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监舍

翌日,虹桥机场事件发酵。

日本方面指责中国守军蓄意挑衅,枪杀日军士兵。

日本方面控制的媒体,更是连篇累牍的报道此事。

程千帆一身巡警制服,坐在椅子上,双脚架在桌面上,擦得铮亮的马靴抖啊抖。

右手边放着一个小茶几,茶几上一个大茶壶,茶壶里是白若兰煮的凉茶。

倒了一杯凉茶在茶杯里,喝一口凉茶,看几眼报纸,端地是惬意。

“蠢!笨!”程千帆放下报纸,忍不住骂了句。

虹桥事件发生后,上海警备司令部方面对此事的善后处理,在‘专业人士’程千帆看来简直是漏洞百出,愚蠢至极。

上海警备司令部方面对此事的善后举措就是:

从监狱里提出了一个死囚,直接给穿上国军保安团的军装,将其枪毙,尸体随后便直接放在了大山勇夫的车辆前:

以兹制造大山勇夫先开枪袭击,并且最终打死国军士兵的假现场。

然而,精明的日本人在考察现场的时候,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立刻指出此人不是国军士兵。日本人甚至直接列出一二三:

其一,死尸身上有捆绑痕迹。

其二,死尸是被驳壳枪打死的,日军不用这种枪械。

其三,死尸指甲很长,蓬头垢面。

故而,此人不是国军士兵,是死囚。

如此,‘掌握’了国军造假的证据,亲日媒体便大肆报道,指责国军蓄意挑衅,制造事端。

不仅仅如此,日本媒体还挖苦说,中国政府简直愚蠢的离谱,连造假都不会。

程千帆哼了一声,造假自然是日本人最拿手:九一八事变、华北事变、卢沟桥事变等等,无一不是日本方面故意制造事端,转而嫁祸中国方面,其恶罪罄竹难书。

……

靶子场监狱。

“民国二十六年,暨公元一九三七年八月十日,农历七月初五。”

写到这里,刘波站起来,来到监舍口,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劳烦问一下,今天天气如何?”

“老刘,又写日记呐。”一名狱警拎着警棍走过来。

“恩,写习惯了,再说了,在这里,我什么也做不了啊。”刘波苦笑说道。

他将铅笔咬在口中,走到牢门边上,“有烟没?”

狱警从身上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中,然后将剩下的小半盒烟递给刘波,压低声音说道,“打听到了,B6监舍确实是新押来了一个姓钱的杂货铺老板。”

“人怎么样?”刘波问。

“受了刑,什么都不说,只是喊冤枉。”狱警说道。

“知道了。”刘波吸了一口烟,“帮忙照顾一下,都是苦命的中国人。”

“晓得。”狱警点点头,看了刘波一眼,“老刘,以前我听信宣传,真的以为红党是打打杀杀的暴徒,现在,从你身上我认识到红党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刘波抬起头,他看着狱警王懿鸣眼中的尊敬,心中竟然真的有一种莫名的激荡情绪。

王懿鸣拎着警棍走了两步,停下脚步,“今天是晴天。”

“谢了。”刘波摆摆手,坐下来,在日记本这页的扉页添上:大晴天。

……

“剥削阶级对于无产者、乃至是手工业者、小商贩的剥削和压迫是无处不在的,他们就如同是依附在人民血管口的水蛭……这是肉食者对人民大众的敲骨吸髓式的剥削和压迫。”刘波继续写道。

“钱姓杂货铺老板,姑且称其为老钱。”

“前两日,听狱友提及过此人,此人是杂货铺小老板,被人陷害,所购入货物中被发现夹杂了鸦片,因为没有鸦片执照却私藏鸦片,老钱被抓进了监狱。”

“老钱之所以遭受如此无妄之灾,据说是有人看上了他的店铺。”

中午的时候,刘波给同监舍小部分狱友讲述了老钱的事情,引得众人的愤慨和共鸣。

这小部分狱友是经常听他讲课人群中,政治觉悟较高的人员,属于可以继续发展之对象。

他告诉大家,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劳苦大众要活下去,必须站起来抗争!

随后,下午放风回来,他向更多人讲的是戚继光抗倭的故事。

狱友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叫好。

便是几名狱警竟然也在牢房走廊弄了个小桌子。

桌上有拍黄瓜、炒花生,两瓶黄酒。

狱警一边吃酒,一边听着刘波的故事佐酒。

听得高兴处,众人齐声高呼,“打死小日本。”

……

第二天,晌午时分,荒木播磨到靶子场监狱探监刘波。

西装革履的荒木播磨是以公共租界一家洋行的小股东、同时也是刘波的朋友黄老板的身份来探监的。

接过荒木播磨递过来的一沓钞票,看守眉开眼笑。

离开自然是不能离开的,探监的时候,必须有看守在探监室。

不过,他可以折中一下,走开的远一些,不打扰此二人说话。

“什么?令我承认自己是红党王牌特工‘鱼肠’?”刘波露出震惊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道,“为什么?”

他看了看看守的方向,阴沉着脸问,“我若承认自己是‘鱼肠’,被国府引渡过去后,我必死无疑。”

刘波有些生气,他此前就向特高课高层提出过请求,要求特高课想办法将他营救出去,最起码也要阻止国府将此‘荒唐’的引渡请求付诸行动。

也不知道国府方面是干什么吃的,竟然一口咬定他这么一位日本潜伏特工是红党王牌特工,这简直就是离谱至极。

不过,对于他的请求,三本次郎课长一直推诿,说需要从长计议。

现在突然告诉他,要他承认自己便是红党王牌特工‘鱼肠’!

这就是三本次郎从长计议的结果?

刘波无法接受。

“你不要着急,听我说完。”荒木播磨看了刘波一眼,他心中冷笑,面上带着真诚表情劝慰说道,“这是课长的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刘波问道,内心却是警惕起来。

……

几乎是与此同时,中日双方就‘虹桥机场大山勇夫事件’进行第一次会谈。

日方代表暨日本驻上海总领事冈本季更是‘自觉’占理,态度极为强硬,蛮横地提出包括中方撤退上海保安部队,撤除所有防御工事等无理要求。

国府方面代表自然是严词拒绝。

双方不欢而散。

尽管双方约定,两日后再见面磋商。

但是,双方都知道,战争无法避免,唯一不确定的是战争何时爆发。

……

中央巡捕房的巡厅里,秦迪正在训斥一个偷女人贴身衣物的瘪三。

小瘪三对于秦迪义愤填膺的训斥毫不在意,还嘿嘿笑。

程千帆从巡长办公室出来,直接一伸手,大头吕立刻递过来一个鞭子。

小程巡长大步走过去,众下属纷纷立正,站立于两侧。

只见他一脚将瘪三踹翻在地,然后铮亮的马靴踩在此人身上,抡起皮鞭就是一顿猛抽。

在对方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和求饶后。

小程巡长将皮鞭塞在发愣的秦迪手中,拍了拍秦迪的肩膀,冷冷说道,“记住了,你要够狠,别人才把你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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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3章 总部下达任务(求订阅求票票)

夜,华灯初上。

秦迪吃罢晚饭,拎了个布书包,书包里放了几本杂志。

“妈,我去韩林家玩会。”秦迪站在门口喊了声。

厨房里正在洗碗的母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探出头,“早些回来。”

“知道了。”秦迪答应一声。

约莫半小时后,秦迪来到爱多亚路的繁花公寓。

106号房间。

秦迪敲了敲门。

“谁?”里面有人问道。

“是我,我带了你要的知非先生的杂文选集。”秦迪说道。

……

门开了。

俞折柳打开门,警惕的看了看外面,低声说,“快进来。”

“余大哥,今天下班晚了,看到你留下的记号,就赶紧过来了。”秦迪说着,看到俞折柳凝重的表情,心中一紧,“出什么事情了?”

“小迪,今天是我们在上海最后一次碰头。”俞折柳说道,他看着这位自己亲自发展的同志,“接到组织上的通知,明天我便要离开上海。”

秦迪看着俞折柳,有些不舍,还有一些慌张,俞折柳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也正是俞折柳一步步引导他投身红色洪流中的。

对于秦迪来说,俞折柳就像是大哥哥,也如同引导他走上革命道路的老师。

一直以来,有俞折柳在身边教导,他莫名感到安心。

骤然听闻俞折柳要离开上海,秦迪有些不知所措。

……

“明天就要走?太突然了。”秦迪说。

“事情紧急。”俞折柳点点头,他给秦迪倒了一杯水,“小迪,你很有正义感,是一位好同志,你的革命热情高涨,我很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了语言,继续说道,“唯一令我担心的是,你的斗争经验不足。”

“临别之时,我有几句话,你用心听,用心记住。”

“第一,你在巡捕房工作,这是一个很好的掩护身份,不过,巡捕房鱼龙混杂,你更应该小心。”

“你很有正义感,这是好事,也容易坏事,在巡捕房,你做任何事情之前要三思。”

“还有就是,你要主动融入巡捕房的集体,不要不合群,我听你提及过,巡长程千帆不喜欢你,你要想一想,为什么他不喜欢你。”

“我看不惯这个人,贪财好色,一个黑了心的人。”秦迪说道。

……

“小迪,这正是我要提醒你的,你可以看不惯程千帆,但是,你不能和他对着干,不仅仅如此,你反而要琢磨如何迎合程千帆,记住了,革命工作需要做出牺牲,对你而言,注意自己的性格脾气,做一个你不喜欢的人,这便是你要付出的牺牲。”

“我知道了。”秦迪说道,看着俞折柳注视的眼神,他认真说道,“我会努力去做好的。”

“第二件事,不要向任何人表露你的政治倾向,哪怕你觉察到你周围的人有亲近红色的迹象,此时,你不仅仅不可以向对方表露你的政治倾向,相反,你要远离此人。”

“第三,日军侵略上海的步伐加快,上海战事极可能在近日爆发,学工委会在近期开展一系列的抗战宣传和支援前线活动,你在参加的时候,不要表现出你红党党员的身份。”

俞折柳语重心长的说,“我党现在的宗旨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抗日,所以,你可以以爱国青年的身份参与,同时要记得远离组织活动的我党同志。”

“总之一句话,参加抗日活动是可以的,但是,不能有表露你的政治倾向的言行。”

“第四,我离开上海后,组织上会安排人与你接头,接头暗号是知非杂文第六期第三页第五段话,你要牢记。”

“我记住了。”秦迪重重地点头。

……

俞折柳起身,伸出手,“小迪,时间不早了,我们就此作别,你多保重。”

“余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秦迪伸出手。

俞折柳爽朗一笑,说,“当抗战胜利的那一天,当人民当家作主,当中国人民昂首挺胸的站起来的那一天,倘若我们都还活着,我们共醉一场!”

“余大哥,说好了,我们都活着,活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秦迪激动的说道。

“说好了!”两双手重重地握在一起。

秦迪拿起布书包,依依不舍的告辞离开。

“你出门时候怎么和家中说的?”俞折柳突然问道。

“我和家里说去朋友韩林那里,我一会回去会路过韩林家,进去坐一会。”秦迪说道。

俞折柳点点头,“算你小子反应快。”说着,他想了想,叮嘱说道,“下次可以换一个别的借口,这种需要人证的理由,尽量少用,你可以说出来散步之类的。”

“我明白了。”秦迪点点头。

……

此时此刻,台斯德朗路三十六号。

程千帆摘下耳机。

他刚刚收到西北总部的回电。

总部指示他配合好南京特务处的要求,争取早日揪出隐藏在国府最高军事委员会的内奸。

同时,总部再三提醒他,在同釜贺一夫接触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此外,总部向他下达了一个工作任务。

七个月前,国府当局集中6个师、2个旅和地方武装共43个团、十万余人的兵力“清剿”浙南地区的红色武装和地方红色游击队。

不足千人的红色武装,被迫化整为零,与敌周旋。

浙南红色游击队一位领导在反围剿中负伤,组织上已经秘密安排这位首长来上海医治。

程千帆的任务就是协助上海地方党组织暗中保护好这位老同志。

程千帆收好电台,将电文焚烧,仔细检查了一番。

从书桌下面的暗盒中取出一盒磺胺,又对着镜子乔装打扮后,这才离开安全屋。

……

出了台斯德朗路,转了两条街,借用了一家旅馆的电话,拨通了彭与鸥教授家中的电话,待电话响了三声后挂掉。

又等了一分钟后,他再度拨通。

“你好,请问是苗老板家里吗?你们要的那批货……”

“打错了,这里不姓苗。”电话那头的邵妈说道。

“打错了?”程千帆低头拿出一张纸条,看到纸条上的电话号码最后一位已经被汗水浸透,看不真切,他苦笑一声,“对不住。”

说着,他挂掉电话,看着手中的纸条发呆,摇摇头问了问旅馆老板,“麻烦问一下,哪里可以查电话号码?”

“这个要去电报厅问一下。”旅馆老板说道,这种事他遇到不是一两件了。

“谢了。”程千帆付了电话费,焦急万分的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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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分感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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