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约瑟夫的布局

路易斯·卡尔文的郡守就职宴会和雪峰郡第一次议会将在赤潮领召开。

消息一出,各路贵族便纷纷提前启程,赶往这片年轻贵族的封地。

他们心里都打着各自算盘,想为自己获取更多的利益。

雪峰郡这片区域去年刚打完仗,接着就是北境的漫长冬季……

照理说大家都应该是一团糟才对。

结果刚踏入赤潮领境内,众人就集体沉默了。

这也太不符合预期了吧?

原本他们想象的是一片破屋狼烟,结果眼前竟是一条条平整的石子路、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街道,连路边种的树都整整齐齐排成一线。

“这……我们走错路了?”有位南方男爵扶着马鞍喃喃。

“开什么玩笑,这要是战后废土,那我们自己的领地岂不是原始森林?”

另一位北境贵族一脸不甘,话说得嘴硬,眼神却忍不住飘向那井然有序的村落。

农夫正在耕田,孩子背着书本跑进朴素的学校,居住区还有公告牌写着“本月发粮标准”。

贵族们彻底沉默了,他们的领地还在为春季没粮愁眉不展,这边居然开始发粮了?

偶有巡逻骑兵经过,盔甲雪亮,步伐整齐,一看就是拥有斗气的骑士,根本不像临时拼凑出来的军队,披风猎猎作响,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一众贵族感到压迫。

不像是在欢迎贵族们,而是在展示自己的实力。

有人咂舌,有人皱眉,更多人在心里暗暗咬牙。

赤潮领,不像个新崛起的战区封地,更像……一个运转良好、纪律森严的“新型领主政权”。

尤其是那几个老牌的北境贵族继承人,一路上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

一两年前,他们有些人来过这里,亲眼看过这块地方的模样。

这可是个战火焚烧、村落被毁、连树皮都被原住民剥来吃的废土。

根本就没有贵族来这边费力开拓。

可现在呢?

走在平整干净的道路上,两旁还能看到被修复过的水渠,粮仓边站着巡夜的卫兵。

就连平民的表情都不是那种“活着就谢天谢地”的麻木,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

“这不合理……”有个男爵低声喃喃,“就算有钱,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北境变成这副模样。”

但不管信不信,眼前的事实就摆在那里。

原本他们还觉得自己身为北境本地贵族,理所当然比那个靠战功起家的少年更懂这片土地。

可此刻那种优越感却开始崩塌。

真就像原始人第一次看见高楼、电灯,还有自来水。

“这是……被改天换地过了。”一位男爵目光复杂。

而最让他们羞耻的是,这竟然是路易斯一个“外来人”干出来的。

…………

约瑟夫·卡拉迪坐在马车中,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赤潮领街景,眼神沉了几分。

不管看哪一处,这里都不像是经历过战争的地方,反而像是一个已经稳定数年的核心领地。

他缓缓皱起眉:“这个路易斯,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强。”

他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这片土地的秩序和繁荣,正是他原本为自己规划的“三年计划”目标。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一年就办到了?

他沉默片刻,随即轻轻一笑,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安慰自己式的自信:

“治理好领地只是入门而已。做贵族,要的是影响力、人脉、格局……要懂得如何玩政治。

他做得再好,一个不懂得和贵族打交道的‘战功小子’,也终将被孤立、被掏空。”

他从小在西南各大贵族之间游走,耳濡目染很清楚那一套温水煮青蛙的政治操盘。

权力从不靠明抢,而是靠慢慢剥夺。

很快约瑟夫就换上温和又诚恳的笑容,开始私下游说各位贵族,正式进入“私下操作”阶段。

他提出多个“郡主建议”,每一项听起来都光明正大、冠冕堂皇。

甚至让人觉得他是在为路易斯减轻负担。

“郡政应有贵族共治精神,我建议成立‘雪峰郡贵族议事团’,由我们共同协商大事,这样更稳妥。”

“军事政治提名也该慎重,重要岗位由议事团提名、郡守审定,双重把关,防止权力过于集中。”

“雪峰郡与雪誓者阵营交接,战争风险始终存在,不如设立一个‘应急粮储中心’,由我们贵族出面管理物资,分担郡守的压力。”

表面上他是在分担责任、共谋稳定。

实际上他每一步都在架空路易斯的权力。

让议事团掌握人事、粮食、行政,最终将那位年轻郡守变成一个没有实权的“吉祥物”。

至于资源诱饵?

约瑟夫当然准备好了。

银盘行会已经答应了好几批支援粮草和金币……

这些他都能拿来‘做饼’。

约瑟夫唇角微翘,眼中满是算计:“等这群人咬下第一口,就会舍不得松嘴了。”

…………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约瑟夫便主动找上了那位格兰特小姐。

她站在花园一角,仿佛一个被遗忘的装饰物。

穿着有些过时的礼裙,腰间紧束却掩不住肥硕的体态,圆润的手指紧张地搅着手帕,眼神闪避着约瑟夫打量的目光。

她讨厌这样的场合。

她知道自己太胖、太怯懦、太没有“贵族该有的样子”。

自己明白之所以被邀请,不过是因为“格兰特家的名义”还在,而不是她本人。

“格兰特小姐,初次见面。”约瑟夫微笑着走近。

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而礼貌,仿佛她是宴会上的主角。

她先是怔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地低声回应:“……您好。”

没人这么主动对她说过话,至少不是带着敬意的。

“您是格兰特家的正统继承人,是北境老贵族中不可忽视的血脉。”约瑟夫不动声色地开口。

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惜,“但这些人,真的尊重您吗?”

那肥胖的脸颊微微一颤,她想反驳,但说不出口。

他只是轻轻几句话,却像针一样扎进了她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他们不邀请您,不与您共饮,不提您的封号……明明您坐在这里,却仿佛不存在。”

格兰特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有些湿润。

她忍了很多年。

父亲去世、家族式微、被外嫁,被夫家排挤。

而这次回北境之后,她也从未真正被“接受”。

她想重振家族,可她什么也不懂,谁也不教她。

“但我不是他们。”约瑟夫的声音像夜风一样温柔地拂过她的耳边,“我知道格兰特家族的荣耀,也知道您该有的地位。”

她的心在剧烈跳动。

久违的、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防线。

约瑟夫倾身一点,像是分享秘密般轻声说道:“加入我们,贵族议事团会给您一个席位。不是装饰,而是真正的投票人,拥有话语权。”

格兰特有些怔住,抬头看他,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一丝期待。

但她还是犹豫,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走上那张会议桌。

“而且,”约瑟夫微微一笑,“我们即将从家族那边获得一批药材、粮食、香料与罕见织物。”

“到时候我会优先考虑让您管理其中的份额,这不只是财富,更是一份能证明‘我不是无用之人’的机会。”

“当然,我不是在施舍。”他顿了顿,语气转柔,“只是……尊重。”

格兰特的手紧紧握住手帕,内心剧烈动摇。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他有目的。

但她又能拒绝吗?

这些年,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重新站起来、不再被视为“可怜外嫁女”的机会。

她咬了咬唇,眼中有些水光,最终点了点头,羞赧地低声道:“那我就……相信你一次。”

约瑟夫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的情绪,只是礼貌地点头致谢,随后转身离去。

但在心底,他几乎要笑出声。

“北境老贵族也不过如此。”他在心中冷笑,“哪怕他们自诩高贵血统,只要被人忽视久了,一点温柔与资源,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

格兰特就是第一块砖。只要撬开这一角,老贵族的团体防线就会开始松动,一个一个地倒下。”

就靠着这三板斧

一句“你值得被尊重”、一张“你也能有地位”的席位承诺、再加上一点点实打实的好处。

约瑟夫几乎像攻城掠地一样,在短短两天里拉拢了好几个犹豫不决的贵族。

每一次交谈都像是精准布置好的棋子推进。

有的贵族心虚于家族势力衰微,不敢违逆新秩序,约瑟夫便给他们“话语权”的幻觉。

有的贵族手头紧,盘剥不动自家领地,就被他以“家族支援”许以丰厚配额。

还有几个看似桀骜不驯的老贵族,也被他一句“你们才是真正的北境根基,不该被边缘化”讲得频频点头。

但这些手段奏效最重要的前提,是路易斯·卡尔文的沉默。

在宴会开始前的几天,路易斯几乎没有出现,也没主动接待任何一位贵族,都是由管家布拉德利安排接待。

约瑟夫本以为他至少会私下谈话、会安排人拉关系,哪怕摆个姿态。

结果连场面话都没有。

就仿佛这些贵族的到来,不过是他例行公事安排的一场“流程性会议”。

这一点简直让约瑟夫又好气又好笑。

觉得自己的对手实在太弱了。

“这种人居然能成为郡守?”他心中嗤笑,轻蔑得几乎要翻白眼。

“治理能力再好又如何?你不懂得打理人心,不会周旋权谋……你就不配站在郡守的位置。”

他目光看向那古怪的城堡,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你以为让他们看到干净的街道、整齐的军容就够了?天真!”

“贵族不是老百姓,你不给他们实权、不给他们体面,他们就会自己来拿。”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年纪轻轻的新贵族。

他不谙权谋,不善结交,坐拥好局,却注定守不住。

这场宴会还没开始,他已经笃定:胜负已分。

…………

当然,约瑟夫这一套并不是对所有贵族都有用的。

尤其在他试图游说约恩·哈维的时候,那简直是拿脑袋撞了铁板。

他早就知道约恩和路易斯私交不错,但他始终坚信一句话:“没有贵族能拒绝诱惑。”

只要约恩愿意松口,帮忙说服路易斯“开放权力”,把部分权限交给所谓的“贵族议事团”。

“到时候你就是第三把手,仅次于我和郡守大人。”他这么许诺,语气笃定得仿佛已经看到约恩点头投诚的模样。

更别说他还搬出一整套资源筹码:粮食配额、驻军协同、甚至南方商会的渠道优先权。

在最后他还补上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路易斯一人独掌大权,到头来你我不过是走卒……他若失败,我们都成牺牲品。”

说完他还不忘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等着约恩犹豫、权衡、动心。

约恩接过酒杯,脸上浮现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语气却轻松又配合:“你说得挺有道理,确实,该思考一下未来的走向了。”

他点点头,甚至还加了一句:“路易斯也应该将自己的权力交出来一部分,让我们大家来分担的,毕竟大家都为雪峰郡操心嘛。”

约瑟夫笑了,眼神愈发笃定,他觉得这就是成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约恩翘起的嘴角并不是在同意他。

而是单纯觉得好笑。

约瑟夫刚说的那些资源,大概还不够自家老登每个月寄来的一根毛大。

第三把手?你做梦都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还有啊,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全是靠着老大,也就是你说的‘独掌大权’那位。

六七年前在帝都,他就罩着我了,我抱这条大腿都快练成艺术了,谁会为了一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腿,转头把亲哥卖了?

不过你这话术,挺像个南方贵族的。

虽然心里极度不屑,甚至有些想笑出声,但约恩表面上却维持着一如既往的从容和体面,甚至刻意表现出了一点“慢半拍”的钝感。

他装作认真倾听的模样,时不时露出“啊……原来如此”的神情。

仿佛对约瑟夫口中的那些“改革”与“议事团”制度产生了浓厚兴趣。

而后两人话题悄然滑入另一个维度。

酒,女人,节庆舞会,哪家贵族家的千金与马夫私通,哪位女伯爵在宴会上喝醉后闹出了笑话。

约瑟夫越说越放松,甚至拍了拍约恩的肩膀,一副“你我有共同语言”的样子。

“哈维男爵果然不是书呆子啊!就知道你这种人懂享受。”他笑得得意,仿佛已经把对方纳入麾下。

约恩也跟着笑,笑得有些傻:“哈……我其实也不太懂,只是听得多了。”

“那没事,改天请你喝我家族寄来的梅露酒,听说是皇帝都爱喝的东西。”

“那可太荣幸了。”

等到话题彻底聊散,约瑟夫看了看时间,起身道:“今天也聊得挺久的,不打扰你休息,我们改日细谈吧。”

“嗯……我今天确实有些累了。”约恩配合地点点头。

还露出一副恍惚的神情,像是脑子还停留在“梅露酒”与“千金与马夫私通事件”里。

约瑟夫满意地走了,步伐轻快,像是刚赢下一场赌局。

“真是轻松得让人怀疑人生,原以为哈维这家伙不好搞,结果也不过如此。说到底年轻贵族哪有几个扛得住权力和利益的诱惑?”他在走廊里心想。

由于最近的一切都太顺利了,让他没有丝毫怀疑。

可当他走出屋门时,那双方才还略显迷糊的眼睛,此刻已经清澈如刀锋。

约恩轻轻一笑,那笑意里透着几分讥讽,更多的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无趣。

“哼‘第三把手’,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随手整了整衣襟,脚步轻快却毫不张扬地走出书房,来到路易斯的办公室

“老大,那个约瑟夫来者不善,给我开了一堆价码……你要准备一下,他可能准备不少。”

路易斯坐在火炉边喝茶,听完只淡淡一笑:“随他去吧。”

“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我有自己的准备,你放心就好。”路易斯语气淡得像是在讲天气。

约恩眨了眨眼,见路易斯心里有数,也不多说了,他100%相信自己老大的手段。

而另一边,韦里斯由于是路易斯亲哥,倒是没等人来拉拢,就自己察觉出了些不对劲。

“那个约瑟夫……到处在和人低声私语,动作太多了。”

他皱着眉来找路易斯,语气罕见地带着些不安:“我建议您稳住点,该见的贵族……也得出面露露脸,别让人觉得你太高冷了,到时候太被动。”

路易斯却只是轻轻点头:“明白了,放心,我自有安排。”

韦里斯见他神色从容,也不好多说,只是心里却总有种暴风雨将至的直觉。

而约瑟夫还在心满意足地布下他的棋局,却没意识到自己早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在了棋盘边缘。

(本章完)

第155章 宴会上的交锋

路易斯的就职宴会终于在一片寒风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来自北境各地的贵族陆续抵达,一边打量着眼前这座奇特的城堡,一边交头接耳地低语。

这座建立不过数月的“城堡”,样貌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丑陋。

就单纯一个圆筒型的样子,装饰只有一些小雕文,看上去更像是从雪地里随便砌出来的军事要塞。

但当他们踏入宴会厅时,一切印象都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那是一间宽阔的圆顶厅,地面用经过抛光的赤金石板铺就,四周壁炉中的火焰跳跃着暖光,将雪夜的寒意挡在门外。

天花板上悬挂着十余串手工铁艺吊灯,灯油中掺了魔粉,燃烧时光线温润不刺眼,宛如阳光落在雪上。

厚实的红金地毯沿着主通道铺开,墙上还悬着赤潮领的红色旗帜与卡尔文家族的家族徽章旗帜,颜色沉稳却不失尊贵。

最令人惊讶的,莫过于厅内的温暖,外头寒风如刀,而城堡内却温润如春。

贵族们一边褪下披风,一边暗自诧异:“这地方,怎么做到的?”

约瑟夫站在人群中,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暗自打量着几个通风口的设计,又往地毯边缘瞄去,想找出热源的布局。但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靠普通火炉能做到的。

“有趣,看来这位年轻的领主,还真舍得花本事。”他心中一动,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以后我建城堡,也照着来一个。”

宴会厅中,菜品一道道被侍者端出。

金盘银碗闪着光,盘中食物更是令人目不暇接,各种好酒好肉,甚至还有些魔兽肉。

当然不是什么珍贵的魔兽肉,但这也很体现诚意的了。

“魔兽肉……这是怎么弄来的?”有贵族低声惊讶。

“……这得花多少?”他们吃得嘴上赞不绝口,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因为这一场宴会,分明是砸钱砸资源砸手段的高调炫耀。

而主人路易斯,却迟迟没有现身。

“这小子……未免太不懂规矩了。”几位年长的贵族脸色微变。

“难道就把我们这些人晾在这里?”

“呵,也许他真的以为自己打了几场胜仗,就能当个真正的北境共主了?”

这正是约瑟夫·卡拉迪的机会。

他穿行在人群中,如鱼得水,一边寒暄、一边交换目光,那些原本还犹豫不定的贵族,逐渐悄悄向他靠拢。

“至少他懂得礼数。”

“是啊,比起那个郡守……还是约瑟夫先生更像个贵族。”

就在这气氛逐渐倾斜、众人心思浮动。

约瑟夫心中暗喜:“这个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年轻。”

他端起酒杯,准备迎接这场政治角力中的第一个回合胜利。

而就在众人交谈渐渐低沉,目光不断地向主位投去的时候。

宴会厅尽头的双扇门,在无声中缓缓开启。

一阵寒风被拦在门外,而一道人影在温暖灯光的映照下,缓缓走入。

那是一位身姿挺拔、步伐稳健的少年。

黑发轻垂,眼神沉静如夜,穿着一袭深色礼服,剪裁合体却毫不张扬,金属质地的肩饰与扣带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面容冷静淡然,仿佛宴会并非为他而设。

在这温暖得如初夏的宴会厅里,却自带一丝夜风的冷意,令人难以忽视。

这就是雪峰郡新任郡守,路易斯·卡尔文。

他身后紧随两名披甲骑士,一左一右。

宛如护卫王座的石像鬼般沉默肃穆,身躯强健、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样子货。

这一幕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几秒。

“这么年轻?”

“那就是……路易斯?”

“居然真有种……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像极了战场上见过的军官……不是那种公子哥。”

有贵族低声私语,他们话中带着惊讶与几分困惑。

有人本以为他是个靠军功上位的毛头小子,却没想到这副从容淡定、全场镇住的姿态,会让他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不敢再随意交头接耳。

约瑟夫也望向了他。

他的酒杯停在半空,目光微凝,嘴角笑意未散,却在心中敲响了警钟。

“不妙。”

他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危机感,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这个年轻人,太过镇定,没有过多铺垫,直接站在了属于自己的主位上。

“这小子……没那么简单。”

但约瑟夫还是强行压下那份动摇,暗自握紧了酒杯。

“年轻终究是年轻,再稳,也不过是徒有其表。”他对自己这样说着。

但一滴冷汗,还是悄悄从鬓角滑落,在温暖的宴会厅中显得格外刺骨。

路易斯缓步走上宴会厅正中的高台,背后的两位骑士在台阶下停步,沉默守卫,身影笔直如枪。

他没有带稿,也没有特意准备什么隆重的致辞,只是站定,微微颔首,扫视全场。

目光落到每一位贵族脸上,既无挑衅,也无讨好,只是一种沉静而稳重的目光接触,仿佛在向他们一一确认。

仿佛在说我记住了你们的面孔,也知道你们此刻在想些什么。

大厅一时静默下来。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感谢各位,在百务繁忙之际,依旧愿意莅临此地。也抱歉,让诸位久候了。

刚刚临时处理了一点政务,耽搁了些时间。”

他语气平静,没有自我解释得太多,反而更显分寸得体,甚至让几位原本略有微词的贵族暗自点头。

还开了句玩笑:“我知道,赤潮领的城堡不够精致,有些地方甚至可以说……粗糙。”

台下有贵族闻言干笑一声,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但我希望今晚的宴会,能让诸位吃好、喝好。”

他摊开双手,姿态从容而大方:“魔兽肉、香料汤、雪鹰酒……这些都是我吩咐提前三个月筹备的。为了今日,为了诸位,若有怠慢,还请多担待。”

路易斯落座后,宴会重启,琴音悠悠,烛光明艳。贵族们纷纷举杯,气氛一时间似乎缓和不少。

大多数人接受了他迟到的解释。

政务繁忙,在眼下的北境,也确实情有可原。

更何况宴会的排场实在挑不出错:香料的香气在空中飘散,魔兽肉烤得酥脆,连酒都是从遥远的南方特地调来的珍藏。

许多贵族在美酒佳肴中逐渐放松,甚至对这个年轻郡守生出几分欣赏之意。

年纪轻轻,有分寸,有气度,还不吝大手笔请客。

这让他们心里多少有些动摇。

但总有人不是来吃饭喝酒的。

约瑟夫手握酒杯,面上带笑,眼神却冷了下来,他轻轻一个眼神递出去,不需言语。

于是几位原本还在低头吃喝的贵族,忽然就活跃了起来。

“啧啧啧,政务耽误……多辛苦啊。我们这些人,可就成了等饭吃的仆人咯?”

“也不能怪郡守,年轻人嘛,忙得过来是好事……就是不知是忙哪个姑娘的事务?”

几句阴阳怪气的调侃顿时打破了宴会表面上的和气。

一位靠近高台的老贵族慢悠悠地放下酒杯,语气带着笑意,却故意拔高了声量:“郡守如此操劳,不然让我们分担些事务?”

“说得对。”另一位身穿灰蓝礼服的中年贵族附和,“赤潮领日渐繁杂,是否该考虑……成立一个贵族议事团?由各位轮流主持,帮郡守分忧解劳,岂不更好?”

这些话说得极有分寸,表面为路易斯着想,实则字字诛心。

现场一静,许多人下意识望向高台。

约瑟夫低垂眼帘,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正是他准备多日的“杀招”。

早在宴会前,他便安排好这些人,在此刻提出这个看似公允的“贵族议事团”提案。

他甚至连细节都拟好了,只等此刻当众提出。

完全针对这个年纪尚轻的新晋郡守,如果他沉默与让步,便意味着软弱,而他的反驳与拒绝,则是狂妄。

无论如何,今晚之后“路易斯独掌大权”的局面,将不复存在。

而他约瑟夫,将成为“议事团”的实际主导者。

他端起酒杯,淡淡一笑,等着看少年骑虎难下、灰头土脸的一刻。

路易斯却没有理会那些咄咄逼人的质问。

他面带微笑地举杯,朝众人说道:“诸位,政务的事,我们明天再谈。今日我只想与大家共饮一杯,庆祝我正式成为新雪峰郡的郡守。吃好喝好,不谈正事。”

他的态度看似从容,却被不少人解读为软弱与回避。

几名贵族对视一眼,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冷笑:“拖延时间?他这是在拖时间吧?”

话语虽未明言,却越发尖锐,甚至带上了讥讽。

场中气氛越来越紧绷,约瑟夫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利刃穿心:“看来我们这位新郡守,对郡政的理解,和对酒席的热情一样浅薄。”

话音落地,席间一静。

他这一句,不止是对路易斯权威的挑战,更是对他能力的公然质疑。

约瑟夫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这一局,他早就布好。

自宴会开始起,他便有意示弱,将质问的机会让给旁人。

他让那些心浮气躁的贵族先试探,先逼迫,先把局势炒热。

而他则在一旁静候,像个老练的猎人,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现在猎物露出了破绽。

路易斯选择回避,选择微笑举杯,不愿正面接招,那就等于默认了软弱与无能。

这一句刺得不重,却极准。

他特意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理智却失望的模样,反倒更能激起周围人的共鸣。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他“本可以不说”,但“为大局忍不住发声”。

今晚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新郡守不值得信赖,甚至不配拥有这份权力。

而真正该掌权的人,正在这席间,懂郡政、敢发言、不怕得罪人的人。

比如他,约瑟夫·卡拉迪男爵。

路易斯闻言缓缓叹了口气,终于放下酒杯,用着无奈的口气说道:“我原本不想这样做的。想留到明天再处理,让大家先好好喝一杯。”

接着他莫名的笑了起来,看向约瑟夫:“不过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就现在吧。”

约瑟夫心中一喜,脸上的嘲意几乎藏不住。

果然是个年轻人,沉不住气,轻易就被激出来了。

他正要接话,却见路易斯忽然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回荡在大厅,众人一愣,旋即宴会厅两侧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队队披甲佩剑的骑士鱼贯而入,步伐整齐,气势逼人。

而二十余名骑士悄无声息地立于厅中,封锁了所有出入口。

厅内哗然,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路易斯想干些什么。

一时间竟没人敢开口。

约瑟夫怔住了。

他本想站起来斥责,却发现自己的椅子仿佛陷在地面,四周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左右,心中猛然一凛。

不知何时,他已被层层甲胄森冷的骑士包围。

“路易斯……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虚。

试图挤出一丝责问的威严,但语气中那股强硬已经透着几分发抖的空洞。

路易斯缓缓看向他,面色不怒,反而平静得近乎冷漠。

但他的目光早已不再是刚才的温和,从容的笑意也消失无踪。

“你们可以把他带走了。”路易斯淡淡说道。

还未等约瑟夫反应,两名骑士已一左一右快步上前,动作干净利落地按住他的肩膀,一只手反扣他手臂,另一手压制在他背后。

“你敢动我?!我是贵族!我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拼命挣扎着试图挣脱束缚,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精英骑士。

可他是被一位超凡骑士牢牢钳制的,宛如困兽乱跳,却无能为力。

他的脸开始涨红,额角青筋暴起,眼神慌乱中带着尖叫:“你无权这么做!你在滥权!这是践踏帝国的贵族法典……这是……!”

他愤怒地咆哮,口水飞溅,脸颊扭曲,竟有些像一头被吓破胆的肥猪在尖叫。

他原本刻意维持的端庄姿态、衣着与贵族的仪态,在这一刻统统崩塌,留下的只有赤裸裸的恐慌与羞恼。

“我可是……我可是皇帝任命的开拓贵族!你敢动我就是……”

“闭嘴。”骑士长冷声一喝。

他抬手一掌精准地击在约瑟夫的颈侧动脉处,劲道沉稳有度。

“呃啊!”

约瑟夫发出一声又像呜咽又像哀鸣的古怪低吼,眼白翻起,舌头微吐,喉头一哽,整个人瞬间瘫软下去。

像一袋被抽空的破面粉袋,带着一股难堪的肉响软倒在地。

“带走。”

带头骑士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两名骑士默默将约瑟夫拖出宴厅。

他衣摆拖在地上,靴子踢翻了一只酒杯,酒液淌了一地,留下一道狼狈不堪的痕迹。

他原本咄咄逼人、洋洋自得的模样,如今只剩一摊乱发满面、唾沫沾衣、四肢无力的可笑姿态。

全场死寂。

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在这静默中变得格外清晰刺耳。

宴会厅中没有人再举杯,没有人再开口,甚至连咽口水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接着震惊迅速蔓延,众贵族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偶然,不是临时决定。

这显然是路易斯早就安排好的一场局。

他不是冲动行事,而是钓鱼成功,顺势收网。

“他……早就知道?”

“那我们方才说的那些……”

“完了……”

恐惧与懊悔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尤其是几位方才附和约瑟夫、言辞尖刻的贵族,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他们甚至不记得自己刚才说过什么话

有人额头冒汗,悄悄把自己藏到人群里。

还有人偷偷将屁股从椅子边缘往回缩了一寸,像个犯错的学童,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最惨的是一位年轻的男爵,本想借机“表忠”约瑟夫,说出几句刻薄话刷存在感,结果现在腿都软了,连尿意都控制不住,悄悄低头往下瞟,脸涨得通红,呼吸紊乱。

“我们是不是……站错队了?”

那一句话,不知是谁低声嘟囔的,像一把刀,悄无声息地划开了所有人的伪装。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看路易斯的眼睛。

那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此刻坐在主位上神情淡漠,仿佛这场“清洗”只是饭后散步,顺手除草。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穿着黑袍、面带笑意的年轻郡守,并不是什么“年轻好欺负的空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而路易斯却仿佛完全不在意那群脸色苍白、心神俱裂的贵族们。

他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只是轻轻地举起酒杯,神情温和得近乎冷漠。

语调不急不缓,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餐间的小插曲:“接着奏乐,接着舞。”

于是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割裂感。

一边是音乐与舞蹈,觥筹交错;

一边是刚刚被带走的贵族哀嚎未绝的尴尬气氛。

那种荒诞、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但路易斯仿佛全然不觉,只是微笑着将杯中酒轻轻一饮而尽,优雅地放下杯子,宛如什么都没发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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