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阵猛烈的疼痛直冲脑顶,火辣辣的滋味让祝余的神智瞬间便清醒过来,伴随着一阵腥甜的味道蔓延在喉头,她豁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地上,周围是一片灌木丛。

挣扎着坐起身,朝周围看看,天才刚刚放亮,带着微微的寒意。

好在这一次之前没有下过雨,草地倒是还算干燥,她的身上除了有些泛潮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不妥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拂了拂上面沾着的土灰草叶,又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全须全尾,好得很,没有任何受伤或者不妥,浑身上下的衣服也是完好的。

确认过这些之后,祝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在噩梦之中能够意识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那固然是好的,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从噩梦之中挣扎出来。

现在她终于做到了。

尽管身上是冷的,但是那天边微微泛起一点点的淡红色,鼻息之中带着一点潮气的泥土和草叶的气味,那种绝对不会有错的真实感,还是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大概确认了一下方向,她朝周围摸索着寻找起其他人的踪迹来。

没过一会儿,她就先看到了不远处坡下面的符文。

符文这会儿还没有清醒过来,全无意识地趴在地上,要不是背部的微微起伏平稳而规律,祝余恐怕都会忍不住又紧张起来。

祝余走过去,本想直接上手去推醒对方,转念一想又停下了动作。

她自己也才从那迷药的幻境之中挣扎出来,心里还是很清楚的,这个时候符文的脑袋正在迷药的作用下,努力调动所有的记忆欺骗着自己的主人,符文可能根本还意识不到自己被魇住了,这会儿也不知道置身于一种什么样的“情境”之中。

自己这会儿冒冒失失过去推他,万一被他当成是幻境中的什么凶神恶煞,一把将自己给掐死,那可就不划算了。

于是她转而去一旁寻了一根长木棍,离多老远用那木棍去戳符文。

头几下戳过去,符文没有什么动静,祝余又加大了几分力道,再戳几下,符文的身体忽然出现了一些小幅度的抽搐和抖动。

再然后,他好像突然惊醒过来,一个猛子翻起来,动作之快,把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祝余也还是给吓了一大跳。

符文鲤鱼打挺连着鹞子翻身,一下子就翻腾出去好远,从他迷蒙的神情看来,这倒像是一种本能反应,实际上他的脑袋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呢。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神逐渐有了焦点,也看清了蹲在不远处的人正是自家主母祝余。

符文一愣,连忙朝周围打量了一圈,表情顿时变得诧异之中又有几分难看:“二、二爷……咱们……咱们这是又着了对方的道了?!”

祝余点点头:“我是最先醒的,然后开始找你们,最先找到的就是你。

别的先不说,咱们先把他们两个人也找到。”

“那咱们分头还是……?”

“不要分头找,就一起找。”祝余不等符文说完,就先摇了摇头,“我想看看咱们每个人都是被丢在什么地方的。”

符文虽然对祝余的想法有些许不解,但是多年来对陆卿的服从,让他也同样对这位向来聪明的夫人选择了无条件接受安排。

于是两个人又继续顺着山坡向下方寻找,走出去一段之后发现这一次他们被扔的是完全另外一个方向,似乎是那小木楼背后绕过去的小山坡。

也就是说,他们被扔得比上一次要远一点。

再往下坡处找了一段路,他们发现了刚刚醒过来的陆卿。

陆卿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正在警惕地一边检查自己,一边确认周围,听到声音立刻循声看去,见是符文和祝余,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样?可有受什么伤?”陆卿三两步迎上前来,嘴里询问着,却不等祝余回答,就先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前转了一圈。

“我没事,你肯定也没事。”在询问过符文的情况之后,这会儿祝余看起来就淡定多了。

陆卿点了点头,问符文:“符箓呢?”

“还没找到。”符文摇摇头,“说来惭愧,是二爷最先醒的,然后叫醒了我,我们一路寻过来,刚刚找到爷您,还没找到符箓在哪里。”

祝余略微思索了一下,伸手朝坡下指了指:“咱们再往下找一找,说不定就找到了。”

陆卿看了看她,点点头,示意符文走在前头,自己则默默跟在祝余身后,一边朝山坡下走,一边留意着周围。

三个人又走出了好远,远远的终于在树丛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布料,就是符箓身上所穿的衣服。

符文不用陆卿再吩咐,立刻快步上前去,看到符箓也是好端端的昏睡在树丛里面,彻底放下心来,手上也就没客气,一点儿没有保留地抡起巴掌就往自己弟弟身上招呼。

符箓本来还是不省人事,被他这么左右开弓几巴掌砸下去顿时就清醒过来,等他意识到自己之前是昏睡在什么地方,顿时有些恼火,憋足了劲儿照着旁边的树就是一拳,硬是把那本来就不算粗壮的树干给打裂开了。

“这伙獠贼好生卑鄙!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还左一次右一次没完了!”他恼火地咒骂了一句,然后冲陆卿抱拳道,“爷,符箓无能,提前吃了解毒丸竟然还能着了道……”

“不是你无能,是咱们四个谁也没有例外。”陆卿对他摇摇头,目光越过他朝山下方向看了看,“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都好得很!”一听说四个人都中招了,符箓偷偷松了一口气,又赶紧看了看祝余,见她也好端端的,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之前陆卿让他出门在外负责保护自家夫人的安全,这件事符箓可是牢牢记在心里,时时刻刻都不敢松懈。

“爷,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如让我和我哥在外头烧一把火,将那些獠贼逼出来,然后再擒获吧!”符箓越想越气,开口对陆卿请求道。

第628章 不见得

“那些獠贼?”祝余听了符箓的话,忽然笑了出来,“我看倒不见得。”

符箓被她这话给说得有点一头雾水,困惑地看了看祝余,又看了看一旁的陆卿。

别说是他了,就是平时要比他机灵一些的符文这会儿看起来也是一脸困惑。

“二爷……您是觉得用火也没办法把他们从小木楼里面逼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问。

祝余拉着他们,示意再往山坡上面走一走,走远一点再说。

虽说这一段时间来,她的体力比起过去已经算是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但奈何最近吃得不好,尤其是这两日,肚子里时常是饥饿的,又被迷烟给魇住了两遍,说是一点影响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这才往山上走了没几步,她就觉得有点力气不太足了,和方才下山时候借着惯性的那股劲儿完全不是一回事。

好在有陆卿在,他从后面用手推着她的腰,帮祝余借了点力,四个人回到山坡顶上,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席地而坐,稍作喘息。

“你有什么想法?”陆卿开口问祝余。

“二爷,您是怕他们不肯出来,还是怕出来了,咱们几个应付不来?”符文也连忙问。

祝余摇摇头:“火攻这一个法子可行不可行,先放在一旁姑且不论。

我是觉得,就没有那个‘们’字。”

“没有‘们’字……”符箓抓了抓脑袋,“那您的意思是……啊?您是说,那里头就一个贼人?!”

“的确如此,这确实是我的一个大胆的猜测。”祝余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符文符箓面面相觑,他们家主母向来要胆色有胆色,要智谋也有智谋,但是这回的这个猜测……听起来多少带着那么点不靠谱。

而这种事,陆卿在一旁都还没表态呢,他们兄弟两个自然是也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眼巴巴看向陆卿,想看看陆卿的判断。

“哦?何以见得?”陆卿对祝余的推测也很感兴趣,开口问。

“我也是经过这两次的种种迹象总结出来的。”祝余把自己的结论依据说给他们听,“昨天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咱们四个人里,我是被丢得最远的,并且身上的衣服除了被下过雨地上的水打湿了之外,就没有别的污渍,也没有任何破损。

但是我很快就发现,距离我最近的是符文,然后才是你,离我最远的是符箓,而你和符箓的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沾了点灰土草屑那些东西。

当时我还只是隐约觉得这似乎意味着什么,但是也没有深想。

等到了这一次醒过来,我是第一个醒的,一路找过来,发现还真是如此,就和上一次一模一样,我是被丢得最远的一个,你们三个的远近也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所以我就忍不住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对方并没有那么多人,而是只有一个。

因为只有一个人,所以体力有限,没有办法一下子把咱们四个人都从小木楼里面运出来。

即便是一个一个往外丢,对方也因为体力受限的缘故,把相对而言四个人里面体格最小的那一个,丢在最远的地方。

这人应该也是尽了全力想要把咱们扔远一点,所以咱们每个人被丢弃的地方,都是他能够或者背或者扛或者拖拽的最远地方了。

而你们两个,作为咱们四个人里面体格最高大也最壮的,因为他实在是扛不起来也背不动,所以你们两个都是被他一路拖出来的,拖到实在拖不动的地方,才放弃,所以你们身上沾了灰土和草屑。”

她一边说一边指指陆卿和符箓。

陆卿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衣服上倒还好说,主要是自己的鞋子,两个脚跟后头都黏了不少的泥土和草茎之类的东西。

符箓也忙不迭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他的情况不但被祝余说中了,而且还比陆卿那边更严重,他的裤子和鞋倒是干净了,但是衣服后背上面满是污渍,很显然之前他是被人拉着脚踝一路拖拽的。

祝余看到符箓身上的污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这个人的体力确实是很一般,连架着你的上半身拖拽都拖拽不动!

拉着相对比较轻的两条腿,拖拽上半身,很显然会轻松不少,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所以说这个人的体力水平,估摸着,也就跟我不相上下。”

“啊?!这么弱?!”符箓有些诧异,脱口而出之后,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多少有点不合适,连忙尴尬地改口,“不是……二爷……我不是说您弱啊,我的意思是……您毕竟……对吧……”

祝余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兮兮地找补:“所以咱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体力不怎么样,但是很擅长用迷香、迷烟的人。

至于你们说的火烧小木楼,我觉得也同样不可取。

那个糊窗户的图样,如果在这一场火里面就一不小心被烧掉了,到时候你们打算拿什么去质问那人?

还有就是,我怀疑那个人,本身就藏在小楼的下方,某一处的地窖或者地道、密室之类地方,上面的小木楼被咱们一把火点了,发生坍塌,那人跑不出来,万一再被烧死、闷死在里面,咱们的戏也一样唱不下去。”

“二爷,为什么您觉得那人在地窖之类的地方?”符文有些好奇地问。

“很简单,因为烟很轻,是往上走的。”祝余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轻轻托起来的动作,“如果那个人无论藏身一楼还是二楼,都必须要确保提前服用了解药。

问题在于,解药生效需要时间,但是咱们什么时候溜进去,或者说以前如果还有别人试图溜进去,都是不确定时间的,咱们这两次也几乎是一进去就很快着了道。

这么推算下来,对方是没有办法提前预知一切,早早就有所防备的。

除非他处于‘下风口’,否则这也太费解药了。

连咱们的面饼都会被扣下的人……会这么舍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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