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7章 第二二章 三河

“又是大道长河的气息……”

剑楼,神性之力与魔性之力,化作黑白二色的力量之海平铺而开。

其上胎元母棺沉浮,棺下心魔长河已完全化开,置入了神魔道海之中,仿佛已经要合为一体。

通过这片道海,圣祖能轻易从圣神大陆天道中汲取力量。

圣道囊括万千。

自然,五行属性,乃至五行属性之外的一切属性感悟,圣辛已能做到予取予夺。

“神魔道,快成了……”

圣道平等,将力量均匀摊开,分给五域所有修道者去修。

神道又高于圣道,主宰圣道万千,乃圣道之主,加之以魔道悟出的心魔长河。

神魔道海最终成型的那一刻,圣辛自恃十祖复生,都难以招架得自己的力量。

可还差半步!

胎元母棺中,此前神亦造成的伤害,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

魔祖之躯缺了个脑袋,这部份力量愣是花费了五六天时间,浪费了无数天材地宝,还没能凝聚回来。

不得已,圣辛已熔掉了紫宠此身,将之化作头颅,这才勉强将自己最新炼就的神魔道体,推进一步。

棺中之身,此时已晶莹玉质化,全部力量统统敛聚到了双眼之中,明媚如同星辰。

一只神性之眼,一只魔性之眼,乃是高出了泪家神魔瞳不知多少档次的,最高级别神魔道瞳。

“却还需要一些时日,方可圆满……”

毕竟只是紫宠的力量熔来,而非胎元母棺中自行孕育了不数纪元的本体头颅。

那部分缺失的,还有待精进。

圣辛大圆满之路,硬生生被过去的神亦,卡了半步,暗恨不已。

而便在这时,祂又察觉到了大道长河的力量,在鬼鬼祟祟出现。

“记忆之道……”

“另一个,是意道?”

意道早前推测是傩祖。

可这会儿,傩祖应该不可能出现才对。

思来想去,五域已并无人可以对得上号,因为最有可能继承了傩祖意道的徐小受,也“陨落”了。

“且意道长河之力,也不是出现在大陆之上,更非杏界、圣帝秘境、虚空岛等地……”

胎元母棺中,圣辛双目已然睁开,精光璀璨,点亮黑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祂下意识想忽略掉此事,将重点放到快要结束体内对峙的道祖、药祖。

却又猛然惊醒,这其中可能有指引的力量在。

“去!”

没有任何犹豫,圣辛一划,指尖飞出一滴精血。

精血神魔双性之力流转,很快幻化出紫宠的模样,具现成了一具化身,推开棺材便出了剑楼。

“会在哪里?”

化身紫宠蹙眉苦思。

圣念大绽,一遍又一遍搜寻起五域、圣帝秘境、虚空岛等位面。

连带着和圣神大陆连接的一些异次元空间世界,都没有放过,却没有找到半点痕迹。

“奇了怪了……”

“总不可能,藏在时境之中吧?”

时境,确实也和圣神大陆有所接壤。

然而,一来时境道法混乱,不可久待,二来八尊谙已入时境,就没人会想要再进去了。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但就是突然撞上了,再被对方一剑斩成重伤,那岂不是血亏?

因而,圣辛笃定,不论是自己,药祖,道祖,亦或者走投无路的祟阴,大家应该都从未想过躲进时境。

可除了时境,真的没有其他藏身之地了!

“哪怕不可能,也得亲眼见一见。”

化身紫宠闻讯,踌躇了一阵,还是不情愿。

但架不住它只是一道化身,而圣辛的意志催促十分强烈,根本不顾及化身的死活。

“那就去看一眼吧。”

……

“徐小受。”

尊极斩空间中,战祖法相清晰瞧见了徐小受的回魂,却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当即问道:“怎么了,悟道有误?”

“武宝……”

徐小受重见战祖,倍感亲切。

这世间若都是神亦、战祖这种人,该多么美好,多么祥和啊?

“倒是还有真有一个不解之问……”

徐小受迟疑了下,迂回道:“倘若有一个人,或者说两个人,亦敌亦友,你实在分辨不出来,他会在什么时候加害于你……”

话都还没问完,战祖显然已读懂了什么,毕竟是个饱经风霜的男人,摇摇头笃定道:

“杀。”

呃……

好!

不对!

好是好,有点过于武断了。

“但是吧,话又说回来。”徐小受又想到了道穹苍的结盟,以及道祖在黑色转盘中的助力,“他们,或许于你有恩……”

“那就得分辨一下了。”

“如何分辨?”

“是无偿的施恩,还是挟恩图报。”战祖定定道。

徐小受略作思索,一个一个问:“如果是前者呢?”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那,如果是后者呢?”

“杀。”

呃……

这么干脆?

徐小受确实还真心动了,毕竟神亦、战祖之道,确实是他认可的道。

但他不得不多问一嘴:

“为何?”

他很想知道,自己所考虑的,和战祖、神亦这类人所考虑的,究竟差异在何处。

战祖蹙眉,好像是被问住了。

全凭直觉在做事,也相信自己直觉是正确的人,其实很难给出一个为什么的因为。

但徐小受称过自己“武师”,传道受业解惑,师者之本能也,战祖思量后道:

“我若施恩,不图回报。”

“可我见过有人施恩于我,也要求回报,得不到预期想要,便还我以数倍于恩的伤害。”

“所以我知道,挟恩图报的恩,本质上不是施加于我之恩,而是施加于他自己之恩,是为了自己。”

“我只是于这过程中,蒙受了些恩泽,却要被迫付出可能并不是我很想要主动付出的代价,这是一种……”

战祖给自己说住了,半晌憋不出一个屁来。

徐小受却反而听懂了,沉沉一叹,眉眼皆已恢复清明,道:“道德绑架。”

战祖眼睛一亮。

“对!”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方才是在迟疑什么呢?

若那段插叙是真的,道祖忆己也不是为了自己而出力,而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共抗大劫的人而出力。

道穹苍就算与自己结盟,助自己修出了意道长河,也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牵了一把,加速了进程。

从头到尾,在时名傩道的视角中,没在乎过黑色转盘的拥有者是徐小受,还是周天参,亦或者赵天黎。

在道穹苍的视角下,倘若徐小受没有展露出该有的能力,没有对他产生威胁,没有不得不结盟的威慑力,也许早被用死了。

跟颜无色、饶妖妖一个样,或许会有惋惜,但绝不怜悯。

“武宝,我知道了。”

徐小受点点头,摁下此事,压下杀机的同时,告诉自己随机应变即可。

刚好从头到尾,他就没真的完全信任那姓道的,都是将之列为大敌来对待。

现下情况发展,不外乎只是比预想中的麻烦了一点,不改变全是敌人的结局。

逼不得已,杀,就完事了。

“我要悟道了。”

重新踩开身道盘,杀心通明的徐小受,连道心都澄澈了几分。

他从来也不是孤立无援的。

这个世界上,会把他架在火堆上烤,但其实心里头永远想着要以一己之力,尽数担之的家伙,也还是有的。

那就是关键时刻会唤自己“受爷”的八尊谙。

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时境不失为最后一条逃生通道,只要在这里头找到八尊谙……

一个人杀不回去。

两个人,我们还不能嘎嘎乱杀吗?

我负责乱杀,八尊谙负责嘎嘎,随便赢的啊!

“加点!加点!”

继延伸被动技之后,徐小受继续开始悟道。

他想都不想,反手就将唯一一门的状态被动技,也莽上了极致。

“气吞山河(圆满)。”

然后,便是精通型被动技,足足四个:

“厨艺精通(圆满)。”

“纺织精通(圆满)。”

“绘画精通(圆满)。”

“剑术精通(圆满)。”

四大精通型被动技的圆满,带来的大道感悟,完全不亚于大道盘莽上超道化。

“火之道、天机之道、星辰之道、阵道、造物之道、虚实之道、剑道……”

囊括的内容,太多了!

特别是,当最后的剑术精通点上圆满时,徐小受有种截然质变的感觉。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剑道盘,发现后面的数字,不知何时已经变了。

“剑道盘(99%)。”

果然!

早前,他就有这种预感。

八尊谙的剑我,归零之道,毫无保留对自己传授过,不说十成十吃下,少说也消化了九成九。

但剑道盘一直在90%没变过,大概率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傩祖太菜了,没见过八尊谙这种剑道天才。

就连剑道盘,都评判不出八尊谙一步归零,可以是个什么标准。

如今黑色转盘升级,自己的剑术精通一上,火道盘之类的没有因为厨艺精通的提升,而有所改变。

可能是察觉到,火之道、生命之道、厨艺之道等,自己运用不娴熟,所以提升不大。

但剑道这种,自己造诣已登峰造极,再蠢的转盘都该判断出来宿主剑术很强了。

“不行啊,癫傩。”

“现在再看,这转盘还是过于简陋了。”

“等我道成之后,就制作一个‘主动转盘’,我也来造神,届时让你瞧瞧什么才叫做大手笔!”

徐小受呵呵一笑,将之揭过去。

忽而,他想到了道穹苍提及过的概念,约莫可归类为99%的大道极境,便可凝出大道长河。

但又分为战斗型大道、感悟型大道。

前者无长河,后者有长河。

“道穹苍,便是正确的么?”

连癫傩都有错漏之处,骚包老道何德何能,能高于傩祖,就连道祖忆己都没有四角裤组合领袖的气质啊!

那么,如果道穹苍真是误判。

八尊谙并非凝不出剑道长河,而是没来得及时间静下心来消化。

是否身处时境,很有一点时间的自己,可以将剑道这种战斗型大道,也凝聚出长河,提前解锁大道双河呢?

“并无不可!”

想到就做,依旧还是借用凝聚意道长河的法子,徐小受关了身道盘,单踩剑道盘。

当天人合一开启的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自己修剑一生,实则不过三年,那短暂而又波澜壮阔的种种经历。

从白云悠悠,到云里雾里……

从拔剑式、拨剑式,到西风凋雪……

从红梅三流,到观剑典上的一诗一剑,一剑一歌……

从第一境界,到第二境界,到第三境界,到身灵意我完美融合的第四境界……

短暂一刹,如是万年。

凡我所历者,凡我所悟者,凡我所用者,千般万般,通通加身。

彻底沉浸在剑道的汪洋之后,当再一次睁眼时,各般明悟,如花盛绽,就连大梦千秋中那贯穿古今的剑道长河,好似也已能搬进现实中来。

“哗啦!”

大道长河之声在耳畔流响。

抬眼望去,时境远处无名,有银白色剑气贯彻长空而来,嗡鸣震颤间,呈现一道道古往今来剑客身影。

它们化作剑意,汇成长龙,融进剑道之中,具现成蜿蜒的大道长河之形,从身下流淌而过,去往身后不知名。

“剑道长河!”

嗡的一声,藏苦跃身而去,投进剑道长河之中,畅游无阻,开始承接古往今来万般剑意传承。

吃吃吃!

大吃特吃!

已有名剑之实的藏苦,还在以质的飞跃,飞速蜕变着,似乎还能更强。

“这……”

徐小受吓到了,为自己的非凡悟性所惊艳。

八尊谙借助大梦千秋,强开玄妙门,才能借来的剑道长河之力,自己在时境成功具现之。

从今往后,他可脚踩剑道长河,借助不数古剑修意志,淬炼藏苦,更可汲借各般剑意、剑气,助力自身。

圣神大陆,单论剑道,再无人能出我右!

“哈哈哈……”

“八尊谙?萤火之光罢了!”

“什么‘三息先天,三年剑仙’,到头来,还不是要被我这个‘三年剑祖’秒下去?”

“天高一尺八尊谙,剑高一丈徐小受!”

徐小受脚踩剑道长河,双手叉腰,豪气大笑,笑得无比放肆。

而尊极斩空间中,得了授权已能窥见外界画面的战祖,更为那剑道长河而震撼。

“孤木……”

是的,祂在那剑道长河的尽头处,瞧见了孤木、风无痕等熟悉身影。

而这些人,亦只是此刻徐小受的陪衬。

甚至,此时代下剑道长河的终点,根本也不是剑祖孤木,而是另一个白袍剑客的身影。

“祂是……”

正当战祖凝眸长望时,剑道长河尽头处那道白衣身影,似有所察,偏首望来。

“动了!”

战祖法相心神一颤。

强!

很强!

绝对很强!

真正的强者之间,根本不需要交手,一个眼神就能读出个七七八八。

那个家伙还活着,自己有与祂交手的机会!

但是,凭借这法相之身,也许根本不是祂的一合之敌……

“轰隆!”

虚空中,最后一道雷劫降下。

徐小受轻而易举扛过了祖源帝劫,迎来了洗礼,感受着身躯再一次蜕变。

这如鱼跃龙门,一次次往上跳境。

若从炼灵道论,他便是在短暂时间内,冲破了一境圣帝、二境圣帝、三境圣帝……

直指十境圣帝!

然而,并未有任何圣力产生,只有无量之能这个身体蓄力池,在不断扩宽边界。

本就是神蜕之躯,已臻身之道极致了。

可雷劫洗礼,加之身上各般被动技皆已圆满,这带来的蜕变依旧极为明显,徐小受索性将这次洗礼晋升,平均分配给了身灵意三道。

他要让神蜕之躯,跟身道内部已架构出内循环一般,也构建出一个外循环。

既可沟通身灵意三道,互换力量。

又能以身道为本,扎根现实,源源不断从各般位面,各般道法中,以人间道的方式,不断汲取力量。

“快成了……”

剑道上的剑道长河。

境界上的十境圣帝。

这一次突破,感觉尤为明显。

徐小受只觉八尊谙都成了那蝼蚁,覆掌可灭,能随意戏弄之。

转过头,望向武宝:“什么动了?”

战祖还盯着他的剑道长河,指着尽头处那人:“祂……”

“哦,你说小八啊?”

“小八?”战祖一愣,才反应过来,“祂,便是那位八尊谙?”

“对,区区八尊谙。”

“动了……”

“没动,武宝,是你的心,动了。”

徐小受笃定剑道长河尽头的八尊谙没动,否则他早察觉了。

总不可能进了时境短短圣神大陆数日,八尊谙又有突破了吧?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难度,徐小受可是知晓的,那比登天还难。

“动了……”

战祖法相仍旧坚持己见。

徐小受懒得跟武宝辩驳,指着自己脚下剑道长河,唇角一掀道:

“那依你之见,是我强,还是祂强?”

战祖微愕,扫了眼连八尊谙动了都察觉不出来的徐小受,抿唇不语,显然不想打击这小孩的自尊心。

“有趣。”

徐小受呵呵一笑,并未在意。

脚下一旋,继剑道长河之外,又在下方展开了意道之海,傲然问道:

“现在呢?”

战祖目光一肃,这回不得不认真思忖起来,方才所见之人,和眼下徐小受,究竟孰强孰弱。

“还不够?”

徐小受内观一眼,盘膝闭目。

不过须臾时间,便又睁开了眼,目中竟有炯炯火光燃烧。

哗啦!

脚下再一踩,继意道之海,剑道长河之后,又一蜿蜒河流从远空而来。

其上有无数身影沉浮,作扎马、踢腿、打拳等苦训之状,又有提枪、耍刀、舞剑等练习之影。

不乏有钻研身内,开窍刺穴者,又兼具考究天地,印道证宫之辈。

天星牵引,反哺体内世界。

身图窍光,映照诸道所学。

“这是……”

战祖终于惊声呼出:“身道长河,徐小受,你成了?”

徐小受置身大道双河,意道之海上,微微抬起了下巴,双手负于腰后,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开口,自觉颇有一代武道登顶人的气派:

“那现在呢?”

“区区八尊谙,可敌我三拳、三指、三剑乎?”(本章完)

第2008章 第二三章 留步

“身道盘(99%)。”

徐小受望着这行字,没能忍住,咧嘴笑了。

不错,在自身基础、延伸、状态、精通等各大被动技尽皆莽上圆满之后。

又加之有祖源帝劫之后的洗礼带来道法疏通感悟,于是平衡住身灵意三道之后,外循环跟着架构而出。

自此,内、外两重完美循环同时加持自身,再以战祖两仪之道阴阳平衡住。

这身道盘感悟,在大量的谬误中,硬是给徐小受找出了一条最快通往极境的路子。

“百分之九十九,够用了。”

“身道毕竟不同于意道,更无经过我自己的苦悟、沉淀,而是大部分源于战祖、被动值的拔升,很可以了。”

“余下的那一个百分点,约莫只是十境圣帝境界的我根本莽不上去,毕竟身道还关系到实践,关系到实质肉身、战斗技巧、战斗意识的提升。”

“纸上得来终觉浅,能有99%的高度已是极佳,还想更进一步的话,怕是只能进行一场生死战了,将感悟完全践行掉。”

饶是如此,身兼大道三河,其中一个还可裂变为大道之海,徐小受最起码有了同时对话魔药祟道等祖的底气。

是的,是同时一打多,而非一对一的车轮战。

在逼自己走上极限的道路上,徐小受绝不敢有侥幸心理,更不敢有丝毫松懈。

所有的准备,若不是为了可以做到“一肩担之”,那将毫无意义。

“可惜八尊谙走得早,否则我也不必如此辛苦,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倒是会选,挑了个最弱的华长灯,打完就跑了,啧!”

那么话又说回来。

华长灯,真的弱吗?

从如今角度看,也只单看战斗力的话,就算是跟八尊谙最终决战的巅峰期华祖,徐小受也有那个自信,能将之干翻掉。

毕竟,他连剑鬼三剑,都偷师过来了。

但真正的强与弱,实则还并不能单看战斗力,还得结合对手是谁,环境影响,乃至是其人身后到底拴着多少道枷锁来看。

或者这么说,华长灯虽然最终败了,可祂的天赋、潜力也很弱吗?

“绝非如此!”

徐小受心头一直有杆称。

而在衡量过十尊座、十祖等的战力后,这杆称的标准、精度,也在不断完善。

不带任何感情色采来看待的话:

华长灯,作为炼灵时代第一位封就的祖神,天赋不必多说。

七剑仙之首,十尊座之资,外人咬咬牙可能都难以够得及零星半点,华长灯早就当之无愧。

封祖之后,还能强势扼下魔药祟等祖的干预,顶着药祖的算计,硬是短暂清出了一方战场,敢与八尊谙来一场公平的一对一,这更是操作的极致,自身能力的绝对证明。

而作为当世之中,两度与八尊谙生死战,且拿到了一胜一负的战绩,这份履历放出来,哪个看了敢说一声不辉煌?

虽说首战有着道璇玑的影响,抓了八尊谙一个失神而险胜,换个人来,谁能抓住战机?

谁敢在八尊谙面前,言说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就能胜?

怕是给三个机会、十个机会,该输的还是输,该死的还是得死。

在那个时代。

在世人皆以死在第八剑仙剑下为荣的时期。

为数不多赢过一次的人,不管过程如何,赢就是赢,至少华长灯解锁过这一成就了。

“魁雷汉、神亦、道穹苍、爱苍生、北槐、苟无月……”

五域妖孽,何其之多?

有说悟道天赋能赢的,有说先手出击能赢的,有说靠算计能赢的,有感觉上给足机会,好像也能赢的……

然而,哪个在正面较量上,综合天时、地利、人和等一切因素,真正赢过八尊谙一次?

没有了。

就一个华长灯。

便是把魔祖、药祖、祟阴等算进去。

君不见八尊谙道成之后,三祖屁都没敢放一个,直接摇身一变,变成善祖、可祖、行祖。

打都不敢打,称什么祖,封什么神?

衡量强弱,有时还真不一定就得对上,就得分出结局,才可衡量。

对手是八尊谙的话。

敢打,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勇气,以及绝对的自信了。

“是个人才。”

“也是个天赋、潜力未曾兑现完全,便在青居剑下早夭的大好人才。”

“但凡再给祂一年……不,见完八尊谙道成之后,或许只需一月、半月,乃至数日时间,华长灯绝对能再次蜕变。”

“魔药祟、道曹神,皆能有悟,我也颇有所得,华长灯凭什么不行呢?

“可惜了,祂没时间……”

圣神大舞台,够胆你就来。

人在前面打,狗在后面算。

不是谁都是八尊谙,可以一步归零。

肩上骑着一个药祖,还是早年便被开始放慢性毒药毒害,拼到死华长灯都没法超脱。

是祂不够努力吗?

可能只是运气差了一些,天命也不在祂身上吧!

而要论悟性,坐下闭眼就有,也绝非魁雷汉的特权。

十尊座至少九成都拥有这般特质,只不过数魁雷汉悟出的念道,比较具有代表性与辨识度,让人记忆更深罢了。

“而现在,倘若有一个‘复活’的机会,至少能凭回其巅峰期九成的战力、感悟。”

“华长灯,又会否在与八尊谙一战之后有悟,彻底超脱轮回之道、剑道的桎梏,将灵魂之道,推上极致呢?”

这个问题,其实不是问题,徐小受早早就有了答案。

在他制定出方法二,也打算执行方法二的时候,本源真碣:華,就是继戰字之后的第一选择。

哪怕彼时看上去华长灯的灵魂之道,似乎未曾臻至极境,没法助自己悟到极限,它都是首选。

而今,有了夺道须触。

华长灯完全可以凝塑出尊极法相。

以祂之实力、之执着、之坚决,必然也不会变成只是单纯的死水一潭,可供自己快速吸收的華字感悟,而大概率也能如战祖那般拥有自主意识,会自行悟道、修炼。

“那么,是我自己悟灵魂之道快,还是让华长灯来悟道,我来夺道快呢?”

答案毫无疑问是后者。

所以,思考自然而然又变成了:

“如何让华长灯放下剑道、轮回之道的执念,主动专心去悟灵魂之道,用最快速度悟出灵道长河呢?”

思绪波澜间,徐小受无意识已经抓握上了本源真碣:華字,连接着战祖法相的夺道须触都已开始轻轻扭动。

“我,就是这么诞生的吗?”尊极斩空间内,战祖若有所思问道。

“对。”

徐小受并不否认自己接下来会有的行动。

战祖目光炯炯,盯着那本源真碣:華字,欲言又止,终末,还是迟疑着开口了:

“下一个,你也会称祂为‘师’吗?”

啊?

徐小受思绪顿时断掉,愕然抬起头来,看见武宝一脸严肃的表情,似乎这个事情很重要。

“那当然……”

战祖眼神一黯。

“不可能啊!”

徐小受险些没能绷住笑:“我拜武宝为师,是因为我敬重武宝,接下来这一个,曾经是我的敌人,说实话迄今依旧和我有仇,我在犹豫的是,会否遭到反噬……”

战祖目中似有火光燃起,精气神陡然拔升到了极致,声如雷震,喝道:

“武道,一往无前!”

“别忘了,这里还有我!”

徐小受这才如梦方醒,眼神感动,重重对武宝一点头后,才完全斩断了迟疑。

那就来吧,武宝!

等的就是宝宝你的这句话!

毫不迟疑,价值一个亿的须触凝,再次兑换了一份,库存又跌到了一个全新的低谷。

“被动值:313000000。”

手上又多了份无色粘稠的透明液体,夹杂着些乳白色的凝聚物,十分灵性的轻轻蠕动着。

再一次看,还是感觉有点恶心。

但这次提前知晓了,味道是不错的。

徐小受咬咬牙,做足心理准备后,也就将之一股脑喝下去了。

“咕噜~”

战祖全程皱眉看完。

便见徐小受喉结一滚后,身上涌出澎湃力量。

力量又迅速往屁股上钻,不多时,凝聚出了第二道银白色半透明的滑腻大触手。

和连接自己的这根有所不同。

新触手初来乍到,什么都没绑定,对一切陌生都很好奇,轻轻扭动着十四探寻,似在寻找、触碰。

“恶心。”

战祖向来直言不讳。

徐小受认真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言罢,不由分说,将華字抛进第二个尊极斩坎位中,看着華字力量被快速解析,整个石刻图纹光芒大亮。

“嗡!”

剑意漾开,尊极斩空间一震。

一股直透灵魂的凉意涌来,如冷剑贴喉,战祖都不由微微色变,目色变得极为警惕。

很强的杀机!

来者不善!

徐小受就更是十二万分的提防了。

华长灯可绝非善茬,更不是战祖那么好糊弄的。

他根本不敢放任华长灯法相彻底凝出,就已经抓着第二根夺道须触,拱前身子,对着新法相戳刺过去。

“注~”

滑腻腻的轻声响起。

战祖眉头又是一皱,这是二度欲呕。

不多时,便见身侧尊极斩坎位中,光景变幻,快速凝聚化形。

战祖法相的家,背景是一方类古战神台的洪荒演武场,十分匹配战道、武道的狂霸气质。

华长灯的尊极斩坎位,环境一经凝出,却给人一种秋意渐浓、萧条肃杀之感。

“屏风烛地吗……”

徐小受抬眼望去,所见略感熟悉。

却见在昏黄的烛光下,那袭落魄剑客身影,依旧半倚在断柳桩前,一只手搭垂在微微屈起的膝盖上,垂首无声,顾影自怜。

祂的身前不远处,便是那方老旧的小方桌,桌上一柄狩鬼,一盏铜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烛火如豆,在秋风中幻灭。

复又拾烟掇起,不肯熄亡,有一种脆弱的韧性,或者说淡淡的死感。

“没意识?”

徐小受不由皱眉。

太弱了,华长灯怎么会这么弱?

难不成,是自己对祂的期待太过,实则华长灯的一身修为也不是靠自己修来的,而是月宫寒那般,被拔苗助长得来?

不……

思绪一变,徐小受立即切换视角。

他不再以现实物理世界的角度去观华长灯,而开了鬼剑术,切换成了灵魂视角,以灵魂观天地。

“轰!”

这一眼望去。

此前见战祖法相凝塑而成的异象,才轰然映入脑海。

那是在暗无天日的酆都之间,怨魂哭嚎,众鬼叟行,沉浮于十八层炼狱奇景之中,而在其上,一尊遮蔽了半边天的黑袍死神像,长挂于空。

祂双袖低垂,酆都亿万之众,皆如提线木偶,鬼脸无状,瞳珠位置却有鬼火两轮,一幽白,一阴灰,形如冷月,透出孤高桀然之意。

当视去时,黑袍死神相幡然抬首,酆都异景震裂,从十八重炼狱中拔升而起擎天的剑鬼三剑,直斩而来。

“喝!!!”

徐小受汗毛倒竖,却是未有动作,耳畔炸响一道雷鸣长震之声,让人霍然惊醒。

这一醒,噩梦顿消。

酆都鬼景原是幻象,华长灯还是屏风烛地的落魄剑客,从始至终未曾动过。

而战祖法相,却已从尊极斩空间跳出,立在徐小受跟前,如盯着老鹰的大母鸡,双手大张,将小鸡仔护在屁股后方。

“无妨。”

徐小受意道圆满,怎会辨不出这等幻象,硬吃华长灯三剑?

只是受了些惊罢了。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甫一照面,硬扛着夺道须触的主仆契约强行掌控,也要在精神幻象触发时,给自己杀上三剑罢了。

“这,才是华长灯啊!”

唯一的一次对我造成伤害的机会,你也失败了。

实则这里可是尊极斩空间,你也杀不死你主人我,一切也根本都是徒劳无功。

可你越强,我越兴奋……徐小受摆摆手,示意武宝不必担心,可以让开,自己完全有招架华长灯的能力。

“嗬……”

屏风烛地中的落魄剑客,终于有了动静。

祂微微抬起头来,看得却是不远处那方老旧小桌,伸手想要去触狩鬼,剑、灯、桌等意象,却是微微扭曲,带着浓烈的不真实感。

假的……

当然是假的!

尊极斩空间的家的环境,只是依照尊极法相生前,最记忆深刻的东西凝聚而出。

怎么可能凭空生成一把名剑狩鬼?

华长灯无声一叹,这才偏首望来,瞧的却也不是徐小受,而是那威严赫赫的战祖法相。

略作思索,便已沙哑有声:

“战祖?”

战祖武轻轻颔首。

华长灯在观察祂,祂同样也已瞧出了这家伙所修何道,虽是不凡,却和记忆中的那位略有雷同。

显然,这不会是巧合。

战祖轻笑着道:“若本祖所料不差,你陨在了神农百草的算计之上?”

“算是吧……”

断柳下的落魄剑客并无多作解释,“华长灯。”

自报家门后,祂便略过了那传说中十祖之一,连多瞧一眼都懒得,终于看向了徐小受。

徐小受胸膛一挺,下巴一撅,双手一负。

呵,终于舍得看我了吗,SSR。

是我把你召唤出来的!

华长灯自是瞧见了徐小受,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欠揍模样,祂嘴唇一张……

徐小受静静等着。

高手,都不主动说话。

就比如华长灯,出来后惜字如金,从头到尾加起来没超过十个字,整得跟什么绝世大高手一样。

老灯尚且如此,我乃受爷,岂能主动发话?

华长灯却是只瞧了徐小受两眼,根本没有搭话的意思,最后摇头一嗤后,再度垂下了头去,似是回去小憩去了。

草!

徐小受怒了,竟敢无视我?

他转头就望向了战祖,指着那毫无礼貌的垃圾剑客,大声说道:

“这厮不是神农百草杀的,祂当时封神称祖,硬顶着魔祖、药祖、祟阴等的干预,战力几近归零,几乎要将战神大陆打爆,乃炼灵时代第一祖……”

战祖闻声,目中顿时有火焰燃烧。

确实,如眼下看到的一般强!

徐小受却是话锋一转,急转直下:

“八尊谙进场后,一步归零,随手捡起一把断剑,也就接了三两剑吧,华长灯原地暴毙,本源真碣当场析出,那死状……啧,我只能说,惨不忍睹。”

呃。

武宝呆在了原地。

原来是这个样子吗?

断柳下,华长灯那本该安静憩去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地加剧了几分,逐渐变得粗重。

一息……

两息……

三息……

祂终于是绷不住了,抬起头来,怒瞪向那个该杀千刀的小杂碎:

“比不上某个小偷,连我云山先祖石碑都盗,无所不用其极!”

徐小受一愣之后,叉着腰,哈哈大笑,眼泪都要溅出来了。

华长灯,这就是你的攻击力吗?

那我的评价是,你太优雅了!

“怎么?”

“堂堂华祖,就这点养气功夫吗,居然跟我一个小辈计较?我那还不是被你们逼的!”

“八尊谙可不是这样的,八尊谙涵养可高了,八尊谙海纳百川,有容人之能,见面都喊我‘受爷’呢!”

徐小受说着,脑袋偏向一边去,小嘴嘬嘬,低声嘟哝:“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人家能赢叭~”

华长灯脸色铁青,几欲站起。

末了长呼吸后,叹气摇头,闭上眼睛,索性眼不见为净,耳不闻自清。

“好吧,废了。”

“凭白浪费我一个尊极坎位,那就当复活了一条狗,慢慢养着吧。”

徐小受转头,拉着武宝的手就走,一点逗留的想法都没有。

却不解气,边走便拍着武宝的手背,低声恨恨道:

“可笑八尊谙入时境前,还跟我说,魔药祟有谋无勇,胆小如鼠,华长灯才是祂一辈子最敬重的对手,没有之一。”

“若能重头再来,抛开一切顾忌、枷锁,倾力施为一战,其实祂的把握,也不足五成。”

“如今看来,复活这最难的事,我倒是做到了,可让一介心气已死之徒,再去三战八尊谙,有如稚童提剑,杀不死人,或能笑死个人。”

“不过想想也是,天高一尺八尊谙,连我都不敢说挑战祂三次,华长灯战绩撑死了也只是一平一负,还被亲手打死过,畏之如虎,怎么可能还敢三战啊?”

徐小受一边拍武宝的手,一边控制住了武宝的嘴,令得武宝有好多话想说,一句没能脱口,只能听他止不住的发牢骚。

一步……

两步……

三步……

徐小受并未放慢脚步,边走边嘀咕,声音不大,华长灯没聋的话,应该刚好能听见些许。

不过七八步后,他跟战祖法相二人,便要走出尊极斩空间了。

便这时,身后屏风烛地,终于是有压制着颤抖的“平静”声音,淡淡传来——很有容人气度,一听就是个有涵养的。

“受爷,留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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