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第173章 天赐良机

第173章 天赐良机

“卑下在。”

乌会友一声令下,早有一个闻讯而来的锦衣卫百户便快步上前。

“立即报指挥使大人,要快!”

乌会友手里所拿着的,乃是远在贵州,坐镇军务的锦衣卫千户的奏报,这是一封奇怪的捷报。

一般情况,这些自各地来的奏报,锦衣卫只会将其归类分档,而后选择将其封存,或者是以抄录的形式呈送入宫。

只是……这封捷报,实在太奇怪了。

三千临时组建的山地营,居然杀贼五千,乌会友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

他面带肃容,咬牙切齿地道:“这王导是疯了吗?”

乌会友的眼中浮出了怒气,他觉得自己的智商被王导按在地上摩擦了。

一般的情况,若是有特殊的战争,朝廷表示了关注之后,锦衣卫也会派出人前往前线驻地,他们的任务既不是去杀敌,也不是干涉作战,只是监督。

王导就是派去监督的人,这个千户官,平时还算得力,可乌会友现在却忍不住低声痛骂他。

真的疯了!

三千诛杀五千,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若是叛军这么不堪一击,朝廷此前又何至于被这事搞得焦头烂额。

一般的冒功,乌会友见得多了,若是小规模的军事行动,自然不会有太多人关注,杀了多少贼,还不是下头想报多少是多少,可朝廷也绝不是傻子,虽然知道下头的武官其实作假,不过朝廷也懒得追究,只是在论功的时候,将其水份挤一挤罢了。

可是如贵州平叛这样大规模的行动,冒功……只令人想到是疯了……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宫里的人,内阁的人,兵部的人,锦衣卫的人,还有东厂,一举一动都在人眼里,谁敢冒功?

结果就导致越是小规模的战斗,杀敌都是几十数百,乃至上千,吹不吹,完全就凭武官的良心了。可是若是大规模的与瓦剌、鞑靼或是类似于贵州的平叛,这种牵涉到了数万甚至十万人以上规模的战争,结果报来的大捷,却是杀贼数十,杀贼百余,数千……那几乎已是了不起的大捷了,足以载入史册,堪称是旷世奇功。

在乌会友眼里,这定是那该死的王导吃错了药,居然折腾出了个杀贼五千!

“还有,立即去查一查,去兵部,去宫里打探……”深吸了一口气,乌会友眼里闪动着锥入囊中的锐利。

“是。”

…………

其实何止是锦衣卫。

便是东厂这儿,也是炸开了锅。

东厂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宫里的宦官,另一部分,则是宫外的档头以及校尉和力士。

现在才是黎明时分,锦衣卫的急报入了京,东厂的急报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入了京师。

只不过,东厂的急报要来得早一些,因而,数个档头在档房里,对着这份捷报,面面相觑。

他们挠着头,事情太突然了。

这是中官杨雄的私下密报。

杨雄是宫里人,可同时也是萧公公的干儿子,干儿子嘛,老祖宗就是他的天,所以有事,他得第一时间通过东厂密报来。

作为萧公公的心腹之人,在所有档头们眼里,杨雄是不敢耍任何花样的,可偏偏……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群人围在一起,平时这些凶神恶煞,个个精明强干的档头们,现在却都懵了。

每一个人都怀着心事,然后他们的脑子里,立即闪出了无数种可能。

可能吗?

这是玩笑吧?

还是侮辱自己智商来着?

终于,一个档头想起了什么,他铁青着脸:“未验证之前,万万不可奏报干爷……”

萧公公号称有三十儿、七十孙,既宫里的干儿子有三十个,都是宦官,外头东厂人等,则为孙辈。

在东厂里,能用干爷来称呼萧公公,那是极体面的事。

众人颔首点头,这也是他们踟蹰了这么久的原因之一,立即上报嘛,不成……这消息太耸人听闻了,如此未经确实的消息报到了干爷那,干爷非要阉了他们不可。

萧公公在宫里,固然是有口皆碑,人人都说他人实在,与人为善,与世无争,可在东厂里头,却是人见人畏的。

问题就在于,消息如何验证?难道派人跑去贵州……这可是上千里地啊,等查实,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一个档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道:“北镇府司。”

“北镇府司?”一说到北镇府司,其他的档头立即露出了不悦之色!

厂卫之间表面和睦,实际上却是竞争关系,当今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不是好惹的角色,连萧敬都忌惮他几分,双方虽还没到非势同水火的境地,可平时却也是极少走动。

这档头道:“此时,若是没错的话,北镇府司那儿也定有消息传来了,想要确信这消息真假,唯一的办法,就是与北镇府司核对,若是杨公公勾结了贵州官面上的人物,可锦衣卫,难道也会被收买?”

这个世上,任何人都不可能收买所有人,也绝不会有人肯冒着杀头的风险,给了你的功劳,而虚报功绩。

众人恍然大悟,顿时觉得有理:“没错,眼下不是咱和锦衣卫置气的时候,不如杨档头,你去一趟北镇府司。”

“你去吧,上一次,我抓了个锦衣卫千户蓄养教坊司官JI,至今锦衣卫的人见了我还是分外眼红。”

“我……不可,上一次我逮了一个百户揍了一顿,若是教人认出来了,恐怕……”

却在这时,外头有个力士道:“兵部郎中朱瑾到……”

兵部的……

众人又惊住了。

兵部来做什么?

“收起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相比于锦衣卫,对于东厂而言,这些文官更加靠不住,没一个好东西。

忙有人将奏报收了起来,两个档头忙不迭的躲入了耳房,一个档头假装扑在了案头上,呼呼大睡。

最后一个档头无奈,苦笑一声,打起了精神。

片刻之后,那朱瑾便疾步进来,他目光赤红,一见到了档头,竟完全没了对东厂的敬畏,劈头盖脸就问:“贵州那儿有军情传来吗?”

“什么军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档头下意识的回答。

朱瑾目中却是布满了血丝:“东厂的消息,历来快人一步,不瞒你们,我奉部堂之命,特来核实消息。”

若是仔细的听,就会发现,他的声音在颤抖。

兵部没法活了啊,为了一个贵州的叛乱,焦头烂额的,本来这是巡抚王轼的事,他天高皇帝远,兵部哪里管得着他,可陛下忧心如焚啊,冤有头债有主,你是兵部,骂不着远在天边的王轼,还不能拎你出来摆个臭脸给你看吗?

结果……捷报来了。

这是贵州总兵章武快马送来的,总兵归兵部任免和管辖,兵部确实是他们的直属上级。

档头顿时惊讶地道:“你们的捷报也送来了?”

这一下子,说漏嘴了。

在耳房里的档头也嗖的一下钻了出来。

那假寐的档头也如乌龟一般探出了头。

“你那边诛了多少贼?”档头还是显得有些防备。

朱瑾想了想,觉得这些东厂的人不可信,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千?”档头皱起眉来:“不对啊,分明是五千。”

“不错,就是五千!”这就没错了,朱瑾咋一听,就整个人都雀跃起来,激动地道:“总兵章武,虚报功绩,还可以说是想要冒功,毕竟这功劳有他一份,可杨中官,乃宫里的人,却是可信的,看来……果然……果然……吾皇圣明,大明千年不朽。”

档头们顿时生出了职业敏感,一个个盯着朱瑾,其中一个冷笑道:“千年?朱郎中,你意欲何为?”

朱瑾心都凉了:“此乃虚数。”

不过档头们却没闲功夫管这些,有人道:“快,快禀奏。”

对啊,这样看来,几乎已经核实了,还不得赶紧给干爷将消息送去。

这……是大功啊。

那朱瑾也趁机溜了,捷报……大捷,兵部这儿怎么能错过如此天赐良机呢?

…………

这一清早,初阳才轻轻洒在大地上,弘治皇帝就拖着疲惫的身体,照例来到了暖阁。

这几日因为殿试,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数,可他是极仔细的人,万万不敢耽误了贡生们的前程,必须将这些卷子多看几遍。

当值的宦官小心翼翼地给他送上了热腾腾的茶,他喝了一口,觉得精神了一些,而内阁大学士们,也在天还未亮便入宫了。

做弘治皇帝的臣子,是最难的。

如此勤勉的天子,这做大臣的,也就不好偷懒了。三个内阁大学士,每天起得比鸡早,天黑才能下值,当年弘治皇帝对老臣们心怀愧疚,每一次三位阁老下值时,特意命人打着灯笼送他们出宫。

这……几乎就是刘健三人最大的福利了,说出来都是心酸,此事虽成了一段佳话,可这佳话,却是大家爆肝爆出来的。

向弘治皇帝行了礼。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低头,开始重新看试卷。

刘健诸人默然,也都默契的低下头,看卷。

(本章完)

第174章 恭喜陛下

“什么?”

萧敬昨天值夜,到了子时才睡下,正在补觉呢,却被人叫醒了。

他在偏殿里,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干儿子王柳,而手里,则拿着一份东厂紧急送来的奏报。

萧敬眼带厉色道:“查实了吗?这不是玩笑的事,杨雄这儿子,平时倒还安分,怎么去了贵州……”

“查实了,若是没有核实,也不敢惊扰干爹。”

呼……

萧敬的面容舒缓了一点,随即豁然而起,这么说来……

他重新又看了一眼奏疏,这捷报奏疏中的内容,实在太令他震惊了。

“走!”咬了咬牙,他虽然觉得不可思议,还是决定相信杨雄和东厂。

这是天大的功劳啊,是自当今皇上登基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捷,谁抢在前头报了宫,也是一桩不小的功劳:“去见皇上!”

…………

午门。

张懋快马到了这里,便疾步入宫,他有出入宫禁的腰牌,门前的禁卫也认得他,纷纷向他行了礼:“见过英国公。”

张懋神色凝重,只淡淡的点了点头,此时,他的手里也攥着一份捷报。

这是贵州都指挥使快马命人送来的。

张懋乃五军都督府的都督,虽然这是挂职,事实上,五军都督府早已被架空了。

同时被架空的,还有各省的都指挥使司,已被各省的总兵官所取代代之。

可这并不代表,五军都督府和地方上的都指挥使彻底的失去了效用,那贵州都指挥使名义上,依然还是贵州省内的最高级武官,因此向五军都督府报捷,也是应尽的本份。

张懋得了捷报之后,起先只是冷笑,冒功……没这样冒功的,这是找死啊。

可他又很快的觉得不对劲,直到锦衣卫派人来了五军都督府打探消息时,他才一下子意识到,一场巨大的胜利自贵州发生。

身为英国公,效力了数代君王的张懋岂会不知,弘治朝,太需要一场巨大的胜利来彰显武功了。

于是乎,他没有犹豫,立即动身,入宫……见驾。

在这时候,却听那守在午门的禁卫道:“公爷,您来的真早,不过今日倒也奇怪,牟指挥使就在方才也已入宫了……”

锦衣卫都指挥使牟斌……

张懋顿时龇牙,也懒得多话,急急的冲入了门洞。

片刻之后,气喘吁吁的兵部尚书马文升已下了轿子,拼命的朝着这儿快步而来。

…………

此时在暖阁里,弘治皇帝看着诸多的试卷,已有些乏了。

虽是核验,可这些奏疏,俱都让他提不起精神,依旧还是乏味无比。

他将试卷搁到了一边,摇头苦笑道:“哎,诸生专精八股,而疏于策论,文风斐然,能切中要害的人,却是凤毛麟角。”

发出了这个感慨,也非是空穴来风,从前弘治皇帝就很喜欢那些文采斐然的士人,可做了皇帝,一年下来,不是大旱,就是大水,不是大水,就是边关告急,要嘛就是土司叛乱,他这才发现,那些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有多么的重要。

刘健见陛下起了谈兴,便也搁置下手头的事:“陛下言重了。”

弘治皇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王守仁的卷子,朕又再三看了,若是核验没有问题,就选他为第一吧。还有这个杨文时,此人的策论,倒也大气,他在会试名列十三?此番,点他第二……”

他连续报了十几个名字,到了第十五个时,才淡淡道:“欧阳志的策问,匠气重了一些,名列十五……”

刘健听到此,心里感慨,这欧阳志可惜了。

不过对于欧阳志的答卷,他也不甚满意,确实如陛下所言,匠气太重了一些,方继藩上一次出的主意,建什么山地营,也不是没有道理,可问题就在于,和其他的策论相比,似乎还差了点儿气候,何况陛下不是已下旨建设山地营了吗,可除了糟蹋了许多钱粮之外,至今也没有什么战果。

谢迁和李东阳对此倒也没有什么异议。

弘治皇帝大抵的说出了自己对这一次殿试的想法,便又准备低头继续阅卷。

却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外头有人声音嘶哑地道:“陛下,内阁递来了奏报,说是十万火急。”

内阁的?

现在内阁的大学士都在这里,想来是待诏的翰林遇到了麻烦的事,所以特来奏报。

弘治皇帝皱眉,有些愠怒。

这些事,难道都办不好吗?难道他们不知,他正和刘卿家等人有更重要的事在办?

可事到临头,却还是压抑住了怒火:“什么奏报,送进来。”

立即便有在外值守的宦官匆匆进来,向弘治皇帝行了礼,接着,一份奏报摆在了弘治皇帝的御案上。

弘治皇帝低头一看,却是惊住了。

是贵州送来的急报!

再联想到方才十万火急四字,想来贵州的军情,一定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弘治皇帝没有犹豫,立即取了奏疏,打开,这一看,他是彻底的愣住了。

“臣王轼叩首问安,贵州奉陛下旨意,筹建山地营,日前,山地营出战,遭遇叛军大部,三千人马,与贼鏖战,叛军虽擅山地,而我山地营更为骁勇,山地作战中,如履平地,勇不可当,贼军大溃,山地营趁势掩杀,贼军败走金山寨,即日,山地营克之,趁胜追击,势如破竹……

今斩首叛军五千三百七十一级,拔寨二十三座,又有一寨,不待山地营杀至,贼军风声鹤唳,如丧家断脊之犬,将其付之一炬,臣闻此捷报,喜出望外,今特加急报捷……”

弘治皇帝脸色顿时铁青起来。

下一刻,狠狠的将奏疏拍在了案牍上:“王轼,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功,这是欺君罔上,万死莫恕!”

弘治皇帝算是极少动怒的,至少在臣子们面前,当然,如果是碰到了太子的话,是另一回事,毕竟,也没有几个人有那勇气和智商会如太子那般肆无忌惮的蹦跶了。

刘健一惊,忙道:“陛下……这是……”

谢迁和李东阳也对视了一眼,也是骇然。

“卿家们看看吧,看看这个王轼丑恶到了何等地步。”

宦官吓得大气不敢出,忙取了捷报,先送到了刘健的手上,刘健只匆匆的扫视了一眼,脸色顿时白了,随即,重重的叹了口气。

李东阳和谢迁传阅之后,表情也都凝重起来。

弘治皇帝站了起来,背着手道:“你们说,这王轼为何冒功?”

“只怕……”刘健是何等人,内阁首辅大学士,历经数朝,什么世面没有见过?他摇摇头道:“先皇帝在的时候,若是发生了叛乱,一旦官军进剿不利,为了防止朝廷追究,便上书告捷,无中生有出一个胜利,不只如此,还借此邀功,同时又买通先皇帝所信任的方士,或是想尽办法巴结贵妃,使先皇帝误信……”

“不错。”弘治皇帝冷哼一声:“真是可怕啊,朕对王轼,何等的倚重,万万料不到他进剿不利,竟是拿出这么一个可笑的捷报来搪塞朕,他当朕是糊涂了吗?将朕当做了先皇帝?”

弘治皇帝气得青筋暴出:“三千人斩首了五千,那么,他们面对的是多少的贼军?拔寨数十,这可能吗?叛军若是有这样好对付,那此前数万大军,为何屡屡受挫?三千人若能解决,部署在云贵的十万大军,要之何用?”

这每一个疑问,其实都是正常的思维和逻辑,毕竟弘治皇帝又不傻。

刘健心里也是叹息,只是宽慰道:“陛下息怒,此事……未必是陛下所想的这般。”

“不是朕想的这般,还是那般?难道朕不会算数,朕当真昏聩到连捷报的真假都看不出吗?”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道:“陛下,奴婢求见。”

这是萧敬的声音。

弘治皇帝记得萧敬昨天值夜,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没有睡下。

本来弘治皇帝就大怒,现在一听,更没有好脸色了,冷冷的道:“进来。”

萧敬微微颤颤地入阁,一见陛下勃然大怒的样子,便什么都明白了,他却是微微一笑,拜下道:“老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弘治皇帝皱眉,死死地盯着萧敬,想要发作。

萧敬随即取出了奏报,毫不耽误的道:“禀陛下,贵州中官杨雄传来捷报,贵州大捷,陛下洪福齐天,大明盛世永昌哪。”

还有奏报?

是中官杨雄?

弘治皇帝呆住了,杨雄是宫里的人,居然也勾结了王轼作假?

这似乎不对,王轼作假,可以理解为冒功,可杨雄一个太监,乃是宫里的人,为何要冒险和王轼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一股疑团顿时在弘治皇帝的心底生了出来,或许……是被王轼收买了?

弘治皇帝上前取了捷报,低头看了一眼,里头的内容,竟是和王轼的奏报差不多。

他依旧沉着脸,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他可以不信王轼,也可以不相信杨雄,可是两个人在一起,难道都不可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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