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0章 圣奴头顶一盖笠,五大恶人皆不语

“尬——”

死寂!

无比的死寂!

所有人仿都听到了这声遥遥天空传来的无形鸦叫声。

焚琴煮鹤,圣奴无袖,天桑灵宫桑七叶……

这位曾享誉天下,受万人敬仰与憎恨的五域巨擘,此时悲惨到连一只遮羞的草鞋都没有。

他带着垢污的焦黑脚趾,就这般赤裸裸暴露在万众注视下,死死抠紧着地面。

他人如触电,抖若筛糠。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世界突然就变成了灰白的颜色,没有半分道理可言,桑老呆滞的目光,无意识扫过周边好多人……

好多人!

真的,好多人啊!

从来没有哪一刻,桑老感到神之遗迹是如此的拥挤,这里仿佛挤满了亿万个人类。

他们脸上无不憋着笑,投向自己的眼神里,无不充斥着讥讽。

好吵!

也从来没有哪一刻,桑老感觉到死寂无声的世界,原来可以如此嘈杂:

靴履摩过地面砂砾的声音……

衣衫窸窣紧卷手指的声音……

呼吸声、抽吸鼻涕声、肩膀压制不住在轻轻耸动的声……

就连远处战场的一次次轰隆声,都像在刻意攻击自己的灵魂,目标比封神称祖还要明确。

“轰!轰!轰!”

如同重锤,一下,又一下,富含韵律感,把自己受伤的心灵抵摁在锤板上,给狠狠锤成了个稀巴烂。

但真要就此烂去,就此死去,那该是多么幸福而美妙的事情啊!

桑老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还活着,身体倍儿棒,比在场所有人除了徐小受都要强壮!

“呃嘎……”

他终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言,不知是慨,或是其他什么的支吾声。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

“我……”

嘴唇一蠕。

解铃还须系铃人。

桑老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知晓,要打破这等尴尬局面,只得自己出声。

靠徐小受?

天塌下来了,他能等到所有人死完了再动!

这“动”,还只可能是出声再行嘲讽,雪上加霜。

然昔日在焚琴里煞情地煮过鹤,在圣奴里袖一卷能叱咤八方乃至叫板八尊谙,这一刻桑老真不知道还可以如何出言把局势扭回来。

他脑筋百转千回转了无数遍,除了徐小受,还是徐小受,除了“叫师父”,还是“叫师父”。

“你?”

徐小受重复了句,笑吟吟望着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桑老头,竟是死都不肯给级台阶下,就是要把人往狗急跳墙的方向赶,还特意点了出来:

“你脚先别抠了,三室一厅已经出来了。”

刷刷刷……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受爷的下巴和眼神,看向了那无地自容的脚趾头。

安静。

还是安静。

安静地凌迟,安静地千刀万剐,这可比一刀断头要过分了太多!

桑老浑身猛地一震,焦黑的脚趾头像含羞草被人轻抚后迅速蜷了起来,恨不得缩到骨头里去。

“你!”

他抬起头,望着那逆徒。

万千愕然、尴尬,迅速得到了解放,化作无尽凶光。

杀意再也压不住,这个焦黑的烂人像一头被摁进土里试图跳起来临死反扑的恶兽,甚至恨不得把全场所有目睹此景者杀光。

但是是杀不光的……

水鬼、岑乔夫,他们都在这里,他们都不可能杀得掉。

这件事,已经成了一颗不可能被拔除的钉子,将他桑七叶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我?”

我!受爷!

我会怕伱?

对面,徐小受彻底把脑子扔在了一边,不退反击,语气轻松道:

“而我,你桑七叶新拜的师父,徐小受。”

嘶……

全场所有人倒吸凉气。

就连水鬼、月宫离等人,都下意识在后撤。

较之于粉紫色条纹内裤,桑七叶已经没法活了,我又何必在乎此事?水鬼如是作想。

较之于当空剖腹,名扬五域,我只需将无袖这件事也捅出来,不能说比我离谱吧,也能说是不相上下,你死我伤……月宫离已经找到了应对方案,搞不动徐小受,就搞他师父。

“太狠了!”

围观的所有人有的也已经开撤。

受爷这已经不是狠人了,这是狼灭,比狠人多了不止一点。

他像把人抱在了怀里,双手挎着膝弯,将之架到了炙炙的火炉上去烤,期待着手中人儿把最羞人的部位示之于众的同时,还把那一坨大的也当着世人的面噗嗤一声拉下来。

那是小孩子就算了!

那已经是个成熟,甚至“成名”的大人了!

这诛心比杀人还狠,虎毒尚不食子,他可是你的……呃,师父啊,怎至于斯?

……

至于的。

于徐小受而言,桑老亦师亦友,亦朋亦敌。

是这个人将自己领进了炼灵界的肮脏大局之中,也是他亲手推开了新世界最神秘的大门。

该感谢的。

但这又全都是被迫的!

该仇怨的。

但他又在背后做足了保障!

该释怀的。

但他把死线一次又一次铺到自己脚底下,根本没给半分缓冲时间!

该憎恶的。

但他又以身为盾,为自己挡箭……

人类的情感是复杂的。

时值今日,徐小受算明白了这句话何意。

因为他已说不明道不清自己对桑老是种怎样的情感,二者该去维系一种怎样的关系。

那不是一句话能概括的事情。

他只知道,过于复杂的事情,或许本就没有那个必要去深究。

他一直对桑老存有一个芥蒂,便是那时烬照火种来得太过突兀。

他尝试过许多次的报复,包括火种入鼻,爆破灵藏阁,拳脚相向恶意打击……

不够。

远远不够。

像是心里头还有一点膈应,没有得到根除,想想都很不爽。

但今天……

“爽!”

徐小受表面平静,内心早已烟花怒放。

太爽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人生能比此刻更爽!

屡次爆尸道璇玑,都没有这一刻让桑老当众社死来得畅爽!

诚然师父归师父,徒弟归徒弟。

但也有一种特殊的关系,是在一段称兄道弟的稳定关系中,如有可能,我也想让你当众喊一声“爹”。

兄弟如此,师徒亦然。

“叫啊!”

徐小受想到此处,嘴角已经灿烂了,“叫师父啊,桑七叶,你在愣什么?”

他固然知道让桑老喊自己师父绝无可能。

这却并不影响他将此事掐死,让这死老头今后每一次噩梦惊醒都大汗淋漓,永远都有这一条小尾巴被自己揪在手里,压榨到最后极限: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不想叫师父,唤我一声‘义父’也可。”

他这么杀人的?

此话一出,水鬼都闪身爆撤。

果不其然,桑老如同火山喷发的最后一瞬,眉头一拧后就要冲天而起。

徐小受不仅不退,还摸出了一颗留影珠,一边笑一边撤:

“叫不叫!”

“你叫不叫!”

“你杀不了我的我跟你说桑七叶,你今个儿只得喊破喉咙,这事儿才能过去,方才的一切我已经留影了……”

桑老脑壳嗡一声颤响,去势都被遏住了,望着周遭之人如鸟兽散,退避三舍,眼前一阵发晕。

他自认为是个低调的人。

他连焚琴煮鹤、圣奴无袖这等身份,都可以隐瞒同为圣宫四子的几大好兄弟,忍耐力可想而知。

他不过只是想着这番相见,小小高调一次,给徐小受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却不曾想……

一次的外向,换来了可能会是一生的悔不当初。

“轰!”

远空传来炸响。

桑老狠狠甩着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些。

“呼……”

他长长舒出这口气,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被徐小受带着走了。

这事不跳过去的话,将永远都跳不过去。

“徐小受,你过来,我是有正事来跟你说的。”桑老咬牙切齿往前招了招手,忽略了周围所有异样的目光。

能怎么办?

除了无视,除了让脸皮更厚一点,这破事儿能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吗?

总不能跺跺脚调头就走吧,那太娇羞,也太廉价了,我是普通太虚还好,我是谁?我可是圣奴无……

呵,我什么都不是啊你这个该死的逆徒……呼呼,宽容、大度……桑七叶,挺住,这不是第一次了,你完全可以的,这只会是……

呵,大概率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吧!桑老无神望天,突然感到鼻子一酸,哭笑不得。

我是作了什么孽吗收这逆徒?

哦,我有,还作了很多。

我该!

……

“噗!”

远处,得到“救我”眼神的岑乔夫,终于是笑出了声来,敢靠近这对恐怖师徒了。

他是没有半点驰援这位昔日棋友的想法的。

惹徐小受?

他没迁就其他人已经不错了。

自己上去分担火力,不仅吃力不讨好,还徒惹一身骚。

“都凑过来吧!”

但当个和事佬岑乔夫自认为还是够格的,毕竟他够老,也掌握了倚老卖老的技能。

他招招手跟水鬼、徐小受打起了招呼:

“师父还是义父的事情固然重要!十分重要!”

先是肯定了这一点——男人之间,天塌下来了都没这事儿大,岑乔夫才敢道:“但别忘了神亦还在打那邪树,我们可没有时间干看、干等。”

好狡猾的老头,我记住你了。

这话说得,徐小受是一点毛病都找不出来。

他有心不肯就此放过桑老,但确实事有轻重缓急。

桑老不会无缘无故现身然后自打自脸,他一定带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才有脸过来。

“月宫离不见了。”

水鬼皱着眉靠近,四下扫量后随口说着,以一种极尽迂回的方式也打起了遮掩。

徐小受对此呵呵一笑。

好你个粉紫色条纹内裤,我会不知道那剖腹男跑了吗?

你这话题转得也很生硬,你我也记住了!

今天敢帮桑老头的,一个个都记小本本上!

“那狐狸已经不甚重要了,杀很难杀,磨又太耗时间,知道他要做什么,阻止就可以了……过来。”

桑老义正辞严说着,绝口不提方才那等耻事,言罢往后一招手,唤来了战战兢兢的焚琴旧部。

后方人还在传递着神之命星,光明正大到仿佛他们才是圣神殿堂人,不惧天下任何炼灵师拦路堵截。

实际上,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意义了。

此地汇聚了圣奴半壁江山,圣神殿堂来了都得装孙子,这帮人说一为二,指鹿为马,何人敢提出异议?

此刻焚琴旧部们唯一所牵虑的,只有老大会否将方才糗事迁怒于他们。

显然,多年不见,记忆只会沉淀出来美好——他们看高了焚琴老大的器量。

桑老是没有怪罪他们。

只是将这些面孔一一收进眼底,在心里编织好了小鞋打算今后给他们穿穿……

但想想还是算了。

人这一生,多大的风浪不能碰到呢,现在很惨,明天就没有更惨的事情了吗?

往好处想想,授人以柄,其人今后治我之道,不正有迹可循了吗?

绕开他走便是了。

世界不以他而转,良辰美景自在大山。

所以说,别被坏情绪影响了自己,宽容,大度,才是为人处世的王道准则。

“别把这些人逼到徐小受麾下去了,现在可确实是另有明主……”实际上,桑老皱眉暗忖。

待得人齐,徐小受也不情不愿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桑老才大手一挥,不带讨好地笑道:

“这里是六颗神之命星,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为师呢?

徐小受“嘁”了一声,心道你怎么不用“为师”自称了,给个机会啊。

六颗?

岑乔夫却是看得眉头高高一提,眼神略有不自然地看向了手里足有三倍之差的袋子,又瞥向水鬼,眉眼再动:他怎么会有六颗?

水鬼面无表情斜他一眼:六颗算少的了。

岑乔夫嘴角一抽:你这不是在骂你自己菜?我们俩并肩作战才两颗!

水鬼嗤着鼻微摇头:不好意思,别算上我,我只是个被拉入局的看客,我没有那种欲望。

岑乔夫啧巴着嘴,感觉这些阴间人活得是真没意思,处处充满了算计,这才迎上了昔日棋友桑老火急火燎的挤眉弄眼,不咸不淡吹捧道:

“哇,六颗,真多。”

徐小受呵呵一笑,看着从桑老身后人传过来的神之命星,也吹捧道:

“哇,六颗,只比我的七颗少一颗。”

就这?

就这你想打消方才的事情?

别做梦了桑老头,要么师父,要么义父,你选一个吧!

桑老自是听得出来这逆徒的阴阳怪气,瞪向了岑乔夫,“你的呢?”

我的是我的,我天资也很高,也想拿拿祖神命格好不好……岑乔夫撇撇嘴,却是将神之命星掏了出来,递给徐小受,“送你。”

“欸,谢谢岑前辈,这人情我领了,来日一定厚报!”徐小受郑重鞠躬,郑重承诺。

你!桑老张了张嘴,最后嘴唇抽动着,无法出声。

岑乔夫微一侧头,极小幅度地一耸肩,眼神仿是在说:没办法,你徒弟太精了,这顺水人情我是也想送到你身上去,架不住人家不认、不肯、不领啊!

桑老咬牙切齿:你就不会先给我,我来送?

岑乔夫:你早说嘛!

搞什么,在搞什么……徐小受迟疑的目光在这几个圣奴老家伙脸上来回流动,没能忍住道:“你们有自己的一套加密语言?”

嘶!

水鬼暗吸一口凉气,微一撤步,立马退出了无声的战场。

还好自己提防着这小子,没沟通太深。

“啊?语言?什么语言?”岑乔夫迷糊地挠挠头,努着嘴刚想吹口哨,给桑老一眼瞪憋了回去,便抽出了腰间的小斧头开始把玩。

你好忙……徐小受简直无力吐槽,也懒得破译他们的语言了,双双接过东西后直言道:

“不够。”

算上自己的七颗,桑老的六颗,岑乔夫的两颗,总计十五颗神之命星。

还差三颗,祖神命格才能兑换到手。

桑老当然知道这逆徒说的“不够”本质上是个什么意思,暗地里一阵龇牙咧嘴后,也是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看向不远处道:

“白胄宫主,还有三颗。”

刷刷刷……

瞬间,周遭还敢杵着看,等待奇迹,也等待神迹的一众人等,目光齐齐扫向了那紫头发的美妇。

白胄宫主?

直至此,所有人才意识到,这就是祖神榜上的那位,也是戌月灰宫的领头羊。

但……

不是说。

他是男的吗?

万众瞩目,白胄酒葫芦一倒,灌了满嘴酒后,大腿一岔踩在了大石头上,打了个酒嗝。

“嗝……”

这才抖了两抖,将三颗神之命星,从葫芦里倒出来:

“你们救老子一命,老子很感激。”

“但就差老子手里这三颗神之命星,却不能直接这么给你们。”

桑老上前,刚想开口。

白胄宫主摇摇头,脸上满是红晕,一副喝大了头脑还很是清醒的模样:

“别跟老子扯什么命重要不重要,价值几颗命星,死了什么都没有还都是你们的的问题。”

“都是聪明人,你们知道老子在说什么,特别是你,徐小受……嗝,我要你!”

你要我?

你是真清醒,还是假糊涂?

知不知道上一个敢这么说话的女人,已经归入我们天上第一楼了?

徐小受刚想开口,藉此聊聊合作的事情。

桑老往侧边一步,挡住了他,神情冷然地望着那紫发美妇,道:

“合作,不是这么谈的。”

“奇货可居,也不是这么个居法。”

徐小受凛然一醒。

是了,合作是建立在双方地位对等的情况下谈的。

现在你弱我强,你少我多,你居的不是我的必需品,你家贪神更是住在我家,我们为什么要谈合作?

在不平等的情况下,还巴巴地先去开口谈什么平等合作,这不是在尊敬别人,这是在自贬价值。

换在别人眼里,也不会觉得这就是尊敬,这只是小肥羊——可宰!

心态一变。

看向这位昔日大名鼎鼎的戌月灰宫宫主,徐小受眼神也为之一变。

他刚想开口,瞅见拦在前头的桑老身影,略一沉顿,失笑着选择了闭嘴。

这位是谁?

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焚琴老大!

以前我没得选,必须要在尔虞我诈的江湖中生存,不得已才得跟那些老人精们斡旋。

现在我身前有人!

我们可以内讧,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却不妨碍我们一致对敌!

他一句话能堵住身前身后所有人的心思和嘴,我又何须费这脑筋出面?

躺好就行了!

余光一瞥……

水鬼侧着身,捋着他的湿发和拿捏着那半张黄金面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再一瞥……

岑乔夫百无聊赖把弄着他的小斧子,双目失焦呆望半空,好像脑子被人挖走了,只剩下一个唯一兜转着的念头:出遗址后,该吃什么大餐好?

太娴熟了!

他们躺平躺得太娴熟了!

比自己这个内卷怪,活得滋润无数倍!

徐小受总算明白这一路匆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的什么,是什么了。

是体验啊!

我为什么要筹谋呢?

我何必全道精通,战斗、算计、布局、修炼通通点到满级呢?

我只需要学会分配,把脑子交给桑老水鬼,把战斗交给岑乔夫水鬼……我当八尊谙不就成了吗?

等等!

原来八尊谙,是这种体验?

徐小受狠狠慕了,看向前方,再闭口不言,彻底思绪放空。

四下,顿时安静了。

“你们在逼老子?”

白胄脸色很不好看。

然一言出声,等了许久,圣奴几人没有回应,徐小受这个这个小孩也没有。

他只能看向桑老,等待桑老的回答。

桑老伸手向额,停了一下,摸了摸颅顶,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是无声望着这位戌月灰宫的白胄宫主,大眼圈周眉头似乎是动了一下,也似乎什么都没动过。

风吹过,岔在大石头上,裸在高叉裙外的腿,微微有些发冷。

白胄眯了眯眼,感觉周遭气氛突然变得危险,便将大腿并拢了回来。

他再望前……

把斧发呆的半圣樵夫,侧身摸面的奥义半圣,半秃头还在撸头皮的焦黑人,人畜无害的徐小受……

这不四大恶人吗?

“轰!”

远处又传来一声炸响。

白胄心头狠一咯噔,不对劲,神亦不会无缘无故出手……五大恶人?

“啪嗒。”

前方,徐小受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顶草笠,盖在了身前那比他矮了一截的秃驴头顶上。

画面,完全成型了!

一身焦黑的圣奴无袖,这下伸手可以摸到东西了。

他压了压草笠,阴翳眼神藏进了黑眼圈中,黑眼圈藏进了草笠阴影下,焦枯的整个身体则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

风中,捎上了几分杀机。

白胄终于意识到不对了,自己孤立无援,而对面……

圣奴·完全体!

感谢【不管不顧不理】大佬万赏,新年好!

(本章完)

第1551章 卧龙凤雏真神人,明牌控离催命轮

“啊哈哈……”

空旷无垠的荒野上,白胄尬笑了两声,也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便把手上神之命星丢了过去。

“自己人,哈哈。”

“徐小受,你应该知道老子当年不远万里,遥隔两域,把贪神送到你手上的用意吧?”

“就是合作的意思!”

冷风一吹,白胄像完全酒醒了,不仅不再高高在上,脸上还多了几分亲近。

如今局势下,月宫离都得绕着这五大恶人走。

自己怎么想的,还打算在几个老狐狸的注视下,从徐小受手上讨些便宜走?

——根本不可能!

“啪嗒嗒。”

三颗神之命星在半空中划过一段距离后,落入了桑老的手。

桑老倒是警惕,上下打量着这东西,没瞧出什么异常后,才递过身后逆徒。

徐小受手一伸。

桑老又突然缩了回去,将神之命星抱进了怀里,自顾自对着白胄道:

“好说。”

两个字打发了此人,他才看向逆徒:“十八颗神之命星,召唤祖神命格。”

“对?”徐小受没听出桑老头的话是否为疑问语气,自个儿反不确定了。

“那你觉得,现在适合召唤祖神命格,拿下传承吗?”桑老面无表情又问。

这话一出,徐小受蓦然惊醒。

此前在黑暗神庭雏形之中时,月宫离有提过一嘴他的推测:

祖神命格,也许落入缔婴圣株手中了。

不管这是否为真,种种迹象表明,缔婴圣株邪化、欲超道化、欲祖神化的情况很真。

染茗遗址,很可能不再只是染茗的遗址。

染茗传承,大概率也已经被“人”动过了手脚。

这个时候凑齐十八颗神之命星,召唤出祖神命格,也许……

出来的不是祖神命格。

反而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徐小受思绪一直转得很快,此时是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问题:

“但如果我们不拿,给月宫离拿吗?”

水鬼闻声,偏过了头来,手捏着黄金兽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桑老也压着草笠,眯眼思索,出奇的他双手焦枯,力量却没有损伤到简陋的草笠分毫。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道理?

什么道理?

岑乔夫一抖头,从明天的晚餐中回过了神,“你们在说什么?”

桑老头都不回道:“木子李的人找到了我,说……”

“什么?”岑乔夫望去。

“他说,‘斩神官遗址,不一定还是斩神官的遗址了’。”

这话令得所有人皱眉,包括徐小受。

只是他关注的点跟正常人不同,不是他已思考到了的内容,而是……

“木子李的人?”

“就是你的人。”

“我的人?”

“李大人。”

啊?李大人,又是谁?

徐小受听完懵了,不多时才想起来。

李富贵确实对他的手下还有一个自称,似乎就是“李大人”?

“不重要了。”

只一摆手,徐小受将杂乱的思绪抛空,望向桑老头手上的神之命星,洒然笑道:

“就算结果不如意,又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若是怕这神之遗迹,怕那邪树搞事情,乃至是怕了斩神官染茗本身,我本就不会进来这遗址。”

言罢,他手一伸,示意桑老将最后的拼图递过来。

十八颗神之命星放在一起,是否会主动召唤祖神命格,结束这一场封闭的斩神官传承试炼,无人知晓。

但周遭所有人听完这圣奴几人的议论,明显也察觉到了缔婴圣株的出现、异变,和神之遗迹的秘密脱不了干系。

在这等情况下,受爷依旧以如此风轻云淡一姿态,选择了这样洒然的处理方式……

“你变了。”

桑老微仰头,注视着面前年轻人。

徐小受固然还是徐小受,他样貌中的细节变了,处世为人乃至他的性格,也和八宫里前所认识的那个小家伙截然不同了。

以前他从盲目无知,到在大局中混成谨小慎微的性子。

事无巨细,事必躬亲。

甚至可以说是多疑、瞻前顾后到了极点。

现在,他好像反而从谨小慎微,退化到了盲目无知,看见什么就想一头扎进去的样子。

桑老却是晓得……

山还是山,山却也不是那山了。

短短的一年时间里,他该吃多了多少苦头?

“万事万物都会变化,人也不例外,我更如此。”徐小受笑着望向周遭。

天地都在变,何况是我?

换在一年前,甚至半年、数月前。

他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能进这独特的神之遗迹,有着对话自己以往印象中,诸多无有资格去对话之人的资格。

桑老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十八颗神之命星如若只是凑在一起,就会自动召唤出祖神命格……那召唤之事,完全可以交给水鬼胜任,借以规避未知风险。

他想说,祖神命格未必就是最好的选择,斩神官染茗毕竟也还是十祖之境的染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祂不一定会被缔婴圣株如何如何……所以甫一进神之遗迹时,其言称说留下的三道传承或许还有效,若是因为拿了二而失了一,未免得不偿失。

他还想说,神之遗迹固然危险,却也是不可多得的一番机缘,诚然祖神命格不失为最大机缘,这里依旧也有其他的好东西……若因提前凑齐了十八神之命星,提前关闭了神之遗迹,很多东西便将就此错失了……你或许不需要,你要有班底,手下人肯定需要,如此,再要等下次遗迹开启,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桑老想说的还有很多。

但此刻,望着徐小受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发现这小子确实和以往大有不同!

就如这家伙连“李大人”都可以不知道是谁,便已提前想出了那李大人想要带给他的情报一样。

自己此时所有未出口的提醒,他也许都早已胸有成竹。

“飞吧。”

时代,是你的了。

一丢,三颗神之命星被扔出。

岑乔夫、水鬼、白胄等面色瞬间凝重。

周遭围观之人,下意识开始再行却步,仿即将有什么不可抗衡的异象要发生。

“轰!”

远处霸王轰鸣之声,吓了众人一跳。

徐小受只是伸手,面不改色接过神之命星,将所有的凑到了一起去。

“嗡!”

十八颗人头大小的神之命星,团团排在了地上,互相牵引吸扯着,拼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图案。

大地嗡嗡震动。

异光烁烁闪出。

忽而,所有一切异象停了下来。

徐小受脑海里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指引,简而言之两个字:

是?

否?

同一时间,神之遗迹所有人,包括正在暴打缔婴圣株的神亦,左手掌心齐齐一震。

水鬼抬起手来,圣念一探,祖神榜迅速弹出:

“一,徐小受,十八。”

“二,月宫离,十四。”

没了!

就此,后续所有,全部没了!

本来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足有六七号人的祖神榜,此刻只剩下这样两个名字。

且上榜二人,神之命星数,齐齐突破了两位数。

这一幕可谓是将所有人搞蒙了。

“什么情况?”

“我记得,祖神榜没这么短吧?”

“就算除去无袖、樵夫、白胄,他们的神之命星凑到了一起,不也还有其他一两人吗,那什么念啊,水鬼啊,周天参啊的?”

“水鬼没有神之命星好吗,他就在这里!”

“那周天参……”

“周天参的早给受爷拿去了,他俩一个有就一个无,得失之数完全匹配得上!”

“那……也不至于,一下子榜上只剩两个人有神之命星吧,好像那个谁,也在榜上的……是谁来着?”

“黄泉!”

“对!阎王,黄泉!”

不用等别人说,几乎只是扫了一眼,在场圣奴几人齐齐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一对视后,就连不负责大脑思考部分的岑乔夫都开口了:

“就在此时、就现在,同一时间,月宫离去找到了黄泉?”

“但之前月宫离五颗神之命星,黄泉三颗,这加起来也才八颗……”

水鬼一摆手,打断道:“无袖都拿了六颗,月宫离带领着圣神殿堂那么多人全面展开来搜,少说九颗,十颗。”

桑老脸色一沉。

水鬼是懒得废话的,反正他不怕得罪人,“这样看起来,黄泉的也不真实,起码手上绝不止三颗,至少四、五颗,他也在藏。”

白胄在后方听完都愣了,脑海里闪过了无袖刚出场时,身后一排圆圈人轮流传递神之命星的画面。

他本以为,只有无袖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看来……

“不是,你们人类心都这么脏的吗?”

白胄是真懵了,迈开大长腿靠近了些道:“你们怎么知道可以传递的,为什么没人告诉老子?”

圣奴几人齐齐转眸望去,视线落在白胄宫主那张满布红晕和酒气的美丽脸蛋上。

继而目光齐齐下移,扫到了这宫主波涛汹涌的大胸,又迅速看回其脸蛋。

无人作声。

岑乔夫羞愧地捂住了脸,后撤一步,退出了这个心脏的群体。

抱歉,是我不配了,我太干净,我有罪……

“你们这么看老子作甚?”

白胄宫主一挺胸,有些莫名其妙。

他感觉这三人的目光不像是在看自己,反像是在看一个残障人士。

“没什么。”

桑老率先望回自己人,不受打断影响,问道:“感觉怎么样?”

“可以召唤了。”徐小受说着,尝试着用灵念绕着脑海里那道并不能算作实体的指引之力转圈,确证后道:

“确实可以召唤。”

“只要我想,这十八颗神之命星,确实可以直接召唤出来个什么东西。”

“至于是不是祖神命格……”

“召唤出来后神之遗迹是否关闭……”

“关闭后我们是打道回府,还是被困于此,另寻出路……”

言尽于此。

桑老眉头皱着道:“那你是什么看法?”

换做是在灵宫时期,他都不用问徐小受,直接无脑安排就是了,甚至不必要多作解释。

必然徐小受无论如何思考,跳不出他眼界所限,跳不出井底之蛙的世界。

而今,其看法已不下于自己。

桑老话一出口,反而还有些不适应这种向别人问问题、问看法的感觉,自己啧啧两声,觉着颇为奇妙。

“我的看法……”

徐小受思考了一下,目光突然落定到神情又变得呆滞的岑乔夫。

他印象中,单独行动的岑乔夫是很睿智的——这是个褒义词,但今个儿好多次他露出这般表情了。

一顿后,徐小受也呆住了。

是啊,我为什么要思考?

我坐拥水火奥义,卧龙凤雏,这两位都是智战一绝的大佬,怎么还需要自己动脑子呢?

“大长老,你怎么看?”徐小受看向一侧。

作沉思状实则也在发呆的高级摸鱼怪水鬼捏着他的黄金兽面愣了下,手指指向自己:

“我?”

“除了你,还有谁,我亲爱的大长老。”

“……”

见所有人的目光投来,水鬼还想开口婉拒,忽而瞥见徐小受脸上了多了一抹贱意,他忙道:

“我觉得大可不必!”

“哦?”徐小受笑,“怎么个‘大可不必’法?”

你大可不必再开口了!

水鬼恶狠狠瞪了这小子一眼,聊回正题,脸上也多了正色:

“祖神命格召唤与否,既然此刻主动权在我们手上,节奏完全可以放缓。”

“我们现在在第一重天,上面的第十八重天,第三十三重天,还未曾去过,机缘也还未曾得知。”

“月宫离既已凑齐十四颗神之命星,还联合了黄泉,看样子也想冲刺一把。”

“机遇与风险并存,在我这里,风险大于机遇,所以不妨让他去试。”

“且……”

一顿,水鬼目光扫过众人,落到徐小受身上:

“换作别人,我不会说这话。”

“但如果是你,姑且将斩神官传承还当做正向收益的话,你可以试试第一档,超道化。”

“若传承为假,收益为负,我们仍有神亦断后,容错率极高。”他看向远方战场。

“若无法‘明辨我,超道化,羽升三境,得见真名’,保底我们也有了,届时再试也不迟。”他看向地上十八颗神之命星。

好哇好哇!

水鬼你果然是一个有脑子的人,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

徐小受终于体验到八尊谙的一丢丢快乐了,见水鬼说完,顺势看向桑老。

桑老果然什么都没发现,思索着也就开口了:

“不错,我也赞同水鬼的看法。”

“且你来得晚,或许还有所不知。”

“之前我们的人已去过了遗迹的一处宝地,在一方石碑上见过了‘轮回天升柱’的记载。”

“是的,我记得月宫离的人也在那。”水鬼眼睛一亮,显然也进入思辨状态了。

徐小受便同岑乔夫、白胄一般,像三根墙头草,随风把头摆到了水鬼的那一边去,听他道:

“十颗神之命星,便可以召唤‘轮回天升柱’,羽升上界,也就是我们头顶的第十八重天。”他指着头顶。

“之前我们凑不齐,没法实验。”

“现在连祖神命格都可以召唤出来了,先去上面的第十八重天看看和这里有什么区别……理论上讲,风险更小,机遇更大。”

“正该如此!”桑老重重一点头,登时三根墙头草带着后方无数墙头草,将脑袋摆向了他这边:

“但理论上的风险,只是理论,实际上召唤轮回天升柱,也不一定就比召唤祖神命格安全。”

“至少如若我是邪化的斩神官……不,我是其他有祸心者,单一通向的路径,是最好设伏的。”

“月宫离肯定也知晓这事,也知晓我们所想,他现在比我们更着急!”

“于圣帝传人而言,祖神命格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因为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它是假的,月宫离赌不起,他不能接受让祖神命格落到外人手上。”

“所以,他须将东西自己掌握在手里,但现在神之命星数量他又有欠缺,且这第一重天可以说已是我们的地盘……”

“无袖说得对!”水鬼笑着表示赞同,后方一众听不大懂但就感觉好厉害好厉害的墙头草们,便又看向了他:

“神之遗迹规则特殊,我们完全可以通过祖神榜确定月宫离的位置。”

“他必然也晓得这一点,但没用了。”

“哪怕他此刻换人持神之命星,我们不蠢,能想到是他在搞鬼,所以他索性明牌。”

“不是索性,他只能明牌!”桑老纠正着口误,他太知道水鬼在说什么了,迎着一众墙头草的目光接话道:

“我们现在是主动者,是掌棋人。”

“月宫离再不愿意,都必须成为我们注视下的一枚棋子,还是必须按照我们给的路行走的棋子。”

“我们没必要动,只需一直跟着他就行。”

“是的!”水鬼一笑,“他反而得小心翼翼往前,还不能退,还只能拼命探索,用他们圣神殿堂人的命,去填探索未知所附带的风险,自己亲手所挖出来的坑。”

“然后前人种树,我们乘凉,顺着他的脚印走,没有任何风险。”桑老也笑。

“如我所料不差,这个时候,他也差不多意识到这些,该召唤‘轮回天升柱’了。”水鬼望向远方,月宫离所在的方向。

“倒是也不必现在过去,照我想,动静应该不小的。”桑老摆着手示意可以稍候一下。

“呵呵。”

“嘿嘿。”

二人相视而笑。

旁听的所有人毛骨悚然。

徐小受眼神发直,愣愣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哈哈!”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二人同时望来。

徐小受绷不住了,拍着大腿,弓成了虾,脸上憋出来一朵灿烂的花,“没有,我只是突然有一种,很爽的感觉……”

好爽!

真的爽!

太特么爽了!

他娘的,我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苦日子哇?

这就是八尊谙的快乐吗,这就是真·卧龙凤雏能带给我的助力加成吗?

一个李富贵我已经觉得够强了,够好用了。

不曾想,原来焚琴大佬和夜猫水鬼这两个顶级脑袋叠在一起,是能这样质变的恐怖效果!

什么月宫离啊!你拿什么跟我打?

什么神之遗迹啊!他俩加在一起,能把这里的规则吃透,摸石头过河都比别人用飞的快好吗?

“轰!”

遥远之地,骤然响彻轰鸣之声。

这却不是神亦那边战场发出来的,而是……

徐小受抬起了左手手掌。

所有人也抬起了左手手掌。

祖神榜一瞬于在场几十号人面前弹开,大家都肯定了一件事情:

“卧槽,是月半圣那边的位置!”

“不是吧?真给他们俩说中了?真就在召唤那什么‘轮回天升柱’了?”

“嘶!”

“我的天!”

“我起鸡皮疙瘩了!”

“原来大佬的世界,是这样子的?”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够聪明了,直到现在——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只是太虚了。”

“嘘!无袖前辈也是太虚!”

“呵呵,你太虚只是因为你撑死了太虚,别人太虚,是因为人家想要在太虚悟奥义!”

“呜呜呜,别说了……”

空间镜面拉开,墙头草变成了其他所有人,朝向自己。

徐小受都不用过去,就能看到月宫离那边的情况。

果不其然,内里很快呈现出了得以预见的恢弘画面:

一根以巨大青石堆砌而成的参天图腾从天而降,轰碎了月宫离身周大批的人。

那些反应过来了及时开跑的斩道、太虚,又在一瞬被轮回天升柱上腾冒而出的恐怖邪神之气吞没。

月宫离咬牙切齿着出手,唤出了祟阴邪神,才抗住了、吞下了海量的邪神之力。

“嗡!”

轮回天升柱冒出了青光,好像可以通行了。

召唤此柱者是位太虚,此时半身已断,然命尚在,任务就得完成,便只能硬着头皮将手摁上那般柱子。

“我赌出事。”水鬼一笑。

“我也赌出事。”

桑老话音刚落,嘭的一声,镜面世界中,那太虚便炸碎了,血肉化作模糊逸散的邪神之力,顷刻就要爬向周遭围观的人。

“敕!”

月宫离印决一掐,忍下了去反抗所有明晃晃、赤裸裸的窥探,再吃掉这些邪神之力后,对着不远处一个陌生的半圣招了招手。

“北域明觉程氏,程光露。”水鬼想了一下道。

“明觉程氏已然没落,后辈之中青黄不接,最高的只有一个太虚,程光露已经快放弃了。”桑老摇头。

“其实也不能算是放弃,大道不通,他只能投靠圣神殿堂了,看看这一回能否得到荫庇,福泽自己,顺便福泽子孙了。”

“但代价,可能是命。”

“不错……”

“哈哈哈!”

这诡异的笑声一出,水鬼、桑老又停下了交流,古怪地转头过来,“你又笑什么?”

“没有,没有……”

徐小受连连摆手,抹着眼泪:“我就是……高兴,我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情。”

苍天啊!

你终于开眼了!

我徐小受也苦尽甘来,熬到这一步了吗?

如果说方才对水鬼、桑老那么笃定的话,还存有一丢丢的怀疑。

那此刻于空间镜面中瞅见月宫离那惨绿的脸,那半圣程光露向死而生的决绝表情……

徐小受此刻,是真的想把八尊谙的头抓过来摁在地上狠狠踩上两脚。

好可恶啊!

你的日子,过得也太爽了吧!

亏我之前还可怜过你那一身剑气、只剩八指、跌到后天的羸弱模样!

敢情你在装惨啊,你这日子过得,可比我滋润、舒服了无数倍!

但凡之前有此良将,我又怎可能被道穹苍戏弄于鼓掌之间,我特么反过来利用香姨坑那骚包老道一把都有可能啊!

“呜呜呜……”

“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我只是,又想到了一些伤心的事情,但又很开心,呜呜呜。”

“有病。”

“不用理他,他发病的时候,一贯如此。”

嗒。

空间镜面中,半圣程光露面色凝重,将手掌重重一拍,拍在了轮回天升柱上。

啪。

他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炸碎了。

半圣位格飞了出来,融进了轮回天升柱中。

这一刻,月宫离再也忍不住,目眦欲裂。

“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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