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2.第1446章 帝心

第1446章 帝心

弘治皇帝说走即走,丝毫没有半分犹豫。

而今,经历过新政之后,言官清流已是折损惨重。

正因为如此,只要皇帝的行为,没有过于侵扰百姓,倒也不惧有人说三道四。

宦官奉旨,至各部请各部派人随扈。

这倒是让不少人,生出了兴趣。

那西山就是一个法外之地,天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不少人,都想看看皇孙的近况。

当然,也有不少人想看笑话。

现在新政折腾的要人命啊。

自欧阳志任吏部尚书以来,这新政更隐有扩大化的趋势,此次选吏为官,便是如此。

对此,反对者不少,可是站出来直言反对的,却是不多。

大家都在冷眼旁观,就等有个笑话出来。

一下子,上百者选出来的大臣便启程,至大明门接驾,而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朝西山而去。

弘治皇帝坐在马车里,行至半途,突然想起了方才和欧阳志关于选吏为官的奏对来,便吩咐车旁的萧敬道:“欧阳卿家随驾了没有。”

萧敬笑吟吟的道:“陛下,欧阳部堂在吏部忙碌,吏部这边,委派的乃是吏部左侍郎焦芳来了。”

焦芳……

弘治皇帝皱眉。

这个人,他有一些印象。

早在成化年间的时候,大学士万安觉得焦芳不学无术,于是,对左右人说:“不学如芳,亦学士乎”。

当时的焦芳,不过是翰林院的编修,地位十分卑微,这意思是,连焦芳这样的人,如此不学无术,竟也可以在翰林为官。

大学士万安,是万贵妃的人,权倾一时。

可是这位焦编修,听了内阁大学士万安的话,大怒。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自是忍气吞声,毕竟一个是内阁大学士,一个只是小小的翰林编修。

可焦芳却是二话不说,却也没有和万安硬碰硬,而是瞅准了万安的心腹彭华,四处对人说:“这一定是彭华在背后算计我,我如果当不上学士,就在长安道上把彭华给刺杀了。”

彭华毕竟是个斯文人,遇到这么个‘好汉’,大抵心里也是一句卧槽,躺着也中枪,他胆子小,听后非常害怕,连忙将此信传给大学士万安。

万安最终不得不进焦芳为讲学士。

此后焦芳隔三岔五,就给彭华这些人找茬,毕竟已经证明了万安,彭华这批人,虽是位高权重,却都是软柿子,既然是软柿子,还不捏死你们?

就这般,在那纸糊内阁,泥塑尚书的成化朝,焦芳居然混的风生水起。

等到弘治皇帝登基,一改成化朝的风气,开始对于成化皇帝和万贵妃所任用的万安,彭华等人进行清算,这掐指一算,卧槽,这反万安等万贵妃集团的主力,不是刘健,不是李东阳,居然是焦芳这么个家伙。

凭着这个江湖地位和资历,公报私仇的焦芳继续平步青云。

可弘治皇帝对他的印象很好。

焦芳在新政方面,大抵是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坏话的,事实上,只要给他官做,他谁的坏话都不说,何况,他在新城,早就置办了数十亩的华宅。

弘治皇帝听到焦芳二字,不禁诧异,竟是连连感慨起来。

“此人,朕许久不曾关注,不曾料想,他已是吏部左侍郎了。”

“陛下您忘了。”萧敬微笑:“那是弘治十七年,廷议推举的。”

弘治皇帝颔首,随即便看着萧敬失笑着摇头:“朕年纪大了,越来越健忘了,此卿为人耿直,公忠体国,定能为朕分忧。”

萧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置可否,到了礼部左侍郎这样级别的人,已经不是萧敬能够随意在皇帝面前评论了。

而且焦芳这个人,睚眦必报,前几年,焦芳在礼部做侍郎,因为急于想要表现,被礼部尚书张升阻拦了他时刻想要跳过马文升,直接觐见皇帝的机会,因此,焦芳认为马文升这是有意在打击报复他,每日都在背后,说张升的坏话。又因为张升乃是南方人,焦芳便私自写了一篇《南人不可为相图》。在朝中,每退一南方人,焦芳便喜不自禁,有时写文章,亦必诋南而誉北,各种激化南北矛盾,成了吏部左侍郎之后,就更不得了了。

这家伙是个人才啊。

萧敬心里想着,他可不想招惹这个家伙,谁晓得,人家会不会埋伏在长安道,将自己刺杀呢?

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弘治皇帝对这焦芳来了兴趣,一时竟是兴趣颇高,笑着吩咐萧敬。

“叫他登车,朕与他谈谈吏部选吏之事。”

萧敬颔首。

片刻之后,焦芳便来了。

他登上了车,显得格外的激动。

不过……此人倒是相貌堂堂,一脸威严之相,哪怕是面露出喜色,却也带着肃然。

弘治皇帝心里暗暗赞许。

待焦芳在车中见了礼,弘治皇帝身子微倾,颔首:“卿家坐下。”

焦芳欠身坐下。

弘治皇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便徐徐开口问道:“选吏的事,卿家乃吏部左侍郎,如何看待?”

焦芳微笑:“陛下,地方的民怨很大。”

“当然很大。”弘治皇帝道:“欧阳卿家早就对此,有所心理准备。”

焦芳道:“可是地方的怨恨,是不会针对欧阳部堂的,他们只会认为,这是陛下有意而为之,若是怨愤直指宫中,臣恐陛下殃及鱼池。”

弘治皇帝听罢,不禁深深的看了焦芳一眼。

这焦芳,话里有话。

历来,只有臣子给皇帝来做替罪羊,可这言外之意,却像是说,陛下给欧阳志做了替罪羊。

弘治皇帝沉默片刻,便不解的看着他,认真的问道:“因此,卿反对?”

焦芳朝弘治皇帝摇了摇头。

“臣从未反对过新政,只是觉得,太急了,操之过急,出了事,就是大祸。”

弘治皇帝手轻轻的拍打着椅柄,慢悠悠的打着节拍,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淡淡的问道:“什么大祸?”

焦芳面上显得很淡定,却是一字一句的顿道。

“离心离德,就是大祸。”

弘治皇帝挑眉:“可百姓们能过好日子。”

“百姓们对天家的好坏,来源于读书人的议论,对皇上的印象,来自于地方父母官。”

弘治皇帝微笑:“卿家的话,不无道理。”

接着,弘治皇帝朝焦芳摆了摆手。

“朕乏了,卿且退下。”

焦芳本还想侃侃而谈,可见弘治皇帝一副冷漠的态度,心里不禁失望,自是告退下车。

弘治皇帝手指轻轻打着节拍,萧敬躬身的站在车中一角,弘治皇帝张眸看着焦芳,一脸不解的问道:“焦芳和欧阳卿家有矛盾嘛?”

萧敬欲言又止。

“你要瞒着朕?”

萧敬道:“奴婢想办法,去查一查。”

弘治皇帝大手一挥,一脸肯定的说道:“不必查,朕知道你心里有话。”

萧敬只好道:“陛下,奴婢万死,奴婢乃是宫人,岂可随意指斥外朝的事非。这……确实有一些矛盾,焦芳前几年,乃是礼部侍郎,此后,任了吏部左侍郎,他已历经了两朝,本来,这吏部尚书,他是最有机会的,无奈和的事,欧阳卿家立有大功,因此……”

弘治皇帝恍然,原来如此,心里不禁生出恶感:“这样说来,是焦芳的私心重了。”

萧敬想了想,才徐徐说道:“除此之外,在吏部,因为要贯彻新政,欧阳部堂,事必躬亲,所有的任用,以及选吏,都不肯假手于人,焦芳曾推荐了不少人,还包括了他的儿子,可最后,都被欧阳部堂否了,因此……焦芳四处在外说,欧阳部堂……欧阳部堂他……”

“他什么?”弘治皇帝审视着萧敬。

萧敬也不敢隐瞒,如实说道。

“他是个木讷的傻瓜。”

弘治皇帝眉头皱起,目光冷冽。

良久,弘治皇帝脸色又恢复了平淡。

此时,马车已至西山。

弘治皇帝是突击来的西山,因而,圣驾的的队伍,直奔西山研究院。

这来的过于突然,以至于,根本来不及通报。

方继藩在研究院的茶室里,坐在大沙发上,一个葛优躺,慢悠悠的喝着茶,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一旁伺候着斟茶递水的小厮便走到窗边看,惊讶的道:“少爷,圣驾来了,圣驾来了。”

“啥?”

方继藩豁然而起。

小厮着急催促方继藩。

“圣驾来了,公爷,快去接驾,怕要迟了,呀,他们已进研究院了。”

方继藩起身,激动的道:“快,快,找个白褂子给我。”

小厮一脸不解的看着方继藩。

“公爷,这迎驾……穿白褂子。”

方继藩却已身手敏捷,犹如猿猴一般,亲自去取了一件白褂,穿戴在身,却是没有下楼去迎驾,而是到了隔壁的第三研究室,里头几个研究生员,正挥汗如雨,方继藩挤进去:“走开,腾个位置。”

生员们一脸诧异。

方继藩已是占到了研究室的c位,这里正对着门,视野良好,面前是一个器皿,酒精正烧灼着玻璃器皿里的液体。

……

第一章送到,求月票。

(本章完)

第1447章 吾皇万岁

弘治皇帝在众臣的簇拥下进入了研究院。

便看到朱厚照带着朱载墨人等纷纷出了研究院,前来迎接。

弘治皇帝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心里竟不是激动,而是紧张,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将俩个人都看了一个遍,两个人都没有缺胳膊少腿,这让弘治皇帝放心了许多。

至少说明这俩人相处的时间里没出什么事。

弘治皇帝微笑,想说点什么,突然,觉得好像少了点儿什么,又左右四顾,发现并没看见方继藩的人,于是便语气平淡的问道:“继藩呢,在何处?”

“父皇,十之八九,就楼上喝茶睡觉呢。”朱厚照一脸失望的说道。

弘治皇帝背着手,想说点什么。

身后,却突然有人道:“陛下,学生看到师公在第二研究室里。”

“噢。”弘治皇帝点头。

萧敬在旁:“奴婢去请齐国公下来见驾。”

弘治皇帝朝萧敬摆摆手,微笑着开口:“不必啦,朕去看看。”

弘治皇帝打头,随员们乱哄哄的都跟着进入了楼道,空间有些局促,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倒是真让人有些不习惯。

弘治皇帝到了第二实验室,站在了门前。

一眼便看到,方继藩站在里头,面前是沸腾的液体,方继藩专心致志的,和几个学员在那里忙碌,专注而又认真的他并没发现他们的到来。

这样全神贯注的方继藩显得越发有魅力,令人心神愉悦。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不禁低声道:“多学一学,看看别人。”

这话……像是对朱厚照说的,又像是对随驾来的臣子们说的。

这世上,哪里有一蹴而就的事啊。

任何的果实,不都靠无数的耕耘和辛劳的汗水才能获得吗?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群臣唯唯诺诺,看着里头挥汗如雨的方继藩,一时无话。

这时,便听方继藩指着一个容器里的液体道:“来,将这液体,倒入这里来。”

那打下手的学员一愣,抬头错愕的问道:“师公,您确定?”

方继藩很专注,以至于,已经忘记了门前竟还站着人围观。

方继藩道:“怎么,这等小事,还要我确定才行。”

学员起初显得疑虑。

可细细想了想。

似乎又觉得,师公是不会错的,于是毫不犹豫,正待要端起器皿。

朱厚照看的眼睛都直了。

他忍不住的……发出了一声怒吼:“卧槽……”

这突如其来的卧槽,吓得所有人都呆了一下。

却是说时迟,这时快,朱厚照已如捷豹一般,如饿虎扑羊一般,冲至那学员面前,将那器皿夺过去。

这一幕来的太快。

以至于方继藩这为人师表的风范,还未淋漓尽致的体现出来,便已嘎然而止。

其实……方继藩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假装积极,并非是出自他的本心。

正因为他内心的纯粹,因而内心深处,渴望打造一个大同之世。

可现实总不免会有藏污纳垢,方继藩深知这一点,人心太可怕了,倘若自己不偶尔同流合污一小下,难免,会显得自己太清高,不合群。

可现在……

所有人惊诧的看着朱厚照。

却见朱厚照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器皿,朱厚照张大眼睛,瞳孔收缩,犹如捧着自己宝贝一般。

弘治皇帝的脸,已是拉了下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子在自己面前,居然还如此胆大包天,这么多人亲眼所见……

弘治皇帝心里叹了口气,朱厚照他太不像话了,简直是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睛里。

他微眯着眼凝视着朱厚照,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

朱厚照保住了他的宝贝不被方继藩折腾坏,此刻他才松了口气,抬头,喜滋滋的样子,仿佛劫后余生一般。

他朝弘治皇帝道:“父皇,方才……”

“够了!”弘治皇帝却是怒不可遏了,他朝朱厚照吼道:“太子当有太子的威仪。”

朱厚照:“……”

他倔强的抬头,想说点什么。

方继藩在旁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

良久……

朱厚照依旧还在沉默。

随即,他有些不甘心的垂下头,耷拉着脑袋,像是斗败的公鸡。

“父皇,儿臣知错了。”

弘治皇帝脸色缓和起来。

儿子毛躁是毛躁了一些,可是……

弘治皇帝上前,看着桌面上摆着的一个个瓶瓶罐罐,有些好奇,不禁开口问朱厚照。

“这些是什么?”

朱厚照不吭声。

方继藩耐心的解释道:“是最近研制的新药。”

“哦?”弘治皇帝不禁挑了挑眉,整个人顿时兴趣大增,他现在对新药,可有兴趣的很,他看着朱厚照说道:“噢,此药,一定很神奇吧。”

顿了顿,弘治皇帝继续道:“此药叫什么?”

“还没有取名字。”方继藩道:“不过暂时这一次研究的计划,叫做‘悬壶济世’,有了此药,世界和平就为期不远了。”

弘治皇帝吁了口气。

他一下子满怀期待起来。

身后的大臣们,也都开始窃窃私语。

悬壶济世。

只听这名字,就比此前的那个青霉素,要高级的多啊。

莫非……又是一款神药,却是不知,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若是如此,那么……

弘治皇帝感慨道:“悬壶济世……此药若有进展,定要及早奏报朕。”

方继藩和朱厚照对视一眼。

只有他们二人,方才知道,这个药的厉害程度。

这玩意,确实能治病。

一炮下去,保管你得了什么病,都不需治了。

当然,现在是不能说的,毕竟,这挪用的乃是西山药业的银子。

若是现在宣布出来,难免会影响投资者的信心。

等成功之后,便好办了。

现在对谁都要保密,不能透露的。

因此朱厚照和方继藩是心照不宣了,并没有跟弘治皇帝说得太明白,毕竟这么多大臣在。

弘治皇帝却没多问下去,而是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朱载墨:“载墨啊,这些日子,你也在此?”

朱载墨见了弘治皇帝,整个人都精神了,他凛然道:“是,孙臣这些日子,都在此。”

弘治皇帝皱眉,微显不愉快的看了朱厚照一眼。

最后,眼角的余光,又落在了方继藩身上。

只见方继藩一脸淡定的站在一旁,并没什么要汇报。

弘治皇帝这才淡淡的询问朱载墨。

“学了什么?”

弘治皇帝现在正等着,朱载墨这时开始叫屈。

毕竟,有皇爷爷在此撑腰,自会为他作主。

不管朱厚照对他做了什么,只要他说出来,弘治皇帝都会替出气的。

然而朱载墨却是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百官们此刻俱是看向朱载墨,他们的心里有点小小的激动,似乎期盼着点什么。

最好朱载墨能将自己受得委屈统统说出来,最好呢皇帝震怒,呵斥方继藩和太子,然后将皇孙自着魔窟里解救出来。

更好的方案是,弘治皇帝痛定思痛,将皇孙交给有德望的大臣教导。

而是在这里跟着方继藩和太子瞎折腾。

弘治皇帝也是一脸紧张的看着朱载墨,见他沉默,弘治皇帝心里很是不安,生怕太子和皇孙俩人之间有什么不好的事,可是呢当着众臣的面,又不好不问。

因此弘治皇帝只能开口安抚朱载墨。

“不怕,有什么就说什么。”

此时,却见朱载墨昂首,一脸正气的说道:“皇爷爷,孙臣自此,受益良多,多亏了父亲和恩师的教诲,才让孙臣知道,原来……天下的学问,可以如此的浩瀚,于此相比,孙臣从前所学,不过是沧海一粟,贻笑大方,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震惊了,似乎他们耳朵出现了幻觉,听错了,俱是一脸错愕的看向朱载墨。

终于到家了,累到吐血,该求月票吗?月底了,再不透就作废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