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诛杀人魔

‘教主,教主果然好本事……’

远望红灯,不仅头领出身红灯会的保粮军一下子士气大起,就连不食牛的一众门徒,心下也极欢喜。

他们知道那贵人已经来到了阵边,有些话不敢高声喊,但彼此对视间,却也已经精神大振:‘教主说了会压住饿鬼,果然压住了饿鬼,会解决城里坛,果然解决了……’

‘难道这就是教主的本事,居然把那位十姓人家傻少爷的反应,也一一算中?’

‘如今,倒合该我们亮本事啦……’

‘……’

大笑声中,他们也一个个的各自亮出了本事,挟着这红灯光照,镇住战场,他也陡然一声厉喝,命人将自己的六杆大旗,摆了出来。

青黄黑白皂紫,一溜排开,自己披发仗剑,作起法来。

“风来!”

他见得战阵交锋,手里的剑一指,身边黄色大旗鼓动起来,直吹得恶风阵阵,飞砂走石,纷纷自保粮军身后,吹向了那群饿鬼,直吹得对方神魂迷荡,睁不开眼。

此为大风旗。

而眼观战阵,又见有一支兵马,正被饿鬼困住,奋力挣扎,便又脚踏罡步,口中大声念咒,再次挥起了剑向前一指。

呼喇!

身后黑色大旗鼓荡了起来,那一支兵马,顿时兵锋甲重,血气激荡,却是胆魄无形之中强了,撑了下来。

此为悍兵旗。

另外还有四旗,倒暂时用不着,一杆为瘟旗,若作起法来,吹进对方阵中,便可使得对方伤员加重,小伤变大伤药石难医,拖慢脚步。

一杆为不熟旗,能吹得对方阵中生火不熟,煮不了饭,全员只能生吃米粟。

一杆为鬼哭旗,作起法来,能使得敌军夜里一睡下,便闻得鬼哭之声,络绎不绝,睡不安稳。

一杆为召雨旗,能召来大雨磅礴,阻止对方行军。

当然了,这群饿鬼,也有饿鬼的优势这铁嘴子军师,虽有六杆旗,后四杆却基本上对饿鬼无用,如今也立在了这里,只是显得气派,倒暂用不着。

但饶是只用了其中两杆大旗,可一来饿鬼军已经被压住了鬼气,便连那城中法坛降临过来的法力,也被冲散了无数,如此胶着之时,却正该他这一身异术显出本领的时候。

一时间只见保粮军越战越勇,竟是杀得那群饿鬼不停后退,其中有一部分,心生愧惧,活人感情回来的,更已是到了溃散地步。

“杀……”

可同样也在此时,饿鬼军中,便见得一支支兵马,显得犹为凶猛,那赫然便是骑在了红毛火牛背上的天命将军,以及各个位置处的人魔将军,正拼尽了凶戾之色,于此阵中,越杀越凶。

这天命将军算一个而他的十二人魔将军,被不食牛用异法所困,烧死了一個,另有四个,却是在明州暗处,被法坛压住,死在了各路精怪之手。

如今还剩了七个在这天命将军身边,却也各个露出了凶悍之色,保粮军虽勇,但在这战阵功夫上面,明显也是不敌对方。

若这只是普通战阵,说不定真会因为他们的勇猛,改变了战场形势。

可也就在此时,夜色之中,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了沉重的马蹄声,滚滚如雷,震荡人心,众人惊愕之间,便忽然看到数道大旗,各率一支兵马,急急冲出了夜色。

耳中只听得一个个雄浑声音:“石马镇白甲军铁桥孙三,前来助阵保粮军!”

“大善宝老坛主汤怀义,前来助阵保粮军!”

“一钱教上坛主白善儿,奉吾太上教主之命,前来助阵保粮军!”

“……”

“什么?”

正是人心惶惶之际,那些机灵的,甚至已经开始准备调头跑了,却忽然听到了这声声大喝,一直震得浑身发麻。

惊喜之中,向前看去,便见到那几杆夜色里打起来的大旗之下,各有一路人马,大步奔腾而来。

杨弓本来独自按马持刀,守在阵前,乍听见了这动静,心下更是惊喜,慌忙转头向了身边的铁嘴子叫道:“先生,这……这是?”

“呵呵,将军为百姓保粮,声名传开,各方义士,自然鼎力相助。”

那位不食牛的门徒铁嘴子,闻言也只呵呵一笑,并未将更多不食牛的布置说出,但这么简单一句话,倒是让杨弓一时激奋不已,满心满眼,只是想着:“我不负百姓,百姓不负我……”

“我那兄弟,没有骗我!”

“……”

这白甲军,号称白甲,其实身上穿得都是纸甲,乍一看去,并不好用,但偏偏对上了这群恶鬼,却有奇效,最关键是在这要紧时候,一下子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尤其是白甲军中,有了孙老爷子与那大善宝汤坛主这样的入府守岁,率众冲来,先就一人一个,于阵中敌住了其中两位人魔将军。

但这还没有结束,眼见得战阵之上,厮杀更惨淡了一分,杨弓都已经忍不住,也要上阵去接住一位人魔将军,但被身边的不食牛军师铁嘴子拉住,毕竟他身为主帅,不能去送死。

于是这一耽搁之中,便听得身后,夜风之中,又有马蹄声响起,却见是身后老阴山的方向,又有几支兵马赶了出来,每一个人数都极少,领头之人,模样瞧着也都古怪。

有人生得五大三粗,一双手臂快要垂到了地上,有人枯瘦如猴,一双眼睛精光四溢。

他们先在战阵之外,纷纷下马,向了那夜色里,只隐约可见的铁棺之上,胡家的贵人老爷磕了个头,旋即便大笑着,冲进了战阵之中:

“听闻保粮将军名号,咱奉了镇祟大老爷的命,特地过来相助!”

“诛杀恶鬼,人人有责,咱无意投军,却也要过来搭把手!”

“……”

大喝声中,居然都不跟杨弓打声招呼,便已纷纷冲进了战阵之中,各自直向了一位人魔将军而已,纷纷振起勇武,与对方交上了手,瞧着居然不落下风。

“唉?”

杨弓等人见忽然又来了这么几个厉害人物,心下自是欣喜,倒是后面坐在了铁棺上的胡麻,微觉意外:“山君也来凑热闹啊?”

白甲军会过来,自己倒是不意外,妙善仙姑早安排好了,只是白甲军是大军,来的慢而已。

但后面从老阴山方向赶来的这四个猛将,他却是一眼瞅了出来,这四个皆不是人,或是精怪化形,或是附到了人身上,借了人形,过来投军罢了。

自己虽然向了明州下令,但各地精怪,四下里作祟效力的多,敢到这军中来的却少,这几个精怪,能跑到杨弓这保粮军中来,还要上阵厮杀,可见道行不是一般的深。

既有这么深的道行,又是自老阴山来的,那是谁的人,一目了然。

如今随着这几个人冲上了战阵,形势又有不同,倒是看得他都觉得手痒了,毕竟那人魔将军,也还有没被接下来的。

而也就在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在了心头之时,却忽然听得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骤然从战场的一角响了起来,让诸人皆感觉精神为之一振:

“红灯会白腰小供奉、左护法义结金兰好妹妹、衮州山荫城梧桐县卢氏米行大奶奶……”

“……前来助阵!”

“……”

“啊?”

胡麻听到这动静,都不由呆了一下,懵懵的转头看去,就见战阵一角,地瓜烧骑着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马,一颠一颠的冲到了战场之上,身边还跟着一群的阴风小鬼,大声叫着。

只是她身边跟着的那群小鬼,受不了战场上的活人血气,跑了没几步,就跑光了,那匹马也不听话,到了战阵之上,便上窜下跳,直接将她给甩了下来。

一下子摔了个狗啃屎,恰好栽在了那一位人魔将军的跟前。

那已经杀红了眼的人魔将军,都懵了一下,不知道哪里钻出来了这么一位,提起大枪来,便要将这家伙顺手钉死在地上。

但却不料,这位摔的七荦八素,裙钗散乱的大奶奶,冷不丁便一抬头,却是从袖子里摸出来了一物,赫然便是似石非石,似骨非骨的一块牛黄。

对准了那位人魔将军,向了他的脸上一吹,顿时牛黄之上,一股子阴风显化,幽隐氛围里,可以见到一头黄牛的影子悄然出现,直直的撞到了这位人魔将军的脸上。

影子只是虚幻,还不足以将这人魔将军从马上撞下来,却也撞得脑袋一时晕沉沉的,耳鸣大作,魂不由已。

当初五煞乱明州,地瓜烧得了两件宝贝,金鲤煞放了出去,至今都还没收回来,如今这却是一件败运之宝,哪怕战场之上,也能使用,吹进了这人魔将军孔窍之中,神魂难定。

而地瓜烧却是嗷的一声,直窜到了对方马背上,袖子里拔出一柄短刀,对准了这人魔将军背后脊下九节旁边魂门穴,狠狠捅了进去。

一刀两刀三刀,再来一刀,扎的血糊潦拉。

此乃城中草心堂发现的人魔将军弱点,早就递出了信来只是战阵之上,昏沉沉的,兵慌马乱,又不是江湖争斗,谁也扎不准,却不料被她逮了一个结实。

连这人魔将军,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富家太太手里,从马上倒下去时,兀自一脸不甘。

倒是地瓜烧抽出刀来,兴奋瞧着,叫了起来:“极品恶魂到手,我也要入府啦……”

……

这手段瞧得胡麻都怔了下,暗道:“卧槽!”

(本章完)

第571章 大逆不道

“败了,败了……”

“三万饿鬼入明州,竟夺不得此地气运,反而毁于一旦,尽为他人做嫁衣!”

随着战场之上的杀伐之气震天,形势成了碾压之局,明州城内,也不知多少人战战兢兢,直起了身来。

主坛的,借了这坛上法力,而其他人,也或借了高高的地势,或是奔到了城墙之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外面这片战场,竟一时惊不已,丧丧若死,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会如此,明州分明便是势微之地,怎么偏有这等本事?

“难道我们这一番苦心算计,全不起半点作用?”

一时间心态都有些失衡:“不,还有一步,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倒要看他,是不是真有本事,躲过此劫!”

“……”

立身于主坛之后,披头散发的胡家三叔,眼神逐渐阴冷,从香案旁抓起了一只牛角号。

凑至嘴边,用力吹响。

号声响起之时,伴随着城里飘出来的滚滚香火烟气,仿佛直贯整片战场,那正杀得满身是血,愤怒已极的天命将军,也在听到了这号声的一霎,忽地拉住了身下的红毛火牛。

如今他的身边,早已有不知多少残肢断臂,以及面露惊恐之色的保粮军兵马,形成了厚厚围墙。

这些已经被他一身凶威吓到的兵马,人数正越来越多,却无人能近他的身。

而他杀得这天黑地暗,手里的兵器,也已不知换了多少。

如今拿着的,乃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一柄马槊。

如今的他,仍是想要厮杀,想要率着一众饿鬼,横扫所有的保粮军,占尽明州的粮食,但在这一刻,却也感觉到了一种无力回天的绝望之意。

别说手底下的饿鬼了,就连自己身边的七位人魔将军,如今看着,也都已经葬身于乱兵之中,被庞大的无力感席卷,淹没。

个人武力再强,面对着千军万马,那也只是力不从心,任由绝望压在心间。

于是,在他听到了这牛角号声时,他也忽然之间咬牙,狠狠的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重重一掌,拍在了跨下的红毛火牛身上。

此牛也是异兽,于战阵之上,勇猛至极,但如今眼窝里插着一根粪叉,身上横七竖八,皆是刀伤,嘴里吐着血沫,眼看着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它仿佛也听到了牛角号声,知道那是什么,正努力的斜过了脑袋,用那一只尚且完好的眼睛,与天命将军对视了一眼,然后便奋起余力,撒开蹄子,腾腾的直向了前方冲来。

而那牛背上的天命将军,也是狠狠咬着牙,再一次狠狠握紧了手里的马槊。

“该死,该死……”

他大声咒骂着,拼上了性命,发泄着心里的所有不甘与仇恨,狠狠的冲过了这片战场。

凶势气势之前,这战场之上,再无他一合之将。

哪怕是那些在战阵之中,几可称得上是所向无敌的入府守岁,也被他这一身凶威吓到,下意识的暂避其缨。

而来不及避开的,哪怕是门道中人,挤在了战阵之中,挡在了他身前,也都被马槊,无差别的扫开,悄无声息死于当场。

他直冲过了战场中线,又竖直的在保粮军中杀过了一条血路。

若从上空向下看来,竟发现他赫然直直的将这一片战场,杀了一个对穿,硬生生的凭着自己手里这一杆马槊,直杀到了保粮军身后,直直的向着那镇祟府四大堂官杀了过去……

手里已经满沾了血肉的马槊,正拼尽了力气举起,指向了……

……铁棺之上,阴兵阵中,模糊而神秘的影子!

……

“他……”

也因着这天命将军,凶威大作,杀得人皆侧目,吸引了战阵之上,不知多少人的目光,因此这一幕也恰落在了众人眼中。

一时惊得心里一颤,眼珠子都几乎要跳了出来,满怀满眼,都只是死死盯着那一柄举起来的马槊,只是看着那马槊指向了四大堂官身后的神秘影子。

“……他疯了,居然直接向那位贵人亮兵器?”

“……”

这一幕实在太过疯狂,也太具压迫感,竟使得这战场之上厮杀的动静,都因此一沉。

四下里死寂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只剩了惊恐与呆滞。

只在这一片死寂里,杨弓马屁股上蹲着的瘸腿小鬼,一直偷眼瞧着那夜空里的影子,也不知努力了多久,仿佛如今才忽然之间,终于确定了什么,欢喜的叫了起来:“胡老爷吉祥!”

“胡老爷万福金安,胡老爷发大财……”

“……”

“啥?”

杨弓也正看着那边,不知所以,却被它这叫唤吓了一跳,猛得转身,将它提了起来:“你说什么?”

……

……

“所以,你究竟是什么来历,他们便如此的想让我,亲手杀掉你?”

同样也是在此时,坐在了铁棺之上的胡麻,慢慢的抬眼,看向了那个正从战阵之中杀了出来的天命将军钟本义,看着他所向披靡,其势难挡,但却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来。

这人真的一身好本事!

能够杀穿这片战阵,能杀得兵马让路,异人躲避,便足以说明他这身武力之强悍。

放眼明州,正与他正面较量的,怕也没有几个。

但这有什么用?

胡麻眯起了眼睛,此人这本事,当然是有的,可若说想要杀他,自己便是不借任何其他的手段,只靠了守岁门道的本事,也有七成胜他的把握。

若是没有那明州城里的法坛,将法力灌入他的体内,又有那官州府君,一力护着他,便是红灯娘娘,想要杀他,也易如反掌。

至于此时?

随着他的靠近,“走鬼大捉刀”怀里抱着的罚官大刀,已是忽地震鸣不已,凶气四溢。

不是周大同想做什么,而是罚官大刀生出了感应,已动了杀意。

另外一边,七姑奶奶都气得瞪眼,抓起了鞋底子,张阿姑只是皱着眉头,可她身后的阴魂鬼祟,却也已经纷纷生起了气来,哪怕仅仅是为了拍镇祟府马屁,也要容不下他了……

若要简单形容的话,那所谓的天命将军,冲杀到了自己身前来,只是找死而已。

所以,城里那些远亲,打的什么主意,最后来这么一着?

心里一边想着,胡麻一边眯起了眼睛来。

同样也是在这一霎,他的身后,老阴山位置,忽然有一股子风吹了出来。

风势甚急,仿佛一直关注着这片战场的山君前辈,也是终于在此时才看明白了。

于是忙忙的递来了这個信儿……

“原来如此?”

胡麻顿时目意深沉,冷冷落在了那天命将军的脸上,忽然就明白了那些人所有的安排。

而在他的目光里,那天命将军,已经冲出了战阵,手里高兴着马槊,正催着跨下红毛火牛,冲过最后这一片空地。

人还没到,身胡麻所在之处,那滚滚阴风与森然威势,也已经与他身上的气势交织在了一起,他身上沾满了鲜血的外袍,竟也在此时从他的身上碎落。

露出了他穿在里面的,一件似革非革,似帛非帛的衣衫。

那看起来只是一件古怪的衣衫,但在这一刻,受到这战场杀伐气,胡麻身边的阴兵沉重阴气激荡,居然生出了不一般的气机,某一刻,他只显得高不可攀,面容模糊起来。

仿佛他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将某种不属于他,甚至早在这个世界,消失已久的气质,重新带回了这个世界上,俯视万物。

“呼喇……”

莫名的,就连四大堂官身边跟着的精怪、妖祟,都被本能摄住,跪了下来。

如今明州各地的坛,还在起着,但坛上的油灯,却同时变得黯淡无光,身边烧着的香,也不约而同,皆在此时烧成一个形状。

三香齐短,香灰凝而不断,齐齐向前弯出,如同磕头。

法坛过衰,极凶之相!

而胡麻看向了那天命将军,脸色也已变得阴沉如水:“所以你们用来对付我的,便是这张皮?”

……

……

“事已成了!”

而在如今的明州,见到那天命将军,已经杀到了四大堂官的面前,主坛之人,便已经松了口气,甚至看也懒得看,只是低声自语:

“当年的转生邪祟,几乎咒杀了所有皇族血脉,但反而一些流落民间,不受皇族气运庇佑的野种活了下来,甚至因为皇帝血脉断的太快,倒有残留气运,借了血脉,附着在了这些人身上。”

“他们不论身世家境,有无本事,每一个都是天生的天命。”

“寻着了这血脉,再披上了那张皮缝制出来的衣服,那他便有一瞬,就是皇帝。”

“镇祟府是朝廷重器,击金锏是先皇所赐。”

“你这无知小儿,认识到了击金锏神威,便欲拒为己有,只可惜,你能认识到此锏的厉害,却不知道,再厉害,也天生受制。”

“如今那天命将军已至你身前,你若向他出手,便是大逆不道,镇祟击金锏都会反镇于伱,你若不向他出手,便需向他磕头,而磕了这个头……”

“你这威风,气运,也就被他压住了,又如何还能担得起镇祟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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