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商队

六月上旬的时候,毌丘禄来到了桑干水北岸。

四月就种下的穄已经长得老高了。

田间地头,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在听一人讲述。

毌丘禄听了一会,原来幕府田曹的小吏正在教鲜卑人如何在田间套种各种农作物。

简单说来,就是一亩田中,种几株桑树,又种什么种类的作物、种多少、怎么种。

“桑干、桑干,桑葚成熟时河流干涸,嘿。”毌丘禄不再听了。

都是最简单的种植之术了,中原农人非常清楚,就连他都知道,因为他年少时参与管理过庄园。

桑干水流域,大概是代人所能获得的最好的农耕地界了。

穄的种植时间比阴山南麓早了一个月,比阴山以北的部分地区早了一个半月以上。

而且这里能种晚熟种(长四个月),口感好、亩收高,反观阴山北麓那边的穄,三个月就能收,但口感差、亩收低,差别十分明显。

不过,桑干水流域还是不如太原。

索头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南图”二字经常出现在上层人物的口中。

好像现在尽成泡影了呢!

毌丘禄转了一圈,眼睛一瞄,看到了普骨闾的儿子普骨听。

这两天和他接触不少,成功地讲好了借用其家族牧地的事情。

按毌丘禄的本意,只想租用他家草场,无奈梁王要求一定要将部落贵人拉进这项买卖中,给他们份子。

普骨氏牧地很多,拿出一部分被称为“闲田”的荒地倒没什么,只不过他们对能否分到钱信心不足。

这個靠说没用,只能用事实来证明。

普骨听看到了毌丘禄,只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便继续与身边随从说着话,眉宇间又忧又喜,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

“官人,饼烤好了。”随从走了过来,轻声说道。

毌丘禄点了点头,来到了河湾旁,直接坐在草地上,抓起烤得松软的胡饼就吃了起来。

随从们则分批进食。

他们这支商队共有百余辆车、四百余人,三分之一是跟着他走南闯北多年的老伙计,三分之一是毌丘氏部曲,另外三分之一乃梁王赐给他的官奴。

绝大部分人都配发了武器,便是一个马夫,都能与人搏杀。

当然,他们主要依靠官面上的照拂做买卖,自卫能力只是用来对付小股贼匪,真遇到部落规模的抢劫,那也是没招的。

拓跋六狗便是被赐下的官奴之一,因为弓马娴熟,且会说晋语,于是被毌丘禄收到身边,成为他亲随之一。

此刻他也在吃胡饼。吃得十分仔细,有饼渣掉到草地上,都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吃掉,一看就是过过苦日子的。

“六狗。”毌丘禄吃完两个胡饼后,打了个饱嗝,从包袱里取出几枚果子,扔给了拓跋六狗,问道:“方才看你竖着耳朵听,听到了什么?”

拓跋六狗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官人,普骨听在训斥几个氏族头人。”

“为何训斥?”毌丘禄好奇道。

“因为那些氏族头人天天听幕府农吏讲授农事,好像听得入迷了,普骨听不太高兴。”

“他怎么说的?”

“他借用了萨满的话,说一个人的精魂可以占据另一个人的身体。单于都护府就是晋人的精魂,慢慢就要占据代国的躯体了。”

毌丘禄哈哈大笑。

随从们亦笑。

你别说,这胡酋挺有见识的。

他们刚出雁门关,抵达阴馆县的时候,那边就有乌桓部落在缴纳贡赋,送往平城。

其实没多少东西,且多为实物,但乌桓人、鲜卑人没自己的文字,因此这事主要靠单于都护府派去的文吏记录、交割。

毋庸置疑,比以前正规多了,也更像那么回事了,但从头到尾都是中原来的官吏经手,虽说他们上头还有鲜卑主官,但那个大老粗懂不懂还另说呢。

长年累月下去,部大、头人们都是与汉官接触,个中影响不可低估。

从这个角度来说,普骨听的话倒也没错,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但怎么说呢,现在他们这个政权面临着拓跋翳槐的威胁,仰仗晋国之处甚多,单于都护府本身有军队,雁门关内也有晋军,直接翻脸不现实。

而且,汉官用起来是真的舒服。

什么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一点不让你操心。

说句难听的,有的部大只知道自己有几“群”羊,不知具体是多少“只”。有了汉官后,现在知道了,且不光知道牛羊马驼的数字,丁口、器械、粮食、皮革、马车、毡帐的数目整理得非常完备,突出一个专业。

自然而然,代公府、单于都护府也会知道这个数字。

普骨闾、普骨听父子对汉官是又爱又恨。想依靠他们,但又害怕被他们影响内部事务。

一年两年或许没关系,十年、二十年呢?

******

毌丘禄没在新平逗留多久,随后便继续向北,于六月初十抵达了平城。

平城以东是如浑水,水东有市,曰“东市”。

毌丘禄在此购地置宅,搞了个商铺兼货栈,留十余人看管。

他没有急着进铺子,而是带着几名随从去这个新开的东市转了一圈。

“果下马百匹,有意者速来。”叫喊之人操着拗口的晋语,眼珠滴溜溜乱转。

毌丘禄停下了脚步,问道:“这可是汉桓帝时东夷所献果下马?”

“正是。”一随从答道:“应自高句丽而来。”

“高句丽之物怎能来此?”毌丘禄问道。

“高句丽与宇文氏盟好。”

“原来如此。”毌丘禄点头道:“此马真有人骑?”

不是他看不起,这马真的太矮了,最多三尺高——从体型上来说,确实可以乘之穿行果树之下。

“官人有所不知。”随从说道:“梁王豪勇,喜乘烈马,连带着平阳、汴梁等地将吏追逐骏马。但天下大着呢,有些士人就喜欢这果下马。乘之行走于桃树之下,手抚落花,轻折桃枝,风度翩翩。”

“更有那肤脆骨柔、体羸气弱之辈,出则车舆,入则扶侍,比女人还柔弱。他们若想乘马,就只能乘果下马了。”

毌丘禄笑个不停,笑到最后又有些悲哀。

幸有梁王这种刚猛之人横空出世,不然这风气不知道要歪到什么程度。

男人就该像男人,比女人还柔弱算什么事?

“扶余善马、貂豽、美珠……”旁边又有人大声叫喊。

“怎有这么多外来商徒?”毌丘禄问道。

“官人。”拓跋六狗上前一步,说道:“他们每年都来的,也就去年打仗没人过来。”

毌丘禄微微颔首。

“左将军莫含就靠贩卖塞外之物入中原致富。”方才那名随从又道:“扶余马与鲜卑马略同,皆为善马,比匈奴马高大许多。又有貂、豽、鼲子,皮毛柔蠕,故天下以为名裘。”

“我只闻狗尾续貂之事,莫非那貂尾也是莫含转售而来?”毌丘禄问道。

“难说。”随从笑道:“许是他先人。”

说完,又道:“官人其实可以采买善马、名裘、美珠回返中原,定大获其利。”

“扶余国还在?”毌丘禄问道。

扶余国在玄菟北千余里,有城邑宫室,地宜五谷,户八万(大约40万人口)。

这个国家并非野蛮愚昧之辈。他们会种地,会筑城,有手工业、商业和内河造船,历史上被高句丽所灭。

高句丽灭亡后,唐代又兴起渤海国,最鼎盛时有二三百万人口,其水稻、豆豉等物素为贡品,有“海东盛国”之称,被契丹所灭时仍有一百多万人。

这应该也是东北地区文明的顶峰了,随后开始走下坡路,至明朝后期已以部落为主。

“扶余国尚在。”随从答道:“武帝时,频来朝贡。惠帝时国中丧乱,来得很少了。及至今上,断贡久矣。梁王扫平匈奴,关东粗安,却不知扶余国还会不会遣使入贡。”

毌丘禄抚须沉吟。

若能弄几个外国使节入朝,大王有面子,定会对他另眼相看。

不过他很快否决了,这事不能由他来办,最好还是送个人情给庾蔑。

逛完东市后,毌丘禄一行人回了商馆。

老实说,微微有些惊讶。

他现在开始重新思考商业布局之事了,牲畜买卖肯定要做的,但其实还有很多别的货品可做,其利相当不小,特别是那扶余美珠,大如酸枣,委实惊人。

正准备召集心腹议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拓跋六狗得眼神示意,出门查探。

片刻之后,他回来了,禀报道:“代公征兵,令诸人十五日内自带马匹、器械、干粮,至武周川集结。听说贺兰蔼头打过来了,武周城外满是贼骑。”

“代公?”毌丘禄一怔。

“官人,代国太夫人在长春宫。”有随从提醒道。

“这都入夏了,怎么还在长春宫?”毌丘禄下意识问道。

随从笑道:“平城传闻,拓跋郁律入梦,王夫人交感而孕,兴许身怀六甲,不便出行。”

“哦。”毌丘禄恍然大悟,随即笑骂道:“什么梦中交感?定是哪个老婢面首——”

随从轻轻咳嗽了下,道:“去岁大王伐平城,居白登台,王夫人时常入内议事……”

毌丘禄脸色一白,看了看众人,转移话题道:“时局丧乱,着实恼人。这一打仗,还怎么做买卖。待会我入城见一下王都护,尔等便在此点计货物。”

“是。”所有人都低着头,应道。

(本章完)

第883章 融合

毌丘禄没第一时间见到王雀儿,因为他前往高柳镇了。

匆匆赶至高柳镇时,王雀儿又带着五千镇兵西行,前往武周川了。

暗道晦气之后,毌丘禄正待回返,却发现敦水(白登河)南岸有不少正在营建的庄园。

“这是谁家的庄园?”毌丘禄远远看着,问道。

陪同他前来此地的还有幕府兵曹掾杜綝、户曹掾姜覃。

此二人都是原南阳国的属官,国除之后,调任地方,去年被选派到了平城,分掌兵曹、户曹。

“不止一家,多为代国羊真、部大们的产业。”兵曹掾杜綝说道:“譬如那个已经建好的宅院,便是镇北大将军达奚贺若家的。羊真段繁上奏,以达奚氏乃拓跋十姓之一,国家宗属,又北居东木根山,数与贼战,功莫大焉,故于此地置庄园一区,有地百余顷、奴婢三百家,赏赐给了达奚氏。”

“不过最先来此建庄园的是辅相苏忠义。高柳镇原有一万余口、现近二万口,善治产业,精于农事。鲜卑贵人闻知,争相来此置宅,偷师学习。宗儒且看那边,是不是有很多粟田?”

“好像是。”毌丘禄点了点头。

“中原百姓种粟,甚少种穄,来此后依然不改。”杜綝说道:“鲜卑贵人便划出一部分田地,学着种粟,余仍种穄。田曹裴令史还来过几次,教鲜卑贵人置果园、菜畦。”

“达奚氏庄园背山临河,庄后的山上草木茂盛,本为狩猎之所,现在改了一部分果园出来,移栽了杏、柰、梨、栗等树。今春刚栽,不太多,但若持之以恒,将来却是一笔好进项。”

毌丘禄好像明白了什么,笑道:“听闻东木根山有些不太稳,如果其贵人皆在山南三郡置产业,收入丰厚,想必就没那么容易叛了。”

杜綝笑而不语,只拱了拱手,道:“此皆大王之功。”

毌丘禄恍然,梁王确实喜欢这么做。

他经常带着诸部酋豪一起打猎,一起喝酒吃肉,兴之所至还下场跳舞,本身又武勇过人,诸般做派,很对草原贵人胃口。

私下里再帮这些人置产业,让他们渐渐脱离苦日子,乃至享受起现在的好日子,事情就会好办多了。

以恩义结之,以实利诱之,以教化抚之,三管齐下,这其实是人心未附情况下所能施行的最佳策略。

一行人站在河边指指点点,高柳镇城方向已经出来了一大批人。

留守镇兵只有一千人,但还征发了许多头发花白的老人或十四五岁的少年协助守御。

边塞之地,没有资格安逸,所有男人都要习练搏杀之术,甚至一些健妇也要会骑马射箭。

原黑矟右营整体改编的镇军中,有两三千人尚未成婚,在过去大半年中,陆陆续续有四五百人成家了,娶的多为鲜卑、乌桓、匈奴或其他杂胡女子。

这些女人里会骑马射箭的不少,她们生下的孩子受父母影响,习练骑射、武艺的肯定不会少,久而久之,就和草原部落一样,全民皆兵,还吃苦耐劳,其实是一种非常优良的兵源。

这些人与商队交涉一番后,便让他们过了敦水上的木桥,在河北岸交易。

毌丘禄带过来一百多辆车的商品,其中三十车被拉到了高柳镇旁,主要出售给镇兵家庭,顺便收取他们手里的皮子、药材、蜂蜜、蜡、鸟羽、兽筋、牲畜等物。

而商队带来的多为中原日用品,在此地非常紧俏。

只一小会,他们带过来的各色商品便销售一空,其中卖得最好的是一种被称为“九酝酒”的中原烈酒。

九酝是一种酿造之法,最初是南阳郭芝发明的九酝春酒,被曹操献给汉献帝。

国朝宰相张华钻研酿酒之法——属实闲得蛋疼——四处找上好原材料,经多次试验后,改进了九酝春酒酿造技术。

其中,糵出西羌,曲出北胡。

张华听闻中原酿酒之人纷纷去羌人、胡人那里学习造糵、制曲,于是遣人取来羌糵(麦芽)、胡曲,用中原酿酒之术酿造,得到了全新的九酝酒,度数较高,易大醉不醒,被称为“消肠酒”,后来觉得不好听,又叫“霄长酒”。

张华还是比较大气的,他在书中特别注明造糵、制曲是从羌人、胡人那里学来的技术,酿造之法则是自己的,搞发明的同时,也给了羌胡原创者应有的尊重——此酒与桑落酒并称魏晋南北朝两大名酒。

不过羌胡到底没有文字,粮食产量也不高,一旦不多的先进技术被汉人学去,反过来汉地的烈酒就倾销过去了……

九酝酒在胡人地界上也是名酒,非常受青睐。

户曹掾姜覃不动声色地看完,然后说道:“王都护有意于高柳镇设军市。市有令一员,总揽大小事务。市租归幕府,但这钱不会动,全部用在高柳镇军身上。宗儒今年可敞开买卖,明年却要到军市里卖货了。”

“哦?军市?”毌丘禄有些惊讶,又有些恍然。

军市战国时就有了,汉魏晋三朝皆有,只不过多设于边塞之地,内地极少见到。

最近一次于内地设军市还是司马宣王时期了。

他在长安设军市,大小商徒皆需至军市买卖,军市侯(管理军市的官员)收租(税),充作军需。

其中,最多的是商人运粮至长安,然后获得在军市内买卖货物的资格,并拿出另一部分粮食交税,最后带着货物离开。

真要论起来,与后世明朝商人运粮至边塞,然后获得盐引之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唯一的区别就是盐在此时真的没多少赚头,事实上一直到唐代,河东盐池都是官民共取之,盐真正贵起来是在唐末五代时期,北宋时价格再度暴涨,以至于西夏青盐大举走私倾销入宋境,获利颇多。

军市具有一定的垄断性质,很多商品只能在军市买卖,且运至内地后能以几倍乃至十倍的价格对外销售,所以有商人愿意运粮至军市。

军市当然有很多弊端,但在边境地区,说实话还是具有相当可行性的。

军人收入提高了,还能有私人运粮作为补充(大头还是本地屯田),两害相权取其轻,故内地不应设军市,边塞却可行之。

“宗儒若不想来军市,自可去平城东市,武周镇那边也会设一个军市。远近客商,只能在此三市买卖,违令者罚没货物、杖一百。”姜覃说道:“此亦是无法,苦寒之地,穷困潦倒,不如此无以激励军心。”

“军市起来后,高柳、武周二镇军士的日子会好过许多吧。”毌丘禄笑道:“我如何能为些许阿堵物以坏国政?放心,我名下货品,一分为三,高柳、平城、武周皆有售卖,以实军需。”

姜覃行了一礼,道:“宗儒深明大义,让人佩服。”

“咩咩……”一大群羊被驱赶着过了木桥。

商队之人立刻上前,将其收拢。

这是他们收到的“货款”,非常廉价,平均一只只花费了折合三四十钱的商品。而在中原,这样一头肥羊可卖至二百钱以上。

互市对商人而言,其实是赚两波,即高价卖中原商品,再贱价收购草原货物。

“那些人为何没买?”毌丘禄突然指着一群身穿皮裘,似乎准备出门打猎的胡酋,问道。

姜覃看了一下,道:“总有些人抗拒好日子,不要理他们,时日久了,自会改变。”

他说的这些人显然是坚守传统的鲜卑贵人。

毋庸讳言,鲜卑人分布广泛,人口众多,也建立了自己的国家,有自己的文化,其价值观、审美观、思考问题的方式、行为风尚等与汉地不尽相同,长久沉淀之下,往往深植于心灵深处,形成了一种潜意识的存在——用高大上的词汇来形容就是“民族性”。

对他们而言,中原文化是一种异质文化,与他们的本土文化不同。

这种异质文化固然先进,引得很多人向往,但当它对本土文化进行冲击时,会引起一种下意识的反弹。

有人能克服这种心理,有人则不能。

想当年,拓跋沙漠汗在中原为质多年,整个人被汉化得很厉害,结果回去之后,被很多游牧的部大不喜,再加上卫瓘贿赂,于是群起而攻,在拓跋力微的默许下杀了沙漠汗。

他们为什么看不惯沙漠汗?除了有拓跋力微其他子嗣争权、卫瓘贿赂的因素外,导火索便是沙漠汗这人太“汉”了,与他们格格不入。

如今这个以平城为都的拓跋代国,表面上恭顺,但内里其实暗流涌动,并不十分稳固。

新派为主的该国仍有许多旧派,如在东木根山一带放牧的部落贵人们。

即便是新派,或许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全盘汉化,完全摒弃自身文化的——由此可见,后世魏孝文帝汉化之举真的是大决心、大毅力、大气魄,反噬定然不小。

毌丘禄想不到这么深,但他多多少少有一些模糊的认知,此番来代国走了一圈后,感受更深。

前有普骨听说晋国“夺舍”之事,后有高柳镇外胡酋的抗拒行为,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但换一個思路的话,其实代国在向融合汉化的方向走,前提是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断。

如果可能的话,需得尽快消灭盛乐的贺兰蔼头、拓跋翳槐舅甥二人,因为他们是坚持鲜卑传统的权势者。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晚上还有一章,有票速投,谢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