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第45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朱厚照毕竟要上课,大清早得空才带着刘瑾送家具来,怕他的小老弟没东西用,以后没办法来蹭饭。

虽然知道陈策比他大,但还是喜欢一口一个小老弟叫着,这样显得自己比小老弟厉害点。

他没有在小院待很久,刘瑾累成狗后朱厚照就带着他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总能看到百姓们颓败的神色,还有些入城买菜的菜农,那神色简直如丧考妣。

朱厚照顿住脚步,上前询问对方是否因为朝廷做的哪里不好,才让他们如此失落。

对方的回答让朱厚照站在原地良久,良久。

“天灾失去财物,不得不卖地维持生计,地主给的钱极少,远远低于市场价,不卖田一家人要饿死,卖了……祖宗留下的田彻底没了。”

“租田种么?可地主们只分三成利啊,哪里够一家人吃的呢?”

一句句话如雷一样敲打着朱厚照大咧咧的心,他神色有些迷茫,然后双目猛地瞪大,才回味过来陈策对他说的谜语是什么。

他不知道啊,他不知天灾会伴随这么多问题啊,他不知道天灾会让百姓失去田地啊?

父皇会免税的不是吗?两税都会免了,文官们说天子仁德心系百姓,不是吗?

怎么实际和老师们教的不一样呢?

“让大官僚大地主良心点可好?就那么一点点。收田的价格高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可好?”

朱厚照鼻头一酸,喃喃道:“你自己都快活不成了,还在乎人家……干什么啊!”

刘瑾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后笑容满面的对朱厚照道:“爷,爷呀,老奴歇好了,可总算缓过来气了。”

“多谢爷体谅老奴。”

朱厚照回眸看他一眼,伸出手准备扇他,最后拍了拍他肩膀,道:“那就好,歇好了就继续走吧。”

刘瑾笑靥如花,多么体谅奴婢的主子啊!刘某何其有幸伺候爷,以后爷登基了,看谁不爽,这个恶人刘某做定了!

……

吴娘子敲响了陈策的门扉,从地窖出来后,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恬静和端庄,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陈策道:“陈郎君,你方便借我点钱吗?”

陈策知道她有过不堪的往事,无论在地窖还是上来后他都没询问对方。

一场天灾让她的财物丢失的七七八八,不得已来问陈策借钱。

“要多少?”

吴娘子沉默了片刻,道:“一两……五百文也行,不过我可能要延期……”

陈策没有听下去,进门拿了一两碎银递给吴娘子。

吴娘子感恩戴德,保证道:“我会尽快还的。”

陈策嗯了一声,道:“好!”

吴娘子咬牙道:“我知道你的情况也不好,这钱我会尽快还的!”

陈策想了想,还是道:“我还有一点钱,伱尽力而为。”

“嗯。”

双方都保持着微妙的默契,都没有因为地窖发生一些旖旎的事就幻想如何如何,依旧和寻常邻居没有两样。

吴殊娴虽穿的不算华丽,没有精致的粉黛,一席围裙裹在身上,看上去和寻常农妇没有不同,但气质上又有所不同,精心装扮后或许更好看,但在明朝,一个漂亮的女人,能独自活到现在,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朱厚照还给陈策送来一柄鱼竿,陈策上午没看书,去后院通济渠试了试,很快便爱上钓鱼。

中午吃了饭后,他便锁上了门,天空阴沉沉的,看上去又要下雪。

陈策拿着雨伞,穿着青色对襟棉袄朝外走去。

一路上,顺天府恢复了往日的繁荣容貌,城市街道又开始热络起来,人声鼎沸,快到年关了,越来越热闹。

从繁华的城镇走到安宁的郊外,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佃农们看到陈策到来,热情迎接陈策这名地主去吃饭,期间免不了借钱。

陈策给了他们钱,没有他们谁给自己种植田地?一番下来又博取佃农不少好感。

第二日依旧如此,陈策依旧会拿着雨伞来郊外,然后在农田旁边待上半响。

第三日,第四日还是如此,似乎很无聊,也没人知道这名年轻的少年郎君来这儿做什么,总会在这里待上大半天,多数时候都在发呆。

……

紫禁城,养心殿内,一场关于铸弘治新币的讨论由户部尚书周经牵头,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铸不铸新币是个问题,怎么铸,铸什么样子的新币又是个问题,发行量多少也是个问题,这些都要讨论。

傍晚的时候,弘治皇帝将两个新版图纸的新币拿给正在吃家常便饭的张皇后看,问她喜欢哪个。

张皇后说她是一介女流政治上的事哪儿懂,都好看。

倒是朱厚照一脸认真的问弘治皇帝道:“父皇,你真要铸新币?”

什么叫真要铸新币?好像你事先就知道一样。

不过弘治皇帝还是语重心长的道:“是啊,新朝新气象,朕早就想铸新币了,旧纸钞民间越来越不认同,与其如此,不如增加铜币的制造。”

朱厚照反问道:“可皇爷爷成化朝不是没铸么?”

现在市场用的还是宣德通宝。

弘治皇帝道:“铸币哪有这么简单,若非和平盛世,怎能随意铸新?百姓也不会接受的。”

他间接的自夸了一下,张皇后笑着道:“就是,你父皇可给你打下来一片盛世江山,还不都为了你?”

朱厚照信誓旦旦的对弘治皇帝道:“父皇,你咋不先调查一下民意?如果民间不接受,那新币铸下来浪费财力和人力图啥呀?”

他一边囫囵吞枣的塞着饭菜,一边支支吾吾的开口。

弘治皇帝忽然表情凝固了一下,呆怔的看了一眼朱厚照。

是啊!

户部讨论争辩了这么久,都在考虑铸什么新币,怎么没想过民间接受不接受新币?

“对了父皇,我还有个关于田地的建议……”

弘治皇帝还在发愣,反应过来后便忙不迭急促起身,晚饭也不吃了,径直带着怀恩太监离开后宫,去养心殿后,连夜召见了户部尚书和礼部左侍郎,继续商讨关于铸新币的事。

“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父皇越来越不像话了!”

“啊啊!娘,快放开,我都是大人了,你揪我耳朵干什么!”朱厚照嚎叫着对张皇后表达不满。

(本章完)

第46章 跋扈两兄弟

今日北平下了一场雪,郊外银装素裹,陈策撑着雨伞站在雪中,踽踽独行在山野阡陌中。

一席青衣一支雨伞,一望无垠的空旷田野,遗世而独立。

偶尔会有几名佃农邀请这名小地主去家中避寒喝一碗热茶,陈策都莞尔拒绝。

这不免让老农们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人以为陈策像是疯了,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觉得他最近有点反常。

不过佃农们很快便不将焦点放在陈策身上,因为隔壁五百步的田垄上围了许多百姓,在雪地中对两名中年男人跪地祈求。

陈策微微笑了笑,撑着雨伞走了过去。

寿宁侯和建昌伯两位国舅还是和以往那样跋扈,张鹤龄一脚踹在一名百姓的肩膀上,愤怒的道:“你能不能不要乱摸啦?裤子都快被你拽掉了!”

“求我也没用,这块地我要定了,佛主也保不住,我说的!”

张延龄一直很崇拜自家长兄,瞧瞧这话,多么威风,一番威胁下来,这青山乡的刁民们,还敢不卖地?

他努力的学着长兄的样子,东施效颦道:“你、伱、还有你们!不怕告诉你,十里八乡的地主没人敢买你们的地,我大哥说的!”

“所以想卖地,只能卖给我们。”

“什么?七两银子还嫌少?噢,那我们不买了!”

十余名百姓老农如丧考妣,眼中含着泪花,这都是上好的肥田,折算市场价最少要百两银子,就算瘠地折算下来也许四五十两……七两银子这是买地吗?这分明是抢啊!

可是碍于两兄弟权威,他们也不敢说对方是在抢劫。

陈策只能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无能为力,望洋兴叹,这样的事在大明实在太多了,弘治皇帝独宠张皇后,爱屋及乌,对张家兄弟的偏爱也可见一斑。

这场天灾后,百姓到夏粮收成这段时间用什么活?借钱度日么?谁又敢借呢?两位国舅已经通过气了,哪个不要命的敢借钱给这群刁民呢?

直白点说,他们就是要抢这一片肥沃的良田。

是的,明抢。

可谁又敢伸冤呢?

两兄弟亲自出来收地,就已经表明了一切,说明他们对这些地势在必得,谁也不要不识好歹,不然他们派个管事来就行,何苦天寒地冻的还要自己出来?

最终这场闹剧结束,结果不言而喻,早就注定好的结果,陈策改变不了。

张家两兄弟甚是满意,得了一百亩肥田,心情妙极了,仿佛战场大胜凯旋,准备回去喝庆功酒。

“你哪位?拦着做什么?想死吗?”张鹤龄趾高气昂的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陈策。

陈策抱拳道:“草民见过两位侯爷。”

“然后呢?”张鹤龄依旧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倒是张延龄长了个心眼,在大哥耳边窃窃私语道:“大哥,这个小子不简单啊。”

“你看寻常刁民听着我们的威名,谁不吓的瑟瑟发抖,他咋不怕?”

张鹤龄愣了一下,指着陈策道:“你是御史?”

陈策:“……”

“不是。”

“那你是什么官?”

我方才不是自我介绍了吗?合着你自动过滤了是吧?

“草民见过两位侯爷。”

刁民一个?不是,你不怕死吗?敢这么和我们说话?不对,我知道了!

“干啥?”张鹤龄警惕的望着陈策,深怕对方忽然掏出刀子和自己同归于尽,民间可不缺少这些冒充好汉的家伙,想到这里,他微微后退两步,站在张延龄身后。

陈策依旧不卑不亢的道:“天灾之后,牲畜减少,耕牛死伤无数,国家缺牛,耕种不利。”

你傻子吧?

国家缺牛那是国家缺,又不是我们兄弟缺,搞个牛还不简单?要你操心?

张鹤龄兴致缺缺,转头要走。

陈策再次拦住他们的去路,张家兄弟今日就带了两个家丁奴仆出来,还不是什么高手,他也怕啊!

深怕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家伙是个伪装的绝顶高手,不然他都不乐意听陈策说话。

如果对方不是绝顶高手,为啥敢一而再再而三拦住自己的去路,何况他还知晓自己的尊贵身份?

这只能说明……对方有这个底气!

张鹤龄为自己的分析默默点赞,单论心思缜密这一块,他张鹤龄自认为自己很强!

“你到底要干啥?我告诉你,袭击皇亲国戚那可是抄家灭族之大罪,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兄弟姐妹,年轻人,莫要做冲动的事啊!”

陈策:“?”

他不知道张鹤龄在说什么,但还是坚持把自己的话说完,于是继续道:“国家缺牛,开垦土地会困难,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与两位侯爷分享。”

噢,原来是献策博名声的啊,那就好办。

“你说说看。”

陈策道:“代耕架。”

“用一根长索将两个辘轳连接在一起,两人分别站于辘轳两侧,一人于其后持犁保持犁前进的方向……”

他说了很多,也知道这两兄弟一定听不懂。

事实如陈策想的那样,张家兄弟仿佛在听天书,虎着脸道:“有啥用?”

陈策直白的道:“在缺少耕牛的情况下,最大限度的提高生产能力。”

这话张家兄弟听懂了,听这家伙说的,这玩意好像很厉害啊!

这要是献给皇上,他们兄弟还不风光一回?

张延龄喜滋滋道:“很好!你这么说我就懂了,确实很……”

“一般。”

张鹤龄打断自己弟弟的话,然后问陈策道:“你想要什么?”

陈策摇头道:“什么都不想要。”

张鹤龄道:“那不成!你必须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样吧,以后我们罩着你,你要出事了,那就是打我们兄弟的脸……但前提你这个啥架子要有用才行。”

陈策下句话就打算说这个的,他当然不会无聊到无缘无故去给张家兄弟献策。

不过既然对方主动说出来,也就省得自己再开口了。

关于代耕架的构造,他没说完,只说了一半,不过对弘治皇帝来说已经足够勾起来兴趣了。

其实交给朱厚照办这件事是最好的,但朱厚照毕竟是皇太子,杀人放火的事陈策不想他做。

张家兄弟和周家侯爷比较适合。

这几日他在守株待兔,等到了这两只兔。

陈策暂时就用他们做刀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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