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笑傲江湖(任我行 上)

向问天远远瞧见四人走来,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他们脸上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易华伟和大庄主比剑又胜出了。若是大庄主得胜,黑白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不会有丝毫异样;可秃笔翁和丹青生必定是另一番模样,他们定会意气风发,一见面就会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取张旭的书法和范宽的山水。

于是假意笑着问道:“易兄弟,大庄主指点了你剑法吗?”

易华伟脸上带着一抹谦逊的微笑:

“大庄主功力之高,人所难测。……小弟侥幸赢了一招。”

向问天双手抱拳,向上一拱,说道:“既然梅庄之中,无人胜得了我易兄弟的剑法,三位庄主,我们就此告辞。”

说罢,转头向易华伟使了个眼色,微微颔首,示意易华伟跟上。

易华伟闻言抱拳躬身道:“今日有幸拜见四位庄主,大慰平生,日后若有机缘,当再造访宝庄。”

丹青生一听,连忙说道:“易兄弟,你不论哪一天想来喝酒,只管随时驾临,我把所藏的诸般名酒,一一与你品尝。这位童兄嘛,嘿嘿,嘿嘿!”

向问天微微一笑,神色坦然,说道:“在下酒量甚窄,自不敢再来自讨没趣了。”

说着又拱了拱手,而后拉着易华伟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黑白子等三人也不挽留,默默送了出来。

向问天转身拱手道:

“三位庄主请留步,不劳远送。”

秃笔翁哼了一声,说道:“你道我们是送你吗?我们送的是风兄弟。倘是你童兄一人来此,我们一步也不送呢。”一边说,一边斜眼瞟了瞟向问天,眼神里满是不屑,还轻轻哼了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向问天也不生气,只是笑道:

“原来如此。”

黑白子等一直将他们送到大门之外,这才和易华伟珍重道别。

秃笔翁和丹青生对着向问天直瞪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背上那个装满珍贵书画棋谱的包袱抢了下来。

向问天携着易华伟的手,步入柳荫深处。离梅庄已远,向问天这才笑道:“那位大庄主琴上所发的‘无形剑气’十分利害,兄弟,你如何取胜?”

易华伟微微一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大哥,你跟这四位庄主有仇么?”

向问天含糊其辞道:

“没有仇,我跟他们从未会过面,怎说得上有仇?……不过,岳兄弟,我跟你打个赌,他们一定会追上来的。”

耳朵微微一动,易华伟呵呵笑道:“呵呵,我可不赌,他们这不是来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叫道:“童兄,风兄,请你们转来。”声音急切而洪亮,在这幽静的山林间回荡。

两人转过身来,只见丹青生快步奔到,脚步匆匆,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珠,几缕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丹青生手持酒碗,碗中盛着大半碗酒,酒液在碗中轻轻晃动,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开口道:“易兄弟,我有半瓶百年以上的竹叶青,你若不尝一尝,甚是可惜。”说着将酒碗递了过去。

易华伟接过酒碗,目光落在那碧绿如翡翠般的酒液上,只见酒盛在碗中,宛如深不见底的幽潭,酒香极是醇厚,扑面而来。忍不住赞道:“果是好酒。”

说罢,喝一口,赞一声:“好!”一连四口,将半碗酒喝干了,然后细细品味片刻,道:“这酒轻灵厚重,兼而有之,当是扬州、镇江一带的名酿。”

丹青生一听,喜得眉飞色舞,说道:“正是,那是镇江金山寺的镇寺之宝,共有六瓶。寺中大和尚守戒不饮酒,送了一瓶给我。我喝了半瓶,便不舍得喝了。易兄弟,我那里着实还有几种好酒,请你去品评品评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易华伟的手臂,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用力晃了晃易华伟的胳膊。

易华伟对“江南四友”颇有亲近之意,加之有好酒可喝,当下转头向着向问天。

向问天道:“兄弟,四庄主邀你去喝酒,你就去罢。至于我呢,三庄主和四庄主见了我就生气,我就那个……嘿嘿,嘿嘿。”

丹青生笑道:“我几时见你生气了?一起去,一起去!你是易兄弟的朋友,我也请你喝酒。”一边说,一边左臂挽住了向问天手臂,右臂挽住了易华伟,动作亲昵而热情,笑道:“去,去!再去喝几杯。”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心中已然明白几人还是眼馋向问天包袱里的东西。跟向问天对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两人跟着丹青生转道走了回去。

三人回到梅庄,秃笔翁等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们回来,秃笔翁和丹青生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喜道:“易兄弟又回来了,妙极,妙极!”

四人重回棋室。

一进棋室,丹青生便忙着斟上诸般美酒,和易华伟畅饮起来。易华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轻轻咂了咂嘴,品味着酒的滋味。而黑白子却始终没露面,仿佛在谋划着什么,房间里只回荡着丹青生和易华伟的欢声笑语。

眼见天色将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棋室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金黄的光斑。秃笔翁和丹青生似是在等甚么人,不住斜眼向门口张望。他们的眼神里透着焦急与期待,时不时还交头接耳几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别人听到。向问天告辞了几次,他二人总是全力挽留。

易华伟并不理会他们的这些小动作,只是专注地喝酒。

向问天看了看天色,笑道:“二位庄主若不留我们吃饭,可要饿坏我这饭桶了。”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丝调侃的笑容。

秃笔翁道:“是,是!”大声叫道:“丁管家,快安排筵席。”

“是!”

丁坚在门外响亮地答应了一声。

便在此时,室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黑白子走了进来。向易华伟道:“易兄弟,敝庄另有一位朋友,想请教你的剑法。”

秃笔翁和丹青生一听此言,同时跳起身来。秃笔翁动作敏捷,差点碰翻了桌上的酒杯,手忙脚乱地扶住酒杯,脸上满是兴奋;丹青生则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喜道:“大哥答允了?”

易华伟心中念头一转,扭头看向向问天,正好看见一抹喜色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黑白子道:“易少侠,劳你驾再走一趟。”

易华伟摇了摇头道:“若以真实功夫而论,晚辈连三庄主、四庄主都非敌手,更不用说大庄主、二庄主了。孤山梅庄四位前辈武功卓绝,只因和在下杯酒相投,这才处处眷顾容让。晚辈一些粗浅剑术,实在不必再献丑了。”

丹青生道:“易兄弟,那人的武功当然比你高,不过你不用害怕,他……”

他话还没说完,黑白子便截住他的话头,说道:“敝庄之中,尚有一个精研剑术的前辈名家,他听说易少侠的剑法如此了得,说甚么也要较量几手,还望易少侠再比一场。”

易华伟笑了笑,说道:“四位庄主待晚辈极好,倘若再比一场,也不知这位前辈脾气如何,要是闹得不欢而散,或者在下伤在这位前辈剑底,岂不是坏了和气?”

一边说,一边微微皱眉,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丹青生笑道:“没关系,不……不会……”黑白子又抢着道:“不论怎样,我四人决不会怪你易少侠。”

向问天道:“好罢,再比试一场,又有何妨?我可有些事情,不能多耽搁了,须得先走一步。易兄弟,咱们到嘉兴府见。”

说完,朝易华伟眨了眨眼睛,那眼神里满是深意,还轻轻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

秃笔翁和丹青生齐声道:“你要先走,那怎么成?”秃笔翁道:“除非你将张旭的书法留下了。”丹青生道:“易少侠输了之后,又到哪里去找你取书画棋谱?不成,不成,你再耽一会儿。丁管家,快摆筵席哪!”

黑白子道:“易少侠,我陪你去。童兄,你先请用饭,咱们过不多久,便回来陪你。”

向问天连连摇头,说道:“这场比赛,你们志在必胜。我易兄弟剑法虽高,临敌经验却浅。我如不在旁掠阵,这场比试纵然输了,也是输得心不甘服。”

黑白子道:“童兄此言是何用意?难道我们还会使诈不成?”他一边说,一边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向前跨了一步。

向问天道:“孤山梅庄四位庄主乃豪杰之士,在下久仰威望,自然十分信得过的。但易兄弟要去和另一人比剑,在下实不知梅庄中除了四位庄主之外,竟然另有一位高人。请问二庄主,此人是谁?在下若知这人和四位庄主一般,也是光明磊落的英雄侠士,那就放心了。”

丹青生道:“这位前辈的武功名望,和我四兄弟相比,那是只高不低,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向问天道:“武林之中,名望能和四位庄主相捋的,屈指寥寥可数,谅来在下必知其名。”

秃笔翁道:

“这人的名字,却不便跟你说。”

向问天摇了摇头,道:“那么在下定须在旁观战,否则这场比试便作罢论。”

丹青生急道:“你何必如此固执?我看童兄临场,于你有损无益,此人隐居已久,不喜旁人见到他的面貌。”

向问天道:“那么易兄弟又怎么和他比剑?”

黑白子道:“双方都戴上头罩,只露出一对眼睛,便谁也看不到谁了。”

向问天道:“四位庄主是否也戴上头罩?”黑白子道:“这人脾气古怪得紧,否则他便不肯动手。”

向问天道:“那么在下也戴上头罩便是。”

黑白子踌躇半晌,神色犹豫,说道:“童兄既执意要临场观斗,那也只好如此,但须请童兄答允一件事,自始至终,不可出声。”

向问天笑道:“装聋作哑,那还不容易?”

当下黑白子在前引路,向问天和易华伟跟随其后,向问天的眼神里透着警惕与好奇,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易华伟则神色坦然,带着一丝期待。

秃笔翁和丹青生走在最后,他们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着,脸上不时露出兴奋的神情,还时不时地推搡一下对方。

易华伟见他们走的是通向大庄主居室的旧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来到大庄主琴堂外,黑白子在门上轻扣三声,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而后推门进去。只见室中一人头上已套了黑布罩子,瞧衣衫便是黄钟公。

黑白子走到他身前,俯头在他耳边低语数句。声音极低,嘴唇微微颤动,黄钟公的身体也微微动了一下。

黄钟公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几句话,显是不愿向问天参与。

黑白子点了点头,转头道:“我大哥以为比剑事小,但如惹恼了那位朋友,多有不便。这事就此作罢。”

五人躬身向黄钟公行礼,而后告辞出来。

路上,丹青生气忿忿的道:

“童兄,你这人当真古怪,难道还怕我们一拥而上,欺侮风兄弟不成?你非要在旁观斗不可,闹得好好一场比试,就此化作云烟,岂不令人扫兴?”

秃笔翁附和道:“二哥花了老大力气,才求得我大哥答允,偏偏你又来捣蛋。”一边说,一边瞪了向问天一眼,眼神里满是埋怨,还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向问天笑道:“好啦,好啦!我便让一步,不瞧这场比试啦。你们可要公公平平,不许欺骗我易兄弟。”

秃笔翁和丹青生大喜,齐声道:“你当我们是甚么人了?哪有欺骗易少侠之理?”

向问天笑道:“我在棋室中等候。易兄弟,他们鬼鬼祟祟的不知玩甚么把戏,你可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千万小心了。”

易华伟笑道:“梅庄之中,尽是高士,岂有行诡使诈之人?”

丹青生笑道:“是啊,易少侠哪像你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向问天走出几步,回头招手道:“易兄弟,你过来,我得嘱咐你几句,可别上了人家的当。”

丹青生笑了笑,也不理会,自顾自地和秃笔翁说着话,还时不时地朝向问天翻个白眼。

易华伟点点头,走近身去。

向问天拉住他手,易华伟便觉他在自己手掌之中,塞了一个纸团。一捏之下,便觉纸团中有一枚硬物。

向问天笑嘻嘻的拉他近前,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见了任教主之后,将这纸团连同其中的物事,偷偷塞在他手中。这事牵连重大,不可轻忽。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807章 笑傲江湖(任我行 下)

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和易华伟回到琴堂。

一进琴堂,黄钟公便知道向问天已经答应下来,于是他神色平静却又带着几分急切,领着易华伟走进内室。

内室布置简洁,一张床占据了一角。

黄钟公走到床边,伸手掀开床上被褥,动作娴熟地揭起床板,只见下面露出一块铁板,铁板上有个铜环。双手握住铜环,运足力气,向上一提,一块四尺来阔、五尺来长的铁板应手而起,露出一个长大方洞。

这铁板厚达半尺,显然十分沉重,黄钟公将它平放在地上,声音低沉道:“这人的居所有些奇怪,易兄弟请跟我来。”

说着便向洞中跃入。

黑白子站在一旁,侧身示意易华伟,说道:“易少侠先请。”

易华伟没有丝毫犹豫,跟着跃下。只见下面墙壁上点着一盏油灯,发出淡黄色光芒,置身之所似是个地道。易华伟随着黄钟公向前行去,黑白子等三人依次跃下。

地道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行了约莫二丈,前面已无去路。黄钟公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那钥匙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将钥匙插入一个匙孔,缓缓转动几转,然后向内推动。只听得轧轧声响,一扇石门缓缓开了。

易华伟紧跟其后,走进石门,地道一路向下倾斜,走出数十丈后,又来到一扇门前。黄钟公再次取出钥匙,打开了这扇铁门。地势不断向下倾斜,易华伟心中估算,只怕已深入地底百丈有余。

地道转了几个弯,前面又出现一道门。

第三道门户结构特殊,竟是由四道门夹成,一道铁门后,一道钉满了棉絮的木门,其后又是一道铁门,又是一道钉棉的板门。

易华伟心中了然,这棉絮是吸去掌力,以防任我行击破铁门。

此后接连行走十余丈,不见再有门户,地道隔老远才有一盏油灯,有些地方油灯已熄,更是一片漆黑,几人要摸索而行行出数丈,才又见到灯光,壁上和足底潮湿之极。走了这么远,易华伟猜测,只怕已深入西湖之底。

再前行数丈,地道突然收窄,必须弓身而行,越向前行,弯腰越低。又走了数丈,黄钟公停步晃亮火折,点着了壁上的油灯,微光之下,只见前面又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有个尺许见方的洞孔。

黄钟公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那方孔朗声道:“任先生,黄钟公四兄弟拜访你来啦。”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但里面无人答应。

黄钟公又道:“任先生,我们久疏拜候,甚是歉仄,今日特来告知一件大事。”

室内传来一个浓重的声音骂道:“去你妈的大事小事!有狗屁就放,如没屁放,快给我滚得远远地!”

黄钟公脸色不变,说道:“先前我们只道当今之世,剑法之高,自以任先生为第一,岂知大谬不然。今日有一人来到梅庄,我们四兄弟固然不是他的敌手,任先生的剑法和他一比,那也是有如小巫见大巫了。”

黄钟公这是以言语相激,想激任我行和易华伟比剑。

任我行哈哈大笑,说道:“你们四个狗杂种斗不过人家,便激他来和我比剑,想我替你们四个混蛋料理这个强敌,是不是?哈哈,打的倒是如意算盘,只可惜我十多年不动剑,剑法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了。操你奶奶的王八羔子,夹着尾巴快给我滚罢。”

秃笔翁一听,上前一步说道:“大哥,任先生决不是此人的敌手。那人说梅庄之中无人胜得过他,这句话原是不错的。咱们不用跟任先生多说了。”

任我行听到这话,怒声喝道:“你激我有甚么用?姓任的难道还能为你们这四个小杂种办事?”

秃笔翁又道:“此人剑法得自泰山派清风道长的真传。”

任我行听后,哈哈大笑起来:“清风道长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他的弟子之中,嘿嘿,也就天门道人还算可以,其他的,不过一群土鸡瓦狗。你们连他都打不过,干脆死了算了。”

易华伟听着任我行的话,突然抬脚踹在铁门上,震得方孔簌簌落灰,大声说道:“姓任的,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好大口气,竟敢辱骂我泰山派,有本事别学起缩头乌龟。我看你连篾匠都不如。”

“小畜生找死!”

铁门轰然剧震,任我行怒吼声裹挟着碎石迸溅。

“哈哈~,你嘴巴真臭,得有十来年没刷过牙了吧?”

易华伟剑鞘突然在铁门敲出三长两短之音。

任我行呼吸骤停,继而狂笑如雷:“哈哈哈!清风教出来的蠢材也懂剑法?当年老夫在梅林练剑时,你师父还在给清风暖被窝!”

“一个大男人,只会沾点口头便宜算什么本事?”易华伟佯装恼怒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

“放肆!”任我行突然暴喝,声波震得地道四壁龟裂。丹青生正要劝阻,却见方孔中突然射出半截断链,精准缠住易华伟腰间酒葫芦。

“小子听着!”

铁链如毒蛇吐信,在葫芦表面烙出七道焦痕:“你若能在这些剑痕里认出半招吸星大法,老夫便赏脸指点你三招!”

四友闻言大惊,不想任我行竟然自曝身份,不由齐齐看向易华伟。

“吸星大法?”

易华伟目露诧异地看向几人,突然抬手一挥,四道指风快若闪电,瞬间点向身后四人。

“你……”

黑白子刚要开口,唇间的音节还未吐出,便觉檀中穴猛地一麻,周身的力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瞪大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秃笔翁的狼毫尚未从袖中完全抽出,肩井穴已被一股强大的指力封住。一瞬间,只感觉肩膀像是被重锤击中,手臂一阵酥麻,原本灵动的手腕此刻变得僵硬无比,狼毫笔在袖中微微颤动,却再也无法舞动分毫。

丹青生手中的酒坛“砰”地一声摔碎在地,酒水四溅,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点中穴位,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黄钟公双掌堪堪抬至半空,动作却戛然而止。

只见易华伟袖中滑出四枚铜钱,带着呼呼的风声,精准无比地打在四人气海穴上。铜钱入体,黄钟公只觉丹田处一阵剧痛,体内的真气如决堤的洪水般四处乱窜,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得罪了。”

易华伟快步上前,在黄钟公四人怀中分别摸出一把青铜钥匙。这四把钥匙形状各异,大小不一,但当他将它们拼接在一起时,竟神奇地合成了一把十字钥匙。

易华伟拿着这把十字钥匙,走向地牢大门,将钥匙缓缓插入锁孔。

“轰……”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地牢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易华伟刚走进去,便觉后脑一股劲风袭来,那劲风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易华伟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当即向前一跃,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竖子尔敢!”

黄钟公须发皆张,面容扭曲。丹田突然爆出虎啸之声,声音震耳欲聋。六十年精纯内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以这股强大的内力震碎了封在气海穴的铜钱。右手五指如铁钩般扣住易华伟肩头。

黄钟公虽已年迈,但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却惊人无比,竟将易华伟整个甩进地牢。

“轰——”

铁门轰然闭合之际,黄钟公口喷鲜血,指缝间尽是崩断的指甲。身体摇晃了几下,缓缓地倒在地上。

在空中翻滚一圈卸掉力道,但随着地牢大门闭合,地牢内刹时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只短短几瞬,易华伟便感觉寒气刺骨,四壁好似凝结着千年不化的玄冰。

“轰……”

易华伟双掌泛起紫芒,拍在石门上的瞬间却见冰晶蔓延,将紫气冻成霜花。心头一凛——这寒铁竟掺了北海玄冰,专克至阳内力。

“不要白费力气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运转紫霞功,紫气贯目。在紫色光芒的映照下,看到丈许外铁链交错如蛛网。当中坐着一人,满头白发似雪瀑垂落。面容如六十许人,皮肤白皙,满脸皱纹。左颊三道爪痕自眉骨斜贯至下颌,在月光石幽蓝辉映下泛着青紫。身着破旧灰袍,锁骨处各穿玄铁环,铁链末端深深没入石壁。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瞳仁竟似墨玉雕成,不见半点眼白,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小子,你这紫霞功倒是比岳不群那伪君子强些。”

任我行嗓音沙哑如金铁相磨,声音在这狭小的地牢内回荡:“可惜要破这寒铁牢门,还差三甲子功力。你不是清风道人徒弟,你是华山派弟子?你师父是谁?”

易华伟开口道:“在下岳华伟,正是华山派弟子。我师父是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

说着,嘴角上扬,易华伟抬手自腰间抽出凝碧剑。剑身初露,剑鸣乍起,仿若龙吟,在这狭窄逼仄的地牢中回荡开来。微微昂首,目光直视任我行:

“还有…晚辈用的是剑。”

凝碧剑出鞘的刹那,地牢内气氛陡然一变。任我行原本静坐在铁链交错的囚牢之中,此时却突然暴起,只听“嘎吱”声响,连接着他锁骨玄铁环的四根铁链瞬间被绷得笔直,牢壁上的石屑簌簌而落,洒了一地。双臂肌肉瞬间紧绷隆起,恰似老树盘根,坚实有力。紧接着,双掌之间竟缓缓凝出三尺气剑,散发着森冷寒意。

任我行目光灼灼,直逼易华伟,朗声道:“让老夫看看岳不群的传人究竟有何能耐!”

“得罪!”

刹那间,剑光乍分,易华伟脚踏七星步,凝碧剑在他手中快速舞动,剑花闪烁,瞬间点出七朵青莲。这七朵青莲看似虚幻,却蕴含着凌厉剑气,仿若实质。

任我行见状,手中气剑顺势横扫而出。气剑所过之处,青莲莲瓣纷纷应声而碎。然而,就在莲瓣破碎的瞬间,异变陡生。那些破碎的莲瓣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陡然化作十四道剑气,从四面八方朝着任我行激射而去。

任我行白发狂舞,在这密集的剑气攻击下,仰天长啸。啸声震耳欲聋,震得铁链铮铮作响,仿若战鼓轰鸣。紧接着,双掌猛地合十,而后狠狠劈下。只见那气剑竟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将十四道激射而来的剑气尽数吸入其中。

“吞天式?”

易华伟见状,瞳孔骤缩,心中暗惊。不敢有丝毫懈怠,剑势瞬间突变。凝碧剑在他掌心急速旋转,越转越快,紫色剑气源源不断地从剑身涌出,仿若春蚕吐丝,将他全身紧紧裹住。

任我行手中气剑毫不犹豫地刺入紫茧之中,瞬间没入三寸。然而,就在此时,气剑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仿若遇到了强大的阻力。两人脚下的青砖在这股强大的力量冲击下,寸寸龟裂,石粉腾起三尺之高,弥漫在整个地牢之中。

“紫气东来?”

任我行眼中精光大盛,满是惊讶:“岳不群竟舍得传你这等绝学?”

易华伟剑尖轻颤,在气剑上连点九下:“家师待晚辈如亲子,自然舍得。”

“哈哈哈~~!”

任我行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震落顶壁碎石,纷纷扬扬洒落:“岳不群这伪君子居然能收到你这样的徒弟……有趣!有趣!”他猛地撤去气剑,任由凝碧剑抵住自己的咽喉。锋利的剑尖轻轻触碰着他的肌肤,一滴血珠缓缓从剑尖滚落。

易华伟收剑入鞘。身形微转,从怀中取出一支竹哨。竹哨古朴,周身刻着细密的纹路。任我行看到竹哨的瞬间,浑身剧震,铁链哗啦作响。紧紧盯着竹哨尾端刻着的日月纹章,喉结滚动,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

“她在哪?”

“就在西湖。”

易华伟言简意赅,紧接着剑光一闪,四道剑气同时斩向铁链。剑气纵横,铁链应声而断。顿了顿,继续说道:“向问天前辈在渡口备了船。”

任我行听到这话,突然探手抓住凝碧剑的剑锋。锋利的剑刃割破他的手掌,鲜血顺着剑槽流淌而下,滴落在地牢的地面上:

“你可知老夫脱困第一件事要做什么?”(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