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相互的救赎,再回搬山宗(日常)

西洪,腾云坊市。

这地方本是供散修交换东西的小集市。

但最近来往人群忽然密集了许多,其中更不乏大势力的嫡系。

几日前突然产生的动荡,显然是让附近的诸多势力陷入深深的警惕。

那熟悉的虎啸声,大概率出自皓月霜虎一族内三尊合道大妖的其中之一,就是不知道与它交手的是哪一位巨擘,又因何事产生了争执。

两尊合道境强者轻易不会动手,但只要动手,便代表着西洪的局势极有可能发生巨变。

能远遁避开的自然是逃之夭夭,但那些因为各种缘故走不了的,便只能像这般抱团取暖了。

一处客栈的房间内。

屋门紧闭。

身着白衣的清冷女子坐在桌旁,眸光静静盯着桌上的茶盏。

在她身后,两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修士并肩而立,无论实力还是衣着打扮,都能看出是大宗嫡系的身份。

“姬师叔,根据我们查探到的消息,那两尊合道境强者,应该只是稍微过了过手,并没有搅乱到西洪什么,不会影响到咱们请援的事情。”

灵岳宗道子看上去更沉稳些。

无双宗道子脸上携着些愁苦,叹道:“但咱们被西洪势力婉拒也确实是事实,我真是搞不明白了,都是修士,有龙宫这位大敌当前,不联手抵抗它们,反而各自攻伐不断,怪不得能让西龙宫如此轻松,还有闲情逸致去管南洪的事情。”

“我说真的……再这样请援下去,我都担心让他们知道了南洪的窘况,别说帮着咱们对付龙宫了,说不定还想趁机踏入南洪,再联手分一杯羹。”

无双宗道子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毕竟他们之所以身在此地,就是因为前往请援的宗门,盯上了一处极有机会与天地定契的新势力。

一族人耗费了无数年的心血,终于有机会超脱凡尘,跻身拥有合道境坐镇的仙宗之流,现在看来,大概率是要付之东流了。

成为那宗门的分宗,或许已经成了他们最好的结局。

那群仙宗修士将弱肉强食的强盗嘴脸表现的淋漓尽致。

两个道子看不过去,也信不过这宗门,故此又去了别的势力,没想到才刚刚表露出意思,便被婉拒送离了宝地。

“云河宗那边情况倒是不错,不过听林师妹的意思,也并非云河宗本身对龙宫有什么意见,只是那位道子对林师妹颇有好感……”

说到这里,无双宗道子都觉得有些羞愧。

堂堂南洪七子,如今竟然已经沦落到了要靠这种方式去请帮手的地步。

实际上现在情况暂时还不算太糟。

六位宗主都是颇有实力的合道境巨擘,再加上宝花宗等三大势力,九位合道境强者,哪怕放在西洪,也是不输于西龙宫的庞然巨物了。

反观南龙宫,总共四个合道境龙子,再加上一尊龙王,哪怕那南龙王修为深厚,能做到以一敌二,满打满算也就堪堪和南洪七子本身齐平而已。

真打起来,它们半点胜算也无。

问题就出在西宫上面。

祁家老大率兵踏入南洪,根本影响不了大局,就害怕这只是一个试探而已,如果七子的反应不够强烈,光是西宫本身,就拥有至少八尊堪比合道的大妖!

这十万年的时间,真是让西龙宫吃得脑满肠肥,实力远非当初可比。

再加上它们在西洪一呼百应的尊崇地位,若是真想对南洪七子动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知道了。”

姬宗主缓缓起身,朝着门外走去:“你们继续吧,我去找紫娴聊聊。”

闻言,两位道子顿时沉默下来。

来了西洪这些日子,他们对西洪也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紫娴前辈曾经或许和姬师叔交情不错,但现在……对方乃是鼎鼎有名的玉山龙妃。

所嫁之人,正是那位率兵踏入南洪的祁家老大。

“只是叙叙旧而已。”

清月宗主摇摇头,她真的很想知道,西龙宫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若是真要鱼死网破,南洪七子也不是吓大的。

涉及合道境间的斗法,哪里是单纯用数量来做对比的,就譬如南龙宫那群龙子……它们所谓的堪比合道境,对标的可不是七子宗主这个层次。

在这群新突破合道的修士或妖魔面前,她们六位也算得上是老一辈修士了。

姬静熙推门而出,扶栏朝着外面看去。

正准备施展法决离开此地。

就在这时,她眸光一定,视线落在了下方那位携着随从朝外面走去的青年身上。

哪怕那青年改换了面容,眉眼冷峻,但还是被姬静熙一眼就瞧出了身份。

在境界的巨大差距面前,哪怕是臻至圆满的幻形法决,也很难起到什么作用。

“他怎么会在这里?”

姬静熙朝着沈仪旁边的几人看去,虽然还是三人,但明显不是苏红袖那几个道子。

一个美妇,一尊蟒妖,而且看起来都怪怪的,还有……

这位清月宗主略微蹙眉,视线落到了最后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身上,只见对方一袭精致的马面裙,却偏偏漆黑如墨,衬得那白皙脸蛋有些冷意。

当然,真正让姬静熙感到疑惑的是,这乖巧姑娘浑身没有半点修行气息,却让旁边那两个修为不俗的年轻小辈,本能的摆出忌惮姿态。

片刻后,姬静熙笑着叹口气,调侃道:“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看不明白。”

沈宗主这出门一趟,没有照拂几个道子也就罢了,独自游荡在外,又从哪里认识了这样一堆稀奇古怪的人物。

不过本来也没想对方能帮上什么忙,闲逛归闲逛,只要别惹出什么乱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沈宗主有这般天资傍身,哪怕离了南洪七子,日后也必定是名震洪泽的一方巨擘。

只希望七子能渡过此难,让她们几个宗主也有机会,能一窥对方最后到底会走到何等地步。

“……”

安忆静静跟在沈仪身后,在离开客栈以后,略微扭头看了眼二楼位置。

随后收回目光,一言不发。

“什么事情?”沈仪站定脚步,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有人在看您,没有恶意。”安忆低头盯着鞋尖,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她的称呼从“你”,变成“先生”,最后变成了“您”。

看似尊重,实际却不同于其他镇石或者殿主的敬畏,而是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疏离感。

就像她办事一样,只要沈仪开口问,她绝对不会忤逆,但只要没人注意到,她也绝对不会多说一句。

简而言之,就是在摆烂。

对于沈仪而言,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容忍的。

解决办法无非就是两种。

毕竟现在死劫已经渡过去了,直接碾灭她的魂魄,换一头霜月白虎来接替西殿主之位,顶多消耗个百万年妖魔寿元去加持妖魂即可。

贵是贵了点儿,至少用的舒心。

至于第二种办法,那就是再消耗大量的妖魔本源,让这小姑娘好好体验下何为主上的恩赐。

在那炼狱般的折磨中,再倔强的性格,也总会有些好转的。

或许吧……

念及这姑娘在死劫中的坦然,沈仪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还是太穷了。”

沈仪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恼怒。

即便在第四劫如此节省的情况下,剩下的妖魔寿元也不过六十几万年,暂时也只能凑合着先用了。

让旁边的郁兰看得颇为新奇,她从当初被斩杀开始,就从未在主人脸上见过如此丰富的情绪……好像突然就从一尊杀戮机器,重新变回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与其说是恼怒,不如说是恼羞成怒。

对方居然也会在心里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说服他自己,暂时放弃处理这倔强小虎妖的念头。

究其原因,不就是因为理亏,但嘴上又不肯承认罢了。

看上去还蛮好玩的样子。

“嘻。”郁兰不禁捂嘴轻笑了一声。

“……”

沈仪的漠然回眸,让这美妇娇躯一颤,略感几分委屈,差点忘了,面前的凶神对自己可没有理亏过,这般待遇也不是谁都能享受的。

“你正常点。”沈仪半蹲下身子,盯着那张死气沉沉的小脸,心念传音道:“灭你的魂魄,真的只是我一个念头的事情。”

“您说话不算话。”安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呼。”沈仪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寒意:“就算我说话不算话,那你又能怎么样?”

“……”安忆抬起眼眸,用那平静的目光盯着青年看上去颇为冷漠的脸庞,沉吟片刻,轻声道:“您说话不算话。”

在她那干净纯粹的注视下,沈仪眼中故作的冷意逐渐褪去,眸光闪烁,然后倏然站起身子,转身朝街上走去。

得,说不明白,擅用的吓唬手段也失了效。

现在南阳宝地身处险境,其中有姜秋澜、吴道安祝珏等师兄、还有陈乾坤老爷子,以及林白薇这些一路帮扶自己走出青州的存在。

就连自己,也被皓月霜虎一族盯上,自身都难保,还得隐姓埋名暂避锋芒。

哪有空去和一尊镇石搞什么君子之约。

虽然沈仪这一路上,很少会把话说满,即便给出承诺也大多用类似“尽量”的词汇,哪怕出言诓骗,对方也都是恶人和妖魔之类。

但这还是第一次,因为他自己主观的原因,导致失信于旁人。

而且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从对方身上找出什么瑕疵,来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

安忆重新把脑袋埋了下去。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热闹的地方,听着那些高声谈笑,感受着身旁的人潮人海,一时间感觉浑身都僵硬到了极点。

于是便紧紧盯着沈仪的长靴后跟,一步不敢落下。

沈仪用余光瞥了回去。

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青峰山斩蛟之后,升了亲随偏将,骑着高头大马,穿行于青州城时,僵硬到麻木的脸皮,以及攥着缰绳,掌心里全是汗渍时的心情。

他没有停下,只是稍稍放缓了脚步,便于这小东西不至于跟的那么仓促。

“嘶……”

安忆一头撞在了青年腰间,下意识揉了揉额头:“先生抱歉。”

沈仪薄唇紧抿,感受着近乎被撞碎的椎骨,藏于袖袍中的五指倏然攥紧,掌背上青筋炸起,将那痛楚强行按捺了下去。

他神情如常,略带冷淡道:“没事。”

郁兰和幽常跟在后面不敢作声,一个四城大修士,一个堪比合道境的虎妖,竟然在这长街之上,活生生像是两个凡人一般。

安忆连连点头致歉,余光却是瞥到了街边铺子内正在争执的两个修士,随即步伐不自觉缓了一些。

他们手里攥着一个花纹繁密的金镯。

“此等宝物,你就给这个数?你干脆去抢好了!”

“借着合道境巨擘之事坐地起价……”

两人话音骤止,只见那金镯竟是直接被气息掠走,他们赶忙朝旁边看去,却见那墨衫青年目不斜视,顺手丢过来了一个储物袋。

随即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此地。

两人看着储物袋上暗红的血渍,又回想了一下那人身上的煞气,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店主连打开储物袋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便是脚步慌张的退回了店中。

“那东西我还有用,你先留个念想吧。”

沈仪将金镯抛给这小东西,此物当然无法与对方先前佩戴的那件合道境法宝相提并论,但至少模样还算漂亮。

既然故作高冷对这位西殿主无用,他也懒得假装了,嗓音不再那么生硬:“你现在应该没那么想死了。”

说来也有些荒谬。

安忆因为那位皓月霜虎族长而导致一心求死,现在仍旧是因为那位族长,心中终于多出了一丝求死以外的念头。

至少她想杀了对方的心思,乃是再真切不过的。

“现在你对我还有用,许给你的东西,以后会还你,想要什么补偿,到时候都可以商量。”

沈仪很少会一次性说那么长一段话。

在如此大的压力下,他现在是真的没有太多选择。

“至于现在,跟我走,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沈仪长舒一口气,在这坊市里暂避了许多日子,就算那位霜虎族长还在外面守候,他也不可能继续再停留下去了。

当然,现在再出去四处晃悠,搜刮妖魔寿元,那也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安忆毕竟身为西殿主,在涉及生死的事情上面,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但即便她真的很强,而且面对那位族长时杀机极盛,却仍旧不是那人的对手。

哪怕妖魔寿元不算充足,目前也只能先回搬山宗,再去看看那座无名山了。

“……”

安忆默默看着掌心里的手镯,眸光忽然变得复杂了许多,像是想起了很多事情。

对她而言,哪怕恨极了那个男人,但那枚金镯法宝,却也是这十万年内唯一陪伴她的物件。

不知为何,安忆真的有种沈仪非常懂她的感觉,无论是那种饱受折磨的疲惫,还是她对霜虎族长的态度,包括刚才微不可察的瞥了金镯一眼,沈仪全都心知肚明……对方只是懒得表现出来而已。

“我——”

她抬头想要说点什么,却见沈仪早已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安忆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那品质并不算高的金镯套在了圆润手腕之上,随即同样化作流光跟了上去。

这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啦!

……

西洪,搬山宗。

内门主殿外的大山后面。

瘦小老人仍旧盘膝坐在泉边,看似和当初一模一样,却全然没有了那种像是一座枯坐顽石的感觉。

对于合道境巨擘而言,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仅有一个,那就是心乱了。

当初信誓旦旦的立下三日之约,后面改成了十日,然后又改成了三十日。

直到现在,每每看见阎崇嶂那副提心吊胆,却还是忍不住蹑手蹑脚过来询问的脸庞,搬山宗主就有种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

滚蛋!

他哪里会知道,那姓沈的小子去哪里了,更不可能明白,对自己等人来说心心念念的无名山,为何会被对方弃置于不顾,就这般凄凉的坐落于搬山宗内。

人不向山去,山却向人来……结果这人还在玩失踪。

简直就是个没良心的负心汉。

搬山宗主闭上眼眸,正准备调理一番心绪,却又听见了那熟悉的脚步声。

他缓缓攥紧手掌。

“嗬……师父……”

听着骨节爆响的声音,阎崇嶂下意识止住脚步,讪讪道:“师父,我没打算问沈小友的意思。”

过去了一个月时间,他哪里还看不出来,如今的师父哪还有什么谋划,完全就是在硬撑罢了,对于师父先前交代的事情,阎崇嶂也没那么放在心上了。

身为道子,离合道境巨擘太近,反而会更清楚他们并非旁人想象的那种天地化身,也是一位修士,只不过实力更强而已,少了许多神秘感。

“那你来干嘛?”搬山宗主没好气的回头看去。

闻言,阎崇嶂脸色突然凝重了许多,叹口气道:“我现在反而希望沈小友暂时忘了搬山宗……无量道皇宗的潘伯阳过来访宗,已经到咱们宗外了。”

“潘伯阳?”搬山宗主思忖片刻,这才道:“道兵录排第三十九那个小子?”

对于白玉京修士而言,能让合道境巨擘记得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搬山宗主闲得过头。

这些大宗天骄,随时都有合道宝地的可能,一旦实现突破,凭借这些人的积累,实力很可能直接就会凌驾于他们这群老东西之上。

“正是他,上次沈小友得罪的也是他……只不过他并不清楚沈小友的身份。”

阎崇嶂蹙眉,略感头疼:“我已传令下去,让我宗弟子长老不得再提及沈小友的任何事情,那三位南洪道子都是聪慧之辈,应该也不会说漏嘴,就怕……”

“怕什么怕,三十日都未过来,难不成这几日就能来?他爱来不来!”

搬山宗主明显有些口是心非,不过好歹是合道了宝地的人物,很快便压下了情绪,淡淡道:“无量道皇宗最近势头太甚,想攀附他们的势力太多,我们贸然凑上去未必是什么好事,你自己看着招待,随便打发掉便是。”

“我就怕他是来问罪的。”阎崇嶂轻声道。

“你得罪他了?”搬山宗主侧眸看去。

“那倒没有——”阎崇嶂话音未落,便被师父冷笑打断。

“就算得罪了又怎么样,要问罪我搬山宗,他区区一个小辈也配?劳烦徒儿把你的脊骨给为师挺直溜些,我现在是真感觉挺丢人的。”

“我……徒儿明白了。”

阎崇嶂沉吟一瞬,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世人皆夸他沉稳,以至于就连在先前多看沈小友一眼,都会让杨长老大惊失色。

但沉稳沉稳着,倒也逐渐失了许多锋芒。

再看那天剑宗苏红袖,人家实力未必强过自己多少,那浑身的锋锐,却刺得阎崇嶂有些眼疼。

他用力揉了揉脸,转身朝着宗外而去。

在搬山宗外。

接连天地的擎天巨柱之巅,恢弘的江山画卷徐徐展露开来。

无量道皇宫中,同样摆放着一个蒲团。

只不过相较于之前,上方端坐的人影变得无比凝实,五官也是清晰可见。

这尊来自洪泽顶级大势力的嫡系弟子,终于是首次以真身的形式,降临了位于西洪的这个偏僻之地。

同样的道皇宫,如出一辙的江山图。

但其中溢散的雄浑之势,相较于先前何止高了十倍!

那人眸光森寒的朝着下方看去,身上的气息明显有些虚浮,像是受了什么创伤。

但他的嗓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浑厚响亮,犹如洪钟大吕在天际荡开:“无量道皇宗,第九分宗,亲传弟子潘伯阳,前来访宗!”

“阎崇嶂,还不快快出来相迎?”

这指名道姓的举动,显然是带了不善的味道。

但无论是他的名字,还是身后的无量道皇宗,都足以支持他在西洪横行无忌。

对于这群北洪修士而言,隐姓埋名才是最愚蠢的行为,被人截杀了都无人知晓。

大摇大摆的亮出他们的道皇宫,方可一路无阻!

绝无旁人敢觊觎半分!

新书期还挺喜欢写点日常的,后面越来越赶,确实感觉狂推剧情推不动了,推不动,又硬推,写起来也水的很,干脆回到最开始的写法,该推剧情就快快推,该日常就日常,我会在标题标注出来,不喜欢的大佬可以略过。

(本章完)

第534章 再次观山,嚣张的道皇宗(保个全勤

“身为弟子,怎能如此无礼,直呼我宗道子之名。”

搬山宗内,诸多长老脸色微变,潘伯阳的名声确实不小,跻身道兵录前四十之列,单论实力,也有资格成为无量道皇宗的分宗道子。

可无论是因为何种原因,对方毕竟还不是道子。

以这般高高在上的架势前来访宗,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简直就是把搬山宗当成了他无量道皇宗的附庸了!

虽然在西洪,有许多势力都想攀上无量道皇宗的高枝,但成为他们的友宗,和成为他们呼来喝去的一条狗可是有本质区别的。

若是后者……搬山宗还真没必要给这个面子。

话说难听点,北洪和西洪隔着那么远呢,哪怕道皇宗实力再强,也很难顶着北龙宫的压力,将手伸到西洪这边来。

“安静些。”

杨运恒身为大长老,像这种尴尬的时候,是肯定要代替道子出面的。

长老丢人总比未来宗主丢人要好。

这时候得罪潘伯阳不是什么理智之举,上次沈小友和其结下了死仇,要是搬山宗再添一把火,说不定这来自北洪的小子一怒之下,还真回去请来两尊长辈……那可就麻烦了。

“你们去请南洪几位道子到外门逛逛,陪着他们解解闷。”

杨运恒朝着几位长老使了个眼色,一边是北洪霸主,另一边是南洪土皇帝,哪怕实力差距悬殊,但谁还没点傲气。

所谓王不见王。

也只能先请暂时势弱的那边暂避一下了。

准备好一切,杨运恒整理了一下衣衫,又叹口气,龇牙咧嘴许久,这才挤出了一个略带谄媚的笑容。

正准备迈步跨出宗门去迎接,却见阎崇嶂从后山掠出。

“这种事情你凑什么热闹。”杨运恒显然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生气,说话仍旧是不太客气。

阎崇嶂朝着他翻了个白眼:“被一个别宗弟子吓得不敢出面,这道子才算是白当了……走吧,莫要让其找到什么发难的借口。”

杨运恒沉默瞬间,无奈的摇摇头,发出一道苦笑。

看着这两人犹如难兄难弟般朝着宗外而去。

魏元洲缓缓转身:“罢了,莫要再给搬山宗添乱了,随便逛逛吧。”

换做曾经与无量道皇宗齐名的南洪七子,以三人道子的身份,就凭这潘伯阳,摆宴都未必有上桌的资格。

但大势已去,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更何况要是真起了什么争端,倒霉的还是搬山宗。

就在这时。

阎崇嶂却是浑身一滞,就连那张方正的脸上都是涌现几分不安。

“怎么了?”杨运恒疑惑扭头看去。

“你信世间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阎崇嶂闭上眼眸,感受着那丝刻意提醒自己,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心中暗自叫苦。

沈小友还挺懂人情世故的,知道他自己有祸在身,不愿给搬山宗带来麻烦,不仅没有大张旗鼓,反而还刻意做了掩饰。

但……但这时机也挑的太好了些!

这对结了死仇的冤家,居然同时登上了搬山宗。

“不会吧?”杨运恒也是顿时反应了过来,颇有些口干舌燥之感:“那我去打发掉他?”

不是搬山宗言而无信,主要是这时机确实不合适。

阎崇嶂眼角跳了跳:“不可。”

师父笃定的三日,如今已经变成了三十日,说明沈小友或许并没有那么看重无名山。

如今终于登门而来,要是搬山宗再做推诿之态,让其觉得自己心不诚,那很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至于直接告诉对方潘伯阳的事情……

想起上次沈小友那悍然将这道皇宗弟子从天上拽下来的凶戾举动。

阎崇嶂心里便是咯噔一声,真让对方知道了此事,不打起来才有鬼了。

“我去应付潘伯阳,你带沈小友从小路去观山,寻个僻静之地,别闹出什么动静。”

阎崇嶂很快便打定了注意,随即独身朝着宗外迎去。

杨运恒用力揉揉眉心,听起来好像可行,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

在距离搬山宗还有一段距离的碧蓝天际,沈仪安静等候着阎崇嶂的回应。

郁兰和幽常被他收回了识海当中,身旁仅带着安忆这头小虎妖。

主要是在西洪已经得罪了不少堪比合道境的大妖。

譬如那位霜虎族长。

若是运气不好碰见了,沈仪担心自己连唤出几位殿主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那金镯法宝倒是可以抵御合道境的手段,但毕竟是人家的东西,一旦动用起来,不免会被捕捉到气息,只能用来应对真正的危机时刻。

虽然随身带着个小姑娘显得有些奇怪,但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而且安忆同样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存在感并不强。

“沈小友,你可算来了。”

伴随着话音,杨运恒从天际掠来,在看清前方人影后,略微怔了一下。

身形颀长的俊秀青年一袭墨衫,旁边跟着个娇小姑娘,同样穿着犹如墨染般的马面裙。

在那如出一辙的气质下,就连面容都有了几分相像的味道。

沈小友失踪了这些日子,难道是去找闺女去了?

“有劳长老了。”

沈仪并没有太多客套,虽然有些奇怪为何来的不是阎崇嶂,但也没有多问,轻点下颌回应,随即拱手致谢。

见状,杨运恒愣了下,随即又是摇头苦笑。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同样出身尊贵,且天赋惊人,那边那个恨不得把“无量道皇宗”几个字写脸上,至于这边这个,只要不得罪对方,竟是给人一种谦谦君子之感。

可惜了,现在毕竟不是南洪的天下。

“沈道友,我宗道子现在被杂事缠身,实在抽不出空来迎接,还望道友谅解,这边请。”

杨运恒话音里的热情多了几分真切,能结交这样一位年轻天骄,对搬山宗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沈仪也不墨迹,径直抽身跟着对方朝着遥远的擎天巨柱掠去。

随着距离越近,他对那无名山中秘藏的期待也是愈发浓郁起来。

神岳法已经强悍到这般地步,那后面的功法又该拥有何等恐怖的效用,若真是仙法,那这趟西洪就不算白来。

“沈道友,请跟我这边来。”

杨运恒没有带着沈仪走原本那巨大掌印之处,而是从另一个僻静的地方入了搬山宗。

原本还想解释一下,并没有怠慢的意思,却没成想沈道友看上去似乎早就心里有数,还刻意又敛去了几分气息。

“实在是……不敢得罪。”

杨运恒抿抿唇,朝青年投去略显尴尬的感慨笑容。

“明白,我会尽快。”

沈仪点点头,毕竟得罪了无量道皇宗,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敢大摇大摆和自己接触。

他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矮山。

随即盘膝而坐,干脆利落的将神魂沁入了进去。

“小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便是。”杨运恒努力让老脸看上去更和善些。

“谢谢您,我不用。”安忆垂手站在沈仪身后,虽回应的很有礼貌,但稚嫩嗓音中却是带着淡淡的疏离感,说完以后便将目光重新放回了沈仪的背影。

还真像啊……杨运恒对先前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紧跟着他转身朝着山路外走去,屏退左右,神情凝重的镇守在了那里。

“……”

安忆静静的盯着沈仪,对于她而言,等待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都不太能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那张白皙脸庞上面,眉心忽然紧蹙起来,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

整个人身上更是溢出了些许枯寂的味道。

见状,安忆下意识抬眸,水润的瞳孔有些闪烁不定起来。

就是这种味道,在初见时就让她颇为熟悉。

此刻沈仪脸上那些微不可察的变化,其中蕴含的情绪,都是她曾经亲身体验过一遍的东西。

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安忆不敢轻易打扰,只知道对方应该和自己当初一样痛苦。

稍稍犹豫后,她朝前方走了一步,略微俯身,轻轻用袖口擦掉了青年额上的汗渍,这才重新站了回去。

……

搬山宗主殿当中。

阎崇嶂神情有些难看的坐在主位之上,侧眸看着旁边的潘伯阳,在失去了江山图的映衬后,此人看上去也只不过是个略带骄纵的年轻修士罢了,嗓音也并不浑厚,反而带着些许尖锐。

“潘道友,是不是有些过了?”

阎崇嶂收回目光,扫向下方左右分坐的各大长老:“你是来做客的,还是来教训我等的?”

“过了吗?”

潘伯阳用手帕擦了擦毫无血色的唇角,轻笑道:“上次在你搬山宗附近,可是让潘某受了不小的损伤,我现在能安静的坐在这里,而不是请我宗长辈前来问罪,就已经是很给搬山宗面子了。”

“你应该知道的,我师尊乃是无量道皇宗的宗主。”

是第九分宗的宗主……阎崇嶂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问罪?这真是让人听不太明白了,我不记得搬山宗何时得罪过贵宗,要是较真起来,我替贵宗寻了两头妖魔天骄,阁下似乎到现在还没有给出酬劳。”

“酬劳……呵。”

潘伯阳忽然冷笑了一声,眸光泛寒的朝着阎崇嶂看去:“我不怕告诉你,无量道皇宗为何要寻这些妖魔天骄。”

“众所周知,我宗薛师兄刚刚登上了宗主之位,执掌第二宝地,即便你出身西洪这般贫瘠之地,应该也听说过他的大名?”

“薛颜前辈曾经占据道兵录首位,他的尊讳,崇嶂自然是听过的。”阎崇嶂略微抬掌,朝着虚无处抱拳。

之所以说是曾经,不是因为对方被人超过了,而是因为他合道了,故此才从道兵录上隐去了姓名。

“听过就好。”

潘伯阳重新靠回椅背,淡淡道:“薛师兄有个弟弟,返虚前同样是不世出的天才,可惜身俱大妖血脉,修不得无量道皇宫。”

“以贵宗的底蕴,想要寻些其他高深道宫法,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阎崇嶂倒不介意与对方闲聊,反正只要这小子别乱逛,乖乖呆在大殿中,免得叨扰到沈小友,别的都好说。

“嗤,想要做宗主,必须得修习无量道皇宫,此乃我宗铁律……是不是听得有些乏味,觉得此事跟你们没关系?”潘伯阳闭上了眼眸,唇角扬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一对兄弟,若是真的同时成为无量道皇宗的宗主,其地位之高,不言而喻。

“……”听着潘伯阳口中的威胁意味,阎崇嶂脸色微变。

“我宗有仙碑,其上描绘了所有弟子的道皇宫,就在不久前,上面显现出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妖宫。”

潘伯阳放缓了嗓音:“薛师兄仔细观察了很久,终于替他弟弟寻出了一条新路,而且到现在已经初具成效,若是能收获那头琉璃青凤,便能助其弟弟跨过一道大关,必然能让薛师兄心情大悦……但现在,那头琉璃青凤便这样毫无价值的死了。”

“就在你们搬山宗的助纣为虐下,死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阎崇嶂更是倏然站直了身躯,神情漠然道:“潘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助纣为虐四字从何说起?”

“你急什么。”

潘伯阳同样慢悠悠的站起了身子:“你们眼睁睁看着他对本座出手,却未干涉,到底是什么心思,也就是本座一句话的意思。”

“现在,你还觉得本座过了吗?”

他随意的拍了拍袖口:“放心,冤有头债有主,只要让本座泄了这口气,琉璃青凤的事情本座就当没看见,阎道子也别磨蹭了,把那天在场的人都叫出来,本座要一个一个的查问,直到把那小子的身份问出来为止。”

“……”

阎崇嶂眸光迅速扫过下方的长老们。

长老们悄然握掌,皆是心中有数。

他们当然知道那位南洪来的神秘修士,对于搬山宗来说意味着什么,沈小友就是解开无名山秘藏的那把钥匙,而且目前来说,也是唯一的那把。

既然道子打算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们当然不能拖对方的后腿。

“既然阁下不信,那就请便吧。”阎崇嶂略微侧眸,重新坐了回去。

别忘了,沈小友现在可就在搬山宗内,哪怕心头有再大的火气,也只能暂且按下。

“还挺沉稳。”潘伯阳轻笑一声,那天这位搬山宗道子出言劝和的举动,本身就古怪到了极点,以搬山宗目前的处境,有机会能攀上无量道皇宗,那是祖坟冒青烟才有的好事。

结果对方却做出了这般反常的举动。

说什么毫无关系,真拿自己当猪了。

“你,过来。”

潘伯阳朝着下方一指,便是唤来了一位长老。

他这轻蔑的动作,让那位长老脸色顿时铁青起来,身为西洪顶级势力出身,哪里受过此等屈辱,但在阎崇嶂的示意下,他还是强忍着怒火走了过来。

随着时间流逝。

潘伯阳就像是闲聊一般,挨着挨着跟下方众人聊了个遍。

所幸杨运恒早就交代过了一切,径直忽略了所有关于南洪的事情,哪怕潘伯阳再怎么旁敲侧击,得到的回答皆是如出一辙。

“现在阁下可还满意?若还算满意的话,阁下亦有君子之名,应该不会做那种信口开河的事情。”阎崇嶂摆出了送客的姿势。

“满意?”

潘伯阳看上去并不着急,笑意更甚,眼中寒芒涌现:“如果没记错的话,贵宗的大长老好像到现在尚未露过面,你可别告诉我他离宗办事去了?”

磨蹭这么久,这年轻修士终于是亮出了獠牙。

从访宗之时,看见乃是阎崇嶂亲自出来迎接,而且旁边无人陪同开始,潘伯阳心中就有了怀疑。

这种丢人的事情,大长老居然让道子单独面对?

为何要避?无非心虚罢了。

再加上先前在斩杀那头琉璃青凤的时候,那位大长老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整个人都是急躁难安。

潘伯阳对心中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现在就劳烦你阎道子,去将那位大长老请过来吧。”

就在阎崇嶂终于忍不住准备发难之时,却见潘伯阳又重新坐了回去,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咬咬牙,直到此刻,才发现了这群北洪修士的难缠之处。

“那就只能请阁下先等着了。”

阎崇嶂转身大步踏出了主殿。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