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179.丰富生产队食品供应的好办法(

“王老师,这些衣服都是一套六块钱吗?”

“是一件上衣六块钱还是一件裤子六块钱?还是一身加起来六块钱?”

“王老师,我只买个衣裳行不行?衣裳单卖是三块钱吗?我家里不缺裤子,缺件正经衣裳。”

男社员、女社员都来了,有的围着王忆问、有的直接下手挑选衣服。

刘红梅今天有妇女工作要忙,所以没跟着销售队去县里,她慢慢的也从销售队退出来了。

于是她在王忆身边吆喝:“你们男同志注意点行不行?刚从从船上往下搬了鱼,满手的鱼腥味,你们就去摸人家的衣裳?”

“哎哎哎,大胆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还脱衣裳了?”

大胆说道:“我脱衣裳试试大小,我得买一身大小合适的啊。”

王忆看见他后奇怪的问道:“礼拜一不是刚给你们发了一身衣裳吗?”

大胆说道:“是啊,可是一身哪里够穿?反正六块钱一身不贵,我准备多买上两身。”

旁边有人笑道:“就是,多买上两身回头往亲戚家里一送,你问他十块钱他买不买?绝对是麻溜的买!争着抢着的买!”

大胆说道:“对啊……”

王向红正在人群里抽烟,听到这话顿时瞪眼了,抽出烟袋锅上去冲大胆后脑勺来了一记。

支书是上过战场杀过鬼子打过反动派的人,他是下手是真下手,下狠手!

大胆从后面挨了一记疼的惨叫。

那么一条壮汉子,一下子眼眶就红了。

但他没敢发火。

这么狠的一记烟袋锅,生产队里除了王向红还有谁能砸出来?

他捂着后脑勺委屈的回头,说道:“支书,干啥打我啊?”

“打你?这打你还是轻的,没把你脑浆子打出来已经是不错的了。”王向红怒气冲冲的说。

大胆很委屈,跟孩子一样嘟起嘴:“我咋了嘛,支书,我啥都没干啊。”

王向红指着他怒道:“你还啥都没干呢,你刚才是什么心思?买几件准备往外倒卖?”

“嗯?人家支援咱搞生产的衣裳,你准备给我倒卖出去?你可真行,你还是民兵队长还是党员,你就这么个觉悟?”

大胆急忙说:“不是,支书,我那是开玩笑。”

王向红不理他了,对王忆说:“王老师,这衣裳一人就能买一件,不准多买——我跟你们说,买了不准给我倒卖出去,就老老实实的自己穿,不穿的别买了!”

黄小花拿着大团结来了,在外面就喊道:“六块钱一身的衣裳?还是仿三片红?那王老师你给我留着啊,留十件!我要买十件!”

人群纷纷看向她。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衣服角怯怯的问:“怎么了?大家伙怎么都看我呀?”

满山花人很和善,她提醒说道:“支书刚下了命令,一人只能买一身衣裳,不准多买,不准拿衣裳去外面倒卖。”

黄小花顿时松了口气:“这样啊,没事,我家人口多,我家现在就有九口子人。”

“那你也不能买十件。”有人说道。

黄小花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我、我和我男人准备再要一个孩子,这样不就是十个……”

“你可行了吧。”王向红没好气的打断她的话,“你家多少个娃了?还要、还要。”

“我跟你们都说说,现在计划生育工作是国家重点工作,上次我去公社开会,公社已经点名批评咱生产队了。”

王忆上前打圆场,说道:“那个,就按照支书的安排,一人只能买一件,这衣服是人家支援咱干工作的,大家有需要就买,没有需要别买。”

“如果大家买了去卖给别人,我跟你们说,这可就是投机倒把行为了!”

一句‘投机倒把’把社员们给震慑住了。

王向红嘀咕道:“最近社队企业一开办,我看有些人就思想放马了、心里活跃了,不是好事啊。”

有这件事一打断,社员们的情绪平和许多。

六元钱一身的衣裳实在便宜,还是外岛的渔家人梦寐以求的仿三片红,所以家家户户都来买。

生意一直做到了晚上八点半,还好这时候销售队回来了,围在门市部门口的社员纷纷跑去码头打听今天的生意。

王忆算了算帐。

还行,一口气卖出去二百二十五套,生产队里的男人应该都来买了一身,妇女有的也买了。

但现在还不是每个人都买了,显然有些户觉得六块钱的标价还是高,或者说他们舍不得掏钱买衣裳。

之前有人来看热闹就说,‘反正夏天来了,衣服要多了没用,能遮住屁股蛋子就行了’。

王忆收了一抽屉的钱,好些大团结,一下子入账一千多块。

这时候外面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王东喜、秀芳等人又急匆匆进来了:“王老师,你这里还进了衣裳卖?一身才六块?”

“还是三片红?那给我拿一身。”

“我也要买,还有吧?王老师你给我们留出来了吧?”

王忆说道:“有,不过你们家里人都帮你们买了吧?”

王东喜嘿嘿笑道:“我估摸着我家没给我买,王老师我带着钱,你快给我拿一身。”

王忆让他们自己选,问道:“今天买卖怎么样?”

王东喜意气风发的说:“还行,暴雨下完了这天也热了,你说的对,天热了吃凉菜的更多!”

今天销售队已经增加到了三个方向摆摊,有一个摆入了人民菜市场门口,生意也不错。

王新国在货架前转了转,买了两包方便面和四个咸鸭蛋。

王忆给他记账,他摇摇手:“用现钱,我带着钱呢。”

“你不会是挪用公款了吧?”王忆怀疑的问。

王新国吓得赶紧摆手:“王老师别瞎说,这可不敢瞎说,我哪能动用公款?是我攒的钱!”

王忆笑道:“那你怎么突然舍得来买这些东西了?”

他这里现在卖的方便面都是供销公司供应的鸡蛋方便面——这就是方便面的名字,鸡蛋方便面。

这面是沪都的益民四厂用高压蒸面油炸工艺做出来的第一代国产油炸方便面,在国内还是高档货。

外岛一包方便面要二角五分,想想鸡蛋一斤才四毛钱、五毛钱,那一包方便面二角五分的价钱对这年代的人家来说不便宜。

毕竟一包方便面才二两。

王新国点了钱交给他,拿了一包面直接捏碎了往里撒上盐包美滋滋的吃了起来:“咱凉菜的生意挺好,我在里面干知道这一点,以后家家户户分红肯定少不了,这样偶尔享受一把也是好的。”

他把方便面拿给王东喜看:“文书,咱整天风里来浪里去,犒劳自己一下没问题吧?”

王东喜问道:“你买了两包方便面,也要犒劳我吗?”

王新国赶紧把方便面装起来:“这是给我弟弟的,四个咸鸭蛋是要给我爹娘还有我爷爷奶奶吃的。”

他怕有人分他的方便面,拎起包就走了。

秀芳也想买方便面。

这年头方便面是高级食品。

之前知青返城,有的姑娘回城前跟外岛生产队的小伙子分手就说:“我是以后要吃方便面的人,不会留在你们这里吃手擀面条子。”

她拿起方便面看了看,最后还是不舍的放下了。

王忆没硬塞给她,而是跟她说道:“明天礼拜六了,等我去城里找食品厂的朋友问问,他那里也要生产方便面。”

“他们生产的方便面没有包装,因为他们还没有把产品包装起来的生产线,所以便宜,到时候你想吃方便面过来买,那就便宜了。”

秀芳高兴的问道:“真的?那他们的方便面多少钱呢?”

王忆说道:“比这个面板大、比这个还好吃,一块只要一毛钱。”

听了这话秀芳便高高兴兴的走了。

王忆琢磨了一下。

从22年往这边带泡面还真不太好带。

22年的泡面怎么着也比现在的所谓的鸡蛋方便面好吃啊。

现在人吃方便面都是捏碎了干吃而很少泡着吃,原因就是国内生产的方便面工艺不行,泡着吃不好吃。

不过因为用了高压油炸技术,油炸面干吃终究香一些,而且会越嚼越香,所以人们才会选择干吃这个面。

这样王忆犹豫起来。

怎么能把22年的方便面合情合理的带过来?总不能自己收购个厂子生产劣质方便面往这边运送吧?

他琢磨了一阵。

突然一拍大腿。

有办法了!

直接去坑爹爹买破损包的方便面,然后拆包全给捶碎了,当做次品来便宜出售,按斤卖!

这主意绝对靠谱。

不光能合理解释方便面的低价,还能在捶碎方便面的过程中减压,一石二鸟、一炮双响、一夫二妻!

他的思维进一步扩散,又有了别的主意:

也可以先不带泡面过来,先带干脆面过来。

当然,干脆面干吃味道更好,远远比方便面干吃好吃,可是现在虽然大多数人买方便面要干吃,在他们意识中方便面还是‘面’,是要煮着吃、泡着吃的面条。

干脆面没法泡水也没法煮,到时候自己就说这面是食品厂工艺不成熟生产出来的不合格产品,没法送入市场,只能私下里处理。

那为什么这面干吃更好吃呢?

因为食品厂发现这批方便面没法泡水成为面条后便给面饼上撒了调味料,想用‘干吃’的噱头来处理掉这些不合格的方便面。

进一步拓展思维去联想一下,他可以带22年不少零食过来——比如把现在常见的桃酥饼干捣碎当不合格产品来便宜出售。

比如去网商平台买一些火腿头、碎花生、碎干果之类的次品来卖,可以说是城里食品厂生产过程中的下脚料,食品厂都是内部处理,自己托关系买了一部分。

等等等等。

这样能用来丰富生产队社员们生活的食品还是很多的,办法也有的是。

他给自己点了个赞。

自从戒了祖传手艺活,王老师你脑袋瓜子越来越灵活了,行了,睡觉,静等明天的周末!

周末他要带着耳塞睡觉,因为没有课程他不用早起,不戴耳塞会被广播声吵醒。

耳塞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然后竟然有点睡不着了。

没有涛声陪伴他总感觉缺点什么。

可能是缺个媳妇搂着吧……

星期六天色不错,早上王忆照例被社队的广播给吵醒,打着哈欠出去听广播:

“……大川机械厂党委重视学先进的工作,全厂学先进的活动具有一定的规模和声势;厂党委经常表扬和支持先进典型,杜绝了先进人物受打击、被孤立的倾向……”

“越南正在经历着一场关系到人民命运和祖国前途的剧烈斗争,恢复和发展越中友好是目前越南人民的历史任务……”

太阳初升,天气微微燥热,今天的风儿照例有些喧嚣。

王忆随意往四周看风景,在他心里初夏应该像初吻中少女划过脸庞的发丝,朦胧而清新,带着温柔而充满活力的气息。

然而外岛夏天进展很快,朝阳照在海面反射着晃眼的光芒,夏季的气象迅速磅礴壮大。

不过前两天的暴雨洗涤了外岛的岛、天和海,岛更绿、天蓝、云更白、海更清澈。

日出光影如剑,让人下意识的便不想去承受暴晒。

王忆使劲呼吸了几下子。

空气很清新,但槐花那甜滋滋的香气不见了。

槐花花期短,只有十天半个月,而前两天那大风大暴雨太猛烈,将满树银花蹂躏的支离破碎……

王东喜看到他在溜达便问道:“王老师,你怎么最近不练功了?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啊!”

说的还怪沉痛,似乎在为王忆的武备松弛而感到痛心疾首。

王忆翻白眼。

练个屁,老子现在兵强马壮、一柱擎天,哪里还用早上锻炼?

不过王东喜这里要应付,他便说道:“练功这种事不能心急,要张弛有度,对了支书不是要在岛上修那啥沥青池大肆竖起电线杆吗?怎么没有消息了?”

王东喜笑道:“真是巧了,你问的时间点太巧了,咱岛上就是今天建沥青池,你没看着支书早上就安排民兵队去石坳台舀水了吗?咱们就要用石坳台当沥青池。”

石坳台是山脚下一个石台区域,有个天然的石洞,每逢下雨能攒下水,生产队会用这些雨水去浇灌农田。

王忆恍然的点点头。

我这刚睡醒肯定不知道这回事。

他又跟王东喜叮嘱了一句:“我今天准备去市里一趟,准备上午就走,这样我有些东西要邮寄给聚宝岛的金伟民,你帮我把快件交给张同志哈。”

王东喜说了声‘好’,又问道:“你媳妇今天不来看你吗?”

“什么我媳妇?别乱说。”王忆下意识反驳了一句,然后心里咯噔一下子,也是,秋渭水今天会不会来?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等到下午再去市里。

反正这趟他回22年没有急事,就是去拿方便面而已。

于是他说道:“那不用你帮忙邮寄快件了,我自己等等张同志吧。”

王东喜倚在门口调侃他:“不是吧,王老师,你还能忘记你媳妇这周末要来看你的事?那你不得好好谢谢我?不是我你可就要犯错误了。”

王忆摆手说道:“别瞎说,我和小秋没有约定。”

“另外你跟咱社员说一声,别这么碎嘴,人小秋还是大姑娘,你们这么说有没有考虑人家的感受?”

“至于我改主意下午走是因为我突然想到,我可以坐张同志的船去县里,那个快。”

“总之拜拜了,我去吃早饭了。”

早饭很简单,玉米粥配辣海带丝。

新鲜的嫩海带用滇南盛产的蘸水拌一拌味道还真不错。

上午他去石坳台看了看,民兵们干的火热,统一的短裤、打赤膊,将一桶桶水舀了出来倒掉,现在已经快见底了。

王忆琢磨着要不要带一个抽水机过来,反正他这边准备带柴油发电机过来了,邱大年已经给买好了。

想起柴油发电机,他去跟王向红说了一声:“这个礼拜天我同学支援咱生产队的柴油发电机应该到了,这两天我过去看看,要是到了我就带过来。”

王向红一听这话摘掉烟袋锅站起来:“那你还等什么这两天?我给你批一艘船,你过去吧。”

王忆摆摆手:“不行,小秋可能今天来找我。”

王向红顿时笑了:“行,媳妇儿要紧。”

王忆一听顿时无语。

是谁走漏了风声,让全队上下都知道我看上了秋渭水?

石坳台舀到最后竟然有鱼有虾,王忆大为惊奇:“这下个雨怎么还下出鱼虾来了?”

“王老师你真有意思,你们大学生脑子里都是书吗?这事多简单,肯定是谁家孩子没事干抓了鱼虾扔在里面玩呢。”王东阳笑道。

王忆讪笑。

自己刚才那问题没过脑子直接问出来了。

王向红倒是理解他:“王老师现在脑子里可不是书,是小秋,他满脑子小秋。”

王忆赶紧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他们一起愉快的聊着天,一艘吃水得有两三百吨的机动船开过来了,船上有‘保障电力、稳定民生’三个字。

这是正主到了。

正主是秋渭水。

她这个周末还真是来了。

天气炎热她依然穿着上次来的连衣裙,头发梳成两条大辫子垂在胸前,素面如出水芙蓉,整个人是芙蓉花开。

秋渭水在船头扶着栏杆而坐,船行风吹、船头风最大,吹动连衣裙的裙摆震荡,也吹动她的大辫子来回摇晃。

王忆连蹦带跳的跑向码头连连挥手,秋渭水也摘下草帽向他挥舞草帽。

王向红、王东喜等人后面跟过来,电力局的船停靠,王忆伸手给秋渭水,让她抓着跳了下来。

她这次又带了东西,带着一个尼龙袋子做的大提包。

大提包很沉重,王忆拎在手里勒的手生疼,只好用胳膊夹住。

船上好几个青年工人,他们看着王忆那脸上的羡慕就跟身边的海水一样。

无边无际,波澜荡漾!

王向红和王东喜热情的招呼他们:

“窦技术员过来了?这一路上辛苦啊。”

“来来来,同志们赶紧下来,大队委给大家准备了凉茶,一起去喝杯凉茶去去热。”

王忆也领着秋渭水去喝凉茶,笑道:“你从哪里找到的草帽?”

这草帽可是有年头了,原本金黄的干草变成了黄褐色,边角还用布包裹一圈,上面有油墨喷的八个红字: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秋渭水拿草帽给他看:“是我爷爷的,本来我有一顶很漂亮的遮阳帽,是沪都才有的呢,然后有一次我爷爷的老朋友来家里做客,他的小孙女喜欢,我爷爷就让我送给了小姑娘。”

王忆说道:“你也喜欢是吗?”

秋渭水有些沮丧的点点头:“你不知道,那顶帽子可好看了,是粉红色的还带着蝴蝶结,是我一个在沪都工作的伯伯特意给我带回来的。”

王忆说道:“那爷爷怎么能这样呢?你也还是个小姑娘呀。”

秋渭水笑道:“我可不是小姑娘了,我早就是个英姿飒爽的女战士!”

“所以那顶帽子送给那位爷爷的小孙女也行,他是个让我特别尊重的老同志,他孙女本来可以生活在沪都,然后在沪都随便买漂亮的遮阳帽,可是因为她爷爷为国家的奉献只能生活在外岛了。”

王忆说道:“你说的对,王老师为了表扬你的深明大义,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他在时空屋里早为秋渭水买下好些东西,有墨镜、有护肤品、有漂亮的小首饰也有遮阳帽。

只是没有送的良机。

如今借着遮阳帽的话题倒是找到了一个机会。

他从大队委倒了茶水让秋渭水在槐树下坐躺椅休息,秋渭水说不累,先去看小奶狗。

小奶狗们还没有睁开眼,就会在草窝里哼唧,不过因为老黄奶水充裕它们吃得饱长得快已经有劲了,能闷着头在草窝里瞎转。

老黄本来在无聊的看崽子,看见秋渭水来了它很高兴的站起来摇尾巴。

这个人来了,生活就要改善了!

想想真开心!

秋渭水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它脑门,它眯着眼睛收拢出飞机耳的样子,这样秋渭水又去摸了摸外头的淡黄。

老黄没管她,她便开始抱起小狗看了起来。

王忆去时空屋里拿出了帽子和太阳镜。

他给秋渭水准备的太阳镜是银镜腿无框墨镜,样子比小米飞行员墨镜要寻常的多,可是价格却更贵,一个能买四五个。

这墨镜是牌子货,帕莎出品的内敛内涵款,粗看平平无奇,镜片不大样式不夸张,可是线条流畅,很搭配秋渭水这种鹅蛋脸型。

秋渭水听到脚步声回过头,一眼看见了他手中的遮阳帽和太阳镜。

王忆递过去:“给你准备的礼物。”

秋渭水接过去看,这遮阳帽不是布帽子也是草帽,但跟她爷爷的老式草帽完全两码事。

这草帽色泽明黄鲜艳,编织工艺细腻,帽檐处有两圈黑色细绸带装潢,帽子上面则也有一个蝴蝶结,是个黑色镶嵌与草帽主体一样明黄绸边的大蝴蝶结。

相比现在的帽子,这遮阳帽有个先进之处便是内置调节带能调节帽子的头围。

秋渭水拿到手下意识便笑了起来。

真是简单又漂亮。

王忆问道:“你喜欢粉红色吗?我不清楚,所以我让我同学帮我买了一顶看起来比较寻常的帽子。”

“这个很好,比我之前的帽子还要漂亮,你真要送我?”秋渭水举起帽子问

王忆说道:“我在整个外岛只认识你一个外姓的姑娘,你说我不送给你还能送给谁?”

秋渭水兴致勃勃的问:“如果你认识多了,要一人送一个吗?”

王忆说道:“那也只送给你!”

秋渭水冲他傻乐。

王忆接过帽子给她扣在头上,故意用低沉语气说道:“我就把这顶帽子寄放在你这里,它是我最重要的帽子,要好好保管啊!”

然后他说完也傻乐起来。

秋渭水感觉莫名其妙。

她不知道这句话能有什么好笑的。

王忆笑了几声后帮她摘下帽子调整了一下头围,给她重新戴上问道:“这下怎么样?”

秋渭水说道:“大小正合适。”

王忆又给她戴上墨镜。

秋渭水大大方方的接受。

一切尽在不言中。

试过了帽子和墨镜,秋渭水摘了下来,她笑道:“幸亏我这个礼拜六请假来找你了,要不然就错失这份礼物了。”

王忆问道:“你礼拜六是不休息的?那以后我去找你吧,我礼拜六和礼拜天都休息,几乎每次都要去城里。”

秋渭水说道:“不用不用,我在城里呆的不开心,在天涯岛要开心多了,何况这里还有老黄和小黄们,还有老鹰。”

她扭头看向同为树荫下的灶台。

铁锅里冒出个鸟头在鸟鸟祟祟。

于是她又回过头来说:“所以我挺愿意来岛上找你的,我知道你这两天会去城里,还担心碰不上你呢,提心吊胆了一路。”

王忆说道:“那你写一封信嘛,让张有信送信。”

听到这话,秋渭水顿时不无幽怨:“你为什么不先给我写一封信?”

王忆一想还真是。

自己也太不主动了。

他没去找理由,直接说:“下个礼拜开始,一天一封信!”

秋渭水顿时哈哈大笑:“不用不用,有急事写信吧。”

“一天一封信的话多浪费呀,浪费邮票浪费纸,国家现在还不富裕,我们要给国家节省资源,这就是我不给你写信的原因,你还真以为我是不好意思吗?”

她冲王忆又灿烂的笑:“其实我脸皮可厚了,小时候家里没饭了,到吃饭时候我就去邻居家里看他们吃饭,他们不好意思让我干看,总会给我一块饼子。”

这话一说,王忆挺心疼的。

人不可貌相。

他第一次见秋渭水的时候,秋渭水是穿白裙白丝的优雅白天鹅,于是他便以为这是个喜欢咖啡、喜欢旅游、喜欢阅读的大家闺秀。

或许她确实出自大家,但并不是个闺秀。

这是六十年代出生的女战士。

王忆说道:“那你以后不用看着别人吃饭了,我把最好吃的都给你留着。”

秋渭水说道:“噢,说到吃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去屋子门口的尼龙袋里翻出一包糕点给王忆:“这是姑苏稻香村的点心,可好吃了,有人送给我爷爷的,让我抢过来了。”

“还有这个,你们生产队平时缺票吧?我把我这些年攒的票都给找出来了,喏,一起给你。”

她又说:“其实我爷爷攒的更多,但他看我翻家里的东西赶紧藏了起来,估计藏办公室了,我没找到!”

她兴致勃勃的说她最近跟爷爷怎么斗智斗勇,王忆便笑嘻嘻的听。

树荫下海风习习,带着湿气吹在人脸上、身上,他享受着海风看着秋渭水的笑脸,扭一扭头四周是无边的纯蓝和金黄。

纯蓝的是海面,金黄的阳光。

有些光芒透过树枝缝隙洒下来,撒在山地上是星星点点。

海上也有金光摇曳,摇晃的波浪和阳光中是初夏大海的美好与丰沃在等着人来邂逅。

王忆觉得他现在身边的一切就是最美好的了,佳人陪伴,清风主动吹来,有时候风大一点树枝树叶便会摇晃,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带着地上光点跳动。

一切轻松悠然又缱镌迷人,平静却不是安静。

刘红梅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两个的平静:“王老师,把螃蟹和虾给你收拾好了——呀,小秋来了,正好今天赶海收拾的海货挺好的,王老师,中午给小秋做海货吃吧。”

秋渭水走过去笑着说:“好,我尝尝咱们外岛名满天下的小海鲜,都说外岛小海鲜,鲜的破了天!”

刘红梅听到这话也高兴的笑:“不光要尝尝小海鲜,还要尝尝咱外岛的野果子,都收拾好了呢,这次回家你给你爷爷捎一些。”

秋渭水连连摆手:“谢谢红梅主任,我不能再拿岛上的东西了,上次带了好些干货回去,惹得我爷爷一个劲批评我,说我是学鬼子进村,把我惹生气了!”

她又冲王忆笑:“他亏了,我赚了,生气之下我没给他做饭吃,他只好吃炒面去回忆志愿军的生活。”

王忆问道:“你这次是不是也带了炒面?那袋子那么沉,我还闻见了一股焦甜味。”

秋渭水说道:“对,我爷爷让我炒了送给支书还有学生的,不过你们学生太多了,泡水的话只够吃一顿。”

这时候的炒面不是22年的炒面条,是炒面粉、地瓜面,炒的时候加一点盐和一些白糖,用猪油炒熟,是渔家上等的美食了。

志愿军三十年前北上高丽抗击联合国军靠的便是这东西供应能量,当年是全民大炒面,甚至连周总理也亲自撸起袖子给志愿军炒面。

海鲜送来了,王忆领着秋渭水去做凉菜,今天中午也可以给秋渭水吃凉菜。

马上就是周末了,祝大家周末愉快,然后最近疫情比较严重,四处开花,大家小心点哦

(本章完)

第181章 180.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祝大家生

万物繁茂、热浪习习的夏天真是来了。

前两天的大暴雨像是洗掉了春天最后一抹寒气,外岛的夏天还挺热,阳光跟针一样扎人。

不过外岛四周都是海,只要处于树荫下就没事了。

夏天的阳光和风让人燥热,但却抚育了岛上万物,现在的外岛像是吹翻了画板打翻了上面的彩色颜料,将最艳丽的色彩给了外岛——

天空与海洋的蓝变的更蓝,草与树叶的绿变得更绿,漫山遍野的红花黄花则让山坡看起来鲜艳夺目。

王忆上午带着秋渭水专心致志拌凉菜,他给秋渭水尝了尝,秋渭水赞叹说好吃。

于是王忆准备等她回程给她爷爷带一点。

拌了凉菜他们在门市部里聊天。

秋渭水想出去走走,可今天阳光挺烈的,反正有时间,他准备领着秋渭水看日落。

渔舟唱晚,他觉得外岛的日落要比日出更好看。

快到中午头他得准备吃饭。

王丑猫和几个男学生跑进来,将一支支狗尾巴草递给他。

草上串着一只只的蚂蚱。

进入夏天,蚂蚱又多又能飞。

可能是这年代野外还没有被广泛使用农药,导致山上蚂蚱特别多,哪怕家家户户的鸡都在漫山遍野抓虫子吃,可学生们随随便便还是能送过来一两百只。

这东西纯天然、无污染,而且因为天涯岛这种孤岛环境导致岛上没有什么寄生虫,山上的蚂蚱不管大小都很干净。

蚂蚱跟蝉一样都是高蛋白,越小越好吃,生产队的社员多数是火烧,做饭时候用火简单烤一烤就喷香。

王忆则选择油炸。

油炸更香!

门市部里有汽水,这个周一刚补充进来的新货。

这汽水是翁洲本地产的汽水,没有名字,就叫橘子汽水,是翁洲食品一厂生产的。

橘子汽水比较贵,一瓶六毛钱,还回来瓶子再倒找一毛钱。

所以县城的孩子放学和礼拜天会去捡瓶子,捡到一个瓶子一毛钱,这年月对孩子来说是一笔大收入。

一毛钱是大收入,六毛钱自然更贵,社员们压根不舍得给孩子买汽水。

另外还有一种汽水叫橘子皮汽水,跟橘子汽水只差一个字,但价格差距巨大,一斤只要一毛五分钱。

而一毛五分钱还是涨价后的,80年之前一斤要八分钱,当地称之为‘八一汽水’。

外界当时盛传,橘子汽水就是食品厂采购橘子做成的,而橘子皮汽水则是用做橘子汽水用剩下的橘子皮给泡出来的,所以便宜。

这个年代便宜就受到欢迎。

八一汽水才是市场销售主力,城里的孩子捡了瓶子正是去换八一汽水。

这导致八一汽水在城里热销,产量不足,压根轮不到外岛来卖,哪怕外岛的供销社都没得卖,何况他这门市部?

所以贵的买不起、便宜的没地买,外岛孩子压根没有饮料喝,王忆一人给一瓶橘子汽水把他们高兴坏了。

王丑猫是老实孩子,说:“王老师,其实你不用给我们汽水当奖励,这些蚂蚱是给小秋阿姨吃的,小秋阿姨送我们鞋子也送我们吃的,我们没什么给她的,就抓了蚂蚱。”

他又跟秋渭水说:“小秋阿姨,等再过些日子出来金蝉蛹了我们给你摸,摸了用咸菜水腌一晚上炸着吃可好吃了!”

秋渭水笑道:“好呀。”

王新新也是乖学生,问道:“那把汽水再放下吗?”

王忆摆摆手:“不用,拿走吧,这是小秋阿姨送你们喝的,以后多给她抓金蝉蛹。”

金蝉蛹就是蝉的幼虫,又叫知了猴、姐留猴,这玩意儿才是真的好吃。

学生们欢呼起来,抱着汽水瓶往外跑。

王忆喊道:“别把瓶子摔坏了,瓶子要送回来的。”

人家供销公司说了,每个周补货的同时也会把汽水瓶收回,这些东西王忆是给了押金的。

学生们纷纷点头,他们要跑出去。

王丑猫说道:“别下去,就在学校喝,下去让王凯、王状元他们看见了,咱还得分他们喝!”

几个当了他狗腿子的小学生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点头:“二猫哥你说的对,不下去喝,在上面喝。”

王丑猫不悦的说道:“别叫二猫了,你们要对我尊敬点,我现在是纪律委员。”

“好的,二猫纪律委员。”小学生再次齐齐的点头。

“不是,让你们尊敬点,别带二!”

“那带几!”

“几也不带!”

“好的,猫纪律委员。”

“算了还是叫二猫哥吧。”

秋渭水逗得花枝乱颤。

在天涯岛上她的心情总会好很多,岛上孩子多、人心淳朴,不像县城里大家都在忙着赚钱升职攀比。

特别是文工团里,她的战友们平日里净讨论哪个新兵家里有领导、哪个干部年轻有前途,然后有的放矢去给自己找个好对象。

想到找对象,秋渭水便火辣辣的看了看王忆。

王忆冲她抖了抖蚂蚱说:“嘿嘿,今天中午又好吃的了,走,咱一起做饭去。”

秋渭水很无语。

吃吃吃,自己都说过对吃没什么特别喜好了——等等,烤肠挺喜欢的,上次夜里吃过的那个豆腐也不错,皮酥而内软,牙齿咬开全是豆腐浆。

现在新鲜的小海鲜多,王忆做了几样海鲜。

五月六月贻贝逐渐肥美,现在或许还不是那么肥,可是鲜味很足,比肥了以后还要足,所以如今正是尝鲜好时节。

岛上人吃贻贝也就是淡菜很简单,放锅里加水煮。

王忆做蒜蓉贻贝,他煮熟贻贝让秋渭水剥壳抠肉,摆盘后自己切蒜上耗油热油做蒜蓉酱汁,浇上去后风味迷人。

还有五月的小黄花鱼,如今小黄花鱼产量越来越少,可是总归有所捕获,鉴于酥鱼受欢迎,岛上捕了小黄鱼或者梅童鱼都是给大灶送过来。

梅童鱼和小黄鱼很像,都是石首鱼,不过味道上还是小黄鱼鲜美一些,梅童鱼腥味稍微大点,但差距不是很大。

而哪怕在22年梅童鱼也是有不少野生鱼,它价格自然远远卖不过小黄鱼,这样其实有的吃买梅童鱼即可。

就像袁辉说的,野生黄花鱼之所以价格高那是因为它稀缺,拥有组饭局这么个附加价值。

白天的小黄鱼没有梅童鱼漂亮,颜色发黄白,而梅童鱼是一身淡金细鳞,这可以做清蒸,加料酒去腥、葱丝姜丝调味,来一勺蒸鱼豆豉油加白糖调调味,上锅清蒸即可。

整出来的鱼整整齐齐,再撒上点绿葱丝很漂亮,一个个靠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

再就是活虾多,这个做起来最简单,简单白灼,剥开的嫣红虾壳里面是雪白带点红色的虾肉,很Q弹。

秋渭水能吃辣,王忆又用蒜苗炒了个腊肉、炸了个蚂蚱,这样配上小海鲜,这一桌子菜还挺完美的。

王祥高老木匠赶在他们要吃饭之前送过来一张圆木桌,说道:“王老师,这是按照支书要求给你打的桌子,今天秋同志过来,你们用新桌子吃饭。不过这桌子我只是简单的抛光,还没有正式上桐油。”

王忆跟他一起撑起桌子,笑道:“不用上桐油,这样就很好了,谢谢你啊老高叔,这槐树下面有个桌子可太好了,这以后吃饭凉快了。”

王祥高挥挥手:“你看的上就行,你们俩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秋渭水挽留道:“大伯,你留下一起吃吧,今天菜好多呢,我俩哪吃的下?”

王祥高哪能留下做电灯泡,这次不说话了,挥挥手离开。

王忆装了点炸蚂蚱,追上去硬塞给他。

人家顶着大太阳扛了张实木桌子过来,他总不能让人家空手而回。

两人坐下吃饭。

秋渭水说道:“你做菜真的做多了,咱们两个人能吃这么多吗?不能浪费,浪费是极大地可耻!”

王忆说道:“浪费不了,咱们先吃,待会我让王丑猫他们过来收拾残局,肯定剩不下。”

秋渭水嗔道:“哪有让学生吃剩饭的道理?让他们来吧,跟小孩一起吃饭挺有意思的,你听他们说话可好笑了,很天真、很有趣。”

看她说的认真,王忆便去喊了一声。

王丑猫的父亲中午出海,所以他中午头都是自己吃冷饭,得知可以上山吃好饭拔腿就来。

王忆又跟他说:“你去把猪蹄弄过来……”

“不要了不要了,怎么还要猪蹄?菜足够啦。”秋渭水劝说他。

王丑猫说道:“小秋阿姨,猪蹄是个人,比我小四岁的人。”

秋渭水尴尬的坐下,默默的分发筷子。

猪蹄过来的时候手里掐着一个螃蟹,一边走一边用蟹钳抠肉吃,估计这就是他的午饭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好几个窟窿的汗衫,因为个头瘦小,这汗衫都坠到屁股下面了,脚上则趿拉着一双漏指头的小布鞋。

王忆让他们俩落座,说道:“来,小秋阿姨请你俩吃饭,特别是猪蹄,小秋阿姨以前给学生买的好吃的你没吃到,今天好好吃饭。”

猪蹄冲秋渭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岛上孩子周末要干活,穿的都破烂,除非要去走亲戚才会穿上校服和小白鞋、回力鞋,所以秋渭水并没有多想,就热情的招呼两人吃饭。

主食是米饭,王忆一人给他们舀了一碗。

两个少年端着碗挥舞筷子,先冲着腊肉下手!

这可是肉啊。

腊肉跟米饭是绝配,两人比赛一样吃,吃的太快先后噎着了。

秋渭水给两人倒水,说道:“别吃这么快,吃的快了对胃不好。”

说起对胃不好,王忆给她还准备了护胃药,因为她是胃酸多、反酸式的胃不舒服,并且有胃疼,所以王忆准备的是铝碳酸镁。

这个药物的副作用很少,中和胃酸的能力却很强。

他尝了尝自己做的菜,鲜虾蒸的时间正好,肉质很结实,咬一口就是幸福。

蒸鱼做的更是鲜美,这点从汤汁就能感觉出来,王忆示意秋渭水舀汤汁拌饭,他觉得比腊肉还好吃。

秋渭水喜好吃蒜蓉贻贝,本就鲜嫩多汁的贻贝经过蒜蓉酱的调理,多了蒜香的甜辣,别有一番滋味。

吃饭吃的差不多了,王忆把猪蹄叫过来给秋渭水介绍道:“这孩子叫王东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以前没来上学,前两天刚被我叫回来。”

秋渭水鼓励他说道:“那你要好好学习,我看着你也是个很机灵、很聪明的样子。以后要念到大学,立志做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人,立志为人民作贡献、为祖国作贡献、为全人类解放事业作贡献!”

王忆一愣。

这套词说的挺熟啊。

猪蹄点点头,郑重其事的说道:“小秋阿姨,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为中华之崛起而学习!”

王忆说道:“等等,我介绍他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秋渭水同志,你上次给送的回力球鞋没有他的份儿!”

秋渭水恍然大悟,笑道:“我明白你意思啦,下个周我还会来的,我给他准备一双回力鞋。”

“不对,”她摇摇头,“你们现在有了社队企业,每天去县里卖凉菜,那我明天就去买,让你们社员捎带回来。”

猪蹄赶紧说道:“谢谢小秋阿姨,我娘前几年没了、我爹不管我,就王老师和小秋阿姨对我最好。”

王忆伸手指点了点他。

小嘴抹了蜜啊。

秋渭水这人拥有着时代的责任感。

她听了猪蹄的话、看看猪蹄的穿着再联想刚才猪蹄吃饭时候的狼吞虎咽,便认真的说道:“以后我会对你更好的,王东竹你好好学习,我跟你结个对子,以后会帮你辅导功课、给你带吃的。”

猪蹄完全信任她,因为他是完全信任王忆的,而王忆跟秋渭水的关系虽然明面上还是同志、是朋友,但岛上早钦定两人是一对了。

所以他赶紧满怀感激的说:“谢谢你,小秋阿姨,我、我真的太感谢你了!”

“那你还叫我小秋阿姨?自己想想,该叫我什么?”秋渭水笑眯眯的说。

猪蹄愣了愣,然后看了眼王忆断然改口:“师娘,我太感谢你和老师了!”

秋渭水登时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摆手说:“不对,你应该也叫我老师!叫秋老师,我以后会辅佐你学习,算是你老师!”

听着她的话王丑猫很着急:“师娘,我不能瞒着你了,其实我也是个没娘的孩子。猪蹄他娘跑了,我娘得急病没了,现在我爹和他爹一样也不管我!”

王忆哈哈笑。

然后他对秋渭水说道:“我也不能瞒着你了,我比他俩都要惨,因为我是个孤儿,我爹娘都没了!”

秋渭水感叹道:“那咱们这顿饭真是太有缘了,那我同样不必瞒着你们,我父母也去世了。”

她冲王忆张张嘴想说什么。

苦笑一声顿时情绪低落。

依稀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氛围顿时凝固了。

猪蹄赶紧上去握住她的手摇晃着说道:“小秋老师,没有关系的,以后我们就是亲人了,我们依然都有亲人。”

王忆也握住秋渭水另一只手说道:“对,以后我们天涯岛都是你的亲人,岛上家家户户的门,都永远对你敞开。”

秋渭水回以勉强的笑容。

王忆见她心理状态开始不太好了,便果断领她去看小奶狗,然后指挥俩小孩说:“你们收拾残局,那个把菜分一分,一人一份带回家晚上吃。”

两个童工争抢着干活:

“这个我收拾。”

“我来、我来,盘子底下的油我要拌米饭!”

小奶狗很有治愈性,王忆领着她去看小狗,又拿了小墨鱼去喂小老鹰和天鹅。

炽烈的阳光永远都是驱散阴霾的神器。

能驱散天上的阴霾也能驱散人心里的阴霾。

这样晒着阳光玩了会小奶狗,两人又说说笑笑起来。

下午不那么热了,两人去海边看着潮水聊天。

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正聊着张有信来了,王忆便拎着奶粉、米粉、营养包之类的上码头来邮寄。

张有信递给他一个信封:“王老师,这里还有你一封信,是江南省委机关报《钱江晚报》报组给你回的信。”

王忆想起来,这是上个周末他邮寄出去几封信之一,里面是他写的诗。

信封很厚实。

他拆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张报纸、几张信纸和一张汇款单。

几张信纸写的密密麻麻、洋洋洒洒,抬头非常客气的称呼为‘海儿老师’,落款则是《钱江晚报》报组文艺编辑部天星。

汇款单打开,上面写着‘中国人民邮政汇款通知单’,收款人自然是他的名字,汇款人是天星,汇款单位则是《钱江晚报》报组。

看一下上面的钱,竟然是16元7角!

张有信和秋渭水都在他身边,看见他拿出了汇款单后便好奇的问:“《钱江晚报》报组为什么给你汇款呀?”

如果只有张有信,王忆就含糊其辞的应付了。

可是秋渭水也在旁边,糊弄秋渭水不太好,这姑娘单纯热忱偏偏又敏感,以后让她发现自己有事情糊弄了她,难免会伤心。

于是王忆只好坦诚的说道:“因为我写了一首诗给报社,应当是被录用了。”

“一首诗?给你16元7角?”张有信一惊一乍,“这绝不可能,我以前在县邮电局的时候,我们局长也写诗发表来着,结果他的稿费是一元六角,还没有你的十分之一。”

“这事我记得清楚,我们领导当时还感叹,说写诗不如杀猪,写出一首诗也就能赚一斤猪肉!”

王忆说道:“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写了一首诗,估计可能是我介绍了我们外岛的情况,报社的同志可怜我们的落后,特意给我多发了点稿费吧?”

张有信摇头:“不是,你这个稿费太高了,你写的诗有多少个字?他们是根据字的数量和诗歌的等级来定价的,最顶级是写一个字就给两角钱,艾青老师就是这样的。”

王忆懵了:“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写的这首诗多少个字啊。”

张有信说道:“我好奇呀,你写诗竟然赚了16元7角的稿费,这真是了不得了。来来来,让我看看报纸,报纸上肯定有你的诗,所以才把这一版报纸给你随着汇款单邮寄回来。”

他随手拿走报纸,王忆不好阻拦,只能无语。

其实16元7角的稿费不高。

因为王忆为了能引起报社注意,直接上了大招——以海儿为笔名写了一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可是现代抒情诗中不能回避的一篇,王忆有信心发给报社肯定能发布。

事实也是如此,这首诗邮寄过去还不到一周时间人家已经给他回信了,考虑到邮电局的效率,那么除去来回时间,可能这首诗刚送到文艺编辑组,编辑组看后便拍板要录用。

根据稿费级别来看,人家给这首诗定的级别还很高!

他这边在沉思,张有信那边在好奇的数这首诗的字数,数完他震惊的说:“一共五十四个字,你一个字三毛钱?比艾青老师还厉害!”

王忆一听这话急了,问道:“怎么可能?我这首诗一百多个字,应该是一个字一毛钱——你看的啥啊?”

报纸文艺版有四首诗,其中一首诗的作者叫‘我先生’,张有信便是指着这首诗问的:“你是教员,这是不是你的笔名?先生以前就是教员的意思,是吧?”

王忆跟着看了看,‘我先生’发表的是一首短诗,叫‘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

秋渭水在旁边仔细看四首诗,说道:“应该是这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吧?笔名是海儿,我觉得这首诗和笔名才符合咱们外岛的情况。”

王忆蛋疼的咧咧嘴。

恭喜你,猜对了!

他给《新民日报》投稿的诗歌正是著名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件事他失算了。

他现在很后悔!

剽窃诗歌非他本意:他确实没有既想当婊砸又要立牌坊,而是他在刘大彪和红树岛的关系上出现了误判。

他怎么也没想到刘大彪会把一具尸体藏在岛上——当然这事现在他明白了,人不是刘大彪杀的,是李岩宏妻子杀的,而刘大彪垂涎李岩宏妻子的美色,就藏起了尸体以这件事来威胁李岩宏妻子。

可他当时不知道,他当时得知红树岛的树木和野鸟有省政府发的红头文件保护,便以为这货是偷盗珍稀鸟类然后在83年被毙了。

对于83年来说,因为这种罪刑而被毙不是什么奇怪事。

再一个他也想过,可能自己猜测是错的,刘大彪的刑案是别的方面的,但按照打听到的消息就是跟红树岛相关。

那么王忆就想,自己让省里头把红树岛给重视起来,这样就可以趁机对刘大彪发难,先干他一炮让他老实点。

但他只是个普通外岛民办教师,哪有能力能发动起关于红树岛野生动植物保护的话题?

于是他就想了个招,先写几首诗歌给各家报社,把自己这个外岛海洋诗人的名气给打响。

之所以选择《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也有他的考量,第一这首诗歌明面上确实跟海洋相关。

也符合他的人设:大学毕业,只想面朝大海看春暖花开,所以回到了家乡来报效家乡。

当然这首诗抒发的是诗人对幸福生活的向往,而内核是孤独凄凉之情——这也符合外岛的情况。

王忆可以解释为自己向往幸福生活回到了家乡,却发现家乡落后而贫困,因此为乡亲们感到难过、伤心。

除此之外他选这首诗另有一个念想,他自认为这个想法足以抵消他剽窃海子诗作的罪恶感:

他想尝试着利用诗歌跟这首诗原原作者取得联系,进而跟他成为朋友,好好开导一下他,避免他的自杀。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原作者海子在写下这首诗后两个月多点的日子便卧轨自尽!

这件事发生在89年,而今年的82年海子已经出道了。

于是王忆以海儿的名字也出道了,想着尽量制造点偶遇让自己跟海子取得联系,进而成为朋友,改变他对待人生的态度。

海子的卧轨着实是现代诗歌文化领域的一桩痛事。

这是个才华横溢又善良的六零后。

得到王忆的默认,秋渭水拿过报纸朗诵道: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她用抑扬顿挫而激情昂扬的腔调读完了这首诗。

其实这首诗应该平缓有些悲情的朗诵。

不过这年头的社会风向是积极向上的,咸鱼、躺平、润等文化在当前的时代是没有土壤的。

秋渭水将这首诗读完,一脸震惊的看向王忆。

稍微文化素养的人读完这首诗即使没有感觉多么优秀,也能品味出一点它那非凡的味道。

这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以朴素明朗而又隽永清新的语言,唱出一个诗人的真诚善良——即使是陌生人它都真诚的祝愿道你要“在尘世获得幸福”。

秋渭水呆呆的看着王忆说道:“这首诗与晋代文学家陶渊明的《桃花源记》相仿,说的都是一个世外桃源,那么温暖、那么明朗、那么充满希望。”

“可是为什么我读完了后,却感觉心里头有点难受、有点悲凉?”

王忆感叹道:“因为人类情感的尽头,总是悲剧!”

秋渭水听后轻声说:“王老师,你真是太有才华了,不光会写歌,还会作诗,你是一位诗歌作家呀!”

王忆低调的摆摆手:“偶尔有点感悟,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其实并非是我有才华,是恰好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的感情和灵感与这首诗的意境进行了交融,没什么了不起的。”

张有信高声说道:“你会写一个字一毛钱的诗歌这还没什么了不起?王老师,我看你是太谦虚了,你谦虚的过分了!”

“我没有!”

“你有!”

“真没有!”

“你就有!”

码头上有不少妇女和老人戴着草帽修补渔船破损处,他们听到了张有信的声音问道:“张同志你在嚷嚷什么呀?王老师怎么又谦虚了?”

张有信激动的说道:“王老师当作家了,大作家,他在《新民日报》发表了一首诗歌,他写一个字人家报社就给他一毛钱,他写了167个字人家就给他16块7毛!”

“太厉害了!”

听到这话妇女和老人们赶紧凑上来看热闹。

王忆不想出这个风头。

特别是如今刘大彪已经完犊子了,他不需要号召力去吸引大众眼光关注红树岛。

这样他还是安静点吧,现在他的念想就是找机会跟海子拉上关系,然后多开解开解他,尽量保住这位二十世纪末的文坛新星。

于是他对妇女和老人们摆手:“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就是我写了一点东西发表在报纸上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秋渭水却有些崇拜他了,主动握着他的手腕说道:“王老师,这可不是不值一提,《新民日报》是大报纸,能在这上面发表诗歌已经很厉害了。”

“而且我读过你这首诗歌了,王老师,你、你写在我心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姑娘多少有点羞赧。

但看向王忆的目光火辣辣的。

这首满怀希望却暗含悲凉的诗歌引发了她的共鸣。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愿意来天涯岛。

原来她也想要有一座房子,去面朝大海,去看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这首诗开篇便引发了她的共情。

曾经那些昏暗的日子里,她多么想做一个幸福的人,没人知道她童年和少年时代的遭遇,没人知道她曾经看到过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可是她都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生是幸福的。

王老师这首诗让她有所感悟,喂马劈柴做家务,去放眼世界、去关心身边吃的用的,人生本就很简单。

她握着王忆的手腕,一时之间心情激动而满心柔情。

这个男人很懂我!

王忆让她眼神整的有点心里发毛。

哥们是教师不是教皇,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他看到上来凑热闹的妇女老人越来越多,赶紧拉着秋渭水拎着信封离开:“有信哥,帮我把东西都送到多宝岛啊,我地址和联系人已经写清楚了,我不送你了,再见。”

妇女老人们便围住张有信打听:“王老师干什么了?”

张有信钦佩的说道:“王老师成作家了——《新民日报》你们都知道吧?”

岛上社员虽然识字不多,但对报纸挺熟悉的,以前外岛要扫盲,于是就让教师领着他们读书看报,所以知道《新民日报》的权威。

看到社员们纷纷点头,张有信说道:“王老师写的东西被《新民日报》给发表了,写的是诗歌,写一个字人家报社就给他一毛钱,他写了167个字人家就给他16块7毛!”

社员们纷纷发出惊呼:

“太厉害了,王老师还是个作家啊!”

“我就知道详文家这娃了不得,有文化,绝对有文化,你们想想他说的评书,多好啊!”

“可是这太厉害了,他写一个字人家给他一毛钱?真的?”

“张同志是吃公粮的,他还能说错?写一个字人家给一毛钱,写一百个字给十块钱。”

“写一万个字的话……”

“给一千块!”

“十万个字,一万块,万元户啊!”

“难怪王老师给学生吃粮不收钱,他是万元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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