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6.第627章 【补更】人族最古纯阳的终焉

第627章 【补更】人族最古纯阳的终焉

三个月后,玄都城城头。

大法师突然从睡梦中醒来,身周有一缕太清道韵缓缓消散。

他站起身来,眉头微微皱着,似是在思索什么。

“怎了?”

三尺之外,孔宣放下手中书卷,柔声问候。

“老师刚刚用道韵传信,凝成了两个大字,南洲。”

大法师站起身来,忙道:“恐怕是人族人皇那边出了些问题,不然何至于惊动老师?

师弟现在应该在忙着布置封神大劫之事,故老师让我去一趟吧。”

“我陪你吧。”

“嗯……”

大法师明显有些迟疑。

孔宣叹道:“天魔尊者都被捉回去了,还能有什么天魔来犯?”

“那行。”

大法师含笑答应了下来,看着孔宣有点欲言又止,但也只是少许微笑。

他又不傻,孔宣为了他舍弃了先天宝体,又在此地看着他睡了这么多年,用小师弟最喜欢用的排除法都能得出一个简单结论。

孔宣对自己,绝非兄弟情!

但。

大法师看着身旁这倾国倾城、沉鱼落雁、又有一份独特之美,清清淡淡阐尽缥缈之意、言行举止又有凤族大当家之威的……道友;

一时间,道心也有些茫然。

道心深处萌生的那份陌生悸动,越发明显了。

大法师暗叹,趁着这次回去,自己也刚好去找长寿参谋参谋,这份悸动到底是打掉,还是任由它慢慢增长。

如果自己选择后者,恐怕再过万年,自己就要真的动心,把持不住了。

大法师对此深感忧虑。

当下,大法师与孔宣收拾走了城头软榻、蒲团、座椅等物,开启此地复合大阵,叮嘱道兵守好关卡。

等大法师安顿妥当,刚准备穿过旋涡,乾坤荡起微微涟漪,黑白二气打开了一道门户。

却是太极图亲自来接。

“形势已严峻到这般程度?”

大法师眉头轻皱,低喃声中立刻向前。

孔宣却是嘴角微微撇了下,淡定地跟随其后,与大法师一同化作两道流光,飞入太极图开辟的乾坤门户。

他们再现身时,已在五部洲之外。

没有耽误,大法师与孔宣飞过天涯海角,身形在天边急速滑掠,赶至南赡部洲,直奔商国国都。

然而,大法师仙识扩展开来……

没事?

不同于此时中神洲仙门倾轧、仙血横流的情形,南洲十分平和,商国在静静地运转,各处凡人的小事微不足提。

“这?”

大法师陷入少许纠结,刚想去南洲各处搜查,以为自己误会了老师之意……

“诶?师兄你怎么回来了?莫非已得到了消息?”

略带惊奇的呼唤声传来,却是李长寿的纸道人自商国国都现身,对大法师遥遥一拜。

不等大法师与孔宣落下去,李长寿的纸道人已施风遁飞到近前,向前又是做了个道揖。

这时的道揖,充分体现了李长寿此时心底的心虚,以及少许歉疚。

一切都是老师的命令罢了。

“师兄,孔宣道友!”

按计划,李长寿主动打趣:“多年不见,两位竟已如胶似漆,不错不错,可喜可贺。”

大法师皱眉道:“长、庚莫要乱说,孔宣道友与为兄,并无什么如胶似漆。”

他本是想喊长寿,又想起李长寿的习惯,临时改口用了长庚的称呼。

李长寿故作惊讶地看看孔宣,又看看大法师,表情略有些尴尬,又在尴尬中带着少许歉然。

某提前得到了消息的孔宣,此时幽幽一叹,整个人都有些失落。

大法师故作不见,淡定地岔开话题:

“长庚,你刚才说得到了消息,得到了什么消息?”

“这个……”

李长寿轻笑了声,言道:“师兄不如先往安水城一行,去了便知,我这就用本体赶过去。”

大法师略微有些不明,站在商国国度上空看向南方,一眼看过了十数万里,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长庚你安排的?”

“师兄觉得怎么样?”

“华而不实,劳民伤财,并无半分必要,”大法师摇摇头,背起双手,“也罢,老师既然让我回来,应是想让我去凡人面前显圣。

为兄先去那边等你就是。”

“贫道便不过去了。”

孔宣顺着刚才的失落之意,似是在赌气一般。

她道:“贫道且在商国走走,商国国运与我凤族气数相连,自不可大意。”

“道友请。”

大法师含笑做了个道揖。

孔宣欠身行礼,径直隐藏身影,扭头朝商国国都的一角行去。

随之,大法师暂与李长寿纸道人告别,驾云朝南海之滨而行,飞的不算太快,嘴角带着少许笑意。

终于,能暂时与孔宣道友分开一阵了……

倒还有一点点失落和担忧,想着她该不会真生气了。

待大法师行至安水城,李长寿也是‘刚好’抵达,与大法师见礼之后,引着大法师落去安水城西南角。

那里,数千凡人正聚在一座新的大庙前;几十名海神教神使敲着梆子、唱着大戏。

他们说的是,人族先贤玄都大法师英勇无敌;

唱的是,太清大弟子护人族火种于黑暗不熄。

大法师与李长寿在旁隐身停了一阵,虽然这些事情都是大法师当年做的,但当真……

有点羞耻。

“长寿,为兄何须香火功德?”

大法师笑叹:“你为何,突然想着要给为兄立庙了?”

李长寿正色道:“立庙并非只是为香火功德,也是为了让师兄你为人族做的贡献,在凡俗一直流传下去。

不然,随着年头久远,无人知师兄你激斗妖皇的英姿,那岂不是一件天大的憾事?”

大法师抬手锤了下李长寿的肩头,笑着问:

“是不是有什么事需为兄出手?特意弄这种虚活?

但凡你开口,为兄还能拒绝不成?”

李长寿:……

倒不是怕您拒绝,纯粹是怕您抹不开脸面。

估计老师、师叔、玉帝、师祖等大佬们都在看着此地,李长寿也不好多说,只是笑道:

“唉,被师兄看穿了。”

“你呀!怎得生分了?”

大法师摇摇头,对此有些不满。

李长寿做了个请的手势,带大法师去了城中早已准备好的别苑。

片刻后。

李长寿与大法师泡在后院的温泉中,开启重重阵法,各自额头贴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白毛巾,仰头靠在玉石堆砌成的池边。

“呜呼……”

大法师舒服地呼了口气:“三师叔喜欢的这事物倒是不错,能放松道躯、让灵气自行进出,与药浴有异曲同工之妙。

巴适,巴适滴很。

你说吧,有什么所请?”

“不急,”李长寿笑道,“这泡澡只是第一回合,师弟还给师兄您准备了后续一条龙服务。

师兄久在玄都城戍边,我仅代表个人,向师兄表达慰问!

偶尔也是可以享受享受。”

“嗯?”

大法师鼻尖耸动,“怎么有点算计的味道。”

“我哪敢算计师兄?”

李长寿叹道:“我能有今天,全靠师兄你当年点拨,师兄你就是我命中的贵人。

如果不是师兄那次在河谷的召见,我如今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度仙门金仙罢了。”

《走心》第一式:聊过去。

大法师目中带着几分回忆的神色,笑道:“这不同,你必会有一番成就……”

与此同时,商国国都,李长寿纸道人刚才现身过的小院中。

此地别有洞天,后院更是有芥子乾坤阵。

就在大阵中的暖阁内,孔宣坐在飘满花瓣的灵池中沐浴,龙吉公主与十数位瑶池仙女来回穿梭,端来一套套华美的衣裙、首饰。

很多还是王母娘娘亲自挑选出的珍品!

孔宣略微皱眉,看着手中玉符中所记载的详细计划,虽然很想保持【身为凤族大佬谁都不想搭理】的高冷,但面容总是不断泛红。

竟、竟直接让她去做这种事,这个李长庚,当真是……

懂她心意。

还婆妈什么?

大法师,她看上了,心意早就定了,能出手自当出手,若非打不过玄都大法师,她孔宣又岂会等到今日?

若是如人族俗礼那边,还要拜堂成亲什么的也是无妨。

但既然有长庚师弟的安排、太清老师的旨意,那她主动一点,去压制大法师的道性、增加大法师的‘人性’,又有何不可?

龙吉在旁道:“孔宣前辈,家师的计划您都看过了吗?家师会尽量拖延时间,您可以多做些准备。”

“都看过了。”

孔宣道:“只是,若大法师不肯,我又能如何?”

“前辈看到的,只是与前辈有关的计划,”龙吉柔声道,“师父已开始走算计套路、嗯,走一些路数。

师父会尽力打开大法师的心门,能否真的破门而入,却要看前辈的发挥了。”

“善……”

孔宣轻吟几声,目中划过几分犹豫,还是忍下那不该有的害羞心境,淡然道:

“可我对此事也不算太了解。

如我这般生灵较为贴合大道,虽此时仙识扫过,就能见到不少凡人阴阳合和的情形,但道心却对此泛不起任何涟漪。

这又该如何是好?”

龙吉笑道:“家师已准备好了。”

言罢,龙吉轻轻拍了拍纤手。

侧旁屋门打开,两名老妪迈步而入,齐齐对孔宣行礼。

一名老妪笑道:“晚辈天涯阁事务长老,专门负责新入阁女子的修习。”

另一名老妪道:“您莫要误会,我们天涯阁从不做任何强迫旁人入阁之事,这点名声早已在外流传,您略微推算便知。”

孔宣嘴角微微抽搐。

她堂堂……

罢了,为了多年夙愿。

说到底,也是为了帮他预防化道之事。

……

一个时辰后。

傍晚时分,南洲安水城庄园的竹林小筑中。

些许帷幔飘舞,林中仙子抚琴吹笛;

院子周围隐藏的玄妙阵法,将凡俗的喧闹、红尘的喧嚣隔绝在外,让此地化作了仙境。

微风拂过,花香鸟语。

两名青年道者披散着长发,身着宽松的袍子,坐在小筑内喝酒聊天。

李长寿此时是盘坐,大法师则是潇洒的斜坐。

“长庚你是说,你邀南极仙翁去天庭,做了长寿清福正神?”

“嗯,”李长寿温声道,“此举也是为了均衡天庭与阐教、截教的关系,增加阐教在天庭中的影响力。

现如今,天庭不少仙神,都将阐教视为歹恶,将截教视为清正。

其实,两教都是道门大教,相差本就不多。

说到底还是因我个人感情问题,影响到了整个天庭。”

“莫要这般想,”大法师温声道,“自身若是在池水中,如何能避免荡起涟漪?

你与云霄师妹之事,还是为兄做的媒。

当时也没考虑后面会有这般大劫,只是想着云霄师妹性子十分温柔,本领也是强横,若是你能将她娶回来,咱们人教岂不是又多一名高手?

哈哈哈哈!”

李长寿轻笑几声,看大法师将酒水一饮而尽,又为他斟满了瑶池仙酿。

这边已经进入到了第三式——【喝酒】。

第二式是言说伤心事,之前已经说过了几件,引发了深刻的共鸣。

李长寿笑着问:“其实师兄,我一直有些疑问。

您当年曾托请月老,为人教树立起道侣之风,那您对男女之事,应该是十分在行了?”

大法师淡定的一笑:“当然……略懂一二。

长庚你不是此道行家吗?

你给公明师弟准备的那些宝图,为兄可是听闻过,据说十分要得。”

“这个,师兄见笑,见笑。”

李长寿顺势在袖中取出一幅画轴,“这是师弟最近完成的一幅月下美人图,师兄是否要品鉴品鉴?”

“来,”大法师将宝图接过,“为兄看看你画工是否有增进……这衣服也穿的太少了些,倒是少了几分朦胧之感。”

“刚才都说了,这是月下美人图,”李长寿尴尬一笑。

大法师这反应……

啊,不下猛药是不行了!

大法师有些无趣地将宝图递回,从这般话题上挪开,又问起了有关封神杀劫之事。

关于大劫,李长寿自是不愿大法师牵扯太深。

人教在李长寿的运作下已经脱离了大劫,后面若无必要,他并不希望大法师出手,有任何微小可能陷入大劫中。

大法师是他命中贵人这话,并非是客套,他本就这么认为的。

很快,一壶酒水喝完,李长寿拿出了准备已久的一小坛美酒。

“师兄,你可要尝尝此酒?

这不是瑶池仙酿,而是师弟我自己酿制的。

其内有三百六十种宝材,更是耗费了如今难以寻到的极品先天灵根的根须,天地间只有这一坛!”

大法师笑道:“这么好的酒,你留着等与云霄灵娥大婚时再开不好吗?”

“不,此酒我只献于大师兄。”

李长寿目中光芒闪烁,眼角竟有些泛红,“师兄,这是我的一份心意。

师兄你无欲无求,清静无为,逍遥自在又洒脱不羁,我当真不知该如何表达对师兄的你感激。

今日,这酒师兄您务必喝了,我不知该如何言说,但……”

“好了好了,说这些做什么,你这就有些不洒脱了。”

大法师摆摆手,将巴掌大小的酒坛摄了过去,随手开启上面的仙禁,闻到了一阵醉人芬芳。

仰头、倒酒、灌入咽喉。

吨吨吨、咚咚咚!

“师兄,”李长寿忙道:“用三成就……”

噹!

大法师将空的酒坛放在桌上,对李长寿露出温和的微笑。

“以后不准,嗝!

以后不准说这些有的没的,咱们人教不兴此事。

简单的,直白点……

长寿你这酒,怎么有点上头?”

大法师略微皱眉,晃了晃脑袋,又有些尴尬地侧了侧身,目光都有些迷离。

正此时!

一道金光落在院中,化作一名天将身形,对李长寿单膝下跪:“禀告星君大人!木公请您立刻回天庭!”

李长寿眉头紧皱,对大法师道:“师兄,我这……”

“快去,正事要紧!”

大法师左手扶着额头,右手摆了摆,“为兄现在轻飘飘的,刚好歇息下,等你回来继续喝。”

李长寿起身做了个道揖,而后匆匆与天将而去,顺势开启了此地重重阵法。

大法师松了口气,看着那空了的酒坛,露出几分淡定的笑意。

这小长寿,今天不就是,与老师一同给贫道做了个局嘛,真以为他喝醉了?

这点酒……后劲还真是大,压都有些压不住。

后面还有什么?

咚~

园中忽然传来泉水叮咚,而后便是缥缈的琴声,两排倩影自远处阁楼前起舞,让大法师不自觉的看了过去。

嗯?自己怎么有些奇怪的悸动。

正此时,一声轻叹在侧旁响起,大法师还未来得及扭头,那熟悉的道韵、熟悉的气息以及少许陌生的香气同时飘来,他已是被一双玉臂环住。

“孔宣道、道友?你这是……”

“道生阴阳,道有你我,我不想做你道友,我想做你道侣……你没有名字,我想给你我的姓氏。”

大法师道心顿时一颤,一股酒意袭来,双目虽然还清澈,但心底的念头却变得繁杂无比。

不多时,阁楼周遭一重重阵法开启,太极图出现在阁楼正上方,封禁了此地乾坤。

云头上,李长寿看着下方这一幕,淡定地一笑。

将师兄留在现世、避免被大道牵走的锚,总算落稳。

(本章完)

637.第628章 花果山中探石,轩辕三妖归位

第628章 花果山中探石,轩辕三妖归位

【时,法师醉酒,心火既起、情迷意乱,凤族孔宣自侧门而入,着彩云长衫、妆容精美、不类仙凡,至法师身后双臂环拥。

法师心念清正,以道友之称,思及自身异样,使其暂避,故有言:

‘道友来非时矣。’

孔宣朱唇漫漫,巧声吐芳:

‘吾来正于时矣。’

又以温言相劝、纤手拨云,辅以绵绵柔情,终使得法师心火熊熊、道心纷乱,添三生之志、予相守之言,乃宽衣相拥,尽仙神佳话。

盖,欲为灵之始,灵为欲所驱。

法师曾因道性弥漫、转为神圣,近为道所融,故太清有意使其归于人心人性,方有今日之局。

事毕,孔宣披薄衫起身,姿态绝美、不可方物,言道:

‘君既为吾之夫君,当以孔为姓氏。’

法师嘤嘤哽咽,抱被长叹,又以仙力牵引,使其不得脱离,三宿未出暖阁。

时,天庭太白星君之殿,有寿惶惶不安,心念此次算计之事,唯恐法师以牙还牙,老师左右互算。】

“啊哈哈哈!

这大法师,终日算计人教仙宗的门人弟子,到头来竟倒是被人教仙宗出身的弟子反坑了一把,与孔宣终成道侣。

哈哈哈哈!”

太白殿角落,荃峒左手两串灵兽肉、右手一壶玉酿酒,喝的悠闲自在,笑的欣喜开怀。

天庭微弱时,是老君和大法师镇守天庭,大法师虽无神位在身,但在天庭老臣之中威望颇高,玉帝对其也是颇为感激。

能见到大法师抱得美人归,荃峒自是由衷的心喜,就是……

“这孔宣似乎也在劫中啊。”

荃峒眉头一皱,咬着肉串掐指推算了一阵,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简单,“太清师兄可有示下?”

李长寿轻吟几声……

现如今天机被劫运蒙蔽,推算之法都不得用,玉帝陛下您能不能收敛点,尊重一下大劫的游戏规则,直接当面推算封神大劫内容,还发现了孔宣可能要与西方教斗一场之事。

真……强!

“老师应当会有安排,”李长寿笑道,“若按小神推断,孔宣之所以入劫,是因当年听小神的建议,守护商国,以玄鸟为商国气运,借此盘活了凤族气运。

故,凤族也欠了人族少许因果。

但这因果不大,并不会危及自身,到时再有师兄在旁守护,有老师在后策应,理应能轻易渡过劫难。”

“不错,”荃峒笑道,“你怎得不说自身?”

“小神到时定是要尽量去私存公,为天庭守好封神这一关。”

玉帝化身顿时笑眯了眼,继续聊孔宣与大法师之事。

聊着聊着,李长寿就想到了文净道人。

孔宣既已得手,文净那边的阻力自是凭空大了许多,不过文净想要一亲师兄的大脸盘子,本就不是什么容易之事。

鸿蒙凶兽的跟脚,成了此事的最大阻碍。

突然觉得,洪荒之事、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还是回归经典情感伦理剧。

荃峒笑道:“长庚为何出神?”

“在想,师兄稍后该如何教训我,”李长寿摆了个苦瓜脸,“我给他设局,又给他灌酒,还用了这般不光彩的手段……

估计有我受的了。”

“说起这个,你那酒为何如此神异?当真只有那一坛?”

“这个,”李长寿淡定的一笑,在袖中摸出一只被撸光了叶子的盆栽,摆在荃峒面前,“陛下恕罪,我把您赏赐的灵根相思树的叶,都拿去酿酒了。”

“这……”

荃峒不由哭笑不得,“相思树酿酒?怪不得大法师招架不住,这也太……强甚,心服矣。”

言罢,荃峒小声问:“还有吗?”

李长寿:……

感情您这次来这,就是找这酒的?

于是李长寿在袖中又取出了一小坛同款美酒,满脸正色地叮嘱道:

“陛下,此酒非大能不可用,每次小酌一杯就可。”

“诶,吾乃堂堂天帝,岂会饮这般酒水?”

荃峒大义凛然、大手一挥,将酒坛顺势捞走、收入怀中,正色道:“吾是担心此物在天庭流传开来,无法应对,故提前钻研一番,以防到时手忙脚乱。”

李长寿颇为正经地拱拱手:“陛下劳苦。”

“哎,小事,小事。”

而后君臣相视大笑,又开始聊起三千世界大势之争,只待谈兴尽了,荃峒方才告辞离去。

李长寿收起没了叶子的小相思树,身形回返小琼峰,在摇椅上躺了一阵,拿着蒲扇微微扇风,目中流露出几分思索。

他倒不是真的担心大法师会惩罚自己,此事在他这,已算是揭过了。

天地间还有诸多大事等着他去应对。

他能明显感觉到,大劫意志已开始磨刀霍霍,天地间劫运已开始涌动。

自己通过鸿蒙紫气感悟到的……与自己此前猜测的相差无几,这天道有点异样,准确来说,是存在某种执念,对于天地安稳近乎偏执的追求。

师祖所说的那盘古神残存意志,不知何时就会突然蹦出来。

他到底是抹杀这意志,还是选择其他处置方法?

李长寿对此始终有些拿不定主意,这属于一系列计划之外的‘黑天鹅’。

产生的影响难以预估,产生的后果无法预计,需李长寿做好准备去随机应变。

而【随机应变】这四个字,又是他的大忌。

当真麻烦。

看一眼在密室中静静打坐修行的灵娥,看着灵娥身周那缓缓飘出的朵朵金色莲花,李长寿心情方才恢复了一些。

这丫头,马上也能渡金仙劫了,终究还是赶在了有琴玄雅之前。

稍后渡劫时,多请些宾客前来观礼,也给她热闹热闹,庆祝一番。

闭目、凝思、心神归于纸道人间。

李长寿在天地间巡查一遍,就驾着一只中年模样的纸道人,朝东海之滨的仙山而去。

假定,自己此前去圣母宫时,圣母娘娘的话半真半假、有意试探,又有意替自己打掩护,那自己还是要去花果山亲眼看看。

在他的千年规划中,石猴的戏份可是颇重,必须提前接近、感受下,这样才能安心。

……

也不知是天道精心安排,还是女娲娘娘有意为之,东海刚冒出来的仙山,已被妖族占了。

甚至,这里已经成了东洲妖族的‘大本营’。

上次李长寿远远所见,这里还在被人族仙门互相争夺,最后的赢家竟是妖族。

受大劫劫运影响,中神洲三教仙宗倾轧、将大大小小的宗门卷入了血战之中,东洲的众宗门也被牵连。

这就导致,东胜神洲本该弱势的妖族,又挺直了腰杆、站稳了地盘。

而这些妖族,就是当年李长寿为了减缓天庭压力,在清扫北洲妖族时,分化的那批‘善’妖,以青丘一族、呲铁一族等原本中立不招惹人族的妖族为主。

李长寿远远望去,花果山上妖气环绕,但这些妖气大半为清正气息,鲜少见业障。

妖族高手基本都已被扫清,李长寿的纸道人悄悄潜入此地,行走于各处妖王洞府之间,详细视察了一阵。

小范围地藏污纳垢,但本身也无大恶大奸。

妖族,已难以成事了。

花果山风景宜人,山泉清溪、飞石瀑布不一二论,除却主峰之外,尚有十数伴峰,此起彼伏、层峦叠嶂。

李长寿仙识扫过,第一次并未发现那块补天石的踪迹;细细感受,又在主峰后山发现了一处天然阵势,察觉到了女娲娘娘的道韵。

怪不得,妖族将此地当做圣地,也是因这份道韵存在。

他淡定地走入阵法之中,也没费多大力气,就在一处山涧悬崖边,发现了那颗散发着七彩霞光的补天灵石。

这就是猴哥的前身了。

灵石有丈高,小半陷入悬崖石壁,整体如椭圆鸡子,一股微弱的灵念孕育其中,尚且只有最浅层的波动。

好纯粹的真灵化生。

李长寿眉角一挑,他本以为石猴大概率会是哪位大能转世身,没想到却是原初生灵,就是石中诞生出的灵。

缓步向前,每走一步,李长寿心底就浮现出一幅画面。

这些画面来自于他想象,也来自于上辈子在老家,看了不下数十上百次的影像。

收妖王、求长生,天生地养,齐天大圣。

李长寿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下意识抬起左手,要去触碰这灵石的边缘。

正此时,一抹灰影自石猴前显化,凝成一名老道模糊的身影,冷漠的目光注视着李长寿。

李长寿如梦初醒,连忙收回手掌,纸道人对这老道做了个道揖,笑道:

“天道老爷勿怪,弟子见之欣喜,不敢有半点图谋。”

老道缓缓点头,身影随风消散,没有半点道韵存留,也没有留下半点话语。

但他的意思很明显……

李长寿看看可以,触碰不得。

‘天道真严格。’

当下,李长寿又看了几眼石猴,转身飘然离去。

没办法,天道现在,已像是在防贼一般防着他了。

离了此处天然阵势,李长寿并未有离开此地之意,反而是拿了一套玉符,开始记录此地妖族势力、各路妖王。

给天庭做个备份,提防妖族在封神大劫期间再次生乱。

在山中逛到了月明星稀之时,李长寿正打算离开此地,耳尖忽然晃了晃,一直被动维持的风语咒带来了一段有意思的对话声……

“小兰,你当真要走吗?族长都已这般劝你,为何还是不肯听呢?”

“此地也好、族地也罢,我当真待不下去了。

当日那位大人说的不错,我去替妖族求情,反而落不得半点好,无论是在那北洲大劫中活下来的妖族,又或是像咱们这般侥幸未被天庭追究的妖族,都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何必呢?

我已太累了,族内都有这般言语,心也寒了。”

李长寿循声而去,很快就在花果山半山腰,见到了两名妖族女子的倩影。

自是青丘一族小兰,与一名身段较为丰腴的青丘狐族女子。

小兰要走?

李长寿眉头一挑,已是想到了什么,纸道人遁入地下,待小兰与那狐妖辞别后,暗中跟踪了一阵。

这狐女小兰离了东海圣妖仙山,驾云向南洲与东胜神洲的边界而去。

洪荒虽大,但能容纳妖族之地已然不多,南洲与东洲边界也算一处不错的去处。

小兰心情明显有些低落,驾云飞的也不快,时不时会有一两次愣神。

飞出五六千里,她突然停下云头,右手多了一把短剑、左手握住两只圆环,长发在身后不断飘舞,目中流露出几分警惕。

“谁!”

狐女一声轻喝,一双妙目满是怒意,“我都已离了圣山,尔等还要纠缠不成?”

忽听夜空中传来桀桀怪笑,几团青色火焰在星空下微微闪烁,七八道黑影已将狐女小兰围困。

他们二话不说,各显神通、扔砸法宝,十数道流光砸向狐女,却是没有半点留手。

“你们!”

小兰轻斥一声,身形冲天而去,尽量躲避开大半流光,转身撒落片片粉色花瓣,短剑磕飞砸来的一只银梭。

能看出,小兰如今道境虽已迈入金仙,但鲜少有斗法的经历,此刻本能从容应对,却有些手忙脚乱。

袭她的也非什么大能高手,不过两名金仙境妖仙,带着几名天仙境后期的妖仙。

李长寿将这一幕看在眼中……

并没有任何出手的准备。

这事与他无关,他只是随便看看,他与小兰的因果,在她开口为部分妖族求情时,就已了断。

这斗法,整的还挺激烈。

小琼峰上,李长寿招来一壶茶水,手中摇着蒲扇,时不时抿一口茶壶玉嘴儿,怡然自得、颇为悠闲。

他也并非单纯看戏,也是在琢磨研究【天道出手的方式】,做一个小小的研究。

大战数十回合,狐女小兰肩头、腰间受伤,对方却无半点折损。

这时,也不知是否是故意的,围杀小兰的妖族高手露出了几个破绽,却被小兰完美错过。

她眼圈泛红,口中喊着:“我对妖族无半分亏欠,尔等为何还不放过我!”

“哼!”

有些苍老的嗓音骂道:“吃里扒外、卑躬屈膝的叛徒!今日贫道就为妖族铲除叛逆!”

李长寿:……

还真是有些讽刺。

明明这几名妖仙,都是依靠小兰的求情,才在天庭后续清洗行动中活下来的,到这时却将屠刀指向小兰。

为何如此?

因小兰对自己求情时,就已脱离了原本的‘群体’,那些不敢直面天庭的妖族,却以杀狐女小兰为荣。

扭曲的道心。

李长寿静静观察,纸道人又取出另一只玉符,开始做一些记录。

‘激斗’逐渐升级,狐女小兰伤势越来越重,但对方始终无法给予她真正的重创。

打着打着,小兰找了个空隙,竟还从对方包围圈中逃了出来,朝着西南方向急遁。

众妖族高手从后追赶,各自都有些焦急,看似不像是演戏。

李长寿纸道人在地下亦步亦趋地跟着,看着小兰冲入南赡部洲边界,冲过天庭设下的天罚屏障。

——天雷毫无反应。

但当后方追赶的妖族冲到南洲边界,夜空突然被道道雷龙照亮,数百道天雷砸落,将几名妖仙劈成了灰烬。

那小兰却不敢停步,带着浑身伤势一路疾飞。

终于,当小兰支撑不住,摔落在了南赡部洲东北方向的一处小城之外,砸入了一处丘陵上,惊动了里面躲藏的几只小妖。

李长寿的纸道人暗中观察,心底感慨横生。

【天道的安排,就是如此的精准,且尊重‘应该发生’的故事。】

那,又是谁定下的,这般故事必须要发生?

丘陵上,两名少女悄悄到了狐女身侧,各自商议几声,将狐女带回了此地的洞府中,为她治疗伤势。

这两名少女,一个为雉鸡精化形而成,一个本体为玉琵琶,这琵琶似乎还是墓中陪葬之物,自身有几分森然阴冷的气息。

除她们之外,洞府内还有几头小妖,实力勉强化形。

李长寿静静等了一阵,小兰自昏迷中醒来,先是愣了一阵,随后便起身对此地妖族道谢。

那玉琵琶问道:“前辈您是何人,从哪儿来,又要去哪呢?”

“我……”

小兰微微抿嘴,苦笑了声,言道:“我已没了名讳,没了出身跟脚,也不知今后该去何处。”

那两名妖族少女已是知小兰‘本领不凡’,想在这妖族稀少的南洲找个靠山,连说让小兰留下来一同修行。

小兰也并未坚持,就此住了下来。

李长寿在这妖族藏身的丘陵周遭找寻一阵,很快就发现了一只石碑,站在碑前思索一阵,纸道人遁入大地之中,就此消失不见。

洞府内,大妖小妖齐欢乐,清脆的琵琶声中,那雉鸡精翩然起舞。

洞府之外,道道星辉撒落,此地升起了层层雾气,凡人下意识就会避开此处。

那石碑上依稀可见两个上古时的人族古字,勉强可以认出那是‘轩辕’之意。

轩辕衣冠冢。

“九尾妖狐,九头鸡精、玉石琵琶……”

李长寿喃喃自语了一阵,心底泛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随之就被他摁死、碾碎。

天道的棋子,自己可不能乱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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