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风铃中的父亲

“我忘记了第一次梦见那个东西是什么时候,最开始它好像躲在人群当中,与我不经意的擦肩而过,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它好像缠上了我……”

脑海中的话语被韩非说出,他看着对面楼内的那个东西。

噩梦中的“鬼”跑进了现实,他正在遭遇和蜘蛛当时一样的事情。

韩非真没想到对方会以这种形式再次出现,一切都像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巧合”,他扮演的蜘蛛和十几年前的蜘蛛站在同一个位置,看见了同一个“鬼”。

没有完全按照台词来念,韩非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只是看着楼对面那张惨白的脸,眼底冒出了一丝杀意。

第一次对视的时候,韩非内心有些惶恐,衣服被冷汗打湿。

经历了畜牲巷的磨炼,成为了午夜屠夫之后,韩非在现实当中的气质和心态也有了改变。

他的手指不自觉的弯曲,似乎是想要抓住一把刀的刀柄。

眼皮眨动,当韩非再睁开眼时,那道身影消失不见。

韩非依旧看着楼对面的某一扇窗户,他知道对方一定还会再次出现,而且距离他会越来越近。

这种层层紧逼的恐惧能把常人折磨疯掉,但韩非心中却隐隐有一丝期待。

他想要杀掉蝴蝶!无论是在深层世界,还是在现实当中!

收回目光,韩非扫向屋内的时候,那些演员看他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继续按照剧情往下演,等韩非讲述完自己的噩梦之后,小小的房间里依旧没有人开口打破那压抑的氛围,直到导演和助理比划出了一个完美的手势。

凝固的气场瞬间崩散,大家再次看向了韩非。

“你怎么没有按照台词来演?”白显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你讲述的故事,好像比剧本上的台词更加贴合,仿佛当时蜘蛛就是这么跟其他副人格交流的一样。”

“真绝了!还有你看向对面楼的那个眼神,那种在零点几秒内情绪的突然转变和爆发!就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个鬼一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直盯着摄像机的张导也走了过来,他也很震惊。

首先韩非确实没有完全按照剧本来演,其中部分台词剧本上根本没有,但韩非说出来就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那种状态、那种情绪和语言的表达,在场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一个活着的蜘蛛。

“我刚才说什么?”韩非确实看到了鬼,但他没有害怕,在看向对方的同时,将脑海里的话语说了出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这就是意识流演技吗?”白显真的惊了,他感觉韩非不像是在撒谎。

“可能是刚才状态比较好吧,完全入戏了,如果再来一遍,我恐怕也没办法再重现。”韩非说完后又朝着对面楼看了一眼,那个类似于人的东西没有再出现。

对方下次应该会离韩非更近,韩非也很“期待”再次看到对方。

“兄弟,你是真牛。这部剧拍摄到现在,你已经贡献出了‘跳楼’和‘讲述噩梦’两个经典画面,我感觉你有可能会在这部戏里演出教科书级别的名场面。”白显说实话有些羡慕,韩非用最少的戏份贡献了最优质的表演,最重要的是韩非才二十多岁,这真的是前途不可限量。

对于别人的称赞,韩非只是报以微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演技还不足以随随便便塑造出经典,刚才他是真的看到了“鬼”。

在拍摄间隙,韩非还不忘给警方汇报情况,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端着盒饭亲自找到警方,希望厉雪能够陪同他一起进入斜对面的家属楼查看。

“我就是在这个房间里看见那东西的。”来到四楼,韩非指着一扇房门。

“门把手和锁头上全都是灰尘,这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你确定是这间?”厉雪给自己同事打了个电话,对方很快将楼内住户的信息发送了过来。

鬼脸出现的房间都是屋主人已经过世的空房子。

打开执法记录仪,厉雪本想用专门的工具将门打开,可谁知道房门并没有上锁。

进入屋子,里面只有一地已经发霉、发臭的垃圾。

韩非走到窗户旁边,他就站在那个鬼出现的地方,然后看向自己之前所在的拍摄场地。

“下一次它会在什么地方出现?它会不会在我玩游戏的时候,悄悄走到我的床边?”

没有什么发现,韩非在准备离开的时候,无意间看见阳台角落处摆放着一块镜子。

屋内所有东西上都落满了灰尘,只有那片镜子是个例外。

“我从四楼跳向安全网的时候,好像也看到了镜子,难道这镜子和那鬼影有关?”韩非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厉雪,对方戴着手套将镜子拿出了房间,准备回去检测一下,看能不能发现指纹之类的证物。

韩非还想要在屋内多搜查一会,厉雪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的同事告诉她,蜘蛛收养的那个孤儿出现在了家属院当中。

“韩非,你不是正好想要见见蜘蛛的养子吗?他现在就在你们拍摄电影的那栋楼里。”

“他出现的这个时机有点巧。”韩非走出鬼脸呆过的房间,看向了通往楼上的台阶,空荡荡的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但是却感觉很压抑,仿佛某扇门后面正有一双眼睛通过猫眼在注视着他。

“走吧,去看看那个卖了自己养父大脑的孩子。”韩非和厉雪回到拍摄场地,他俩倒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是周围的人却感到很惊讶,飒爽英姿的女警官为什么会跟着一个演员在片场?

别的演员都是带着助理,这个演员怎么出入都带着警察?

“让一让。”

推开401房间的门,韩非在蜘蛛的卧室里第一次见到了蜘蛛的养子。

那个孩子在遇到蜘蛛之前,和韩非一样都是孤儿,更巧合的是他们都曾在幸福孤儿院里呆过一段时间。

敲击半开的房门,韩非目光盯着那个坐在桌边的男人,或者用男孩来形容他更加恰当一点。

对方实际年龄在二十岁左右,但却长着一张很稚嫩的脸,皮肤白的吓人,就好像是被药物漂白过。

他双臂比正常人稍微长一些,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衣服,此时正全神贯注盯着悬挂在窗户旁边的风铃。

“你在看什么?”韩非轻轻关上了门,把自己和对方锁在了卧室里。

听到声音,那个皮肤苍白的年轻人头也没有回,随口回道:“我在看我的父亲,嘘,小点声,他正在跟我说话。”

(本章完)

第249章 蝴蝶的弱点

“你的父亲在风铃里面吗?”

韩非和很多怪胎打过交道,比起跟正常人交流,他更擅长和非正常的人沟通,他甚至有一套自己的评判体系,会根据对方的变态程度做出不同的应对措施。

“他的遗嘱是把骨灰撒在了风中,只要风铃响起,他的灵魂就会开始和我交流。”

皮肤苍白的男人看着风铃,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东西,那张和年龄有些不相符的稚嫩脸颊上涌现出了一丝惋惜。

“你看起来很爱你的养父?”

“是的,我只要有时间就会回到这里。”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他的大脑卖给永生制药?”韩非不是很会和人聊天,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他不想拐弯抹角耽误时间。

男人的脑袋慢慢转动,他看向了韩非:“你是谁?”

“我叫韩非,在《悬疑小说家》中饰演你的父亲。”韩非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对方身上没有携带刀具,周围也没有危险物品后才走了过去:“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复杂的人,他的内心就像是一片汪洋,每次我揣摩他的情绪和故事时,都感觉自己仿佛要被拖拽进深海当中。”

“没有人能够扮演他。”男人很肯定的说道。

“是吗?我们九个演员每人扮演一个他的人格,都无法将他还原出来吗?”

“你们九个加在一起,最多也只能糊弄一下不知情的人,想要还原出真实的他,你们还远远不够。”男人目光重新看向了风铃:“那不是演技可以弥补的差距,没有经历过永远都不会懂。”

“经历?经历过什么?”韩非对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好奇,这个有些神经质的男人是韩非了解蜘蛛最重要的突破口。

“我很尊重我的父亲,他也很爱我,但有的时候,他也曾想要亲手杀死我。”男人和年龄完全不相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听起来是不是很荒谬?可现实就是这样。”

男人的话让韩非想起了自己在深层世界找到的那份领养档案,档案上多余的文字非常多,其中就有杀、死等极为刺眼的字迹。

“我见过他熟练的用刀宰杀牲畜,见过他轻松击倒比他壮实很多的年轻人,我也见过他抱着头把自己关在柜子里哭泣,我还见过他拿着刀子和钢笔在半夜凝视着我的脖颈。”

“我第一次意识到他想要杀我,是在我对死亡都还没有形成什么概念的时候,我根本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那么去做。”

“不过我并不怪他,他想要杀我,但最终保护我的人依旧是他。”

“父亲拥有多个人格,想要杀我的应该只是其中某一个人格,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正常的。”

男人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和蜘蛛生活在一起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从男人的话语中并没有听出对蜘蛛的抱怨,他的言语中反而带着一丝怀念。

“你的父亲想要杀你,你却不怪他?”韩非想要看透眼前这个男人的内心。

“在你们眼中,我父亲是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的作家,你们觉得他的故事非常神秘传奇。可在我眼中,他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一辈子不能去爱,一辈子活在自我怀疑和自我背叛当中。”男人默默的看着风铃,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你们不会理解的。”

“能跟我聊一聊他吗?我看过了他的所有书籍,很想要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韩非坐在了男人旁边。

望着风铃,男人再次开口:“我的父亲曾经告诉过我,他这辈子做出最勇敢的一个决定就是收养我。”

“自从病发之后,他就彻底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完全封闭的世界当中,他拒绝和外界交流,担心自己失控,担心其他人格会伤害到亲近的人。”

“他就这样一直生活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改变,也许他是不想向命运屈服,他要用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时间来证明一件事——不管遭受任何事情,他依旧是他,哪怕命运也无法动摇他分毫。”

男人指了指的心脏:“我没有被他杀死,我对他满怀感恩,我依旧在怀念着他,从这一点来说,他已经赢了。他赢过了命运的安排,赢过了想要杀死我的人格,赢过了那只看似可以操控一切的无形之手。”

“命运?无形的手?”通过男人的话语,韩非心中慢慢出现了一个猜测。

蜘蛛和蝴蝶最后的战场就是这个被收养的孤儿,蝴蝶在正面无法击溃蜘蛛,所以想要让蜘蛛亲手杀死领养的孩子,让蜘蛛的心出现裂痕!

领养档案里那一个个死字和蜘蛛的笔迹相同,但书写状态与蜘蛛的手稿完全不一样,从侧面说明那个时候蜘蛛或许正处于失控的状态,又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他?

“你的父亲还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你在他嘴里听到过蝴蝶两个字吗?”

“蝴蝶?”

窗外的风忽然吹响了风铃,在那略有些诡异的风铃声中,男人闭上了眼睛,苍白的脸似乎有些痛苦。

宽松的黑衣服仿佛一件丧服套在身上,他没有回答韩非的问题,喉咙里念出古怪的音节,然后直接起身,似乎是准备离开。

“那两个字不能在这栋楼里提起吗?坦白告诉你,我其实也被蝴蝶盯上了,我和你父亲一样,现在都想要杀死蝴蝶。”韩非拦住了那个男人:“我没有其他的选择,那个东西已经从噩梦深处爬了出来,它正离我越来越近,就在几十分钟前我还看到过它。”

男人下意识的远离了韩非,随后他又摇了摇头:“不可能,除了我父亲之外,没有谁能活着看到它,也没有谁有能力让它出现。”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最开始我只是为了拍戏,结果不小心协助警方破获了十年前的人体拼图案,揪出了蝴蝶的尾巴;再后来我又在学校怪谈案中跟它结下了梁子,折断了它的一片羽翼,这么给你说吧。”韩非盯着男人的脸,他眼中来自深层世界的恐怖肆无忌惮涌现出来:“你父亲和蝴蝶斗了那么久,依旧是不分胜负。而我和我的同伴,赢过蝴蝶一次。”

韩非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自身气场和之前完全不同,那血淋淋的感觉扑面而来,他文质彬彬的外表下仿佛隐藏着一个从地狱深层逃出的恶鬼。

他给蜘蛛养子的感觉根本不像是演员,更像是一个在午夜和黎明交替时才会出现的屠夫。

那男人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他思考了很久,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既然能看见它,说明你离死不远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父亲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他只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我说过……”男人惨白的脸看着韩非:“他说我就是蝴蝶,他没有赢过蝴蝶是因为我,他没有输给蝴蝶也是因为我。我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或许一直困扰他的那个东西曾跑进过我的脑子。他想杀掉那个东西,就要杀掉我,而杀掉我,他就会输。”

韩非记下了男人说的每一句话,在蜘蛛遇到蝴蝶的时候,这男人还是个孩子,他是蝴蝶的棋子,也是蜘蛛的战场。

男人虽然不知道那场厮杀的惨烈,但是他的话语却能带给韩非一定的启发。

“蝴蝶最懂得利用的是人性,我要避免类似的情况出现。”

从意识深处的缠斗,到现实里搏杀,蜘蛛当初遭遇的事情,就跟韩非现在一样。

深层世界里韩非被蝴蝶所在的死楼下了死咒,现实当中那个类似与人的影子也正在慢慢逼近。

蝴蝶很少这样全力以赴,大多数人都不值得蝴蝶如此针对,十几年来应该也只有蜘蛛、韩非和黄赢有这个待遇。

“看来我有些误会你了,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蜘蛛的大脑卖给永生制药?”韩非以前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交易,大脑是人体最神秘的地方,藏着一个人一生中全部的秘密。

“父亲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聪明到即使大脑病变,也依旧能够和其他的人格共处,依旧能像正常人一样。不过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大脑与众不同,他知道我无法保住他的大脑,所以在临死之前去了一趟永生制药。”男人依旧在看着风铃:“一切都是父亲的决定,我不过是帮他完成了最后的心愿。”

从韩非身边走过,男人在离开房间时,好像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希望你能活下去,我记得父亲还对我说过一句话,那个东西没有弱点,不过你越是害怕,它就会变得越恐怖。”

男人的话语让韩非想到了金生曾给他的提示,在死楼里越是害怕,存活几率就越小。

“放心,我胆子很大。”韩非摆了摆手:“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对了,我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我叫吾罪,吾日三省吾身的吾,罪孽的罪。这是父亲给我起的名字,他没有让我跟他的姓,他担心会把自己的厄运传递给我。”

推开房门,那个皮肤苍白的男人消失在了楼道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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