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断龙台

时间到了秋末冬初,北方迎来了雪季,昨夜入睡还是满山萧瑟,待到清晨醒来,目之所及已经全是银装素裹。

呼呼~~

寒风猎猎,几辆马车在江边停靠,伤渐离和佘龙正在码头上询问着船只。

夜惊堂身着黑色棉袍,肩上披着件儿披风,站在江边眺望着崖州山水。

回到红河镇后,因为还有事情要办,夜惊堂第二天便启程,顺着边关往东走,前往和梁州接壤的崖州。

老镖局已经被璇玑真人买了下来,下次归乡也不知什么时候,如果无人打理肯定破败,为此三娘还和在黑石关的宋叔他们打了个招呼,等关外的堂口组建完后,安排些人手来红河镇驻扎当联络点,顺便看护下镖局。

崖州距离梁洲平原并不算远,但地貌天差地别,辖境内全是丘陵地带,骑兵很难推进,为此全是重装步旅;而也正是这片不可能突破的天险之地,划分南北两朝对立的格局。

过了崖山,两朝就能直达对方国都,为此历朝历代,双方都在边境陈列重兵;而大枪作为战阵主要兵器,自然也在崖州繁盛起来,说整个江湖一半的枪客都在崖州也不为过。

夜惊堂在弯弯绕绕的山区里走了几天,直到下起了大雪,才真正进入崖州辖境,来到了自崖州穿过的清江沿岸,接下来的路途都是坐船,速度会快上许多。

眼见伤渐离谈好了船只,夜惊堂转过身来,来到了停放的几辆马车旁。

因为是今年的初雪,东方离人和陆仙子兴之所至,还弄了个画案,在江边画着雪景图,肩上都披着银狐裘,姿容气质甚至盖过了天地雪景。

梵青禾也换上了冬装,和三娘站在远处,两个人窃窃私语。

夜惊堂虽然听不见说什么,但从三娘表情上来看,应该是在问他身体的恢复进度,奖励太多会不会过度之类的。

而遇到下雪就兴奋的鸟鸟,则在雪地里撒欢,小云璃出身在南方,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雪,比鸟鸟都激动,正在马车旁堆着雪鸟鸟。

夜惊堂在旁边扫视一眼,瞧见云璃堆得四不像后,也不好捧腹嘲笑,暗暗摇头后来到了宽大马车前。

太后娘娘在山上已经经历过风雪,此时自然没其他姑娘那么激动,坐在在车厢里从窗户随意欣赏。

自从前些天被夜惊堂壁咚在墙角,还捻了下后,太后娘娘彻底慌了,这几天硬是在笨笨跟前躲了一路,根本不给夜惊堂见面的机会,此时发现夜惊堂走过来,就连忙把帘子拉上了。

夜惊堂瞧见此景,直接跃上马车进入其中,见红玉趴在窗口看雪景,就开口道:

“船定好了,红玉,你先去收拾下房间。”

“好的。”

红玉见此,丝毫没注意到太后娘娘有苦说不出的眼神,起身就跑了出去。

太后娘娘也不好叫住,见车厢里只剩下孤男寡女,便双手叠在腿上,侧脸对着夜惊堂,摆出黯然神伤的模样,不言不语。

车厢里有铜制暖炉,比外面暖和许多,太后娘娘穿的自然也不厚,深红色的冬裙,腰肢收为一束,显得衣襟很饱满;头戴珠钗,国泰民安的小圆脸点着红胭脂,打扮的很有淑女气质,就如同牡丹花般回味悠长,越看越能感觉出那份韵味。

虽然这身装扮并不华丽,但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女为悦己者容。

夜惊堂来到跟前,偏头看了眼:

“娘娘?”

“哼……”

太后娘娘转身换了个方向,面向门口,依旧不搭理夜惊堂。

夜惊堂稍显无奈,在跟前坐下,手放在了后腰,半贴着曲线完美的圆月。

太后娘娘身体微微一挺,黯然神伤的神色顿时没了,化为了紧张恼火,转眼看向夜惊堂,眼神意思估摸是——你疯了不成?外面全是人!

夜惊堂见太后娘娘不敢吱声,心头有点好笑,抬手很大逆不道的刮了下鼻尖:

“船准备好了,我送娘娘上船,乖乖听话不许闹脾气,没事多走走,不然对身体不好。”

太后娘娘听见这命令的口气,举止还如此轻浮,自然是有点不悦,深深吸了口气,摆出端庄严厉的架势:

“夜惊堂,本宫回来时和你说的话,伱全忘了不成……呜!”

太后昂首挺胸,话还没说完,坐在身侧的夜惊堂,就微微低头。

啵~

双唇相合。

码头上的噪杂人声,瞬间被隔绝在了世外,只剩下风雪与浪涛。

!!

太后娘娘双手紧扣,不可思议的瞪着双眸,直接懵了,显然做梦都没想到,本来温文儒雅很贴心的夜惊堂,能对她这么霸道不讲理。

这是看出本宫好欺负,不敢把你怎么样不成?

这可是本宫初吻……

太后娘娘眼神肉眼可见的不停变幻,数次显出委屈和羞愤,但始终没敢乱动。

夜惊堂捧着涨红的熟美脸颊,认真亲了口后,才重新坐直,拍了拍后腰:

“走吧。”

“……”

太后娘娘衣襟肉眼可见的起伏,瞪着眸子望向夜惊堂,眼神和要吃人似得,看起来是准备争气点,不听这乱臣贼子的话。

结果夜惊堂见状,又低下头来,还准备暖手手。

“你……”

太后娘娘气的不轻,但毫无办法,连忙抬手拦住夜惊堂,咬了咬银牙,起身默默走出车厢。可能是实在气不过,还故意在夜惊堂脚尖踩了下。

夜惊堂以前稍有不慎,就被笨笨暴揍,或者被凝儿追着砍,面对这种程度的反击,还挺感叹的,面带笑意跟着下了马车。

太后娘娘来到雪地里,就强行凝神,恢复了正常神色,路过蹲在云璃跟前时,瞧见围着转圈的鸟鸟,把鸟鸟抱起来就是一顿揉,一副‘本宫收拾不了夜惊堂,还收拾不了你?’的架势,把鸟鸟揉的满眼茫然……

——

租来的船挺大,客货两运,马车停放在甲板上,而人都住在后面的船楼里。

等马车全拉上船后,船只便扬帆起航,顺着群山间的蜿蜒水道,驶向崖州中部。

虽然交通不便,但崖州山水确实称得上甲天下,顺着湍急江水行进,两岸险峻奇峰犹如走马看花,风雪之下每一处江弯都足以入画。

书画造诣极高的东方离人,来了这种地方可谓画兴大发,一直在窗口勾勒江岸山水,其心态估计和到了景区边走边拍照差不多。

船上还有诸多黑衙总捕,夜惊堂总不能挨个串门陪着姑娘亲热,船只行进间,和佘龙等人一样待在甲板上,围炉而坐,聊着南北江湖事。

折云璃显然是在屋里待不住的性子,也搬着个小板凳,和夜惊堂坐在一起捧着脸颊旁听。

在走了大概半天后,船只到了岜阳郡内,一面险峻绝壁出现在湍急江道尽头,远看去似乎顺流而下会直接撞上,而崖壁上还刻着三个鬼斧神工的大字——断龙台。

断龙台后方十里开外就是山城岜阳,本身也算是个小码头,此时崖壁下停的船只极多,沿江两岸参差错落的崖壁上,也能看到江湖客在崖边远往或行走。

夜惊堂见此站起身来到船头,眺望远方的绝壁,询问道:

“这里是红翎山庄?”

折云璃也是第一次来,不过说书堂子跑的比夜惊堂还勤快,点头如数家珍道:

“对。北崖枪王楚豪就住在这里,算是崖州大派。当年红花楼的少主,曾登断龙台和楚豪论高低,双方战平,崖边上那个小豁口,应该就是当年打出来的……”

到了断龙台,裴湘君也从船楼里走出来,身上搭着披肩,打扮如豪门贵妇,站在夜惊堂跟前打量崖壁下的船只:

“真热闹,崖州门派好像都来了人。”

夜惊堂没来过崖州,对红翎山庄唯一的印象,就是当年杀血菩提时,弄死过楚豪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徒弟,好像叫七尺枪陆阮,在云州算得上悍匪,可惜遇到了刚出山的他,直接被拍了个肝脑涂地。

见三娘过来,夜惊堂询问道:

“红花楼和楚豪的关系如何?”

裴湘君微微耸肩:“红财神向来不露身份,和楚豪交手算是大哥的出山之战,彼此并无私交,也无仇无怨,单纯的竞争对手罢了。”

折云璃则接话道:“楚豪这人一般,武艺不错但狂的很,当年号称崖州第一豪侠,谁都看不上。后来断声寂冒出来,江湖人还以为他会不服气,上门比划比划,结果他看断声寂出枪就杀人,给人挑战机会,但不给认输余地,直接就怂了,被骂了两年便退了江湖,把庄主传给了儿子……”

裴湘君对此轻声一叹:“武夫也得长脑子,明知打不过断声寂,断声寂还只分生死、不分胜负,楚豪除了认怂,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楚豪狂倒是真的,大哥就是觉得红翎山庄太跳,才提枪上门,可惜当年打了个平手,也没把锐气压下去……”

夜惊堂讨论几句后,觉得也没什么可注意的,便准备送柔艳动人的三娘回房操劳一下。

但船只驶过断龙台下的急弯时,几人却发现另一侧的后崖下,还停靠着一艘大船。

大船上装饰着很多红丝带,船楼上还挂着大喜字,有数名持枪的武夫站在甲板边缘,而船首之上挂着商号的旗子。

裴湘君刚刚转身,瞧见此景又转了回来,皱眉道:

“吴记的旗号……楚家是娶了断北崖的人?”

夜惊堂抬眼仔细打量,发现上面的武人都带枪,但并没有断北崖的旗号,询问道:

“吴记是断北崖的旗子?”

裴湘君摇了摇头:“吴家是断北崖开宗立派的本家,就和红花楼的裴家一样,历代掌门可以是外姓人,但祖师爷打下的产业则还是裴家的,接替掌门之人,只是代管门派产业……

“断声寂无妻无子,能娶吴家的小姐,基本上就是和断北崖联姻了,怪不得来的人这么多。这次出门时间太长,我还真不知道这消息。”

夜惊堂听到这解释,自然明白了意思。他这次过来,目的就是拔掉断北崖,发现红翎山庄和断北崖搞一起去了,那肯定是得登门送个礼。

夜惊堂抬头看了看断龙台上方,开口道:

“上面挺热闹,我去看看什么情况,让船先走吧,待会我追上来。”

折云璃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跑回去就去取大刀:

“等我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而在窗口画画的大笨笨,闻声目光一动,放下画笔就从船楼上一跃而下,眼神不满:

“夜惊堂,你伤还没好,又准备去哪儿?”

夜惊堂转过身来,示意远处的婚船:

“发现点情况,上去看看,待会就回来。”

东方离人极为尚武,对于江湖热闹的兴趣比云璃都大,方才看这么大场面就想停下来看看,只是碍于要事在身不好任性。

瞧见夜惊堂准备上去,东方离人也不好开口求堂堂大人把她带着,就昂首挺胸故作严肃道:

“你伤没好,行事又莽,独自行事本王岂能放心?本王跟着你,孟姣随行,其他人留守船上,和师尊一起护卫太后安全。走吧。”

“……”

裴相君就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觉得这女王爷好生霸道,这场合,怎么都该她跟着惊堂出门才对。

但女王爷和凝儿不一样,她真压不住,当下也只得转头叮嘱了夜惊堂注意安全。

夜惊堂见此也没多说,送三娘回到船楼后,又换了身江湖装束,扛着鸣龙枪出了门。

东方离人身高比肩男儿,气场高达一丈,出门着实惹眼,也换了身男装,穿着斗笠披风。

而小云璃倒是简单的多,哪怕打扮成娇娇小姐,刀一抗、嘴上叼根草叶,便是苗正根红的江湖街溜子,完全不用乔装。

在收拾完后,夜惊堂便带着两个姑娘和孟姣,一同跃上江岸,朝着上山的人群行去……

——

而与此同时。

船楼上房间挺多,小雪之下寒风猎猎,门窗都关着。

梵青禾此次出门不用操心振兴冬冥部的事儿,也不用忙族内的繁琐政务,自然把兴趣爱好都捡了起来,坐在桌前,摆弄着各种瓶瓶罐罐。

璇玑真人站在窗口,看着夜惊堂和徒弟跑去玩后,虽然有心上去喝喜酒,但终究不好和徒弟争风,当下还是关上了窗户,看着梵青禾配置独门秘药。

而在夜惊堂前脚走后不久,不知为何把自己拴在屋里的太后娘娘,就打开了房门,来到了门前轻敲:

咚咚~

璇玑真人盈盈起身打开房门,可见太后娘娘双手叠在腰间站在门口,看起来有点心事。

“怀雁,怎么了?想出去玩不成?”

“……”

太后娘娘刚被啵了口,到现在心情还没平复,收拾不长心眼的红玉半天,等到夜惊堂走了才敢出门。

这种被欺负的事情,她也不敢往外说,但也不能就这么逆来顺受,瞧见璇玑真人,她想了想开口:

“水水,你来教本宫武艺,要认真教,不许偷懒或者故意哄本宫开心。”

璇玑真人不是没教过太后武艺,太后天赋也绝对不差,小时候都被她师兄吕太清夸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才没学出名堂。

眼见太后心血来潮又要习武,璇玑真人笑道:

“怎么忽然想起习武来了?”

太后娘娘不好说她想校正夜惊堂作风,只是道:

“这次出门,夜惊堂那么危险,我帮不上忙,害的夜惊堂受伤,以后不能如此懈怠了,不说对敌,自保的能力至少要有。”

璇玑真人微微颔首,觉得太后这次是来真的,当下让太后进屋:

“习武非一日之功,要短时间掌握很难。你底子不错,要不跟着禾禾学轻功暗器?她干啥啥不行,但逃命本事一流,而且诡计多端……”

啪!

梵青禾直起身来,衣襟鼓鼓,看起来是想怼这妖女,但太后在不好开口,就沉声道:

“你教不了就一边凉快去,我来。”

太后娘娘这次历经凶险光拖后腿,又被夜惊堂拿捏住了,是真下定了决心,当下道:

“一起教,本宫就不信,水儿这么懒都能练成八大魁,本宫练不成……”

梵青禾十分喜欢这话,但也不好跟着一起损小心眼的妖女,当下只是点头认可此言,鼓励起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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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07章 吃瓜

飞雪如同柳絮,落在了码头上,人头攒动的江湖客朝着山上行走,彼此交谈声不绝于耳:

“风水轮流转,真不是句玩笑话。放在十来年前,吴家嫁女儿到楚家,算是高攀,这才多少年,就变成了下嫁……”

“江湖就这点好,弱肉强食看起来野蛮,但如果把弱肉强食当规矩,那就是世间最公平公正的地方,有本事就有地位权势,背景、出身、师承什么的,在一杆大枪面前啥也不是。不像是民间官场,出身是庶人,一辈子都是庶人,永远没法和京城的老爷少爷们斗……”

“要我看,这断北崖恐怕也当不了多少年龙头。前几天关外传来消息,云州的夜惊堂,用大枪灭了北梁那边的勾陈大王。枪魁名号比刀魁高半截,夜惊堂想要往上走,和断声寂怕是免不了有一战……”

“我觉得,夜惊堂夜大侠名声有点虚,挂着黑衙主官的身份,终究占着便宜。而且上位也太快了,我听小道消息说,是夜大侠长得太俊,被当朝靖王看中,收为了入幕之宾,特意捧相好上位。轩辕朝那次,就是迫于朝廷压力故意输了擂台,给夜惊堂当垫脚石……”

“有可能,不过打铁还需自生硬,能被朝廷捧成八大魁,肯定也有点真本事……”

……

几个闲聊的江湖客后方,夜惊堂扛着杆黑布包裹的大枪,斗笠下的脸都黑了。

东方离人并肩而行,对于这种说法,也是分外恼火。

说相好就算了,确实有那么点意思,硬捧算怎么回事?

八大魁只要站不稳,就得沦为他人试刀石,那是能硬捧出来的?

折云璃脾气向来不小,听见这话顿时来火气了,扛着和她差不多高的长刀,往前走了几步:

“你们从哪儿听来的谣言?夜大侠那等枭雄人物,能以色事人去巴结女王爷上位?就算真有这事儿,也该是女王爷主动讨好夜大侠才对……”

??

东方离人听到前面的,还觉得云璃靠谱,但最后一句话出来,笑容便是一僵,觉得这破丫头怕是有点无法无天哦!

夜惊堂闻言也是一个趔趄,觉得云璃也太实诚了点,这话笨笨听见还不得不承认……

而几个交流的江湖客,听到旁人搭腔,转头看了眼,发现是个半大姑娘,就开口道:

“小姑娘,听我这过来人一句劝,江湖水深的很,刚出山的姑娘,都迷恋江湖上那些大侠,听不得半句不好。

“实际上大侠也是人,就是功夫厉害些,品性不一定比得上咱们这些闲汉,位高权重的甚至可能更不讲江湖道义。不信你去打听打听,以前有多少迷恋江湖侠士的侠女,主动去找那些个大侠掏心窝子,结果被骗色骗感情的?”

折云璃确实听过类似传闻,对此反驳道:

“那只是少数,八大魁级别的豪侠,家里又不缺双筷子,哪里会做这种自损名誉不讨好的事情……”

“唉……”

几个凑热闹的江湖闲汉,见这花痴小姑娘执迷不悟,都开始讲述道听途说的伤心故事,劝折云璃迷途知返。

这就和男人劝人妻下海、劝失足从良一个道理,也没什么好心坏心,就是闲。

而折云璃自然是据理力争,誓要给夜惊堂挽回声誉。

夜惊堂站在后面,听见折云璃和江湖路人争辩他是不是始乱终弃的色胚,眼神着实有点无语。

东方离人听了片刻后,凑近几分小声道:

“这几个侠士,看人还真准,虽然从未和你有过交际,但伱这色胚的性子,倒是猜了八九不离十。”

夜惊堂见大笨笨敢跟着调侃他,可能是欺负太后娘娘几天习惯了,当下就抬手往笨笨后腰摸,很霸道总裁的来了句:

“你说谁是色胚?”

结果他手刚摸到月亮上方,东方离人眼神就睁大了几分,显出不可思议之色,而后便是双眸微冷,直接反手掐住腰眼肉拧了个圈儿。

“嘶——”

夜惊堂冷峻表情骤变,暗暗吸了口凉气,把手移开:

“痛痛痛……”

东方离人不动声色拧着后腰,眼神上下打量:

“我这才出门几天,胆子见长啊,真以为我舍不得治你?知错没有?”

“我的错,周围人多眼杂,孟大人就在背后……”

“哼~”

东方离人回头看了眼,见孟姣双手笼袖看风景,才把目光转回来,松开手轻哼道:

“出门在外,给你留点面子,待会回房了再拾掇你。”

夜惊堂揉了揉后腰,觉得大笨笨和太后娘娘确实不是亲的,这性格反差也太大了,当下没再尝试当霸道男友,听起了前面的闲谈。

断龙台是红翎山庄的私人产业,等顺着崖壁上的马道登上断龙台后,眼前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出现了个方圆几里的平地,外围是供门徒和游人居住的房舍,看起来像个集市,而中心地带则是个大庄子,门前立着白石牌坊楼。

此时牌坊楼乃至山庄大门外,都挂着红灯笼,雪下看去喜气十足。

而来这里凑热闹的江湖人,少说好几千,不过大部分都进不去山庄,只是在集市上转悠,等着看来往的江湖豪侠或知名侠女,也有跑到悬崖边切磋的,场面很是热闹。

折云璃瞎扯了一路,等到了断龙台才放慢脚步走在夜惊堂跟前,询问道:

“惊堂哥,咱们怎么进去?”

夜惊堂还不清楚红翎山庄底细,也不想偷偷潜入搅坏人家婚礼,便在小集市上用银票换了点银锭,封装起来提着登门,报的是青莲帮的名号。

青莲帮这种野鸡帮派,红翎山庄肯定没听说过,但三绝仙翁在江湖有点名气,夜惊堂上的礼也不寒酸,楚家自然还是热情接待,请四人进山庄落座,接待的管事还吹捧了三绝仙翁几句,人情世故颇为老练。

不过三绝仙翁来了,可以入上席去大堂里坐着,而徒弟辈显然没这待遇,在正堂外的小广场上吃流水席,周边坐的也都是江湖游侠或者小门派帮会的人,人数挺多,吉时未到尚未开席,都在桌上喝茶等待。

夜惊堂来了四个人,刚好凑一张桌子,位置靠近角落,只能依稀看到正堂里灯火通明,有不少人家仆进出。

东方离人还是头一次在江湖吃席,新鲜感十足,拿起茶壶给夜惊堂倒茶,低声开口:

“登门道贺,还带着刀兵,不犯忌讳?”

折云璃自幼跟着师娘到处吃席,倒是自然许多,嗑着瓜子道:

“行走江湖都是刀不离身,让对方卸兵器才准进门很不礼貌,所以无论红事白事,都是可以带兵器的。不过其他地方都带刀剑,往桌下一放看不出来,崖州全是大枪,坐在桌上,身边都杵着根长杆子,看起来是有点古怪。”

夜惊堂接过笨笨递过来的茶杯,含笑道:

“枪差就差在这地方,除了打架厉害,行走江湖全是缺点,根本潇洒不起来。”

折云璃瞧见女王爷给夜惊堂倒茶,她却在这里嗑瓜子,顿时觉得自己不懂事了,想了想抓起瓜子,放在夜惊堂手里:

“惊堂哥,吃瓜子。要不要我给你拨剥?”

夜惊堂左右逢源,有点受宠若惊,把瓜子接过来,含笑道:

“我自己来就行了。”

刚端起茶杯准备抿一口的东方离人,余光瞧见此景,眼神不免古怪。

作为女人,她反应哪怕再迟钝,也感觉的出小云璃,似乎有点争风吃醋的意思。

东方离人心里只怕姐姐,倒是不至于和一个小丫头较劲儿,但她知道凝儿是夜惊堂枕边人,这小丫头是凝儿徒弟,师徒共侍一夫,怕是有点不合适吧……

而对面的白发谛听孟姣,对年轻男女的举动早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在对面慢条斯理喝着茶安静等待……

——

于此同时,山庄正堂内。

北崖枪王楚豪在七八年前就已经退出江湖,庄主之位传给了儿子楚正宁,今日也是楚正宁大婚,迎娶断北崖吴家的小姐为庄主夫人。

江湖人多半先立业后成家,成婚的年纪都比较晚,楚正宁作为楚豪儿子,年纪不过二十四五。

虽然楚正宁年纪不大,但已经接任庄主七八年,武艺也算踏入了宗师门槛,接待诸多崖州门派的江湖名宿并不算失礼,为此楚豪并未直接现身,以免老人出面直接压了儿子的风头。

天色渐暗,正堂里的十几张八仙桌,基本上已经坐满了各地的江湖名宿。

身着红袍的楚正宁,在主位上就坐,和到访贵宾聊着琐事。

而靠角落位置的一张桌子上,北梁千机门的护法沈霖,带着徒弟在桌前慢条斯理喝茶,时而也会随着话语笑上两声,看起来只是个有点地位的寻常宾客。

沈霖的师父,是北梁四圣之一的仲孙锦,本身也是千机门的代理掌门,江湖地位比楚豪都高一截,跑来吃席显然不是道贺那么简单。

沈霖此行来大魏,是奉师命调查师弟仲孙彦的死因,得到的结果是被燕王世子收买,前去刺杀女帝,被前剑圣孙无极钉死在了墙上。

既然死于刺杀南朝皇帝,那这仇显然属于自己作死,没法算账了,沈霖也没在仲孙彦身上花费太多精力,转而忙起了其他正事。

千机门属于江湖门派,并不归北梁朝廷管辖,但门内多出奇门工匠,无数门人在工部任职,和朝廷关系近是必然。

北梁国师项寒师,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为吞并南朝做准备,如今两朝议和通商,看似太平,却也是积蓄国力准备来日爆发的关键期。

要打南朝,首先就得想办法攻克崖州,不然南有邬山阻隔、北有洪山天险,云州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想攻城略地,得搞清楚崖州境内的关隘布防情况,国师已经派人在渗透,而这次联姻,就是在拉拢崖州西部的楚家。

楚家还没上船,不知道断声寂的北梁背景,也不敢冒然叛国,但这并不重要。

楚家在崖州扎根几代人,从军的门人很多,而且做石材生意,参与过很多城防要塞的修建。

只要借着联姻名义,把人手安排进楚家,插手产业,想获取这些情报并不难。

沈霖是千机门的代理掌门,小机关建筑、大到城防阵法,水平都属于当世顶尖,哪怕朝廷搞到了崖州城池要塞的情报,想寻找突破口还是得请他和他师父出主意,为此这事儿他也有参与。

沈霖当前的身份,就是北梁那边的豪商,乘着两朝通商的东风,和楚家结交有了生意来往,此行过来道贺,顺便谈谈生意。

而其目的则是输送利益,用大量好处逐渐把楚家绑上船,等图穷匕见后,胁迫楚家为北梁所用。

本来这事儿一切顺利,等大婚结束生意谈拢,他就可以离开,去崖州其他地方继续布局。

但沈霖没想到的是,这怎么看都没啥问题的婚礼,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出了岔子,还让到场无数宾客,看了场会被江湖人唠一辈子的大戏……

——

铛铛铛——

山庄锣鼓喧天,站在堂内的司仪,朗声吆喝道:

“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入堂!”

坐在主位上的楚正宁,面带笑意起身,对诸多江湖朋友拱手后,走向大堂之外,准备去迎接新娘子。

而小广场的入口处,也出现不少丫鬟,提着花篮鱼贯而入,本就哄哄闹闹的山庄内外,气氛顿时火热起来,吆喝声不断。

夜惊堂坐在桌前,举目望着门口,折云璃则和其他小侠女一样,起身跑到了山庄入口旁边,踮起脚尖等新娘子来。

东方离人瞧见这么热闹的场面,估计也在幻想自己大婚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此。正暗暗琢磨的时候,忽然发现手被男人握住了。

东方离人收回心神,余光望向身侧。

夜惊堂面带笑意,握着东方离人的手,小声道:

“沾沾喜气,这时候可别生气,不吉利。”

“……”

东方离人吸了口气,致使衣襟鼓鼓,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估计也是担心别人终成眷属的时候,她抽手拒绝,会破坏自个姻缘不吉利。

但就在所有人望着门口翘首以盼,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刚露头之时,哄哄闹闹的山庄里忽然响起一声:

咔嚓——

瓷器摔碎的声音。

如此不和谐的动静,自然让满场安静了几分。

夜惊堂本以为是某个宾客起身碰掉了茶壶茶杯,但转头看去,却发现中间通往正堂的红地毯上,摔碎了一个茶杯。

四溢的茶水和茶渣子,正好挡在楚正宁前行的路上,明显是故意的。

“……”

发现此景的江湖客,顿时死寂,其他还在看热闹的人,也被同伴拉了拉袖子,回头安静了下来。

喜笑颜开的楚正宁,瞧见摔在路上的茶杯,眼角明显抽了下,不过大喜之日,气度还是维持的很好,转眼看向旁边,含笑道:

“这位兄台,楚某可是有招待不周之处?”

山庄内死寂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院子侧面的一张桌子。

桌上本来坐着四个散客,但三个都已经起身退开,撇清了关系。

而一个身着公子袍,面相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依旧坐在长凳上,手里拿着捧瓜子,姿态看起来散漫轻浮,就好似江湖上爱惹是生非的游侠儿。

不远处的江湖老辈,见状连忙起身:

“哪儿的愣头青,撒野也不看看地方,滚出去!楚掌门别介意……”

飒——

坐在桌上的游侠儿,屈指轻弹,一粒瓜子便激射而出,速度极快,听起来犹如飞蝗石。

楚正宁眉头一皱,身形未动,但袖袍下的手却屈指轻抬,一枚玉珠激射而出,当空拦住了瓜子。

啪——

瓜子粉碎,碎玉飞溅。

本就死寂的山庄,在爆响声中连呼吸声都没了。

插嘴的江湖老辈一言不发直接退开,又躲到到了正堂之前,显然是看出这愣头青不是一般人。

呼呼~

夜风徐徐,柳絮般的小雪在红灯笼前飘舞。

楚正宁眼底明显有怒意,转过身来面向游侠儿,压着嗓音道;

“今日是楚某大喜之日,不想见血。阁下无论是什么人,都请先行出去,明天再来拜会。”

桌上的游侠儿,单腿架在长凳上,先看了看楚正宁,又望向大门外的新娘子:

“今天我过来,是拿回本属于我的东西。”

“嗡……”

在场江湖人听见这话,本来肃然的表情,直接化为古怪。

连皱眉的夜惊堂,都坐直几分,觉得今天这礼没白上。

而折云璃直接双眼冒小星星,凑到东方离人和夜惊堂之间,小声道:

“这是抢亲?妈耶……听书这么多年,总算让我碰上了……”

正堂内外的江湖人,显然都是这想法。

楚正宁表情也出现了变化,余光看向了从未谋面的新娘子。

而站在大门外的新娘子,显然也惊到了,直接开口:

“你谁呀你?我可不认识你!”

“没事,待会你就认识了。”

游侠儿转眼看向楚正宁,不急不缓道:

“她,这庄子,屋里那杆游龙枪,还有楚豪的脑袋,今天我都要取回来。至于你,现在滚,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

全场正准备吃瓜开热闹的江湖客,听见这话表情一凝,感觉到了不对劲。

楚正宁看着口出狂言的游侠儿,怒极反笑:

“阁下是脑子有病,还是喝多了?今日是楚某大喜之日,不想杀人坏了喜气,但不代表阁下可以口无遮拦,肆意撒野。”

游侠儿没有搭理楚正宁想杀人的眼神,转眼扫视在场宾客:

“我今日来这里取回自己的东西,是名正言顺还是无理取闹撒野,诸位可以评评理。

“我叫陆雅,今年二十七,家母曾经是在崖州行走的江湖艺人,诨号叫‘百花枪’,在场的老辈,可还有人记得?”

“……”

在场的江湖客,闻言都是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堂内一个掌门,摸着胡子开口道:

“百花枪三十年前在崖州小有名气,有段时间,还传言要嫁入红翎山庄当庄主夫人,后来又销声匿迹了,楚老庄主,娶了当时岜阳郡守的小姐……”

“嗡……”

在场宾客听见这话,表情又古怪起来,连夜惊堂都手指轻敲桌案,觉得这事儿比想象的要复杂。

楚正宁面对周边嘈杂声,眼神第一次出现迟疑,想了想开口道:

“家父一生光明磊落,若有心仪之人,大可纳为妾室,岂会做出抛妻弃子之事?江湖传言罢了,岂能当真。”

游侠儿陆雅,扫视在场众人:

“光明磊落……当年家母已经私定终身,楚大侠却临时变卦要另娶他人,家母不允,便换了副面孔,来了句不嫁就滚,还给了家母一巴掌。

“家母性子烈,珠胎暗结,依旧离开了断龙台,跟着草台班子行走江湖卖艺为生,含辛茹苦把我这不孝子拉扯大,自始至终没提过此事,直至临终前,怕我生性散漫死在江湖上,才让我过来投奔,混口安稳饭吃。

“我生为人子,得知此事心如刀绞,岂能随家母所愿,来断龙台认一个狗贼做父?为此我在山里苦练了七年,得知楚庄主大婚,今日特地登门,把你楚家当年欠我娘的,一并还回去!”

陆雅说完,起身拿起长棍,看向众人:

“诸位说说,我今天登门,有理还是没理?可算得上胡搅蛮缠?”

“……”

在场江湖人鸦雀无声,不过眼神已经很明显——如果此言为真,那这就是楚家家务事;江湖可没有私生子不能继承家业的说法,弱者才不配,登门讨说法理所应当。

楚正宁脸色愠怒,冷声道:“一个江湖宵小,在大庭广众之下信口胡诌几句,就想让我红翎山庄认你当少爷,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拿枪来!”

站在堂内的楚家叔父,也是怒火中烧,见状直接取来游龙枪,丢给了出去。

楚正宁盯着前方的游侠儿,抬手接住长枪,便是一记直刺。

飒——

陆雅表情始终闲散淡漠,但手上功夫半点不拖沓,面对袭来枪锋,单脚踢上面前方桌。

嘭~

呼呼~

方桌当空翻滚。

楚正宁眼神微沉,一枪连同桌布,把飞旋而来的方桌搅了个粉碎。

但目光透过碎屑,却愕然发现那持棍的游侠儿不见了人影!

?!

楚正宁瞳孔一缩,顿感不妙,但尚未来得及反应,腰腹便有巨力袭来。

轰隆——

陆雅踢飞方桌瞬间,便是身形侧移一棍横扫,抽在身着红袍的楚正宁腰腹。

气劲之强,直接震碎了楚正宁后背衣袍,整个人化为弓腰的虾米,砸向了对面的无数桌椅。

“咳——”

楚正宁当空咳出一口血水,发现打不过想要抽身撤开,但陆雅却如影随形,当空又是一棍劈来。

虽然只是一招,但在场明眼人都看出双方云泥之别,根本没得打。

而就在陆雅想要追击第二棍时,正堂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夜惊堂余光看去,却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从屋脊之后飞身而出,面如怒目金刚,手提一杆精铁长枪,当空怒喝:

“黄口小儿,敢毁我声誉伤我爱子,给我死!”

轰隆——

北崖枪王楚豪,在十年前已经枪魁得力竞争者,如今一出场可谓气势滔天,瞬间压下了席间的风波气劲。

追击的陆雅,瞧见来人眼底显出现杀气,当即转向飞身而起,冲向坠下的楚豪。

楚豪实打实的怒火中烧,如果陆雅私下登门说这些,无论言语是真是假,年纪轻轻有这天赋,他都得舔着笑脸求着当爹好好培养。

但大庭广众无数江湖名宿在场,开口就把楚家架在火上烤,不给他留半点脸面,那这事就没得回旋余地了,就算是真的他也得当成假的,把这祸害处理掉。

眼见陆雅冲来,楚豪手持九尺精钢枪,当空侧挑击偏了长棍,继而枪若游蛇,以骇人速度直刺心门。

飒——

如果没有断声寂的话,楚豪当个枪魁没问题,此枪出手把登峰造极的造诣展现的淋漓尽致,几乎没给陆雅任何反应机会。

而陆雅苦练七年,自认能打过楚豪,但这一交手才发现一步之差天壤之别,眼见枪锋避无可避,便只攻不防,全力一棍抽向楚豪头顶,想要以命换命。

双方瞬间爆发,眨眼当空相撞,不出意外下一瞬就是一死一伤。

在场高手眉头一皱,看出楚豪想杀人灭口,想制止,但根本来不及插手。

就在所有人心中一紧之时,气劲纷飞的大院里忽然传出起一声:

“飒——”

尖啸破风声如同刺耳雷鸣,霎时间压住了双方交手的响动。

在场高手余光看去,却见是一盏飞旋的茶杯!

茶杯速度犹如强弩利剑,但杯中茶水却未溢出半点,仅此一手便可窥见武道造诣之深厚。

楚豪杀气腾腾的眼神骤变,当即横枪挡向声音来源,结果便是“铛——”的一声。

裹挟浩瀚气劲的茶杯,在枪杆炸裂,水珠震碎为水雾,硬把持枪凌空的楚豪震退,落在了房顶上。

而陆雅一棍抽空,发现有高手解围,也不傻,落地就飞退出极远,和楚豪保持了距离。

骤然爆发的风波,又在茶杯碎裂声中戛然而止。

小雪萧萧而下,所有人目光都满是震惊,愣了片刻后,才左右打量寻找高人。

楚豪落在房顶上持枪而立,眼底满是惊异,但更多的是怒火中烧,望向大院的角落:

“阁下是何方高人?!”

所有人齐齐回头,顺着楚豪目光看去,却见角落的桌上,坐着四个人。

为首之人是个身着黑衣的江湖客,头上带着个斗笠,昏黄光线下只能看到下巴的线条。

黑衣江湖客并未看向正堂,只是用手指轻敲桌案,声音平静而清朗:

“有纠纷就好好谈,无论有理没理,事后要杀要剐,外人都没资格指手画脚。但楚大侠话没说清,就想杀人灭口了事,可算是坐实了陆少侠方才的说法。先负红颜,再杀子灭口,可谓无情无义丧尽天良,我等江湖中人,瞧见了要是不拦一拦,这江湖哪还有‘道义’可言。”

话语不温不火,声音却传入所有人耳中。

在场宾客目光各异,但都觉得这横空杀出来的大侠,说话在理,又望向了房顶上的楚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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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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