际上在九州的战事主要倚重当时的大内家督义弘,勇猛善战的大内义弘还在其后的明德之乱中立下战功,获得了足利义满的加封,同时担任周防、长门、丰前、石见、和泉、纪伊六国的守护,权势达到鼎盛。

这足利义满一看,自己好不容易讨平了土岐和山名,哪知又捧出了大内这么个怪物出来,所以为了遏制大内氏,明里暗里打压.再后来就是应永之乱的事情了。

而今川了俊之所以会因为大内氏挑起的“应永之乱”而被剥夺所有权力,跟镰仓公方也少不了关系,当年足利义满着手惩治土岐氏时,二代镰仓公方足利氏满就以协助足利义满平叛为借口,率领大军准备入洛,而足利氏满刚死一年,第三代镰仓公方足利满兼就又联合大内义弘,准备和大内氏东西夹击室町幕府。

不过归根到底,大内氏与室町幕府的根本矛盾还是钱的事情。

大内氏的封地都在西面,自身体量又大,所以大内氏是对朝对明贸易的最大受益者之一,大内氏通过对外出口硫磺、武士刀、扇子及玳瑁等,换来大明的瓷器、书籍及永乐通宝(冷知识:永乐通宝是日本室町时代的主流货币)积累了巨大的财富,大内氏又用这些财富把自己的领地建设的相当繁华,号称日本“西之京都”。

最重要的是,大内氏不给幕府分润贸易利润

总之,大内氏跟室町幕府可以说是势不两立,是一个绝对可以争取过来的对象。

“大友氏的家主大友亲世呢?你认识吗?”

今川了俊的脸黑了。

他当然认识!

只不过这种认识,却不是什么良好关系。

北朝时期,大友氏因为拥护室町幕府,得到了丰前、筑后守护大名的职位,是北九州岛的实力派,而大友亲世是大友氏第十代家主,但年他父亲大友氏时去世后,继位的兄长氏继成为南朝盟友,而他则因为支持北朝产生了兄弟相争后来大友亲世奉足利义满之命,协助前往九州赴任的九州探题今川了俊与田原氏能等人一起为了在九州岛战胜南朝势力而努力。

按理说,大友亲世和今川了俊应该关系不错,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因为这里面有一件陈年恩怨,叫做“水岛之变”。

这件事情说起来不复杂,在南朝天授元年/北朝永和元年的时候,时任九州探提的今川了俊准备在水岛与南军进行会战,因此召集有“九州三人众”之称的丰后国的大友亲世、筑前国的少贰冬资、大隅国的岛津氏久来援,这“三人众”里面,少贰冬资原本跟今川了俊关系不好拒绝参战,后来是在岛津氏久的居中调和下才前来驰援的,而今川了俊在席间以暗通南朝的罪名将少贰冬资当场擒杀,是为“水岛之变”。

这件事直接打了大友氏和岛津氏的脸,最终造使得岛津氏转投南朝,大友氏也差点倒向南朝,要不是因为大内义弘的力挺,今川了俊恐怕根本无法一统九州岛,而正是因为大内氏与大友氏有姻亲关系,大友亲世才勉强留在北朝阵营。

“水岛之变”两年后,今川了俊率领北朝联军与以菊池武朝、阿苏惟武为首的南朝联军在蜷打进行会战,此战北朝联军大胜,彻底奠定了北朝在九州岛的战略优势,是为肥前蜷打之战。

而大友亲世一直对当年的“水岛之变”耿耿于怀,南北朝统一后,把今川了俊赶下九州探题职位时,大友亲世就出了大力。

所以,今川了俊跟大友亲世的关系不说是势同水火吧,也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了。

听完以后,姜星火默默地跳过了这个选项。

“岛津氏呢?”

“可以故技重施。”

今川了俊的故技重施,指的是当年他担任九州探题的时候,岛津氏以岛津氏久和其外甥岛津伊久为首,是站在南朝阵营的,因此今川了俊派遣他的儿子今川满范煽动了南九州国人一揆,迫使岛津氏归顺。

岛津氏,是一个在姜星火前世日本历史上绝对称得上传奇家族的存在。

岛津氏从镰仓幕府时代开始,以幕府御家人身份担任守护地头,经历了元朝入侵,后来又参加了由后醍醐天皇发动的镰仓幕府讨幕运动,南北朝时代岛津氏选择跟着在大明比较有名的怀良亲王混,丰臣秀吉时代果断向猴子投降,关原之战爆发期间又支持西军江户时代占领了琉球,因此幕末时代被西方人暴打,不过也正是在岛津家支持下,萨摩藩产生了大久保利通、西乡隆盛等人,成为倒幕的中心势力同德川幕府作战,明治维新后直接无了。

怎么说呢,岛津氏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它能做到几乎次次站错阵营后次次屹立不倒。

不过今川了俊的故技重施,显然他自己也没底气,姜星火也跳过了岛津氏这个选项。

“烦请你去说服大内氏的家主大内盛见吧,大内氏与幕府有血海深仇,如果能够站在大明这边,想必登陆就轻松多了。”

姜星火后半句话没说,今川了俊也能猜到如果大内氏不让登陆,大明也只是登陆困难一点而已。

因为现在大明手里有济州岛、对马岛、壹岐岛三块跳板,跟从本土出发跨海征日是两码事。

而且,九州岛的大名实力放在整个日本并不算强大,明军登陆幕府的腹心地带有没有百分百把握,不意味着登陆这种边角料地区没有百分百把握。

“另外,跟镰仓公方熟悉吗?”

“熟悉。”

“那就劝说镰仓公方与我们一起讨伐幕府。”

镰仓公方治下的关东就是不折不扣的独立王国,拥有和幕府将军对等的大权,幕府将军下面有守护大名,而镰仓公方下面则有“八屋形”(关东八家效力公方的有力武士家族,分别为宇都宫氏、小田氏、小山氏、佐竹氏、千叶氏、长沼氏、那须氏、结城氏);幕府将军直属部队有“御马回”,镰仓公方则有“奉公众”;幕府将军能颁布御内书、御教书(日本三位以上的官员给下属发布的法令),镰仓公方也拥有同样的行政权力。

而且最关键的是,镰仓公方与幕府将军同为足利尊氏的后裔,都有资格担任幕府将军,更加要命的是,历代镰仓公方还非常希望能打倒室町幕府取而代之,成为统一京畿和关东的幕府将军。

眼下大明出兵支持南朝后龟山天皇,姜星火不信,曾经在“应永之乱”中和大内氏联手的关东镰仓公方,这时候不出手对付室町幕府。

而如果明军、镰仓公方、大内氏、今川氏,以及支持后龟山天皇的北畠氏,能够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室町幕府,那么相信室町幕府一定是顾此失彼的。

——————

柔和的阳光洒在丰前国的土地上,温暖的气息伴随着樱花的淡淡清香,这片土地上充满了宁静祥和的氛围。

然而,这种氛围很快被打破了。

今川了俊,这位曾经的九州探题,踏上了这片属于大内氏的土地。

他的到来,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深水炸弹,激起了滔天巨浪。

大内氏的家主,大内盛见,是一位沉稳而富有谋略的武将。

当年大内义弘在“应永之乱”中战死后,足利义满任命他的亲信,大内义弘的弟弟大内弘茂为新任家督返回周防国、长门国,但被哥哥大内义弘命令在领地内留守的大内盛见拒绝承认大内弘茂的家督之位,与其进行交战,最后大内盛见平定了弘茂一党,逼迫室町幕府承认自己的家督之位,还受封周防、长门、丰前、筑前四国守护头衔。

值得一提的是,跟勇猛无双的哥哥不同,大内盛见除了擅长指挥作战,也十分倾心于汉学与禅学,大内家此后的艺术细胞可以说都是从他这里继承的。

大内盛见坐在高敞的阁楼中,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等待着今川了俊的到来。

周围的家臣们窃窃私语,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好奇之色,也有些许警惕,仿佛在猜测着这位曾经的“九州王”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今川君是来做说客的吗?”

大内盛见手中捏着一把写着“风林火山”的扇子,看着这位自己曾经的上司。

今川了俊缓步走进阁楼,他深深一礼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大内盛见的眼睛,缓缓开口:“不,我是来为大内氏送葬的。”

今川了俊话音刚落,阁楼内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家臣们的手按在了腰间。

大内盛见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当然知道明军的强大,也知道大内氏与幕府之间的不和,但作为一个独立的势力,大内氏也有自己的利益和考量。

“明军北征鞑靼,西讨帖木儿,南平安南,舰队足迹远至世界尽头,打遍天下不见敌手,便是昔日蒙古人,也不过如此吧?而如今的日本,可有当年的神风相助?又可有当年的精诚团结一致对敌?”

“明军如今带甲四十万,舳舻遮蔽汪洋,已然占据了济州岛、对马岛、壹岐岛,登陆西海道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我所言真假,大内氏常年与大明进行贸易,应该能判断的出来,在如此局势下,大内氏既不集结军队抵抗,也不向大明献忠输诚,坐等覆灭,作为老朋友,我难道不该来为大内氏送葬吗?”

大内盛见听完今川了俊的话语后,他的脸色微微一沉,仿佛被一阵冷风吹过,使得原本就凝重的气氛骤然变得更加紧张起来,家臣们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大内盛见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殿堂中回荡,反映了他内心的挣扎。

大内盛见的眉头紧锁,权衡着今川了俊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片刻之后,大内盛见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仿佛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今川了俊,声音低沉而有力:“今川大人,伱的话我已经听明白了,但你要知道,与明军结盟虽然是一个充满诱惑的选择,但你也必须承认,这其中的风险同样不容小觑。”

大内盛见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明军的强大,我自然清楚,但他们的野心和胃口,也是我所担忧的.如果我们与明军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其吞并,这一点,今川大人不会否认吧?”

今川了俊微微一笑:“明军所需,并非是西海道的土地,我只能说这一点,至于其他的,这就看你们大内氏与大明如何谈判了但无论怎样,大明的决策者也并非是无理之人,他们懂得分寸,只要你们大内氏能够坚守自己的底线,相信明军也不会做出过分之举。”

大内盛见听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今川了俊的话语,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仿佛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好!既然今川大人如此有诚意亲自前来,那么我也愿意为了大内氏的未来考虑与明军结盟之事。”

随着这番话语的落下,阁楼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家臣们纷纷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仿佛看到了大内氏崛起的希望。

“应永之乱”后,大内氏比起巅峰时期,已经衰落太多了。

而今川了俊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游说终于取得了初步的成功,接下来,就是双方进一步的讨价还价和利益分配了只要双方都有诚意,结盟就一定能够达成。

大内盛见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那么,明军需要我们做什么?”

“开放登陆场,先清扫西海道的幕府势力,随后联兵向东。”

今川了俊微微一笑,说道:“明军其实需要的只是一个友好的大内氏,他们希望能够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一个稳定的盟友,一个可以共同对抗幕府势力的伙伴至于土地,明军并不需要。”

大内盛见听后陷入了沉思,他知道与明军结盟无疑会增强大内氏的势力,但这也意味着与幕府彻底决裂.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需要权衡利弊和考虑日本国内诸多方面的影响。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大内盛见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看着今川了俊说道:“我们需要得到相应的保证和利益,我需要跟明军高层直接谈。”

今川了俊听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他再次深深一礼,然后说道:“放心,明军一定会信守承诺。”

——————

大内氏开放了自家港口作为明军的登陆场,这一消息如同风暴般迅速席卷了九州岛。

一时间,原本平静的九州岛内各大势力纷纷被惊动,他们开始密切关注着大内氏的动向,以及明军的进一步行动。

幕府内部各大势力还没理清楚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持,在得知这一消息后,更是如坐针毡。

他深知明军的强大和对日本野心,也清楚大内氏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对幕府权威的挑衅,于是,在暂时需要先解决在大和国内的吉野郡的后龟山天皇,所以没有办法集结兵力对抗明军的情况下,他迅速下达命令到西海道,要求各地的守护大名集结兵力,准备对抗明军。

为此,岛津元久亲自前来拜见大友亲世。

当年的“九州三人众”,分别是丰后国的大友亲世、筑前国的少贰冬资、大隅国的岛津氏久,而岛津氏久是岛津元久的父亲,所以论起辈分,大友亲世是岛津元久的世叔。

推开厚实的红漆木门,岛津元久迎面便见一名武士站在客厅里,他躬身道:“请随我来。”

他跟着这名武士,进了后边的书房,一股墨香味扑鼻而来,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老者,他的须发洁白,神态温润,看起来十分慈祥,显然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这位老人正是大友亲世。

大友亲世因为他在南北朝统一战争中的功绩,除丰后国守护大名之职外,还担任检非违使(日本古代的一种中枢高级官职,职权与华夏的御史大夫、廷尉类似)和西海道惣追捕使(拥有维持整个西海道治安和调集兵马的权力),在官职上远高于岛津元久。

岛津元久行礼道:“见过检非违使大人。”

大友亲世摆了摆手,轻松地笑了笑,指了指示意他坐下。

岛津元久跪坐下后也不绕圈子,单刀直入道:“幕府的信函,想必检非违使大人已经收到了,幕府让我们先对抗明军,为幕府集结军队争取时间,但我估计……”

“我知道你的意思。”

大友亲世微微颔首,叹气道:“若幕府不能及时派出援军,我们两家恐怕危险了,可难道我们能不联手抵御明军吗?若是放任明军在西海道站稳脚跟,恐怕整个日本都会陷入灾难之中。”

他顿了顿:“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大友家都是要在最前面直面明军的,你们来支援就好,待到支持不住时,便逃亡吧。”

“这怎么可以?检非违使大人!”

岛津元久大声道:“岛津家世代血勇,绝无退缩之理!更何况,我守护的是岛津家的祖业,我决不会投降。”

大友亲世道:“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大友家的男儿同样不惜牺牲性命。”

“只是我年事已高,无法再上阵杀敌了,我会让我的侄子大友亲著代替我指挥大友家的军队协助你。”

岛津元久顿感压力山大,道:“检非违使大人有何良策?”

“明军强悍,不可与之野战,不如守城。”

两人商议好计策后,大友亲世立即开始了紧张的备战工作,他召集家族中的武将和家臣,动员所有的兵力交给大友亲著指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大友亲世清楚,这一战不仅关系到家族的生死存亡,更关系到九州岛的未来命运。

岛津元久打心眼里就觉得岛津氏作为九州岛上的重要势力之一,有责任也有义务站出来对抗入侵的明军,所以他动员了家族中的所有力量,准备与大友氏一起并肩作战。

随着大友氏和岛津氏的兵力逐渐集结完毕,九州岛上的气氛也变得愈发紧张。

而在他们集结兵力的同时,大内盛见同样也没有闲着,他深知虽然与明军结盟能够带来利益,但九州岛上的各大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因此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应对必然到来的战争,同时防备明军假途伐虢吃掉大内氏。

于是,大内盛见开始调动自己的兵力,加强领地内部的防御这种防御既是防御大友氏和岛津氏,也是防备着明军。

同时他也派遣心腹前往各地,联络那些对幕府不满的势力,试图组建一个反幕府的联盟,自己挑头当盟主,来扩大大内氏的影响力,再来一次“应永之乱”,这里面就有跟大内氏一直藕断丝连保持联系的镰仓公方。

就在大内盛见忙于布防,明军进行大批登陆的时候,大友亲世和岛津元久也完成了兵力的集结,他们不断向九州岛内的各个势力发出号召,希望他们能够加入反明军的联盟。

然而,让大友亲世和岛津元久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行动并没有马上得到九州岛上所有势力的响应许多势力在得知大内盛见与明军结盟的消息后,都选择了保持中立或者暗中观察,他们很清楚明军的实力强大,这时候加入反明军阵营不是好选择,不如谁打赢了跟着谁。

这让大友氏和岛津氏有些尴尬,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前出防御。

最终,大友氏和岛津氏选择把重兵囤积在了立花山城。

这座山城位于海拔367米高的立花山上,传说此山是日本神话中创造天地的神仙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所居住,因而成为其栖息的圣山,最初名“二神山”,作为日本的创世神,这两个神仙恰好也是一男一女,而且是人头兽身那种,有点类似中国神话里的伏羲和女娲。

而“立花山”的名字,则是当年日本名僧最澄从大唐进修佛法后归国,于此山建立佛寺独孤寺,同时最澄将由中国带回的樒树种植于山中一个岩石旁,往后生的又直又茂盛,山上后来开了许多的花儿,因此此山得名为“立花山”。

立花山所在地方在筑前国,处于九州岛幕府军防线的最北方,由于立花山拥有七座山峰,每一座都有城防设施,因此立花山城是一座不折不扣军事要塞,这座山城是七十多年前由当时大友氏家主大友贞宗建造的,这里可以眺望到博多湾,这里与后来的大阪和堺并列为日本最繁华的贸易港口。

可以说,两家联军把战场选在这里,是非常有用意的。

如果明军不攻克这里,那么无法威胁他们的核心领地,而明军如果不管他们直接东进,他们也可以利用博多湾派出水师偷袭明军的海上后勤补给路线,同样起到迟滞明军的效果.若是明军来打他们,立花山城则非常易守难攻。

这样,大友氏和岛津氏完全可以在保证自己领地的同时,给足利义持一个非常说得过去的交代。

你让我们主动出击,我们打不过明军啊!

但是我们囤兵在立花山城,既可以保存有生力量,又能威胁明军后勤补给线,肯定比出去浪战,把兵力都葬送要明智的多,如果我们两家战败了,那明军将东进再无后顾之忧,你说是吧将军大人?

所以,在他们看来,如此据守完全可以达到让明军进退两难且迟滞明军的目的当然了,这也仅仅是他们一厢情愿罢了。

问题就在于,明军真的会拿他们束手无策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当大内盛见的斥候抵达立花山城时,他们发现,立花山城布满了防御工事和陷阱,大友氏和岛津氏的军队也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迎战。

看到这一幕,大内氏的斥候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们没有想到大友氏和岛津氏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好如此充分的准备。

而大内盛见当然不肯浪费自家的兵力去帮明军攻城,于是开始等待明军的行动。

而明军却短时间内没有动静,他们似乎并不急于扫平九州的幕府势力,而是专注于稳固登陆场进行兵员和物资的囤积。

直到半数备倭军已经登陆完毕,明军在九州岛彻底站稳脚跟,明军才在副帅曹国公、五星上将李景隆的指挥下大举前进。

虽然剩下的备倭军还在成国公朱能的指挥下进行登陆,但朱能和李景隆、姜星火等人交换意见后,一致认为这些军队就足够了。

——————

天边,第一缕曙光如细丝般逐渐扩散,将九州岛的天际线染成了淡淡的金黄色。

李景隆站在临时的指挥台上,他的目光透过望远镜,看着逐渐消散的晨雾,紧紧盯着远处的立花山城。

城池依山而建,七个山头上每个山头都设有堡垒和瞭望台以及完整的数道城墙防线,大友氏和岛津氏的旗帜在微风中飘扬。

立花山城能够进攻的山坡都比较狭窄,无法展开太多的兵力,所以明军虽然猛将如云、士卒众多,却不能一拥而上。

此时,平安和朱高煦已经各自率领部队进入了攻击位置。

平安擅长使用火器,而作为南军降将的他并未被任命为九边总兵官,这次反而参加了跨海征日,基于他的特点,平安授命指挥火器部队。

随着李景隆的一声令下,战鼓擂响,明军如同潮水般涌向立花山城,朱高煦率领的先头部队迅速突破了大友氏的外围防线,在炮火的掩护下,向着山头堡垒发起冲锋。

此时,立花山城的各个山头已经变成了火海,明军的火炮不断轰击着城墙和堡垒,石块和瓦砾在空中飞舞。

大友氏和岛津氏的士兵们奋力还击,箭矢交织如雨,试图阻止明军的进攻,但明军士兵们毫不畏惧,这些身披铠甲的勇士冒着箭雨,奋勇向前。

在这场激烈的攻城战斗中,明军特意准备的攻城重炮发挥了巨大作用。

这些体积远超普通野战火炮的庞然大物由数十匹骡马牵引,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新式橡胶轮的颤抖。

装填手们需要数人一起行动才能装填炮弹,随后炮手调整角度,然后点燃引线。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炮弹带着长长的尾浪划破天际,直接越过了山城。

而天空中飞鹰卫的霍飞等人,则不断地根据观测,来给地面的明军炮兵纠正弹道。

很快,明军的重炮越打越准,每一次炮击都让立花山城的城墙颤抖不已,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只打了半天,躲在堡垒里督战的大友亲著和岛津元久二人对视一眼,脸上均露出震撼之色。

战争,还能这么打?

天上有十余只热气球在他们打不到的高处,把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着一览无余,而地上明军的火炮的威力更是让他们根本无法理解。

明军的野战火炮射速快还能开花,对守城士兵的毁伤效果极为明显,经常是一炮下来,十几个倭兵就被炸死了。

而明军的重炮虽然射速慢,但威力却大得离谱,打到城墙上带来的效果,就跟地动山摇一样。

同时,明军的士兵装备非常精良,普遍装备了铁甲,因此日本守军的弓箭射杀效果非常差。

大友亲著沉默许久后说道:“立刻派人去联络援军……”

岛津元久急忙道:“我刚才就想派信鸟出去,可它们都被打死了,有的飞到半空中都被明军上面的那个球给射杀了。”

“那怎么办?”大友亲著问道。

岛津元久思忖片刻道:“只能尽量拖延明军。”

大友亲著叹了口气,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西方,喃喃道:“不对劲”

“嗯?你什么意思?”

“你听见了吗?”

岛津元久愣了一下,往那侧眺望,果然隐约听到一阵骇人的响动声。

二人互视一眼,心情骤然紧绷起来。

“难道?”

接着,剧烈的晃动传来,头顶土石乱掉,差点把这两位指挥官给活活砸死。

很快,他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军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掘地道用烈性炸药爆破掉了一个山头的堡垒群!

立花山城的西城楼上。

一名大友氏的守将趴在箭垛旁边往下看,只见城墙外面黑压压的明军已经冲到了三百余步内,阵列分明、并然有序。

“明军的兵力至少有两千以上。”

他喃喃念叨着,心里有种难言的恐慌感。

刚刚打退了第一拨试探性进攻的明军,第二拨明军马上就冲了上来,明军能轮换的士兵实在是太多了,而立花山城的守军数量却是有限的。

城墙下的明军阵营里,还大概有七八十辆战车,这是南军在靖难时期的标配,战车的周围有数百名骑兵,他们负责保护战车的安全。

战车排成一线,形成了一道“城墙”,开始在步兵后面徐徐推进。

此时城楼上的倭兵们,早就明军的重炮吓坏了,都躲在屋子里或者垛口附近,一副胆怯的模样,根本不敢去尝试攻击这道移动的“城墙”。

很快,他们就知道“城墙”里有什么了,有着掩体的火铳手和弓箭手开始靠着车阵,对城墙上形成了远程压制。

倭兵不但要被火炮轰,而且现在一露头就要吃铳子或者箭矢,可谓是苦不堪言。

这种情况下,怎么阻止明军攀城呢?

这时,远处的炮声又响了起来,炮弹在旁边的堡垒上激荡起灰土碎石,还夹杂着人的惨叫。

一队明军从城墙豁口爬了上来,他们一拥而入,将躲在城墙后面的倭兵砍倒在地。

明军士兵勇猛异常,先登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提着一柄腰刀冲进城墙豁口,朝着一名正准备逃跑的倭兵扑了过去。

他的刀刃闪电般划过,那名倭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脖颈喷血倒在了地上。

另一边,几个拿着短矛和盾牌的明军士兵,正与一支倭军小队相持。

“啊!”

其中一位武士大喝一声,抡圆了武士刀,狠狠地斩向盾牌。

“嘭!”

盾牌的缝隙间一截木屑纷飞,然而却并未被斩开,明军趁机用短矛戳进日本武士腹部,登时就把他捅的仰面摔倒在地上。

另一名倭兵大喊着冲过来,从背后举刀劈向那个刀盾手的脑袋。

另一旁的明军刚刚登城,一把抓住一杆长矛,双腿蹬地,顺势跳了起来,用力地踹向那名倭兵的胸口。

“喀嚓”一声闷响传来,那名倭兵被踢中胸口,嘴巴张了张,吐出一口鲜血,然后翻着白眼瘫软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而天上的飞鹰卫也开始对后方倭军集结地带投掷爆炸物,这使得倭兵本就不多的纪律开始崩溃,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陆空一体的毒打?当即四处逃窜,结果撞到了友军阵列,造成了更大规模的混乱。

一瞬间,城楼上哭爹喊娘、哀鸿遍野。

“杀光他们,不留俘虏。”一名明军百户大吼着命令。

明军的进攻可谓是侵略如火,很快就突破了立花山城两侧的堡垒。

“快撤!”

城楼上的日本贵族纷纷往城门方向逃窜,但还未走出多远就被明军堵在城楼下,只能硬着头皮反抗,却是毫无作用。

“杀!”

“砰砰砰砰砰……”

一时间,喊杀声和炮火声不绝于耳,整个立花山城都变成了修罗炼狱。

“嘭嘭嘭……”

爆炸声接踵而来,一团团烈焰伴随着碎屑喷射到房屋和建筑物上,砖瓦纷飞,火光闪动。

“啊——”

城墙上响起凄厉的尖叫声,不仅是普通倭兵,就连那些贵族子弟们也开始失去了战意。

“快跑啊!”

“救命啊!”

“我们被包围了!”

“我的腿被压住了,谁拉我一下?”

伴随着明军的全面进攻,立花山城的各个堡垒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很多非大友氏和岛津氏负责的防区,那些小家族带领的倭兵毫无组织,完全是一盘散沙,往往明军一登城就转瞬间就崩溃了,明军很顺利地控制了城墙上的局面,而这些倭兵则争先恐后地往外逃窜。

大友亲著和岛津元久站在城头上遥望各方向的情况,都露出了无比震骇的表情。

一旁的家臣忍不住道:“明军的实力太过强大,不如把主力尽早撤出去,以免被明军全数消灭。”

大友亲著犹豫了片刻,咬牙切齿地道:“再退能退到哪里去?”

但很快,局势的发展,就彻底超出了大友亲著的预料。

倭军并没能坚持太久,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明军终于发动了总攻,数十架大型攻城车搭上了立花山城各个堡垒的城墙。

这次攻城,明军采用的是步步为营的战术,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安排炮兵进行针对性炮击,谁敢上来抵抗就轰谁。

倭寇的守军惊恐地发现,这些负责通过大型攻城车直接平行跳进城墙里的明军,他们的铠甲十分精良,比铁甲还要强悍,竟然全员装备了沉重的钢甲!

明军装备的这种钢甲,刀砍不透,枪刺不穿,弓矢也难伤,一时之间,除了滚木礌石还有点效果,竟是无敌一般。

显然,自从宋辽金夏时代以后,这种重甲步兵,已经基本绝迹了,再加上冶炼技术的进步,钢甲代替了铁甲,防御力更胜一筹,以至于明军拿出来使用的效果,非同一般的好.武士刀劈在钢甲上,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大约半个时辰,倭军的防线全线告急,许多堡垒的城墙被明军攻破,一时间哭喊哀号声震耳欲聋。

“八嘎,快撤下来!”

倭军守将大田纯介大声吼叫,可惜已经迟了,愣头青一样的武士们被一发炮弹集体送走,随后一波波的明军重甲步兵攻上了城墙,开始清扫残敌。

“噗哧……”

一柄武士刀狠狠地贯穿了大田纯介的喉咙。大田纯介踉跄倒地。

“大田桑……”身后几名武士悲呼。

大田纯介捂着脖子,鲜血汩汩涌出,神色狰狞地瞪视着眼前的手下,嘶声怒骂:“八嘎,你这该死的东西,为什么?”

他说到最后,被鲜血堵住的气管,几乎发不出任何音节了。

而身后的武士则直接扔了刀,跪地向明军请降。

大田纯介嘴唇颤抖了几下,缓缓地仰头倒下,眼睛睁得老大,显然极度愤恨和不甘。

这种情况,在立花山城不断上演,为了活命,人性在这种时候根本经不起考验。

明军经过几天的激战,终于攻破了大友氏和岛津氏的防线,他们挥舞着武器和旗帜,高呼着“明军万胜”的口号,冲进了城内。

当夜幕降临九州岛时,明军已经完全控制了立花山城,士兵们在城头上点燃了熊熊的篝火。

“国师,这些俘虏怎么处置?”

“还喘气的都宰了,不要俘虏。”

而失去了立花山城的遮蔽,被明军舰队逼迫到博多湾龟缩的大友氏舰队也仅仅多苟延残喘了一日,就陷入了被围歼的绝境中。

博多湾的海面上,正上演了一场不算惊心动魄的海战。

被死死地压缩在狭小海湾里的倭军水师,面对列出了“原始战列线”的明军舰队的炮击,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等死的屈辱,纷纷如同蝗虫一样冲了出来。

明军的一千五百料宝船高大坚固,宛如海上堡垒,这些战船在明军士兵的操纵下,稳稳地航行在海面上,即使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也能保持稳定的射击,甲板上的火炮不断喷射出硝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倭军水师的战船则显得过于“小巧灵活”,它们鼓足风帆奋力摇桨,试图冲到明军舰队面前。

海面上,炮弹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每一次炮击掀起的巨大浪花都让倭军水师的小船颤抖不已。

在这场海战中,明军舰队展现出了强大的火力和战术优势,他们的火炮不仅射程远、威力大,而且射击精准,让倭军水师的自杀冲锋成为了妄想。

在明军舰队的猛烈攻势下,倭军水师很快就陷入了困境,他们的战船被明军的火炮击沉,士兵们纷纷落水,而明军并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最终,在明军的巨舰大炮下,倭军水师彻底溃败。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尸体和战船的残骸,博多湾的海水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这场仗打完,整个九州岛的幕府实力被一扫而空,而且立花山城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所以当立花山城被明军快速攻克时,日本国内立即掀起轩然大波,无论是室町幕府还是镰仓公方全都震惊不已。

而这时候正打算先灭了南朝再掉头对抗大明的足利义持,也顾不得进攻吉野了,匆忙带领幕府联军向本州岛西部进发,准备抵御明军的进攻。

——————

关东,镰仓。

一位家臣匆匆奔入镰仓公方的大堂,下拜后说道:“立花山城已经被明军攻占了!幕府军从吉野撤离,正在西进。”

“纳尼?”

足利满兼大喜道:“这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哈!”

作为当年“应永之乱”的当事人,作为第三代镰仓公方的足利满兼看室町幕府将军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如今京畿空虚,正是他提刀上洛,与天皇陛下痛陈利害的时机,他当然不能错过。

足利满兼兴奋地站了起来,然后下达命令:“立即调集奉公众,下令宇都宫氏、小田氏、小山氏、佐竹氏、千叶氏、长沼氏、那须氏、结城氏及关东十国所有兵马集结!”

足利满兼的心情很舒畅,关东到关西,短短几百里路,他和父亲足利氏满走了四十年,如今即将成功取代京都的废物,成为新的幕府将军,他怎能不喜?

至于明军,足利满兼暂时还没有考虑,反正也有室町幕府的联军在前面挡着,如今京都成为了一座孤城,他完全可以夺取后,然后带兵西进,趁着明军和室町幕府的联军拼了个两败俱伤,再跳出来摘桃子。

——————

大和国。

随着幕府联军的撤离,被强大的军事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北畠满雅和后龟山天皇终于松了口气。

而眼见局势似乎开始倒向南朝,兴福寺也开始跟后龟山天皇重新接触。

兴福寺,最早是南都七大寺之一,是法相、俱舍教学的中心道场,人才辈出,而到了平安时代兼管春日社,威势更盛,拥有庞大的庄园与僧兵,成为日本最大的佛寺势力。

在日本南北朝时期,兴福寺一分为二,分为一乘院和大乘院。

而大和国并没有守护,实际上,兴福寺握有事实上的守护职权,然而,其职权范围却无法达到南部的宇智、吉野、宇陀三郡,基本上只能控制奈良与国中(后世奈良盆地)一带。

而这个时代,兴福寺的武装势力分为两部分,即“众徒”和“国民”。

“众徒”这个词,原本和寺僧集团同义,但随着日本寺院经济的发展,内部身份等级差异逐渐产生,镰仓时代中期,专事学问的僧侣在大众之中被称作“学侣”,与之相对的是武装的下级僧侣被叫作“众徒”,说白了,就是武僧。

而到了镰仓时代末期,“众徒”这一武装集团既是兴福寺的僧侣,又担任兴福寺领属庄园的庄官等职务,由于他们几乎与兴福寺内的佛事无关,实际上和武士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剃了光头而已。

而所谓的“国民”,与其余诸国的“国人(也就是地方武士)”属于同一阶层,他们是不信佛的,是其他神明的信徒,但由于春日社等神社跟兴福寺是一体的,因此“国民”也开始从属于兴福寺,作为兴福寺和春日社等神社的暴力团伙来活动。

由于“众徒”与“国民”二者特征类似,其实都是武士阶层的变种,常被并称为“众徒、国民”。

但在最近几年,双方开始了分裂。

大明永乐二年/日本应永十一年的七月,一乘院的“众徒”与大乘院的“国民”发生冲突,室町幕府命二者停战,请兴福寺别当(相当于住持)属于大乘院的孝圆出面协调,孝圆却说这是一乘院的问题。

之后,一乘院的“众徒”与大乘院的“国民”纷争不断,虽然每次幕府都下令停战,但由于一乘院一贯忠于幕府,大乘院却在南北朝时期曾偏向南朝,因此幕府的裁定总无法避免地偏向一乘院一边。

所以现在大和国内的纷争,其实就发展为了亲室町幕府的一乘院的“众徒”,与反幕府的大乘院的“国民”之间的斗争。

而兴福寺的别当孝圆,在深入观察室町幕府的种种衰象和无能表现后,内心涌起了强烈的反正之志。

不过孝圆并不是一个轻率的人,他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最重要原因,就是明军那可怕的战力。

明军在集结完毕后,短短几天就攻克了立花山城,把整个九州岛的幕府军彻底肃清,孝圆相信,足利义持不会是明军的对手。

而如今大乘院的“国民”在大和国内势力还算强大,这些曾经隶属于南朝核心统治区的武士们,始终不忘旧主,再加上明军是支持后龟山天皇的,因此,现在在孝圆看来,已经是兴复南朝的最好时机了。

实际上,兴福寺回归南朝不仅仅是一种政治选择,更是一种精神皈依。

在孝圆的心中,曾经拥有三神器的南朝代表着正统,是佛教繁荣发展的最重要依靠。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孝圆开始精心策划,他明白单凭“国民”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到更广泛的支持。

于是,他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学侣,除了前往吉野向后龟山天皇表达反正的意愿,同时向与泽氏、秋山氏等宇智郡和宇陀郡的豪强表示兴福寺愿意与他们联手。

在吉野郡,学侣费尽周折终于见到了后龟山天皇,他将孝圆的意愿和兴福寺的立场详细地陈述了一遍,同时表达了对南朝的忠诚。

很快,整个大和国内的平群郡、添下郡、添上郡、山边郡、葛上郡等地,就爆发了大规模的“国民一揆”。

南朝的势力开始延伸到了大和国的绝大部分区域,虽然亲室町幕府的一乘院的“众徒”不承认后龟山天皇的统治,但在南部战线,南朝与室町幕府的攻守易势,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刚刚带领幕府联军西进没多久的足利义持,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气的差点吐血。

可惜,他不知道这时候镰仓公方已经下令关东十国总动员准备提刀上洛了,不然还真就能吐出来。

事实上,明军迅速荡平九州岛,带来的连锁反应还在继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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