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震惊的众人(除夕快乐!)

下午四点,室外阳光毒辣,空气湿热。

文工团排练室,半透明的窗帘幕布遮挡住灿烂的阳光栅栏。

一架立式钢琴立于干净的木地板上,钢琴表面的烤漆依旧斑驳,只是如今上上下下都被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琴盖,桌腿等表面还抹上了一层桐油,看起来油光水滑的。

就连钢琴底部的四个角都垫上了柔软的泡沫。

斜斜的阳光下。

一个青年人安静的在琴凳前坐着弹琴,神色平静。

十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如穿花蝴蝶于琴键上纷飞。

身侧的木地板上,留下纤长的影子。

看的不远处文工团的女同志们眼花缭乱,议论纷纷。

而众人话题中心,议论的主角——

程开颜只是神色平静的弹着琴,时不时从身侧拿起纸笔记录。

无论其他人怎么说,在他看来,深入体验也是一种采风形式,能让自己更好的沉浸在文工团生活当中。

这几天他都在文工团采风,不少模糊的记忆也清晰起来,有不小的收获。

如今已经是八月十六号了。

距离程开颜乘机抵达南疆,已经过去整整五天。

这几天里,来自全国各地的作家们已经逐渐抵达这里,总计三百余人。

数字看起来挺多,但和驻扎在南疆边境的战士们相较起来,只能用沧海一粟来形容。

毕竟边境足足有九个野战部队陈列驻守,兵力有十多万。

三百多人扔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在点清人数后,昨天上午宁秋月与程开颜二人和军区的负责采风的领导共同召开了采风会议。

会议中做好了作家与部队的分配工作,行程安排,对分配到采风作家的部队做好通知准备工作,尤其是对广大文艺工作者们的生命安全保护。

一场会议足足开了一天,直到没有遗漏和问题这才解散。

会议决定,明天八月十七日。

也就是农历的七夕节,三百余位文艺工作者将开赴前线,直面战场硝烟,书写战地墨香。

为此今天晚上,军区领导特意组织了一场盛大的欢送仪式以及热烈的文艺表演。

就在军区宽敞的校场上。

透过排练室的大窗户,程开颜能清楚的看到文工团的工作人员,正顶着烈日在校场上布置场地。

木板,铁架,大喇叭,灯光……

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其中包括了来自各地的作家,领导干部,以及军区的工作人员。

今天应该会很热闹。

程开颜心中暗道。

今晚上他会上台弹琴,是他要求的。

也算是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

半小时后,快五点。

排练室的人都走空了,回去准备晚上的表演。

“程开颜!喝汽水。”

此时,排练室钉着铁皮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扎着麻花辫子的女同志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汽水,递过来一瓶。

“你怎么来了?谢了,正好口渴了。”

程开颜抹了把汗,接过来。

“我来看看你,不客气。”

卓纭笑了笑,接着问:“准备的怎么样?自从回去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上台演奏吧?可得把握好机会。”

“放心吧,之前我对象在春节表演的时候,我还上去帮过忙,弹的还是《天鹅之死》。”

程开颜咕噜咕噜一口喝下,然后打了个饱嗝。

“对象?你有对象了?跟我说说呗。”

卓纭同志挑了挑眉,立刻好奇的问。

这家伙有对象并不奇怪。

“她跟你们差不多,不过她之前是在歌舞剧院上班,也是跳舞蹈演员。”

程开颜轻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还是对跳舞的女同志情有独钟啊。”

卓纭浅浅一笑。

她的情商还没低到去问那个和他青梅竹马的赵瑞雪。

看样子,程开颜应该是和赵瑞雪吹了,毕竟人家考上了北师大。

“算是吧。”

程开颜噗嗤一笑,这话说的倒也是。

这会儿跳舞的可是艺术家,而不是后世的那些舞蹈生可比的。

“之前在歌舞剧院,那现在呢?”

“上个月参加北舞的考试,考上了北舞。”

“厉害厉害!我听说了卢媛媛她姐没考上,亏她还成天臭屁的不行。”

……

两人边下楼边聊。

这时太阳渐渐落了下去,空气也跟着凉爽起来了。

“演出马上要开始了,我先回去洗澡了,待会儿再见。”

文工团大楼门口,卓纭向他告别,然后拿着两人喝完的空瓶离开。

程开颜也一样回去洗了个澡,然后和蒋子龙叶辛等人一起去食堂吃晚饭,中途还遇到了宁秋月以及王安忆二人。

“你最近都在文工团里看小姑娘跳舞?”

宁秋月走上前来,眼中阴恻恻的问道。

她找人问过程开颜这段时间的动向,结果发现他打着采风的名义在文工团看小姑娘跳舞。

“采风懂不懂?”

程开颜怼了她一句。

“呵呵。”

其他几人也是将信将疑的。

“好了,明天早上起早一点做好准备出发,我跟程副组长有点事,就不多聊了。”

宁秋月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拉着程开颜去了表演现场。

其实是和军区的领导见个面。

“我查了下,程开颜同志好像在我们军区的文工团工作过?那这次采风岂不算是回家了?”

领导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笑着的打趣道。

“可不是吗。”

程开颜点点头,附和道。

这位领导级别可真高。

有他在,身边他那位叶永胜大校都不能随便开口。

“是吗?我是看着程副组长身上有种部队里的气质,原来是在我们部队里的待过。”

叶永胜有些惊讶的看着程开颜,说道。

早在那天他去接人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的副组长,谁曾想居然就是他们军区出去的人。

有了这层关系,四人聊得越发热络。

即使是站在舞台边缘,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很有眼力劲,没人上前打搅。

与此同时,文工团女生宿舍楼中。

几个女孩从卫生间中一起洗完澡出来,擦着湿漉漉的身子。

边擦,还一边聊着这几天团里的事情。

“程开颜这几天来的好勤啊,一会儿看我们跳舞,一会儿询问我们舞蹈队女生宿舍里的生活细节,一会儿给我们弹琴伴奏,他这是想干什么?”

卢媛媛遮着身子,靠在卫生间的房门上,语气颇为暧昧的看着一边裹着柔软浴巾的叶子楣。

后者翻了翻白眼,很是不爽。

“我听卓纭说,他要写的作品是和我们文工团相关的,所以才在我们这里采风,而且陈老师听了之后,非常乐意。”

另一个女孩摇摇头,解释起来。

老实说她对军旅作品没什么兴趣,但程开颜写的是她们文工团的事情,这倒是有点意思。

“而且他还是个男同志……真是不害臊。”

脸型狭长,下巴有些刻薄的女孩嘀咕道。

“平日里我们排练,团里的男同志都不好意思看,不过他看的话我还挺乐意的,毕竟他生的这么好。”

卓纭笑嘻嘻的说道。

“就算是采风那也不行啊,又不是什么大作家,搞这种架势给谁看啊。

别提他了,快点换衣服吧,待会儿晚上我们还要跳舞呢。”

叶子楣听着那个有些令人生厌的名字,终于忍不住说了句。

众人这才消停,连忙换衣服。

卓纭性子直爽,换好衣服就出宿舍了。

剩下的几个都是小团体里的核心成员。

“行行行,不过我前天路过走廊时,听见许星他们几个好像计划着什么,好像要报复程开颜,想趁着明天就要上前线采风这个机会,要教训他呢。”

“你说我们要不要跟程开颜说说?”

卢媛媛看了眼关上的房门,确定卓纭已经离开这才说出口来。

几人听见这话愣了愣,趁着程开颜明天就要去采风了,特意在今晚报复?

这样一来,为了不影响第二天的采风,程开颜大概率会息事宁人。

不过……

“这个许星怎么这么阴险?跟个太监似的。”

刻薄女孩嘀咕一句。

“咯咯咯~可不就是太监吗?许星他之前欺负卓纭的时候,被程开颜踢伤了那里……”

卢媛媛笑的乱颤。

“人家找他报复也不是没道理的,都是战友下那么重的手做什么?自作自受而已,跟我们没关系,这种事情。”

叶子楣对此毫不关心,冷淡的说。

“行吧……那我们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我们也没有义务告诉程开颜,另外都别跟卓纭说啊。”

卢媛媛点点头,提醒道。

“那当然,我们才是一起的。”

众人齐齐点头,随后换好衣服出门。

不一会儿,叶子楣一行人就到了校场。

此时舞台已经搭建好了,空地上已经有不少人坐在小马扎上,等待表演开始。

叶子楣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远房的叔叔叶永胜正和几个人聊着,衣着和气质都不一般。

而且站在舞台边上,也没人敢靠近,显然都不是普通人物。

顿时,叶子楣心中计划起来。

她虽然在文工团里算是比较优秀的那一批,但对上面的领导而言在渺小不过了。

若是有机会,叶子楣还是希望能在领导面前混个脸熟,反正去看看,又不吃亏。

于是她对同伴说:“媛媛,你们先去后台,我去见见我叔叔。”

“好,你去吧,快点来。”

……

叶子楣走到舞台边,看着远房叔叔叶永胜的背影,有些踌躇,虽然是叔叔,但血缘已经隔得比较远了。

沉吟片刻,她还是小声喊道:“永胜叔?是你吗?”

可能是校场上比较热闹,再加上此时天色渐暗,对方没听见。

这令叶子楣心中一沉,随即咬咬牙提高声音又喊了两句。

“谁?”

叶永胜正和从京城来的宁秋月和程开颜二人聊的热络,陡然听到背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脸色沉着,语气中有些不耐的问。

“是……是我,子楣。”

叶子楣心思敏感,自尊心强。

自然听得出这个远房叔叔语气中的不耐,脸上燥得青一阵白一阵,低着眼眸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主动,却换来一生的内向。

叶永胜回头发现是自己那个隔着不知道哪里去了的远房亲戚,眉头皱起。

由于是女孩,他还不好开口呵斥,只好沉声道:“子楣?我现在有事。”

言下之意就是别来烦我。

“我知道了……我先回后台。”

叶子楣低着头,强忍着心中的委屈转身就走。

但叶永胜听见这话,眼睛一亮,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远房侄女不就是文工团里的吗?会不会和程副组长认识?

“子楣你是不是在文工团工作?”

“嗯。”

叶子楣回头应道。

“那正好,子楣你看看这位从京城来的程副组长,你认不认识?”

叶永胜方才还阴沉的脸,顿时爽朗的笑了起来。

从京城来的程副组长?

叶子楣心中愣了愣,被叶永胜拉着走到三人面前。

此时借着舞台上的灯光,她终于看清楚了的眼前三人的脸。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她曾经见过一次,在军区年底的大会上见过,是军区的领导,地位极高。

一个成熟妩媚的美妇人。

以及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

等等……

“程开颜?!你怎么在这里?”

叶子楣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如遭雷击,一下子喊出声来。

因为语气急促尖锐,让在场的四人觉得有些刺耳。

但她无暇他顾,耳旁只有叔叔叶永胜的那句京城来的程副组长?

副组长?

程开颜是采风工作组的副组长?

难怪他对什么大作家,作协之类的毫不在意的说出来,他表现的那么淡定……

原来是因为他是采风工作组的副组长?

呼呼……

叶子楣有些喘不过气来,张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光是想到这两天自己说下的话,她都觉得好荒唐,脸上躁得慌。

于是连忙佯装平静的捋了捋额前的头发,不自然的笑道:“程开颜同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嗯,好久不见。”

程开颜挑了挑眉,这女人是在假装才知道他回文工团了。

“你们两个年轻人果然认识啊,我就说嘛。”

叶永胜打破平静,看着两人笑眯眯的说道。

方才经过交谈,叶永胜从领导口中得知,这位看起来不起眼的年轻副组长来头这么大。

首先是文坛的名气,他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儿童文学领域的专家,儿童文学大师。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位居然是叶老的唯一学生。

而且他还和宁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要是……

这边程开颜两人,就装作没见过一样,寒暄叙叙旧。

不一会儿表演要开始了,叶子楣终于松了口气,急忙告别,逃似的回了后台。

文工团的表演节目非常丰富,歌曲,跳舞,话剧等等应有尽有。

在场的观众纷纷叫好。

等到了舞蹈队的女孩们上台,一行人惊讶的发现程开颜居然和一众领导们坐在领导席里,就在最前面,大家一眼就能看到。

表演期间叶子楣等人一直心不在焉的,直到她的表演结束,回到后台,她才平静了一些。

“你们发现没有?程开颜居然跟领导坐在一起?”

卢媛媛难以置信的说。

“我也发现了。卓纭你知道吗?”

另一个女孩看向卓纭。

“不清楚啊。”

卓纭挠了挠头,也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就在此时,叶子楣拿着毛巾擦汗,表情淡定的说:“程开颜是这次军旅采风工作小组的副组长。”

“什么?!”

众人不可置信的面面相觑,纷纷震惊了。

而叶子楣说完,则潇洒利落的转身离开后台。

不知道去了哪儿。

……

后台外面,叶子楣找到准备上台给她们伴奏的程开颜。

“那个……”

她咬着唇瓣,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经过刚才的“打击”,叶子楣心情有些复杂,模棱两可说:“那个我跟你说个事。”

“不会又是要跟我告白吧?”

程开颜一句话噎的叶子楣说不出话来。

叶子楣勉强的笑了笑说:“不是这个,我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之前说了不好听的话……”

“哦。”

“另外还有个事……就是许星他们打算今晚找你麻烦,我也是偶然路过知道的,特意过来告诉你。”

“我知道了。”

程开颜淡定的点头。

因为他的冷淡,两人很快就结束了聊天。

后面轮到程开颜上台弹琴,弹的是《菊次郎的夏天》。

他认真极富感情的演奏,略带忧伤和缅怀的曲调。

让所有人为之沉醉,为之哀伤。

他想的很清楚,仅以此曲告别从前,接受过去。

迎接未来的全新生活。

(本章完)

第243章 开赴前线,终见林清水。

翌日四点。

一抹乌云下,圆月半遮面。

夏夜的山林,蝉鸣蛙叫在其中回荡,晦暗的夜色下显得越发可怖。

环绕在军区基地四周的瞭望塔,迸射出明亮刺眼的光柱,来回扫荡幽深的山林,清澈的溪水以及水泥公路上驶来的车队……

……

“军车来了!大家同志们快点起床!”

“起床了同志们!半小时后军车立刻出发,开赴战事一线采风!”

“快快快!立刻起床!”

与此同时。

军区宿舍楼。

走廊上所有灯光骤然亮起,随后响起急促整齐的脚步声。

将睡梦中的程开颜惊醒,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军装的战士出现在眼前,对着众人大喊道。

是以,三百余位采风作家们,在嘹亮的起床号子和干事们的催促中,睡眼朦胧的翻身起床。

今天是八月十七号,七夕节。

这样一个美好的节日,却是他们这些作家们上前线采风的日子。

“可惜了……”

程开颜暗道,他快速穿好衣服鞋子,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张信封。

这是昨天晚上,他写了一封家书。

“你也写了遗书?”

叶辛刚刚收拾好东西,瞥见程开颜手中的信,问了句。

这两天部队的负责人和采风工作组的干事们一再强调前线的危险性,以及安全问题。

不少人已经写好了寄回去的遗书。

“不是,是家书,今天七夕嘛,写给对象的,待会儿让我朋友帮忙寄一下,出来这么多天了她难免担心。”

程开颜摇摇头,他怎么可能去写遗书。

多不吉利。

有句话,叫一语成谶。

他可不想当个乌鸦嘴,这次上前线采风最好是平平安安的。

“你不说我都忘了,今天是七夕节,还是你们年轻人浪漫。”

叶辛摸出胸口内袋里的信封扔桌子上,笑道。

他写了遗书,但不打算寄回去,就放在军区宿舍里。

安全回来,再来取。

回不来,自有人发现。

“你还挺洒脱的嘛。”

“那是!”

二人收拾好东西,和宿舍里其他两人一起出门到楼下集合。

经过半小时集合,清点好人数。

校场上人头攒动,却无一人发出声音。

“现在!立刻上车,不得延误!”

军姿挺拔,面容严肃的叶永胜扫视众人,大声冷喝。

随后,就在众多战士们的目光下。

众人怀揣着忐忑不安的紧张心情,接受命运的安排,编成小队依次登上开赴前线的军车。

……

“扑棱棱!”

暗绿色军车沿着蜿蜒崎岖的林间公路行驶,发动机发出低沉轰鸣,如夜中行走的猛兽,撕破森林的宁静夜幕。

惊起许树枝上栖息的飞鸟,无数只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

中间某辆军车中,坐着三十余人。

有人安静观察四周,或是闭眼休息,亦或是满心忐忑与不安。

程开颜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看着窗外沉寂在夜色中的原始森林。

车辆所过之处,数不尽的黑鸟飞起,宛如一条黑纱遮蔽车窗前的视线。

“为什么选择四点钟出发?现在天都没亮,这也太早了吧。”

身侧,王安忆揉了揉带着睡意的脸庞,下意识打了个哈欠,埋怨道。

另一侧一个穿着军装的美妇人端坐在座位上,面色平静的看着窗外,可环在小腹处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看不见的手心处已沁出一抹淡淡的细汗。

宁秋月这次担任组长,算是豁出去了。

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她跟着采风作家们上前线采风几天。

但对一个生于京城大族,没见过战火动乱的贵妇人而言,到前线还是有些勉强了。

若不是宁秋月高傲的性子支撑着她勉强保持镇定,恐怕方才上车时可能都会有些狼狈。

此时听到王安忆打破车厢内的沉寂,宁秋月陡然放松下来,紧张的头皮与情绪也跟着缓解了些。

她现在正需要来个人和她聊聊天,缓解情绪。

宁秋月用手中的手绢慢斯条理的擦了擦额头细汗,认真回答王安忆的问题:

“因为这里绵延数百平方公里的区域都属于领土争议区,尤其是现在还处于战争状态,经常有敌方小股部队穿插进来刺探军情或者偷袭,非常危险。

一旦敌人察觉到我们的动静,派遣伏兵埋伏,那等着我们的就是全军覆没,十几辆车谁敢大白天大摇大摆的上路。”

“嘶……这,这也太危险了。”

王安忆到底是二十多岁不知世事的女青年,哪里想到这个地步。

听到宁秋月这个组长的解释,顿时脸色一白。

她还以为只要不扛枪打仗,应该就不会出事。

现在看来自己天真了。

在这里,即使是在边境线内,也真的有生命危险。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有随行的战士保护我们。”

程开颜则安抚两句,说来说去,还是得看大家的运气怎么样。

半小时前,十几辆军车在路口分道扬镳,各自前往目的地。

现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山区,方圆十里估计只有他们这一车人,要是遇到敌军,也只能自认倒霉,各自逃命。

这话他自然没有说出口,不然越发加剧恐慌。

“这倒也是……”

王安忆和宁秋月闻言,看了眼程开颜。

只见眼前光线暗淡,只能借着车灯看到程开颜的侧脸平静淡定,有种气定神闲的感觉。

二人下意识往程开颜这边挤了挤,触及他那结实的胳膊和挺拔的身姿,顿时一股安全感涌上心头,二人脸色好了一些。

“幸好把程开颜带过来了,要不然真得担心受怕一段时间了。”

宁秋月更是在心中庆幸。

两人的细微动作,程开颜自然感受得到。

考虑到两人的情绪,他并未声张,而是转移话题:“昨天我看过地图了,我们去老山应该要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你们还是先睡觉休息吧,”

宁秋月与王安忆二人面面相觑,有些不太敢。

“有什么事情我再叫你们,我来守夜。”

程开颜和煦一笑,能让两人安心一些。

一来他体谅二人。

二来他也不觉得这两人能有什么观察力,还是自己亲自来最放心。

“嗯。”

二人点点头,然后往座位里缩了缩,闭上眼休息。

车厢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开颜感觉自己肩头一重,只见宁秋月靠了过来。

宁秋月塞过来一个皮套子。

金属的光泽和冰凉的触感令程开颜一惊,接过来一看。

一把手枪,外带一个弹夹。

还是一把64式手枪,使用7.62×17毫米子弹,弹匣容量7发,有效射程50米。

64式手枪非常珍贵难得,是一种工艺枪,作为荣誉品奖励,只给有功勋的将军。

“出来时,老爷子给的,一共两个弹夹。”

“程开颜,这个给你……你可得保护好我,不然我跟嘉嘉……还有你小姨告状去。”

宁秋月凑到程开颜耳边,小声命令道。

“你就是这样求人的?”

程开颜玩味的说,还告状?

“你!”

宁秋月气的胸口上下起伏,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的心挖出来。

过了许久,她终于忍着气低下头,声如蚊呐的说:“拜托你了……”

“好。”

“呼……”

这混蛋……以为吃定我了是吧?

宁秋月恨得牙痒痒,心里盘算着怎么报复回去。

只是想着想着,她就在车辆摇晃的过程中逐渐睡去。

程开颜手中把玩着金属枪械,触感光滑细腻,手感很不错。

64式不愧是高级军官专用的荣誉配枪。

另外有枪械在身,他心中安定不少。

不知不觉,睡意袭来。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等到众人醒转,天色已经大亮。

车辆也已经行驶在颠簸的石子土路上了,不远处山脚下的平地上,一座不大不小的军营伫立其中。

“到了下车!收拾东西下车!”

随车的五个战士招呼众人,前方的路不方便走车,只好下车行走。

程开颜众人背着背包下车,朝着军营而去。

同时军营门口也有七八个战士前来迎接。

……

军营战地医院。

一处简陋的平房里。

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趴在桌上沉沉睡下,她侧着脸枕在手臂上,阳光下的脸蛋一片苍白,几乎瘦脱了相。

女人眼圈发黑,薄唇发白。

秀气的鼻梁上留有两个被眼镜压出来的红色凹陷印记,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整个人光是趴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为疲惫的感觉,有种破碎的柔弱之美,令人心疼。

桌面上放着一架眼镜,只是左边的镜片已经裂了几道缝隙。

“清水!快起来!这两个战士身上的枪伤太难处理了,我们搞不定,弹片全嵌在肉里了,快来,只有你能处理!”

忽然门外,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满是污血的白大褂,急忙慌的跑了进来,焦急的喊着林清水的名字。

桌上趴着休息的林清水眼皮颤动,其下的眼球转动着,很快就醒转过来,嗓音中带着颤抖的呼吸声:“呼……”

足足过了一分钟,林清水这才清醒过来,疲惫的眨了眨眼,双手无力的拿起眼镜,跟着女同志离开。

二人走进手术室。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痛苦的呻吟传来。

简陋的手术室上方挂着一盏灯,用一圈白布围着,病床是则是担架床。

床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战士,其肩头,手臂,大腿处各有一处弹坑。

此时已经被酒精棉花堵上止血。

林清水戴上手套,拿着镊子将棉花夹起来,然后将血肉模糊的弹坑拨开,观察其中的弹片,直到观察清楚。

她这才吩咐道:“你来辅助我,手术刀,酒精,止血钳……”

那个女同志连忙递上,随后林清水便低着头,强忍着疲惫开始割肉,止血,掰直弹片等一系列操作。

半小时后手术终于结束。

林清水靠在墙边,累的满头大汗,大口喘着气。

女同志连忙给林清水擦了擦,她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木讷,不太说话的女人,眼中闪过浓浓的心疼和委屈。

她提醒道:“清水,你这台手术做完,你就好好休息,你这段时间也太累了。”

这位林清水同志是上个月从军区总医院调过来帮忙的,一来就被领导安排了许多繁重艰难的手术任务。

但这个女同志却一声不吭的将任务一一完成,以至于领导又继续安排,继续加重。

美曰其名这是锻炼总医院的医务人才。

最多时,林清水一天做了二十多台手术。

有时候她看到林清水吃饭咀嚼的功夫就睡着了。

太苦了,太累了。

“我知道了。”

林清水默默点头,其实在她看来这点累还不算什么。

难道还有那次背着程开颜下山累?

当时她勉强背起程开颜,从山上往下走,当时她就连鞋子都走掉一只,身上都是被划破的血痕。

特别是脚底板,被山上的荆棘木刺扎得血肉模糊。

再加上山路泥泞,一走一滑,摔得她浑身是泥,浑身是血……

扯着路上的树,边走边歇。

好不容易走到半腰,结果脚一滑直接滚了下来,幸好下面是一条小河,这才没摔死。

当时她呛了好几口水,牙齿都差点咬碎了,硬生生挺着上岸。

然后又拖着他走了几百米,最终才力竭昏了过去……

被前来搜寻的同志找到,救回来。

现在想想能活着回来真是个奇迹。

或许是老天爷也不希望她这个命运多舛的女人,失去唯一的亲人吧……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寄封信过来……他还记得吗?’

林清水双目无神的看着远处,脸色木然。

自从程开颜走后,她的生活就宛如一片死水。

也只有全身心的投入工作,她才没时间去想这些事情。

想着想着,她居然靠着墙壁上睡着了。

只是她在恍惚之间,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难道是他?”

念头一闪而过,她很快就沉沉睡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总之林清水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的时候,发觉自己好像陷在一个人的怀里。

温暖舒适,惬意。

令人沉浸其中,不想自拔。

她下意识的用自己骨感的脸蹭了蹭,只觉脸颊处一片温热。

“姐,你醒了?”

这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清水茫然的睁开眼,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令其瞳孔一缩。

“你怎么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神色呆呆的。

“来看看你。”

“我不用你来,你回去吧。”

林清水脸色木然的拒绝,将头偏向一边。

她根本不希望在这里看到程开颜。

要是早知道,宁愿他不来。

“吃点水果吧,我特意给你削的。”

程开颜用苹果塞住清水姐的嘴,他知道这女人不怎么会说话,但很坚韧温柔。

所以,原谅她了。

因为程开颜的强势,林清水躺在床上闭着眼,被迫和他聊着。

当然更多是程开颜自己像个话痨一样,和她说着大半年发生的事情。

与此同时。

北京城,北师大教师大院。

蒋婷收拾好行李,留下一张纸条,拿着机票出门了。

目的地,南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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