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长史与司马

腊月,平东大将军幕府悄然变成了车骑将军幕府。

人员没变,就是牌子变了。

身为幕府长史的裴康年前出去巡视了一番,突然就病倒了。

好在病得不是很严重,他又不肯放权,只把一部分公务交给了留守的左司马陈有根、从事中郎毛邦、参军庾亮等人分担,大事还是由他自己做主。

十一月底,公府左右常侍乐宽、吴前二人募兵而回,请求增拨钱粮器械若干。

裴康审阅完毕后,核准了,交由分管参军负责。

此番募得四千余兵,全部编入银枪中营。

中营本有六幢兵,分出两幢至黑矟军,又各分一幢至左右二营补充战损,眼下补充新兵后,重新编为21-29幢,屯于南阳小长安整训。

处理完这件事,裴康又批准了新一拨的抚恤粮发放事宜。

不知不觉间,现在领抚恤粮的战殁、伤残军士数量已经超过了三万,年开支约八十万斛粮豆,非常浩大。

但这笔费用又不可能削减,咬着牙也要出了。

既想要战场上摧枯拉朽,又不肯出钱粮,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裴康其实对此有些不理解,但他没打算在这件事上与“女婿”过不去。

很多人都奇怪陈公的军队为何那么敢战、勇战,这就是原因了,随他去吧,总比打输了什么都没有要强。

吃过午饭后,裴康又审阅了镇压汝南民变的事情,批示完毕后,终于挺不住了,躺到了榻上。

“裴公,你说你何苦呢?”左司马陈有根坐到了长史衙署内,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有心讥讽几句,看裴康那副衰样,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这老东西虽然贪权,但好歹干活,比那些终日悠游、逍遥卒岁的人强多了。

“陈司马,汝南豪族一向不太服陈公,此番赋敛过重,激起民变,是老夫之过。”裴康闭着眼睛,嘴里仍然念叨不休:“庾元规干啥啥不成,但这次反应神速,屯田军即日出动,平灭了吕氏叛乱,可圈可点。不过,唉,还是操之过急了,杀戮过重啊。”

“杀就杀呗。”陈有根不以为然道:“这些豪族,好日子过得太久了。没经历过真正的乱世,总以为自己很厉害。杀得吕氏一家,度田也更方便。”

“没那么简单的。”裴康轻声说道:“陈公回来了,还是得安抚。”

汝南这个地方,也就八王之乱时厮杀过一阵,随后流民帅李洪闹了下,造反的王如一部袭扰了下,就没什么大的外来入侵了。

后来的张小二、李麻子之乱,也是关西流民被压迫过甚,加上庾亮操作不当,最终酿成大乱,死伤了不少人。

这次以吕氏为首的士族豪强发动叛乱,则原因复杂。赋税过重只是诱因,根本还是幕府下令在汝南丈量土地,让士族豪强吐出一部分田地给新来的关西流民,属于土客之争的异化版本。

好在很快镇压下去了。

西平、郎陵两地的屯田军紧急出动,将吕氏等数家豪族平灭,土地丈量清楚后分发了下去。

豫西的襄城、汝南、新蔡、南顿、陈五郡国三十一县,现有接近十五万户、超过七十万口人,已经编纂成册,这是陈公可以直接调用的力量,与其他地方依附于坞堡、庄园的户口不是一回事,故不可轻忽。

“安抚、安抚,就知道安抚。”陈有根嘟囔了两句,懒得和裴康掰扯。

事实上,调兵命令是由他下达的。

参与屠灭吕氏等家族的部队,是从堵阳调过去的屯田军,带队的是他的心腹,才不会惯着那些地头蛇呢。

不服就杀,能奈我何?远在邺城的陈公都没怪罪,你纠结个什么劲?

“陈司马,光靠打打杀杀不行的。陈公若行遂大志,还是得靠士人支持。”裴康叹了口气,说道:“否则,悠悠之口说起来,可顶得住?”

陈有根一愣。

“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动手,先跟老夫打声招呼。”

“我是司马。”陈有根不客气地说道:“长史无需操心军务。再者,豫西诸郡国乃明公根基,不可轻忽。你看我在颍川、陈留乱杀过么?”

“汝南乃人文荟萃之地。”裴康提醒道。

“明公需要根基,总要有如臂使指的地盘。”陈有根站起身,道:“裴公既然抱恙,便好好休养。些许事体,我来处理便是。”

说完,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门。

裴康睁开眼睛,看着屋顶。

陈有根、金正、王雀儿、侯飞虎这类人,已经成气候了。

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或许因为邵勋是军户出身,这些武人也不再自卑,不再在士人面前唯唯诺诺,慢慢地敢和他们顶嘴、对着干了。

而且这些人还只是明面上的。

扎根地方的府兵更是不声不响,霸占了乡里的话语权。

邺城之战后,陈公收河北胡汉精兵数百人,编为府兵,落籍东平。

如此一来,高平有府兵六千、东平、濮阳各有三千府兵,洛南诸县、颍阴、阳夏、陈县等地零零散散的府兵加起来四千二百人,这便是一万六千余了。

按龙骧将军府的兵册来看,这一万多户府兵平均有二户以上的部曲,加起来超过五万户、二三十万口人,已经是一股相当可观的力量了。

陈公能直接调用的户口数量,不知不觉间已破百万。

他的根基,比建邺的司马睿稳多了。后者同样有南下的中州士族及流民,但应该没有百万之众。

躺在病床上的裴康想了很多。而且像他这种人,历来喜欢拿前朝的事来套,套着套着,又觉得有些不对,一时间竟有些迷茫了。

这个天下,不知道会走向何处。

******

陈有根离开幕府后,漫无目的地在乡间徘徊着。

亲兵们骑马跟在后面,说说笑笑。

他们都是陈有根四兄弟的亲族乡党,向来比较随意,胆子也比较大。

“那年闹蝗灾的时候,真是铺天盖地,吓死人了。”有人说道:“陈公本来要和匈奴大战的,最后连马的毛都被吃光了,双方各自罢兵。这等奇事,活了一辈子的老人都是闻所未闻。”

“蝗灾之前是旱灾,老人们也说一辈子没见过这么严重的旱灾,洛水都断流了。”又有人说道:“旱蝗交替,这是不给人活路啊,难怪陈公要下凡。”

“陈公真是太白星精下凡?”

“那当然。不然的话,你觉得司马家的王妃们会一个個委身于他么?”

“那不是陈公活好么……”

“住口!”有什长策马而前,严厉地说道:“编排别人就罢了,连陈公都敢揶揄,不想活了么?”

声音一下子沉寂了。

陈有根似无所觉,只看着野外密密麻麻的桑林,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道:“好,真好。”

亲兵们听了,纷纷望去。

蝗灾之后,桑林毁灭大半。但这几年桑麻渐渐有了起色,百姓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过。

其实想想就知道,那么多的荒地,人就这么点,都不需要精耕细作,随便种种都饿不死人,家里的牲畜也能有充足的草料喂养——前提是维持住一个相对稳定的世道。

陈公讨来了《种麻子》、《植桑要术》两本书,又把早年在云中三坞实行的堆肥法贡献了出来,慢慢教百姓改良种植之法。

毫无疑问,这种改变是非常缓慢的。

原因是缺乏足够的人来做这事。再者,推广之人似乎也不怎么懂。比如,他们就只知道粪肥堆在一起时,一定要挖河底淤泥覆盖、搅拌。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没人知道,反正听闻陈郡那边如果有人拿干黄土覆盖的话要挨鞭子,于是纷纷自睢阳渠中挖湿润的淤泥——一时间竟然把河道给好好疏浚了一番。

多年下来,即便推广的进度再缓慢,终究是见到一点效果了。

河南桑树成荫,遍栽房前屋后、池塘四周、道路两边。

每到夜间,妇人织布的声音响彻大大小小的村落、坞堡。

有几次,众人连夜赶回许昌,听到机杼之声时还私下里品评,议论哪家的妇人勤劳,哪家的妇人是懒鬼。

男耕女织,多么美妙的生活。

旱蝗交替、易子而食,匈奴抄掠、焚掠乡里的那些年,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仔细算算,其实距离高平之战没过去多少年,但被安定生活包围的他们,却总下意识觉得那很遥远。

战场挪移到河北之后,战争很遥远的“错觉”愈发明显了。

其实,这都是陈公的功劳啊。

陈有根突然停了下来。

颍川终究是世家大族的颍川,庄园一座连着一座。这些年陆续出现了些自耕农聚居的村落,但非常非常少。

他不是很喜欢,甚至可以说厌恶。

“你们想不想当府兵?”他扭过头去,看向亲兵们,问道。

亲兵们一愣,确定陈司马不是开玩笑后,才有胆大的笑着说道:“叔父若肯放我们走,当然愿意了。”

陈有根一笑,道:“不会把你们绑在身边的。雏鹰长大了,总要展翅高飞。”

亲兵们傻傻看着突然变得文绉绉的陈有根,不知所措。

“浚仪一带的乞活军要去河北了。”陈有根说道:“陈公打算在陈留安置府兵,伱们都有机会。”

“为何是浚仪?”有人问道。

“陈公打算移治浚仪,兼顾河南、河北。”陈有根说道:“将来若开霸府,估计也是在那里。”

浚仪属陈留国,在许昌东北二百余里,离大河不远,本身又处在漕运线上,四通八达,可充分调用河南的人力、物力。

唯一的不足,就是陈留久经战事,整体有些破败,被乞活军占据的浚仪则更加破败,需得花大力气经营。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好处:白纸好作画。

“如果当了府兵,过上了好日子,要记住一点。”陈有根看向众人,认真地说道:“这日子不是朝廷给你们的,不是琅琊王氏给你们的,不是河东裴氏给你们的,不是泰山羊氏给你们的,也不是——颍川庾氏给你们的,而是陈公给你们的。切记!”

(本章完)

第556章 程府宴

邺城思忠里程遐府上,高朋满座。

除了效节军的桃豹(督军)、支雄(司马)两位同袍外,忠义军的三位主官也来了:刘贺度、徐光以及自洛阳上任的庾琛属僚郑世达。

原本石勒政权的中低级官员,只要留任的,能来的都来了。

或许有人会说你私下里聚集这么多旧官旧将做什么?要作乱吗?不,程遐不慌,因为他原本只打算宴请桃豹、支雄的,但陈公听闻后,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召集些人玩乐,届时他也会到场。

程遐大喜。

什么叫天上掉馅饼,这就是了啊。

他是文人,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简而言之,陈公给了他机会,让他引导石勒旧部的看法,排除不该有的杂念,更好地为陈公效力。

陈公已经到了,喝了几杯后,更衣去了。

程遐唤来一老仆,低声吩咐几句后,继续旁若无人地饮宴。

“开过年来,我等可能要离开邺城,去别的地方了。”出外敬了一圈酒后,程遐坐了回来,看着桃豹、刘贺度等人,低声说道。

“哦?去哪里?”刘贺度不解道。

说实话,他不想离开邺城。

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里的一草一木,他的家也安在了这里。

“听闻是去徐州。”程遐神神秘秘地说道。

“徐州?”桃豹有些惊讶,旋即看向陈公离开的地方,问道:“可是陈公所说?”

“算是吧。”程遐含含糊糊地说道。

桃豹等人对视一眼,都变了神色。

程遐心下暗爽,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之处了吧?叫你们当年看不起我。

“去徐州作甚?”支雄问道。

“听闻东海内史糜晃快顶不住了,需要我等前去增援。效节军、忠义军都去。”程遐低声说道:“最晚三月间吧。”

桃豹、刘贺度、支雄等人还没说什么,郑世达却眉头一皱。

他曾经在洛阳负责宫廷侍卫,被“优化”后,苦无门路,一直没官做。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结识了司隶校尉庾琛,这才重新获得机会。

他去过徐州,对那边的几个郡国有所了解。北边的几个郡还好,南边可真是一片沼泽污泥地啊,还河流纵横,湖泊遍地。恨不得一个村子前后有两条河流,家家户户门前有池塘,修林茂竹随处可见,虽是平坦的原野,但真不是骑兵可以逞威风的地方。

甚至于,就连步兵走得都很麻烦,毕竟动不动过河、趟水,任谁都烦。

要想在那边打仗,没有水师是不行的。

尤其是他曾经去过的徐州都督治所下邳,身为漕运重镇,更是四面环水,不亲眼所见你都无法相信。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懵懵懂懂的桃豹等人,暗叹一口气。

河北步兵、杂胡骑兵,去和江东水师打仗么?陈公这是要你们去和贼人互相消耗啊。

但这些话他没打算说出来,只闷在肚子里。

眼下大家都喝了酒,方才陈公又说了几句提气的话,兴致都很高,没必要扫兴。待明年去了徐州后,再慢慢和众人分说,稳一点好。

忠义军、效节军同气连枝,是他们的立身之本,万不能在徐州丢光了。

“也好。”支雄一拍大腿,道:“去了徐州能立功,说不定还有生发之机。”

“总比留在河北打仗好。”桃豹含糊地说了一句。

“别说了,喝酒。”徐光止住了桃豹的话,端起酒樽,劝道。

“喝酒,喝酒。”程遐举杯回敬,然后又扭头看了看整個大厅。

远近官员都来了,其中还有河北世家大族子弟,确实称得上高朋满座了。而大伙能将聚会的地点选在他家,自然是冲着陈公的面子。

程遐分外迷醉这种感觉。

他甚至虚空抓握了一下,仿佛握住了权势富贵。

饮了几杯后,程遐也有些醉意了,他摇摇晃晃起身,告罪一番后,慢慢出了大厅。

院中的冷风一吹,他稍稍清醒了些,左右看了看后,悄然隐没在一片小竹林后。七拐八拐间,进了一间柴房,小心翼翼揭开一个隐秘的入口,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猫着腰,在幽暗的地道中走了一段,又顺着梯子爬了上去,然后顶开一个盖子,悄悄进了间空置的偏房。

偏房内有个身材丰腴的妇人,见到程遐后,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松了口气。

程遐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妇人止住了。

程遐会意,轻手轻脚靠了过去,把耳朵贴在墙上。

“怎么是你来服侍我?你兄长让你来的?”这是男声。

“嗯。”这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明公,这是醒酒汤,喝了会舒服些。”

“我都已经放你回家了,何必呢?”

轻微的啜泣声响起。

“伱兄长那么热衷名利,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清纯的妹妹呢?”男人有些醉意,说道:“怎么?不愿意了?你是我的战利品,一句话可把你再抓回去。刘野那现在还在冰井台呢。石勒就那么好?他被我打得丢妻弃子,好在哪里?”

一阵沉默。

“明公,别。”女声有些惊慌:“求你了。”

“看来你还没明白你兄长的心思啊。当初我把你放回家,他是不是很失望?”

挣扎声小了许多,又有一阵啜泣传出。

程妻白了他一眼,程遐有些不自然。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片刻之后,好似有人扑倒在案几上一样,发出“吱嘎”的声音。

窸窸窣窣声音响起,还有愈发粗重的喘息。

“呀!”一声包含着复杂感情的女声骤然响起,响到一半,好像被自己捂住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呜咽。

许久之后,隔壁的动静平息了。

程遐收回了倾听的动作,用眼神询问妻子。

妻子迟疑地点了点头。

程遐坐回了榻上,脖子有些酸,腿也有点麻。

陈公到底是能开硬弓、骑烈马的武人,体力就是好。妹妹被他翻来覆去折腾这么久,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不过终于成功了,不枉他处心积虑。

想当初,得知妹妹被释放回家,还带着拖油瓶的时候,简直晴天霹雳。

一度想弄死石勒的孩子,再把妹妹送回陈公府上,想想又不敢。

好在一切重回正轨,一切都值得了。

休息了一会后,程遐又用眼神示意妻子,然后便从地道离开了。

隔壁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说话声,不一会儿,男人在亲兵的簇拥下,离开去了前厅。

程妻又等了一会,确保所有人都离开后,这才打开房门,进了隔壁。

入目所见,小姑子伏在案几之上,一动不动。

程妻叹了口气,拿起一件毯子,将臀遮住了。

她伏到小姑子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回头和夫君说一声,不把你嫁出去,放心。”

程氏满脸潮红,听到嫂嫂的话后,呆滞的双眼才活动了起来,许久之后,轻轻“嗯”了一声。

程妻突然有些嫉妒这个小姑子。

柔柔弱弱,胆小娇羞,逆来顺受,一副好欺负的模样。这种女人,固然会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但也会让男人生出欺负她的冲动。

小姑子显然被欺负得美了。欺负她的还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那个人,该说她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要不要去洗一下?”程妻问道。

程妻着魔地看着小姑子的动作,暗暗咽了口唾沫,心想若是怀上了,陈公会不会认?

这可很难说。

这年头士人聚会,经常拿小妾、婢女招待客人,还换着玩,生下来的孩子真搞不清楚是谁的,可不一定认。

想想就知道,你去朋友家聚会,留宿了。朋友把小妾送过来招待,第二天离开。过几个月后,那个小妾怀孕了,你会认吗?不可能的,因为那个小妾多半招待了不止一个客人,鬼知道怀的是谁的种。

另外一头,程遐、邵勋先后回到了宴中。

饮了一会后,邵勋放下酒杯,道:“方今多事,冀州尚未平定,徐州又生事端。司马睿背信弃义,公然插手徐州事务,是可忍孰不可忍。何人能为我分忧啊?”

此话一出,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程遐第一个起身,道:“仆愿为明公分忧。”

广平太守程牧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都是广平人,出身程氏这个大族。但程牧小时候就跟着父亲搬去邺城了,没听说过程遐这个人,更没什么交情。

严格来说,他是邺城人。

就像襄城公主的前家令程元谭一样,此君也出身广平程氏,但三代人以前就定居洛阳了,你说他是哪里人?事实上,程元谭有时候都自称洛阳程氏了。

不过程牧跟着卢志去河南当官后,跟程元谭渐渐熟络了起来,重叙家谊。

程遐这个人喜欢钻营,热衷名利,让程牧有些不喜。

但怎么说呢,他到广平当官,还是需要程遐帮忙的,因为后者世居广平,在当地能量很大,就连石勒都要纳其妹为妾,多番笼络——程遐曾劝石勒重点经营邯郸或襄国,放弃邺城,尽量离黄河远一点,或许出于私心,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今日主动请缨去徐州,到底怎么回事?他跟江东那帮人有仇吗?

“好!”邵勋重重一拍案几,笑道:“是得让江东鼠辈看看我河北健儿的风采。”

说这话时,又看向其他人。

“仆亦愿为明公分忧。”桃豹等人纷纷起立,说道。

“妙哉。”邵勋赞叹道:“就许尔等之请。忠义、效节二军,在河北补足缺额,九千步骑交由尔等统带。再在邺城、安阳、邯郸等地征发两万步军,一同南下。”

将要征发的两万步军,当然是石勒分过田的降兵了。

以石勒降兵打司马睿,有点像当年曹孟德带着袁氏降兵下荆州,无论打成什么样都不亏啊。

“三万河北健儿,便以郗鉴为帅,桃豹副之,程遐为监军。”邵勋又道:“春播完毕后开往泰山、鲁国集结。”

在席间默默吃酒的张宾闻言,停顿了一下。

泰山、鲁二郡国都是羊氏经营有年的地盘,三万河北大军开过去,意味深长啊。

吃喝拉撒,消耗的是羊家的钱粮。

耀武扬威,震慑的是羊家的野心。

同时也让河北势力,第一次公开亮相——不亮相,如何参与分肥?

陈公这人,可真会抓住机会敲打麾下的各个山头。

河北人打徐州,河南人打冀州,面善心黑,真没有看错。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