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68)

锦晏一声令下,长安城周边的北地线人便都活跃了起来。

不过半日,身在余县的黔首便已经知道邻县豪强为了塞外经商一事与北地暗中勾结的消息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水还不够浑。

锦晏要的,便是将天下都搅浑,让朝廷无暇顾及他们。

否则,让朝廷回过神来,那她这个“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就不管用了,他们又得踏上殊死逃亡的道路。

对此,留守的情报人员简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把水搅浑一贯是他们的看家本领,且看他们如何将朝廷那些庸碌之辈耍得团团转吧!

当最底层民众都知晓一个秘密时,那毋庸置疑,这秘密肯定早已经烂大街不是什么秘密了。

朝堂上,天子令众人商议此事,诸多朝臣一致将矛头对准了北地。

“私藏叛贼,拉拢人心,勾结豪强,萧睢父子果然居心叵测!”

“陛下,如今证据确凿,北地果然是造反了啊,臣请陛下立即下旨,命大将率领军队前往北地,诛灭叛贼!”

“陛下,下旨讨伐吧!”

朝臣们殷切期盼,可天子却不置一词,脸上阴云密布。

豪强?

与北地勾结的,难道只有那些豪强吗?

殿中诸位,哪个又不是豪强呢?

天子阴冷的视线平等的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到一位许久未上朝的老将身上,“莫将军,你可愿挂帅出征替朕讨伐逆贼?”

老将军须发皆白,皱纹满脸,却精神矍铄,老当益壮,眼如鹰隼。

他慨然出列,铿锵有力道:“臣愿为陛下铲除逆贼!”

看着莫将军脸上坚定忠诚的表情,天子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但这笑容没持续多久,便又被阴森可怖的神色取代了。

“陛下,太子重伤!”

当天子赶去东宫时,听到的便是太子哀嚎的叫声,其中还参杂着诸多难以入耳的谩骂与警告。

“治不好我的腿,我便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伤了腿?

天子沉着脸,一个眼神过去,便将所有想要行礼的宫人定在了原地。

他缓步走近,刚要进门,里面却又传出了声音。

“我的腿若是瘸了,我就诛了你们九族!”

天子一只脚还悬在半空,听闻此言,脸色一沉,便将脚收了回来。

身边近侍郎卫都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里面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章太医,父皇的臣子不好当吧?”

“孤去地方,那些贱民竟说什么孤德不配位不能当储君,孤不配,父皇就配吗?”

“……有句话他们说对了,父皇的确老了,昏庸了,竟为那么一点点小事就禁我的足,当众打孤的脸,让孤威严尽丧,还让孤去治理余县那种荒无人烟鸟不生蛋的鬼地方……”

“不就是打死了几个贱民吗?”

“等朕登基……”

太子还未说完,脸色阴沉的天子已经拂袖离开了。

伴随着近侍一声“陛下”,整个东宫瞬间都静了下来。

且不提太子与太医们在听到那句“陛下”想到了什么,魂魄有没有被吓飞,天子一回去便发布了一道诏令。

“太子无德,不配为储君,即日起废除太子之位。”

朝臣起初都懵了。

民间叛乱不止,北地又造反了,如此多事之际,陛下怎么还废太子呢?

当他们得到得到宫中眼线传来的消息,知道东宫发生之事后,却觉得太子说得一点儿也没错,陛下真的老了。

换成几年前的陛下,只怕太子早就已经去见他的列祖列宗了!

太子被废,深受打击的只有太子派系的人。

朝中其他党派,此刻不欢天喜地高呼天子英明就不错了。

国不可一日无储君。

太子不行,那就换一个行的上。

可是换谁呢?

谁不想自己扶持的皇子登上地位,为家族后人博一个从龙之功,青史留名呢?

为了此事,平静许久的朝堂又沸腾了起来,朝臣们你来我往,不是拆台揭短,便是栽赃陷害,你方唱罢我登场,直搅得朝堂像菜市场。

什么家国大事,什么叛乱造反,什么贱民蝼蚁,在“立太子”面前,都要靠边站。

反正,只要朝廷尚在,他们就会在。

退一万步说,哪怕现在的朝廷亡了,龙椅之上换了人坐,他们也还是他们,世家依旧是世家。

这天下的规则,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

锦晏身在余县,朝堂上的乐子她是不能第一时间看了,但朝廷官吏们的丑相,她却是每日都有所耳闻。

比如,在豪强勾结北地的消息传出后,便有那大聪明为了立功,私自将人马调去围堵豪强权贵了,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争斗。

尽管这事是锦晏一手主导,结局也是她想要看到的,但一想到身处高位的人都是这种急功近利且没脑子的人,她就为天下庶民感到悲哀。

好在还有更多的好消息等着她。

首先是萧去疾,他那日自我隔离后,夜里就烧了起来,可是把众人吓得不轻,但好在经过锦晏观测,他只是疲累过度生了病,并非染了瘟疫。

其次是取得了百姓的初步信任,遏制疫病有了希望。

而亲卫带来的消息更是让锦晏舒心不已。

太子之争让朝堂上已经吵成了一团,纵然是天子下令,也止不住人心里的欲望和野心。

朝堂上的战争没有硝烟,却是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一不小心踏错,就会失去退路,甚至万劫不复,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冲向权力巅峰的本能。

正如后宫的交锋一般,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等到你发现时,那里却已经是一片血色滩涂,地下更是白骨森森。

就在这些大人物斗得你死我活时,长安城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豪强们人人自危,生怕一觉醒来就成了与北地勾结的逆贼,尽管他们的确想着首鼠两端,两头下注,如此不管北地和朝廷谁获胜,他们都不会损失太大。

可谁能想到天子会突然发疯呢?

“强制抄家?”

“支援前线?”

听到天子下令查抄了一大批豪强的家财,美其名曰支援军队粮草,锦晏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假消息。

但这是表兄手下的人传来的消息,绝不可能有假。

所以,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真如太子所言,已经昏庸过头,神志不清了?

沉吟片刻,锦晏道:“不管他怎么想的,此事于我们而言总归是有利无害的,天子都如此帮我们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这样……”

她让亲卫立即吩咐下去,让各地的情报人员尽快将此事宣传的人尽皆知,务必要确保那些豪强大族都领会天子的用意。

世家豪强是毒瘤不假,但也是真的有利用价值。

天子不要他们,北地只好委曲求全含泪接受他们的投怀送抱了!

第785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69)

北地还是朝廷,有区别吗?

有!

而且不止一点!

朝廷打压豪强,是不论好坏直接一竿子打死,不仅要强制查抄所有家产,还要让你感恩戴德为朝廷唱颂歌。

而北地,他不要你唱什么颂歌,但会贴心的送你全家上路,一家人整整齐齐。

所以有得选吗?

当然有!

朝廷是强盗,明目张胆地抢劫。

北地虽然也想抢,也想当强盗,但比朝廷可有节操多了。

至少,北地动手前会先查实你有没有做坏事,只要没触碰到北地规定的底线,管你是世家还是豪族,管你家中是不是富可敌国,他都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明面上,世家豪族碰面都是这个说辞,既然朝廷要掀桌子,那他们也不奉陪了,老子要去投靠北地了!

可心里的苦与恨,打掉牙齿和血吞的屈辱,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如此形势下,竟有一些手眼通天的世家摸到了余县,他们不止送来了粮食和药,还派了一些善骑射的奴仆供锦晏差使。

毋庸置疑,这是在投诚了。

对于世家的赠与帮助,锦晏自然是全盘接受,且对护送粮草的人表示,让他回去告诉他们家主,希望他们能继续发扬仁义之举,多多益善。

“……”

几个世家的话事人面面相觑。

北地和朝廷,当真有区别吗?

锦晏才不关心这种无聊的问题,她前脚接收粮草,后脚便让人将那些粮食和药品都发放给了余县的百姓,让他们可以度过此次难关。

一月后,瘟疫消除。

经此一事,余县百姓对锦晏兄妹是感恩戴德,对远在千里的北地更是心驰神往。

离开那日,锦晏一行人在前面走,那些尚未病愈的百姓就在后面跟着,又怕将疫病传给恩人,便特意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锦晏几次喊话,让他们回去,那些人却不听,一直跟着相送。

直到有个情报人员忍不住说了句人多目标大,容易被朝廷追兵发现端倪后,百姓才停下来,但他们并未走,而是跪在地上,像是感激神灵一般,对着锦晏磕起了头。

远处,一个女子一直比划着说着什么,但她声音沙哑,距离又远,锦晏根本听不见。

她问道:“那女子说了什么?”

亲卫:“她说,等她痊愈了,她要去北地。”

锦晏微微一怔,而后露出了笑意,“你告诉她,我在北地等着她。”

……

锦晏一行人刚离开,相送的百姓中便有一脸上长满麻子的男子咳嗽着脱离了人群,之后飞快地潜入了深巷之中。

半个时辰后,城郊一处阴森恐怖的废弃鬼宅内,“麻子”单膝跪在一人面前。

“王爷。”

那人转过身,赫然正是早已“死去”却依旧被朝廷通缉追杀的北地王萧睢。

“那两个孩子……”

“回王爷,小翁主与二公子已经平安离开了余县。”

说罢,看着自家王爷脸上不舍担忧的神色,他又将当时百姓不舍送行的画面描述了一遍,听到锦晏与那身世可怜女子的约定,北地王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很快,他便收起笑意,对手下人道:“吩咐下去,今夜便回长安。”

原先为了确保两个孩子能平安离开,他让手下人撒谎隐瞒了自己的下落,如今他们平安离开了,他便能无所顾虑的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只是不知去疾的身体是否真的无恙了,晏儿夜里是否还会咳嗽,还有公孙仇那老匹夫,何时才能追上他们的步伐……

北上的路上,锦晏睡下没多久就冷不丁打了两个喷嚏,吓得萧去疾立即给她披上了厚实的衣服。

长安的倒春寒已经够冷了,但越往北走,天气就越是冷,尤其是太阳落山之后,暮色笼罩大地,刺骨的寒凉便会无孔不入的钻入人的骨头,冷彻骨髓。

锦晏幽幽醒来,长时间休息不足加上劳心劳力,让她眼底也是一片青黑。

她眼睛还未完全睁开,便语带不满说道:“二哥,我梦到大父与表兄了。”

萧去疾很配合,立即询问,“哦,他们在做什么?”

锦晏咬牙切齿:

“造反!”

萧去疾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无奈神色。

造反?

他们现在所做,难道不是在造反吗?

他问锦晏为何生气,锦晏说:“他们造反,不带我们,还骗我们,长安的暗线原本就掌控在大父手中,后来大父又将他在长安的关系都告诉了表兄,我那么信任他们,结果他们两人联起手来骗我!”

亏得她一路上操心的事情太多,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时候骗她,才中了他们的计。

看着她孩子气的表情,萧去疾失笑,“晏,这只是一个梦……”

“不,这是真的。”锦晏说。

萧去疾一时无言。

按照以往经验,晏执着于什么的时候,她往往都是正确的。

故而他问道:“那大父他们现在在哪?”

锦晏:“长安。”

萧去疾神色一震,当即就要起身,却被锦晏一把拽住了,“没用的,我们离开余县半个月了,他们应当已经回到长安了。”

她猜测,若不是为了将他们俩平安送出长安城,估计大父获救后第一时间就会在长安城内潜藏起来。

纵是猜忌多疑的天子,肯定也想不到大父死里逃生后竟然会再次回到囚困他多年的长安。

但这本是她的计划啊!

这都是她的词啊!

锦晏痛心疾首。

萧去疾却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道:“大父与表兄的计策不错,只是大父……”

他又看向锦晏,“你我虽聪颖,身体却是个拖累,若遇到危险,不仅大家要分心保护我们,也会让阿父阿母他们挂心,事已至此,我们便尽快赶回北地,让大家放心,之后再商议其他事吧。”

锦晏叹了口气,一副认命的架势,“谁让我掉以轻心被他们骗了呢,都离开长安了,也只能这样了。”

话虽这么说,但萧去疾心里很清楚,锦晏绝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不能在长安搞事?

没事。

反正此去路途漫漫,豺狼虎豹环伺,明枪暗箭难防,有的是让他的宝贝妹妹大展身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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