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神鸦社鼓,出山平天下。

建康城,建康宫。

此地乃南朝最繁华之地。

宫室绮丽,殿阁崇伟。

日落西山,晚霞染遍重重屋脊,遍地金黄,更显皇宫瑰丽。

太极殿位于皇城中轴线,九十九重汉白玉台阶直通大殿,各国使臣皆在此拜见帝王。

此时,皇宫空空荡荡,唯有一身材肥硕,身着黄袍的男子独坐其上。

此人正是桓氏掌门人桓玄,桓玄打下建康,并迫使司马道子禅位。

桓玄登基为帝,国号为“楚国”。

“刘裕,你倒是会挑时候。”桓玄冷冷一笑,目光仿佛看到百里之外的硝烟。

不远处角落有个笼子,笼子关着不成人样的司马道子。

桓玄夺取天师鼎,并逆练盗天功,吸收不少权贵内力,内力高达百年,成为南朝最强之人。

当然,内力并非这般容易消化,需日夜苦修,不断融合吸收;在这关键时刻,刘裕整合北府军,被各方势力推为盟主讨伐自己。

“解决刘裕盟军,大局已定。”

桓玄起身,高大身形陷入黑暗。

北方拓跋珪是鲜卑雄主,魏国即将一统北方,如果南朝依然这般混乱,汉人衣冠将不复存在,敌人这次不会像苻坚这般了。

这是楚国立国第七十九天,未来国祚会更长,一举扛起北伐大旗。

京口,军帐绵延,烽火遍天,八万大军整装待发。

营帐之内,时年四十七岁的刘裕变得沧桑不少。

他环视四周,有嫡系文武官林坚、徐羡之、檀韶、刘穆之、何无忌。也有其他盟友,萧氏、庾氏、谢氏、北府刘氏,大大小小的豪强。

“诸位,成败在此一举!祝吾等匡扶正道,攘除奸邪,公侯万代!”

“公侯万代!!”

众人兴奋之色无以言表。

“明日发起总攻!”

刘裕做了万全准备,功成在此一举。

“遵命!!”

此时此刻,刘裕想起在大后方会稽压阵的刘义符,以及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刘义隆,刘义隆是刘裕明媒正娶萧氏女生出的三儿子。

“我经营会稽十余年,后方安稳如山,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刘裕不再理会后方的事。

拿下建康城,成为事实上的霸主,则江山可定。

……

次日清晨,桓楚建立八十日。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大军齐发建康城。

会稽郡。

梁氏柳庄,青山园。

此地多有名士隐居,江左一带负有盛名,王凝之、谢混、许净明、谢玄等人隐居于此。

江左名士对此颇为追捧,但青山园隐居门槛极高,不随便接纳人,如此反而更吸引名士追捧。

青山园内,众人等着前线传来的好消息。

王凝之已经吃成一个大胖子,正泼墨挥毫,写下精妙绝伦的书法。

他写出来之后,有心向梁岳炫耀一番,却发现这个家伙目光不在此。

一个人躲在角落水榭,不知摩挲着什么。

“哎,得此佳作,无人欣赏。谢玄!过来一下。”

话音刚落,谢玄消失不见。

角落水榭。

啸天神犬趴在梁岳脚边,六七只小一号的黑狗绕着父亲打转。

梁岳手上还抱着一只,真气流转进去,发现啸天的后代体质比一般成年狗还要强壮。

“金乌,啸天都有后代了,你不找一个?”梁岳抬头看着树梢之上的金乌。

金乌寿命接近二十年,依旧毛发光亮,爪喙锋利,但仔细一瞧,眸中老态尽显,已是时日无多之象。

“嘎嘎……”

金乌有气无力叫了一声。

“罢了,你开心就好。”

梁岳暗暗一叹。

肉体凡胎易老,随着年龄增长,身边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梁岳莫名感觉心态苍老,唯一的慰藉是看着儿女茁壮成长,仿佛是自己另一种生命的延续。

环顾八方,树上的谢玄今年亦是六十二岁的老头,当年江左名将不复当年。

“道法易炼,不老之心难成。”

梁岳意识到一个长生者,或许要有一颗不老的心。

修道长生,吐纳真气,亦有红尘炼道心。

神仙不仅是修炼法术那么简单,仍要有洗尽铅华,历尽沧桑的不老道心。

此时,鲍乾过来,低声说:“坞主,净明过来了。”

抬头一看,许净明留着三缕长须,道袍华美,曾经的丹痴小子,如今也有了净明道掌门人的威严气度。

“坞主,丹药已成。”

许净明打开匣子,内有九颗赤红丹丸,异香之气扑鼻。

此乃搏龙丹。

“多谢净明。”

“坞主言重了,这是在下应该做的。”

两人闲聊片刻,许净明忽然开口,道:“坞主,您说的内力外施……在下研究出一点头绪了。”

“哦?说来听听。”梁岳惊讶。

此时的内力只作用于体内,并未出现武侠小说当中的内力治病、刀气掌气等等。

“应当是内力质量太低,如果质量再高一点,或许能做到外施。”

“我知道了,改日再研究。”

内力大多运行单一经脉,最多小周天,若是像真气那般运行大周天,或许可以做到外施,内功武学,将更上一层楼。

两人又交流了一下丹道知识,之后许净明告辞离开。

梁岳拿着玉匣,看向树上的金乌。

“金乌过来……”

金乌跟着梁岳飞到蓬莱丹室。

丹室大门紧闭,金乌屹立梁岳跟前,一如当年。

长明灯照,光影斑驳。

梁岳面色严肃,对金乌说道:“准备好了吗?”

“嘎嘎。”金乌看了主人许久,最终点头答应。

它的血脉已到顶,梁岳想要加大药量,助金乌突破最后一层。

如果不成,庞大药力会瞬间将其肉身摧毁。

金乌低头,一连服下九颗搏龙丹。

咔咔咔……神鸦体内传来爆豆般的声音。

羽毛渐渐脱落,体温极热,五脏剧烈抽搐。

金乌眼神坚毅,一动不动。

梁岳出手输入真气,为其消化药力。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到真气消耗完毕。

梁岳起身,望向屋顶,身后是一动不动的金乌。

苍老的神鸦金乌,一辈子盘旋天空,守卫梁氏。

主仆情感,不亚于人类兄弟。

嗖……

此时,身后传来动静。

只见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眸子金黄锋锐,体型缩小一大圈,气质却比之前强悍万分。

唳!

金乌开口,发出白鹤般的声音。

洗净浊脉……第二层清兽。

末法艰难,唯依梁岳真气,方有这等精怪蜕变。

梁岳为其经脉留下三缕真气,微微一笑,道:“希望你能陪我到将来。”

唳!!

金乌利爪撕破钢铁,跑到后山,口吐三丈火龙。

此乃此世第一只精怪。

夜晚,梁岳脱衣睡下,身侧的祝英台早已熟睡。

这一夜,注定不太平。

会稽城。

刘义符坐镇其中,檀道济领兵辅佐。

“不知父亲能否攻破建康城?”

刘义符内心担忧。

“放心,万事俱备,一定能攻破建康。”

檀道济宽慰道。

此时,喧哗喊杀之声不停,声音似乎来自城外,到底有多少人,才能引起这般动静?

部曲急忙来报:“不好了!司马尚之、殷氏、虞氏、太平余孽反抗,人数上万!”

“守住会稽!”

刘义符并未慌张,而是起身下令。

会稽不保,则三吴不保,三吴不保,扬州江州不保,刘氏基业将毁于一旦。

“报!东门守将反叛!城破了!其他郡府也有叛军袭击!”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内乱。

“披甲,上阵。”

刘义符打算亲自上阵,安定军心。

即便付出生命代价,亦要保住会稽。

一时间,战火纷飞。

城外军账。

司马尚之身边跟着几个高门权贵。

“刘裕是下一个桓玄,我们不能让刘裕崛起,如今三吴地区唯有刘义符小儿镇守,刘义符威望不足,我们攻下三吴,捣毁刘裕老巢!”

权贵们弹冠相庆。

“谨遵王上命令!”

“先祖父,我终于拿回我族之地了。”

乱象波及柳庄与柳庄交好的人全部撤到此地。

青山园灯火通明。

梁岳站在众人中央,面色平静。

谢玄穿上久违的甲胄,准备捍卫世外桃源。

看着众人视死如归的模样,梁岳笑道:

“看来我是时候出山主持大局了。”

江左霸业即将到手,和平将至,如何忍看付诸东流。

众人听到梁岳的话,纷纷感到不可思议。

梁岳没有过多解释,冷静吩咐道:

“鲍乾、鹤云、谢玄、檀隆、张文之、梁亮、梁明、鲍启之,披甲上阵,杀敌!!”

江左风流宰相谢安石,隐居深山多年,一日征辟出山,一鸣惊人。

如今山中宰相梁岳,出山平定叛乱。

烈火熊熊,人心思动。

山中宰相,这个似乎被外界遗忘之人,再次出山安定人心。

“是!!”

哗!

梁氏部曲齐出,高手如云,从后方击溃敌军。

“梁岳?还有梁岳?”

“山中宰相梁岳?”

司马尚之等人,此时此刻才想起这个老三。

这可是刘裕创业三人之一。

会稽坊市巷子,刘义符和檀道济手持钢刀,身先士卒,不知杀了多少人,敌军始终未进一步。

“报!城外援军来了!乃是梁氏部曲!”

两人对视一眼,笑道:“大局已定!”

援军一路杀来,本就久攻不下的敌军当场崩溃。

火把如林,照出四周断肢残骸。

谢玄张文之分立两侧,一身着白衣的男子缓缓走出。

梁岳笑道:“义符,你干得好!”

下半夜,刘义符带领兵马迅速平定叛乱,敌军仓皇而逃,司马尚之被谢玄枭首。

他们本就趁乱偷袭,如今让人反应过来,自然是被碾压。

梁岳带着三千兵马支援建康。

建康城外,大军僵持。

营帐之内,此时气氛凝重,军心不稳。

后方传来的消息令人吃惊。

司马尚之竟然勾结内鬼叛乱,席卷扬州基业。

前有桓玄,后有司马,岂不是败亡之兆?

“大家放心,我们一定攻下建康,会稽也不会有事。”林坚起身出来安定军心。

刘裕嫡系还好,其他盟友反倒是略有退缩之意。

家族富贵,门户私计。保存实力才重要,反正跟谁不是跟。

咚咚咚!

“杀!!”

或许是桓玄收到消息,大军出城决战。

“报!后方出现兵马!”

众人一阵喧哗。

“打的是我们的旗号!!”

咚咚咚!

此时,不知名的鼓声传来,声音慷慨激昂。

刘裕走出营帐一看。

只见,血红天幕,神鸦长啸,一群乌鸦成云盘旋。

“会稽叛乱平定,援兵来了;神鸦鼓舞,此乃吉兆。决战!大业将定!”

得知不是乱军,众人心中安定。

杀!

建康城外,万众一心,桓玄作恶多端,天怒人怨。

刘裕大军压倒性胜利。

建康城落,大业已定。

(以后下午六点半,凌晨零点更新)

(本章完)

第81章 江南国主,历史过客

兵荒马乱,烽烟四起。

“杀!!”

会稽援军杀入乱军阵营。

当了多年管家的鲍乾第一次出手,手持金瓜大锤,铜锤落下,敌人脑瓜迸裂。

檀道济更是一名猛将,脱离亲卫阵营,只身杀入敌阵,勇猛无双,极为惹眼。

两人中央,男子白甲白盔,披着雪白披风,手持一柄牛角弓,三箭乃至五箭满弓发射,例不虚发。

轰!

“跑!!”

“大军败了!”

敌阵一冲即散,首领丢盔弃甲。

首领只想逃,逃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回到荆州,未尝没有卷土重来之机。”

“哪里走!!”梁岳握住长槊,用力一扔

噗!

长槊跨越八丈,将领被扎了个透心凉。

梁岳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出强横无比的内功。

“鲍乾,守住旗号,赶往主军!”

红鬃烈马使之如臂,梁岳策马奔向前方。

沙场豪情,倒也不错。

众人努力多年,终于有所成效,此时不出手保住基业,估计不知拖延到什么时候。

梁岳不得不出山镇压后方。

建康城内。

太极殿之中,战报一封封飞来。

桓玄面色从原先的淡然变为凝重,最后惊慌失措。

“为何会稽没乱?司马尚之,你这废物!!”

桓玄怒吼咆哮,提剑连斩四五个太监才消气。

宫殿昏暗,他无力靠着柱子,宝剑血犹腥。

大楚真要亡了吗?

江左霸业,北伐之志,真是过眼云烟吗?

“家主快撤吧!”桓氏子弟前来劝说。

“有何用?”桓玄非常懊恼,如今主力尽失,回去不过是守宅之犬。

“家主!我们未尝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不可学霸王!”

桓氏子弟非常焦急,敌军前锋推进速度非常快。

听到这句话,桓玄略微振奋起来。

“退兵!回荆州!”

说是退兵,实则逃跑。

桓玄仓皇逃窜,这次没来得及带物资,甚至打扮成小兵离开。

建康城外。

火光漫天,兵马厮杀。

桓军大势已去。

桓玄称帝八十三天,其野心很大,治政能力低下,今日颁布一条政令,没过几日便更改,引起民间不满,百姓怨声载道。

主军中央,刘裕与林坚、檀韶、刘穆之、何无忌等弟兄相视一笑。

望着前方宏伟城池,刘裕感慨万分。

二十六岁在梁宅与林坚、梁岳两人月下立志封侯拜相,三十四岁在柳庄立下问鼎天下,为妻复仇的野心。

如今四十七岁,二十一年的艰苦奋斗,每战身先士卒,冒着身死族灭的危机,与敌人搏杀,今日终于达成心愿。

抬头一看,空中神鸦已经消失。

刘裕的军事幕僚、军司马刘穆之上前说:“大都督,敌军溃败,前锋军入城,我们快进去吧。”

“不急。”刘裕摇摇头。

“报!会稽援军求见!”斥候前来汇报。

此言一出,众部将交头接耳。

“谁来了?”

“难道是义符?”

“应该是义符。”

刘裕的岳丈,刘义隆外公,兰陵萧氏萧宏之目光闪烁,说道。

众将对此颇为好奇,此人平定会稽叛乱,三日驰援建康,真乃手腕强硬之人。

亲卫引路,出现的是绝大多数人没有见过的一张面孔。

银盔白袍,短须儒雅,丰神俊朗,好似江左名士。

“哈哈,我就知道是三弟!”刘裕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随即向众将介绍道:“我三弟名为梁岳字山伯,足不出户,有安邦之能,谢安石之才华,谢玄之武功。向来有山中宰相美名。”

三弟?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拜见这位创业三人之一。

“原来是江左名士,果然有宰相风范!”

近些年梁岳销声匿迹,大部分人第一次见此人真容。

东山再起,一鸣惊人,真乃山中宰相也。

“虚名罢了,不敢冒贪天功。”梁岳连连摆手。

创业艰难,看刘裕沧桑的面色便知一二。

此世并非好时代,乃是各方势力角逐的大乱世,不久北魏一统北方,更是达到高潮。

想当甩手掌柜,简直痴心妄想。

此时。

战斗接近尾声,沙场喧嚣渐渐褪去。

天光乍破,晨光熹微,万道金霞穿破云层,云散开来,东方升起一轮朝阳。

兵马甲胄煜煜生辉,宛如金鳞乍开。

“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入城吧。”梁岳提醒道。

“好,入城!”

众人率军入城,迅速控制城内秩序,为此杀了数十人立威。

一行人策马来到建康宫。

瑰丽宫殿,令人目不暇接。

“世上竟有穷极壮丽,冠绝古今之所。”林坚喃喃自语。

众将亦是被繁华盛景晃了眼,面对如此繁华极盛之地,难免升起问鼎之心。

三台五省,列种槐木,太史二署,鸿胪四寺……。

太阳金芒洒落太极殿顶,九十九重台阶象征着权力之极。

宫人散落,官吏逃离。

太极殿伫立高处,俯瞰江南。

凌乱潦草的众人,面对至高无上的权力之殿,好似落难流浪的流民。

此时此刻,众人内心万分欢喜。

刘裕大喊道:“冲!”

“哈哈!!”

“跟上!”

众人嬉笑怒骂登阶,忘乎所以。

林坚脚步轻快,又不着甲,很快超过刘裕,位居第一。

梁岳内心生起恶趣味,轻轻踹他的脚后跟,将二哥绊了个踉跄,反被刘裕反超,引起众人哄笑。

人群之中,乔装成小兵的“史官”谢灵运记下这一幕。

很快,刘裕带领众人登顶阶梯,站在太极殿门口,俯瞰整个皇城。

“大丈夫,当如是也。”刘裕豪气万丈。

“是啊。”梁岳感叹。

漫漫历史长河,此情此景,为数不多,身为身临其境的见证者,更是有难以形容的复杂之感。

将来一百年、一千年,乃至两千年。

希望自己有幸坐观天下,俯看英雄豪杰,才子佳人,在历史长河中流击水。

进入空荡荡的大殿,映入眼帘是那一张龙椅。

此时,不知哪个人开头。

“请大都督登基!”

“请大都督登基!”

“大都督快称帝吧,俺们都支持你。”

士族、盟友、部曲皆有人劝进,趁此机会称帝。

众人都想再进一步,博取万世富贵。

零零散散的反对声淹没在浪潮之内。

刘裕犹豫不决,自己真的顺应民心吗?

此时,他接触到梁岳平静的目光,梁岳仿佛是在询问自己。

应承下来,今夜即可当皇帝,给世家大族分足够的利益,成为新贵分餐的领头人,当一个江南皇帝,江左霸主。

还是稳定局面,慢慢改革,北伐胡虏,南征诸侯,走一条充满磨砺的道路,集中权力,名正言顺,重整汉人荣光?

此时,梁岳站出来,说:“不可称帝,此举与桓玄有何区别?汉人江山,不能再内耗下去了。”

没有寸功,尚未打服众人。外有强敌,内有桓氏、各地司马族人、士族……这些包含荆州、宁州、川蜀、岭南的势力肯定不服,起兵讨伐。

算下来,刘裕实控地盘还不到南方一半,南朝将迎来极大的内耗。

不如扶立天子,占据大义。稳住观望的中间派,全力讨伐荆州桓氏,巴蜀谯氏这些割据势力。

再打一打胡虏,建立外战军功,此时篡位才能安稳。

现在称帝,那得割出很大权力。

“此言差矣,大都督掌握天下强军,又击败桓氏,顺应民心,岂有不掌神器之理?”

“正是。”

众人议论纷纷。

“我也觉得不能称帝。”徐羡之站出来说道。

“我也是!”

有了梁岳开头,方才沉默的众人开始发声。

檀道济、谢晦、何无忌、刘穆之等等。

刘裕听到梁岳的话语,内心顿时惊醒。

在权谋方面,自己肯定不如世家大族,自己擅长的是打仗,唯有打服各方势力,立下赫赫战功,方才名正言顺。

否则让某些人“拥立”,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二十年,岂不是被人摘了桃子?

还能“寒人掌机要”吗?

不如多等几年时间,不给后人埋下祸患。

想到这里,刘裕坚决不受,道:“胡闹!此事不可再提!”

“大都督三思……”

“拖下去,打八十棍!”

亲卫将人拖走,听到外面传来声声惨叫,众人如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沸腾心思这才消停。

接下来,众人带兵整顿内务,处理一些后续,屠杀桓氏未来得及逃离的党羽。

这一夜,刘裕趁机诛杀不少豪族。

梁岳带人寻宝,太极殿角落处的笼子被打开,似乎有人逃了出去。

站在铁笼面前,梁岳思索良久。

“锁在太极殿笼子的人是谁?”

肯定不是身份低微的人,他们不会被关在此处。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司马道子。

司马氏有一门名为盗天功的绝学,传说可以吸收他人内力,唯有极少数嫡系才能接触到这完整绝学,也只有少数人能练成。

桓玄没理由不想要这门绝学。

因此,逃跑的人可能是司马道子。

唳!

此时,神魂中传来金乌冥冥感应。

似乎是在野外?

荒郊野岭,江水之畔。

夜间吹着彻骨寒风,与喧嚣的建康城相比,此地异常冷清。

一人影背着重物艰难行走,走路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定眼一看,此人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

此人正是继位不到一年的建始帝司马道子。

血污沾满司马道子英俊的面庞,他背着一古朴的人面鼎,胸前挂着一口宝镜。

“等到药效过去,恢复实力,天下大可去得。”司马道子心想。

桓玄没有立刻杀他,因为要逼问司马氏的盗天功。

当然,最后司马道子也是坚持不住,将司马盗天功一五一十说出来。

“桓玄竟然狠毒至斯……”

司马道子至今犹觉疼痛。

精通拷问之道的人,从不相信犯人亲口说出的“事实”,而是一遍又一遍逼问,询问各种细节,直到那人被折磨麻木为止。

如今逃出生天,以后海阔天空。

“你们等着!”

司马道子目光流露一丝狠辣。

将来一个个报复回来。

嘎嘎嘎……

此时,空中传来的乌鸦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哪来的黑鸦?”司马道子捡起一颗石头,朝着黑鸦丢过去。

嗖……石头落空。

“嘎嘎……”

黑鸦金眸中带着一丝嘲弄。

自从突破第二层,它的灵智不再是小孩,而是如正常人那般。

“去去去!”司马道子恼羞成怒,放下青铜鼎和宝镜,捡起石头不断丢向金乌。

“哈哈哈……”金乌叫声越来越洪亮,石头始终砸不到身上。

司马道子气喘吁吁坐在地上。

金乌俯瞰而下,抓起一块石头,眼神与司马道子对视,仿佛说“到我了”。

砰砰砰……

一颗颗石头砸下,司马道子疼得大呼,心中既愤怒又惊恐。

为何这只鸟像是个人?

莫非是什么精怪?

地位越高,越是不信鬼神。

如今眼前发生的一幕,颠覆了司马道子的认知。

世上竟有如此奇物?

此时,金乌振翅落下,就在自己不远处。

司马道子察觉黑鸦对自己似乎没有恶意,于是心生一计,试探道:“神鸦神鸦,吾乃皇帝,不如认我为主,封你为大将军。”

黑鸦竟然听懂了,眼神流露出一丝惊喜,不断点头。

此兽果真通神?

司马道子欣喜若狂。

莫不是上苍派来辅佐自己的神兽?

“司马道子,为何招揽我的灵兽?”

“谁?”司马道子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人影。

接下来,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狂风骤起,一披着鹤羽大氅的男子,从空中缓缓降落。

见到此人面目,司马道子汗毛直立,心中情绪无比复杂,像是发现了历史真相。

“梁岳?原来是你!你有法术?”

这一刻、什么刘裕、桓玄、王恭……都不重要了。

“是我!琅琊王,兰亭一别,在下甚是想念。”

至此,二宝到手。

天师六宝,已有五宝。

……

数日后,刘裕整顿朝局,拥立年轻的琅琊王司马德文,年号义熙。

“吾皇万岁万岁!”

义熙元年(405年),群臣神情虔诚,山呼万岁。

看似膜拜皇帝,又像是对群臣前排的刘裕行礼。

刘裕打量四周众生百态。

或狂热、或阴沉、或沉默、又或是野心勃勃。

有些人还是原来的模样,有些人变得陌生。

他蓦然看到人群末尾,一脸平静,独立于世外的三弟梁岳。

梁岳目光平和,好似欣赏着名画的路人。

接触到自己的目光,三弟梁岳朝着自己微微点了点头。

“新的斗争……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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