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旅团的怒火,年兽之子的到来(求月

约莫一分钟前,海帆城。

这座峡湾城市的边缘处,生肖队与湖猎的三名队员正奋力厮杀着。

而“年兽大君”与戴上魔冕的“白贪狼”则是踩上了巨大的围墙,一同向湖猎之中的最强者——“林醒狮”奔走而去。

同一时刻,港口这边同样战火纷飞,漫天鸦群四窜,喧嚣而疯狂地飞舞在夜空中,嘶哑的叫声割裂了漆黑的夜幕。

群鸦形成了一片黑色的帷幕,在这片帷幕的分割之下,整座港口彻底一分为二。这是为了隔绝鬼钟与苏蔚二人,将他们逐个击破。

而在漆原理的指挥之下,他与血裔一同对上了“鬼钟”,阎魔凛与安伦斯两位团员则是对上了另一位不速之客,“苏蔚”。

此时此刻,伴随着阎魔凛抬起刀柄,妖刀一瞬变化为了修长的镰刃。

她把足以纵横百米的镰刃挥舞而出,刀身仿佛会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去。裙裾飞扬,冷冽而妖异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过。

刹那间,港口的木屋和围栏齐齐破碎,木屑飞扬如雪。就连远处的海面都扬起了一片澎湃的浪涛。

然而,苏蔚仿佛早有预料那般,他双手背在身后,乘着教尺身形往前游移,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那快如幻影的镰刃。他的每一次闪避都游刃有余,似乎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底。

几番较量下来,阎魔凛的脸色愈发冷淡,黑色的碎发垂下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戏耍了,于是把天驱切换为妖刀模式。

妖刀形态较之镰刃形态,优势在于更快、更狠,但攻击范围没有镰刀那么广,这意味着她决定与对方近身博弈。

“安伦斯……你继续在后面光看着,我就先把你砍了。”

阎魔凛几乎一字一顿地冷声说着,侧头瞟了一眼正抱着肩膀旁观的安伦斯,旋即虚空振刀,刮起一片大风吹过安伦斯金色的发丝。

“着急什么?”安伦斯微笑,“他看起来不太对劲,你不觉得么?”

“只要眼睛不瞎就看得出来。”阎魔凛说。

安伦斯想了想,脱口而出。

“读取思想?”

“不可能是读取思想,他在知道我在想什么的那一刻,我已经出手了。”阎魔凛断然道。

安伦斯托着下巴,思考道:“那就奇怪了,既然他不是靠着反应躲开你的攻击的,同时他的速度也没快到那种不可制衡的地步,那为什么就是能看破你的每一步动作,乃至于加以反制。”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难道是……预知未来?”

阎魔凛思考了一会儿,“有可能。”

听着二人的对话,苏蔚微微一愣,旋即低下头扬起了嘴角。

他没想到,这个强盗团体里也有这么思维聪敏的人。

苏蔚缓缓摘下眼镜,露出了深邃的眼窝,“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可怕啊。”

“看来我猜对了。”安伦斯歪了歪头,“真夸张,一个能暂停时间,另一个能预知未来,你们的人都这么变态么?”

“你再废话,我就让你的时间永久暂停在这一秒。”

说着,阎魔凛把太刀抵在了安伦斯的脖颈上。

“说了,别急,一切都在把握之中。”

这时候,安伦斯终于唤出“死亡老虎机”,他把手肘倚在了老虎机的侧面,以一个骚气的姿势歪斜地站立着,同时伸出戴着“赌徒手套”的左手,拉下了摇杆。

摇杆坠下,“叮叮当当”的游戏音效声中,老虎机荧幕上的三个图案飞速变幻着,一眼望去有“火箭筒”、“桌球杆”、“金币堆”、“炸弹”——

赌徒手套背部忽然焕发出了一片紫色的微光,不一会儿,三个图案在老虎机荧幕上定格。

第一个图案是“桌球杆”;

那二个图案是“桌球杆”;

第三个图案仍然是“桌球杆”。

“头等奖。”安伦斯勾了勾嘴角。

这一刻,死亡老虎机底部的开口“哐哐”作响,吐出了一把金光闪闪的桌球杆。他俯下身,把桌球杆握在了手中。

安伦斯再次起身,垂眼,轻轻用桌球杆拍打着右手掌心。

这是完美品质的桌球杆,中奖的概率极低,它的作用绝对不会低于同时抽到三个“火箭筒”时造成的那一场大爆炸。

安伦斯信任自己的运气,既然在这个场合抽到了这件兵器,那就说明有它的用武之地。

苏蔚完全没有主动攻过来的意思,他只是一味地防守着。很简单,如非必要,他并不想招惹白鸦旅团这群疯子,他的任务就只是拖延白鸦旅团的成员而已。

等到湖猎与年兽的战斗结束,他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所以没必要主动攻过去,那无非是在自找麻烦。

此时此刻,苏蔚饶有兴致地看着安伦斯,“哦,你就是他们口里说的那个‘老虎机小子’么,的确是很有趣的异能。”

“感谢夸奖。”安伦斯说。

一瞬间,安伦斯抬起黄金桌球杆,将顶部对准苏蔚,随即猛地出杆,向他打出了一颗空气桌球。

“嘭——!”

空气桌球暴掠而出。

这颗空气桌球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甚至或许已经能与顾绮野的速度相比拟。

好在苏蔚有着预知两秒后未来的能力。

他提前反应了过来,乘着教尺,向天幕飞去。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那颗桌球居然在空气中拐了个弯!

苏蔚微微一怔,他的预知未来仅能预测到差不多一秒的画面,因此没能获知这个情报。

他抬眼望去,只见不仅那一颗无形的空气桌球从正下方袭来,同时阎魔凛也如幻影般杀至他的身前。

校服少女手中的妖刀割裂夜幕,刀尖一点笔直向前,刺向他的胸口。

“大奖,死亡桌球。”

安伦斯用桌球杆的顶部拍了拍掌心,微笑。

下一刻,苏蔚的教尺在半空之中骤然膨胀开来,迎向了无形的桌球。

空气桌球打在了教尺的底部,教尺隐隐漫出了一丝裂痕。在反推力的作用下,苏蔚的身形被教尺往上送去,避开了刺来的妖刀。

紧接着,他在半空中翻转一圈。教尺又一次缩小为长剑般的尺寸,接住了他的身形,旋即带着他与对方拉开了一段距离。

阎魔凛不具备飞行能力,半空中作战显然不在她的好球区内。但她仍然跺空而起,如同鹰隼一般翻身跃向了苏蔚。

与此同时,刀柄之上的“卍”字状在这一刻打开。妖刀仿佛化作了活物那般,毛孔全然敞开,幽魂嘶吼着从刀身之上涌溢而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是……”苏蔚皱起了眉头。

在半空中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他只好用教尺守在身前,与对方硬碰硬。

下一刻,“咒怨”状态下的校服少女眼神一冷,妖刀,横斜着斩出圆月般的弧光。妖异的暗红色刀光挟着一片幽魂,以狂暴之势涌向了苏蔚,轰落在了教尺之上。

这一刻,教尺的其中一部分竟然漫出了成千上万条裂缝,在幽魂的侵蚀之下,苏蔚的瞳孔中染上了一层浓稠的黑色。他捂着胸口,被巨大的冲击打飞而出,身形倒飞出了整整百米之远。

可未等他喘口气,“嘭——!”的一声,安伦斯击打出了桌球杆,又是一颗空气桌球破空而来,挟着澎湃的气流。

黄金桌球杆射出的桌球,带着追踪敌人的能力,苏蔚避无可避,只好将教尺的另一端扩大,又一次硬扛下了桌球的轰击。

这一刻他瞳孔收缩,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着,教尺竟然破碎开了一角,完美的长方体残缺了一块。他吐出了一口鲜血,最后轰然砸落在了一栋木屋的内部,身影被尘雾覆盖。

“死了么?”安伦斯微笑着问。

“还没。”

阎魔凛翻旋着落地,抬起眼来,如极夜般漆黑的眸子盯着那片尘雾。

片刻之后,苏蔚缓缓从木屋的废墟里走了出来,他头发凌乱,手里握着的眼镜也碎了。镜片哗啦啦地掉在地上,但他的嘴角仍然挂着一丝从容的微笑。

“还真是老了啊……”他喃喃地说。

下一刻,残缺的教尺从天而降,砸在了他身前的地面上。

港口的另一侧,鬼钟残破的披风在海风中飞扬着,他在身后唤出了一座高达五米的巨大钟楼。

钟楼拔地而起,与此同时,鬼钟的瞳孔里升起了一轮金色的时钟。

尽管心中对旅团的众人怀抱着深切的恨意,但他并未意气用事,而是默默地守在钟楼的前方。

他也理解,自己的目标是拖延白鸦旅团的人罢了,如果莽撞地冲上去只会事与愿违,容易给对手可趁之机。

“居然不攻过来么?真是不符合我对你这头蛮牛的印象……”

血裔咧了咧嘴角。龙血汇成的那一对漆黑巨翼展开,猛地振动,带着她的身形朝着顾卓案暴射而去。

刹那间,她的右手便出现了一把深红色的长剑,她握紧剑柄,双手齐齐握剑劈向了鬼钟的身影。

钟楼的时针在这一刻高速转动而起,紧接着瞬间停滞在0点之上,一层水银色笼罩了整个世界,血裔的身形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鬼钟抓住这一刻,一个刺步向前,拧身借力,猛地轰出了握紧的拳头。

“嘭!”

裹挟金属的拳头越过了血剑,在吸血鬼的腹部上轰出了一个深坑,把她的身形如炮弹般砸飞百米之远,一路轰碎了无数座木屋。

这时候,时间重新流动。

漆原理操控着两头叼着扑克牌的乌鸦,振翼袭向了鬼钟。

然而,鬼钟身后那一座巨大钟楼忽然传出了暴鸣,一阵狂暴的音波从钟楼内部震颤着射出,将那两头乌鸦碾成了灰烬。

紧接着,乌鸦口中的扑克牌爆裂开来,火光如同烟花般升腾而起,把夜空短暂地染成了一片白昼。

“还是一如既往的难缠。”漆原理面无表情地说。

“这一次可没有什么卑劣的手段留给你了。”鬼钟凝视着他,冷冷地说。

不远处,血裔又一次振动龙翼,穿过木屋们的废墟暴射而来,来到了鬼钟的身前。此刻她腹部的血口已然完全愈合。

漆原理的身形与半空中一头乌鸦切换位置,与她一同袭向了鬼钟。

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较量了好几个回合,每一次在钟楼的时针开始转动,并落至0点之前,漆原理都会释放异能,与港口的其中一头乌鸦交换身位,与顾卓案拉开位置。

而顾卓案只好袭向血裔,可他如果没有用“其他钟点的能力”来强化自身的力量,根本做不到在一瞬间把血裔碾成渣滓。

每一次血裔受到重伤,甚至心脏被鬼钟碾碎,都会凭借着龙血带来的恐怖再生力,在两三秒过后血肉重组,恢复如初。

于是这一边的战场暂时陷入僵局,三者就这么周旋了足足一分钟。

漆原理此刻矗立在木屋上,默默地看着鬼钟。

在漆原理的天驱升为三阶之后,他手里的每一张扑克牌都得到了对应的点数。

从1到10,生成的扑克牌点数越大,在扑克牌爆炸时造成的威力也就更加生猛。

再然后是,“J”、“K”、“Q”这三张特殊的英文牌。

“J”的作用是造成一场规模中等的爆炸,它会让被爆炸波及的敌人暂停在原地,对方将会无法动弹2秒;

“K”的作用是:当“K”这张牌在漆原理身上,并且他受到伤害的时候,扑克牌“K”可以化作一个假人,替漆原理抵挡一次伤害;

“Q”的作用则是:治愈一个被这张扑克牌射中身体的目标。

最后是两张Joker,也就是“大小王”。

这两张牌的作用较为独特,“大王”的作用是当用这张扑克牌刺入一个驱魔人的尸体时,窃取敌人的天驱,为己所用(最多只能窃取一个人的天驱);

“小王”的作用则是:调换漆原理与百米内一个目标对象的位置,并且在原地造成一场小规模的爆炸。

但作为天驱能力进化后的“限制”,漆原理不再像从前那样,能够无限次数地从牌组里抽取扑克牌。

如今,他每次最多可以从牌组之中抽取出五张扑克牌。

而每过五秒,他的天驱便会自动进行一次“洗牌”——这时候,漆原理手上原本持有的扑克牌会回到牌组里,继而重新地随机抽取一次,直到手牌补满五张扑克牌为止。

但每次洗牌时,漆原理都可以选择把原先的一张扑克牌保留下来。

而在这五秒内,漆原理的天驱又一次“洗牌”。

不知为何,漆原理只从牌组里抽取了四张扑克牌,而不是五张——他似乎预留了一张扑克牌,并且那张扑克牌没在他手里,而是在其他的什么地方。

而他手中的四张牌分别是:5点、8点、K、大王。

“血裔,你先别动。”漆原理忽然说。

“这样么?”血裔单手叉腰,歪了歪头,“那我期待你的表演哦,团长。”

下一瞬,漆原理一边向鬼钟冲去,一边在手背上生成了两只乌鸦。

其中一只乌鸦从正面飞向了鬼钟,另一只乌鸦则是绕了一圈,飞向了鬼钟的背后。

这一刻,巨大的钟楼忽然爆发出了狂暴的音波,把其中一头乌鸦碾碎;而另一头乌鸦绕过了音波,袭向了鬼钟的背后。

乌鸦的嘴里叼着漆原理的扑克牌“5”,扑克牌蓦然爆裂开来,化作一片火光袭向了鬼钟的后背。

可与此同时,钟楼的时针开始高速转动,停止在了0点上。

震耳欲聋的钟声落下,世界在这一刻静止无声,所有的一切都被水银覆盖,包括正在冲向鬼钟的漆原理,以及鬼钟身后升腾的火光。

“这玩意疯了么?”

鬼钟这么想着,从爆炸的火焰中脱身而出,猛地前冲,在一秒内跨过整整一百多米,旋即一拳砸向了漆原理的头颅。

下一秒钟,时间重新流动,鬼钟忽然感觉手感不对。只见这一刻,漆原理的头颅的确被轰飞开来,可飞在空中的却是一个红鼻子小丑的脑袋,而不是人类的头颅。

“什么?”鬼钟一怔。

他看着飞在半空中的假人,瞳孔中满是不敢置信。

【“K”:当“K”这张牌在漆原理身上,并且他受到伤害的时候,扑克牌“K”可以化作一个假人,替漆原理抵挡一次伤害;】

下一瞬,漆原理出现在了鬼钟的身侧,此刻他手里的“K”已经消失不见——他测算了鬼钟的移动速度,以及时停的时间。

由此打赌鬼钟会在时停结束的那一刻,刚好跨过一百多米的距离,用拳头打中他的身体。于是这一幕便发生了,他利用扑克牌“K”的效果,以假人替代了自身。

“大王”在这种场合派不上用场,扑克牌“5”已经在乌鸦口中化为火光升起,此刻漆原理手里剩下的自然只有一张扑克牌“8”。

他食指与中指并用,把这张扑克牌射向了鬼钟。与此同时,自身与留在木屋之上的一头乌鸦交换了位置。

鬼钟扭过头来的瞬间,那张扑克牌“8”已经层层裂开,随即化为了一片盛大的烈火席卷开来。

按理来说,时停已经用过,这么近距离的爆炸他根本无从闪避。

可就在这一刻,鬼钟眼底的那一轮金色时钟开始转动,周围的时间流速顿时变慢了一圈,就连爆炸的火光席卷过来的速度也变得缓慢无比。

他的右臂被烧伤了,但好在整个人得以向前一个剁步暴射,从爆炸的范围内脱身而出。

而此时,漆原理也与木屋上的乌鸦交换了位置。他看着仅仅损伤了一条手臂的鬼钟,微微挑了挑眉,“真难缠……”

“团长,看来还是需要我?”血裔揶揄道。

“小心点,血裔。”漆原理说,“我刚才试探一下,他不仅暂停时间,还能减缓周围的时间流速,否则他应该已经被炸死了……”

“了解。”

血裔勾起嘴角,点点头。

鬼钟抱着被烧伤的右臂,缓缓抬起头来,眯起眼睛,怒不可遏地看着二人。

另一侧,苏蔚弹开了迎面袭来的空气桌球,又一次吐出了鲜血。

他微微俯身,能感受到体内的五脏六腑剧烈动荡着,再硬撑下去凶多吉少。

于是不再恋战,而是驾驭着教尺穿过了身后由群鸦形成的那一片帷幕——这片帷幕是漆原理的用来分割他和鬼钟的。

就在苏蔚穿过帷幕的那一刻,从开头便藏在群鸦腹中的一张扑克牌“J”,忽然爆裂了开来。

【“J”:造成一场规模中等的爆炸,它会让被爆炸波及的敌人暂停在原地,对方将会无法动弹2秒。】

这是漆原理提前为他们设好的陷阱,一旦鬼钟和苏蔚之中的任何一人想要去支援对方,都会被乌鸦嘴里的扑克牌拦下。

漆原理手里少了的那一张扑克牌,便是从战斗的开头,便藏在了这一头乌鸦的嘴里。

然而,苏蔚通过天驱的“未来预知”,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他把教尺弯曲、重叠,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围住自己的身形,抵挡住了爆炸的火光,随即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弹落至鬼钟的身侧。

教尺形成的圆缓缓解开,苏蔚的身形从中脱落。

“岳父,你没事吧?”

鬼钟嘶哑地问。苏蔚单膝跪地,摇了摇头。

“该撤了,卓案。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说着,苏蔚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远处湖猎的战场,提醒道,“现在旅团的人再赶过去,也已经扭转不了局势。”

“知道了,岳父,但是绮野……”鬼钟欲言又止。

“不用等,他们之中没人限制得住绮野。”苏蔚笃定道。

“说的也对。”

鬼钟说完,便乘上了苏蔚的教尺,与他一同朝着漆黑的天幕暴射而去。

“团长,要追么?”阎魔凛闪射至漆原理的身旁,开口问。

“不,没有追的必要。”漆原理摇了摇头。

“倒不如说追不上吧。”安伦斯走了过来,无奈地笑。

“真是累了。”血裔耸耸肩,“到头来湖猎那边都快打完了,这群人真可恶。”

几人正交谈着,忽然半空中一个黑白二色的光点闪过,紧接着一个身穿赭红色和服的身影出现在了港口。

“夏平昼呢?”

阎魔凛扭头看着她,开口问。

“等会儿,”安伦斯挑了挑眉毛,双手抄在西装口袋里,“新人,不会挂了吧?”

血裔一怔,旋即猛地侧头看向绫濑折纸。

漆原理也微微侧目,把目光投向了绫濑折纸。

只见此时此刻,绫濑折纸像是一纸断了线的纸鸢那样,呆呆地立在原地。她没想到夏平昼居然提前把她送了出来。

她正想摇摇头,否认几人的说法,可就在这一刻,忽然又是两道黑白二色的光点在港口上方出现。

漆原理的目光扫过两个光点,“小心,其中一个应该是蓝弧。”他提醒道。

“又来么?”

安伦斯从地上捡起了那把黄金桌球杆,阎魔凛拔刀出鞘,血裔从指尖生成了一把血色长剑。

和服少女侧过头,空洞而瑰丽的眼睛里映着两个忽而膨胀、忽而收缩的光点。

下一秒钟,两道人影各自从两个光点的位置上出现,其中一人自然是夏平昼。

而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另外一人是谁。刹那间,旅团的众人身影一闪,将顾绮野的身影围堵在其中。

顾绮野抬起头来,缓缓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夏平昼身上。

“告诉我,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冷声问。苍白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阴郁的神色。

夏平昼默然不语。

见状,本来顾绮野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但他已经没有在这个地方逗留的余地了。下一瞬间,他的身影覆盖上了一片蓝黑相间的电光,仿佛一头蓝与黑交织的豹子那般,轰射向了对方的团长。

漆原理微微挑眉。

他的身影一刹那化作鸦羽散落而去,而顾绮野化为疾走的闪电飞速撤离,不一会儿便没了影。空气中仍然残存着跳荡的电弧,旅团众人面面相觑。

“被他跑掉了。”血裔摊了摊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安伦斯挠了挠头,“谁拦得住这家伙?”

顾绮野的速度无人可及。即使再追上去,也只是做无用功罢了。说不定最后反倒会落入对方的陷阱。

于是他们放弃得干脆,扭头看向夏平昼和绫濑折纸,用视线扫过两人的身体,检查他们的伤势。

此时此刻,和服少女抬起空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审视过夏平昼全身。直到确定他没有受伤过后,她才微微张嘴,低声说:

“生气了。”

“我么?”夏平昼歪了歪头,“我没有生气。”

“我,生气了。”和服少女冷冷地说。

“你生气我又有什么办法?”夏平昼说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所以才先把你从领域送出来。”

“我不开心。”

“所以呢?”

“小猫,造反了。”

见状,旅团的其余几人有人揉了揉额头,有人抱着肩膀,颇为无语地从两人身上移开目光,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团长。

此刻漆原理正抬着头,静静地观察着远处湖猎与年兽的战场。

城市围墙处,天幕之下不断传来巨大的狮吼声。

天昼之狼与年兽大君一同与赤红色的狮影抗衡着。

有人手握罗盘,一根根青铜巨柱轰然砸落在大地上;有人折扇一挥便掀起一片火雨;有人戴着面具如同神话中的穷奇那般威猛。

生肖队几乎全面占据了劣势,甚至不少恶魔已然被斩杀于马下。

“局势不妙啊。”

血裔凝望着远方,一挑血红色的眉毛。

“我们去的太晚了。”阎魔凛冷冷地说,“如果我们在就不一样了。”

说着,她扭头看向了漆原理,不知为何漆原理仍然一言不发。

“团长,接下来怎么办?”安伦斯耸耸肩,好奇地问,“我们就在这里干站着?”

漆原理面无表情,“等黑客他们出来。”

就在这一刻,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传来。紧接着,港口的空间忽然破碎了一角,随后一个巨大的窟窿应声出现。

见状,旅团的众人纷纷侧目望去。

只见那个窟窿的内部,是一个仅有黑白二色的电影世界,仿佛默剧一般孤寂清冷。但内里的房屋已经全部被摧毁,沦为了一片废墟。

此时此刻,龙烬爆裂形成的焰火仍然席卷着长街,整个世界都在高温中扭曲为了一片朦胧的色彩。

“打一群杂鱼,居然动用了一枚‘龙烬’么?”血裔挑了挑眉,无奈地说,“看来安德鲁还是不够冷静啊,说好的把子弹留给湖猎呢?”

“那家伙有过脑袋么?”安伦斯微微一笑。

“和你一样没脑子。”阎魔凛冷冷地说。

不一会儿,从炎幕的间隙之中,安德鲁、黑客、流川千叶、罗伯特四人缓缓从窟窿里走了出来。

“童子竹呢?”

漆原理坐在围栏上,视线扫过四人,抬起头问。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安德鲁把黑客推了出去。

黑客迟疑了一会儿,开口说:“团长,她背叛了我们。”

“背叛……”血裔一愣,她单手叉腰,歪着头挑了挑眉,“嚯,真的假的?我都想不出来她能有什么理由会背叛我们。”

安伦斯也抱着肩膀,喃喃地说道,“童小姐居然会……”

“这是事实。”罗伯特挠了挠机械脑袋。

“理由呢?”

漆原理默默地看着黑客的眼睛。

黑客叹了口气,“童妈妈加入旅团,本来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叫做苏颖的女人。现在她知道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又看见她的亲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会走很正常吧?”

“这样么。”漆原理沉吟。

“对了,团长,我在刚刚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流川千叶说着,微笑地看了一眼漆原理,又扭头看向夏平昼。

夏平昼此时正与和服少女轻声交流着,绫濑折纸很生气,不是一般的生气。可她仍然不懂得生气该怎么表现,微微蹙了一下眉毛,眉头便很快舒展开来。

“什么事?”漆原理问。

“等以后再说吧,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流川千叶说着,从夏平昼身上移开目光,“我们不是还要考虑湖猎的事情么?”

安德鲁恶狠狠地说:“对,我的子弹已经准备好了。团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漆原理沉默着。

黑客想了想:“都这个时候了,我们还要去插手湖猎和年兽的事情么?”

罗伯特挠了挠机械盒子脑袋,叹了口气。

“不,已经错过时机了。”漆原理低声说,“现在行动,风险只会翻倍。”

闻言,安德鲁猛地握紧了狙击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怒视着团长。

他的眼底满是血丝。

“你在开玩笑吗!团长?!”安德鲁大吼着,额头上跳动着青筋,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中嘶哑地挤出来的。

漆原理默默地看了看他,旋即扭过头,看向顾绮野离去的方向。

“这些人和湖猎是一伙的。他们目的是拖住我们,不让我们参与湖猎和年兽的战争,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和我们死斗。”

“所以我们就要让他们得逞?!”安德鲁怒吼着问。

“别得寸进尺,听团长的命令。”

阎魔凛一瞬拔刀出鞘,把太刀抵在了安德鲁的脖子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难道看不出来么?”黑客叹口气,“年兽那边局势已定,我们现在插手已经太晚了。”

漆原理仍然默然,低垂着头,看着指尖的一张扑克牌,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血裔抱着肩膀,扭头望向被林醒狮压制着的白贪狼,“我们至少得去把老狼先救回来。”

“走吧,我们去救那家伙。”

罗伯特说着,在港口的木屋墙壁上开了一扇传送门。

漆原理沉默了片刻,“走,以援救白贪狼为优先,安德鲁,绝对不要恋战,明白么?”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安德鲁。

安德鲁抱着狙击枪,狰狞而愤懑地咧了咧嘴角,“不要恋战?好啊,那就不要恋战。”

漆原理默默看着安德鲁,正想说点什么。

可下一刻,他忽然微微一愣,旋即抬起头来,看向远方的夜空,只见林醒狮与年兽大君的战斗到达尾声之际,忽然一头巨大的紫红色狮子横空出世,吼声震碎苍穹。

“那是……白贪狼说过的‘年兽之子’么?”

漆原理喃喃地说,幽邃的瞳孔中映出了夜空中那个如同陨石般坠下的巨影。

(本章完)

第392章 鏖战,流星,登场的小年兽(求月票

数分钟之前,海帆山。

山崖上,天昼之狼的头顶戴上魔冕,这一刻它比王更胜似王。

它展开了那一对遮天蔽日的骨翼,旋即载着年兽大君,与生肖队的八头恶魔,从海帆山的山崖飞向夜月。

一片轰然狂风坠下,横扫过荒野。披着皎洁的月光,天昼之狼徐徐降落在地。

不一会儿,恶魔们从白贪狼的背上落下,矗立于海帆城围墙前方的千米处,抬头望向那一面庞然的城墙。

眼前的这一片围墙高达百米,长达千米,横亘过海帆山底部的荒野,尽头处连结大海。

此刻圆月的清辉如同潮水一般,从海平线一角洒了过来,笼罩在恢宏的城墙上。

城墙始建于十年前那场战争过后的一年,当时湖猎氏族组织了不少当地与外来的驱魔人,才得以在规定时日内建成。

整个工程花费两个月的时间,为的就是预防假以时日年兽大君的二次攻城,而到十年过后,也就是2020年8月23日的这一天,它终于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

“上……”

年兽大君一声令下,生肖队的众人便迅速分散开来,向围墙的四个角落逼近而去。

它们明白,自己是攻城一方。湖猎想要把它们完全拦在城墙外头,就必须兵分四路——也就只有靠这种方法,把湖猎四人牵引开来,才有机会把他们逐个击破。

假如湖猎四人聚在一起,它们根本没有可趁之机,这一代湖猎的每一个人都是怪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远方,海帆城内矗立着一座黝黑的巨鼎,鼎身纹着九条恢宏的古龙,此刻湖猎四人正伫立在鼎口的边缘处。

“走吧,九鸦,无咎,阿晦,他们看起来打算分头攻城,那我们就如他们所愿,分头迎战好了。我去守住大君,剩下的交给你们。”林醒狮呼出一口气,火红色的长辫飞舞。

钟无咎沉默着点了点头,黑色的大衣在夜风中鼓动,猎猎作响。

“知道了,老大。”诸葛晦一舞折扇,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明天你生日,早点完事。”周九鸦冷哼一声,对林醒狮说。

林醒狮一愣:“你不说我都忘了。”

“走吧。”周九鸦说着,双手抄进中山装口袋里,同时把用于守城的那一座“九龙巨鼎”收回了通古罗盘内部。

伴随着脚底踩着的巨鼎鼎口消失不见,湖猎的四人当即从城市的上空坠下。

很快,他们的身影便隐没在夜幕里,旋即四散开来,守在海帆城的外围——林醒狮守着正中的城门,其他三人则是分散着守住城墙的另外三角。

城门,西北方向。

周九鸦踩着城墙的巨壁,宛若无视了重力一般,横着身体,往上一步一步地走去,而后来到了围墙的顶部。

他微微一跃,便跳到了如巨人般耸立的铁青色围墙上方,而后默默地抬眼望去。

只见此时此刻,一头巴掌大小的老鼠,背着一头同样巴掌大小的鸡类,四肢并用地奔走在城墙之外的大地之上。

前者是子鼠恶魔,它浑身跳荡着黑色的阴影,后者是神鸡恶魔,它有着如同孔雀般美艳的尾羽,此刻二者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城墙袭来——他们的外观看似连家畜都不如,实则能力不可小觑,都是生肖队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子鼠恶魔”的能力,是把一个物体极度地放大,或缩小。于是它把笨重的“暴食恶魔”变成了一个小肉团子捏在爪子里。

这一会儿,它抬起脑袋,看向了伫立在围墙顶部居高临下的中山装男人。

“我们能做到么?老鸡?”子鼠恶魔笑了一声。

“嘎嘎。”神鸡恶魔抬起鸡冠,回应道。

周九鸦双手抄在中山装的口袋里,面色凛然。他垂目看着从地上快速爬过来的子鼠恶魔,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居然派了一只老鼠和鸡来和我较量,真是他妈的被人小看了。”

话语间,周九鸦唤出了天驱,“通古罗盘”从他头顶骤然升起。

旋即,一大片一大片的青铜巨柱从天而降,如同导弹扫射那般,轰落在了大地之上,一边堵住了子鼠恶魔前行的路径,一边又朝着子鼠袭去。

这个行为就好像拿火箭筒轰打一只羊。但周九鸦彻底怒了,根本不在乎这些。

“轰隆……轰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青铜巨柱一根接一根轰砸地面,土块与草屑四溅,转眼间大地千疮百孔,一个个条形的巨坑应声诞生。

“要命了,要命了……”子鼠恶魔卯足了劲头奔走,一边靠着灵敏的身形闪避着迎头砸来的青铜巨柱,一边把捏在爪子里的那一个烂肉团子往前扔去。

下一瞬间,那一颗烂肉团子在半空中翻旋着放大了无数倍。暴食恶魔的躯体暴露在了月光之下。它通体由一堆堆烂肉组成,有着一张五官错位的狰狞面孔。

“嚯?”周九鸦看着暴食恶魔,歪了歪头,“七大罪,哪里来的……那头老鼠的能力是把其他恶魔缩小么?怪不得我没看见。”

暴食恶魔扬起头看向天空,嘴部忽然打开,一瞬间扩大无数倍,紧接着一阵狂暴的吸力从深渊般的喉咙里传来,把砸向它的一根根柱子全部吸入了口中。

这是七大罪之中“暴食”的能力,它的胃部可以容纳整整一座城市,区区几根青铜柱子对它来说不在话下。

而这也为子鼠恶魔开了一条路。再晚上一秒钟,前奔的子鼠就会被青铜巨柱狂轰滥炸,然后变成一坨烂泥。

此时此刻,暴食恶魔吸收了大量的青铜巨柱,它的体表也不断地膨胀着,一团团滴着脓水的烂肉不断往外扩张,覆盖了足足方圆百米,像是一片腐朽的肉海。

“帮我吸引一下火力啊,外乡人。”

子鼠恶魔则是暗暗喘口气,它抬头瞅了一眼暴食恶魔,便继续朝着周九鸦奔走而去。

下一瞬间,暴食恶魔忽然垂下了头颅,冲着周九鸦敞开了口部。

“吼——!”难以计数的青铜巨柱从它口中轰然喷射而出,带着腥臭的胃水,向周九鸦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恶臭的狂风拂面而来,吹向了周九鸦的面孔。

“脏死了……”他蹙紧眉头,“所以我才讨厌恶魔。”

通古罗盘一闪,旋即一幅足有五米之长的丝绢画卷忽然出现在周九鸦的身前,并迅疾地敞开而来。

“清明上河图”,由北宋画家创作于12世纪,被称为“北宋社会百科全书”,北宋汴京的繁荣风貌与市井生活。

月光映照着画卷,足以跨越时光的笔触勾勒出一副清丽而繁华的光景。

此时此刻,悬于半空中的长卷之上正展示着汴京的郊野、河流、街市——

农舍掩映于萌发新叶的林间,农田初绿,赶集的人群,与驮货的骡马一同沿小路向城内行进,拱桥如飞虹跨河。桥上行人如织,车马如龙。岸边摊贩密集,酒店茶肆林立,彩楼欢门点缀。城内街市繁华,城楼巍峨。街道纵横,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

下一刻,暴食恶魔喷吐出的青铜巨柱,皆被纳入清明上河图的长卷之中。

画卷里,一条条青铜巨柱坠向了虹桥旁边的大河里,桥上的行人尖叫着四窜;城里有彩楼被轰然坠下的柱子夷为平地,商人们颤巍巍跪倒在地,口里大喊着“天谴啊!”。

不一会儿,周九鸦便用“清明上河图”把暴食恶魔吐出来的那些青铜柱子全部吸收。

“脏东西,别在我面前乱晃。”他冷冷地说。

话音落下,庞然无俦的九龙巨鼎忽而从天而降,裹挟着呼啸的大气和飞溅的火星子,轰砸在了暴食恶魔的身上。

暴食恶魔一瞬便被碾成了灰烬,烂肉四处翻溅。它的肉身像是被压路机碾过去那般,在深不见底的巨坑中弥漫开来,化为了一滩血水。

“撑不死你,蠢货。”

周九鸦面色冷淡地说着,又一次把九龙鼎收了起来。这一刻,子鼠恶魔牺牲了暴食恶魔,争取到了接近周九鸦的机会。

“哎,暴食老兄,虽然你是国外恶魔,但俺会记住你的。”

子鼠说着,背着神鸡恶魔冲向周九鸦,随后抬起爪子抓住神鸡恶魔的脚,把它向周九鸦扔了出去。

“老鸡,靠你啦!”子鼠大喊。

神鸡恶魔在半空中翻转着,卯足全力地深吸了一口空气。肺部瞬间被成吨的空气填满,它全身上下的皮毛都在蠕动,最后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力汇聚至喉咙。

下一刻,它的双腮猛地膨胀开来,张开了嘴部。

神鸡恶魔冲着周九鸦怒然大吼,高音震耳欲聋,足以把无数栋高楼震碎的音波喷吐而出!

“吼——!!!!”

“藏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出么?”

周九鸦冷冷地嗤笑一声,当即从铜鼓罗盘中唤出了“风神雷鼓”,这是一对漆金太鼓,鼓面蒙白犀皮,鼓身绘风神雷神斗法图。

同时,这也是当初他在东京拍卖会上,从白鸦旅团手里夺回的古董之一。

巨鼓悬于城墙上空,刹那间鼓面震动,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巨人在用力地拍打着鼓面。鼓声震响开来,一圈圈嘹亮的震音挡在了他的前方。

神鸡恶魔的“神吼功”与鼓声相抵,一时间神鸡恶魔的吼声竟占了上风。

“好样的!”子鼠恶魔在远处握拳。

可下一秒钟,风神雷鼓的鼓面中心震射出万丈雷霆。倏然,那一束雷光撕裂了震音,直勾勾地射向了神鸡恶魔。

一瞬间,仅有巴掌大小的神鸡恶魔便被那道闪电轰成了碎末,就连鲜血都在闪电之中泯灭。

“不是吧?”子鼠恶魔一愣,“完嘞,俺没招嘞,外乡人和老鸡都牺牲了。”

周九鸦侧过淡金色的眸子看向它。

子鼠恶魔浑身一颤,当即扭头就跑,向着钟无咎那一边的战场冲去。

另一边,海帆城城墙的西南侧,城墙外头一片广阔的山野上,龙猫恶魔嘴里含着爪子,呆呆坐在白羊恶魔的肩膀上。

蓝色的小猫摇晃着猫尾巴,眨巴着蓝宝石般的眼睛,与身前抱肩而立的狂牛恶魔一同抬起头来,看向了围墙的顶部。

只见此刻的夜月之下,城墙之上,一身黑色大衣的钟无咎正独自一人矗立在那儿。

“小心点,老牛。”

白羊恶魔收敛了伪人般的微笑,温和地提醒道,“钟无咎和周九鸦、诸葛晦一样,他们的天驱不允许他们契约恶魔,所以我们只需要提防他们就可以了。”

它们是知道的,湖猎家族的大多数人,乃至于包括隐形执行人“苏蔚”在内,他们为了保持天驱的“纯粹性”,都不会选择契约恶魔。

而是把天驱本身的潜力锻炼到极致,以此来超越其他驱魔人。

在这之中,只有林醒狮是一个异类——她对契约恶魔并不抗拒,尽管长辈多次阻挠,她还是独自在山中寻得了心仪的恶魔,并擅自与对方签订了契约。

据传闻,湖猎四人加起来只有两只契约恶魔,而这两只恶魔都住在林醒狮天驱的空槽内,她是历代最特殊的一个湖猎队长。

“我知道了……我先攻,你看情况让那个猫娃子援过来。”话音落下,狂牛恶魔抱着肩膀的双蹄往下落去,坠向大地。

“轰隆!”

在一片片轰隆轰隆的震响中,它的前蹄原地踩踏大地,积蓄力量。脚底的地面不断漫出裂痕,踩出的坑洞越来越深。

到最后简直宛如地震了一般,狂牛恶魔挟着一片怒放的狂风,把积蓄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往前猛奔而出,此刻它就好像一条高速行进的铁黑火车,笔直撞向巨大的城墙。

见状,钟无咎平静地唤出了他的天驱,一副深红色的面具出现在他的掌心中。

钟无咎的天驱是——“十二兽傩面”。

顾名思义,每一副傩面都对应着《后汉书》中记载着的一种神兽。

而钟无咎必须做到与神兽的魂魄共鸣,才能领悟对应的傩面形态。

目前,他仅仅领悟了“雄伯”、“伯奇”、“强梁”、“穷奇”四种形态。而每一种形态的战斗方式,都与神兽的传说紧密关联。

【雄伯:传说中能吃“魅”的神,形似猛虎。】

他戴上刻印着凶戾虎纹的深红色傩面,自城墙之上笔直坠下,形单影只地拦在狂牛恶魔的前方。

这一刻,他的身形边缘好像勾勒出了一片隐隐约约的水墨色。

无论钟无咎的动作幅度大小,都会有兽影状的水墨在他身后浮动、摇曳,足让围观者就好像醉酒了那般视线迷糊。

面对如山崩般冲撞而来的狂牛恶魔,钟无咎从天而降,不退反进。

刹那间,他的周身蒸腾起一片磅礴的水墨雾气。一头由墨色勾勒、獠牙贲张的猛虎虚影,在他身后彻底地凝聚成形。

墨影发出震彻荒野的无声咆哮。钟无咎双掌如虎爪般撕裂空气,带起撕裂空气的墨痕。

“砰——!”

虎爪虚影与狂牛的巨角悍然对撞!水墨之力并非硬抗蛮力,而是如一片沼泽那般,柔软地吞噬着狂牛角部上的冲劲。

不一会儿,狂牛恶魔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止,角上的力量仿佛泥牛入海,越陷越深,被“雄伯”之力逐层化解。

紧接着,钟无咎借力旋身。

一记裹挟水墨罡风的鞭腿,横扫在狂牛侧肋,将其庞大身躯打飞,狠狠砸入远方的岩壁,碎石纷飞。

然而,就在这一刻,白羊恶魔忽然把坐在它肩上的那只小蓝猫扔了出去。

小龙猫先是一呆,旋即慢慢抬起脑袋,气鼓鼓地把爪子从嘴里掏了出来。

顷刻间,它的身体像是打开的降落伞那样,在半空中猛地膨胀开来,逐渐呈现出了龙类的轮廓,轮廓外覆盖上了一层层相叠的黑色鳞片。

“吼——!”

蓝龙遮天蔽日的巨翼展开而来,暗红龙瞳高高竖起。它振翼悬浮在半空之中,像是一只巨大的蓝色蝙蝠。

钟无咎用眼角的余光瞅见了这一幕。

他当即抬手捂面,傩面一变,刻上了形似刺猬牛身的诡谲图腾。

【穷奇,形似牛,身上长着坚硬的刺猬毛;爪如钩,手如锯。神话中,它专吃正直之人,却庇护奸邪之人,乃是奇邪之兽。】

这一刻,钟无咎的气质忽然变得奸猾而凶戾。水墨不再澎湃升腾,而是如同一层冰冷坚硬的刺猬铠甲那般,覆盖了他的全身。

每一根墨色的“尖刺”,都缭绕着乖戾之气。

龙猫恶魔振动双翼飞射而来,卯足全身力量,一爪子向前挥舞而去。

钟无咎不闪不避,甚至刻意迎上。就在龙爪即将触及钟无咎的刹那,水墨刺甲爆发出刺目的乌光。

“铛——!”

金属交鸣般的巨响中,龙猫恶魔足以撼动一座大山的力量,却被那看似脆弱的刺甲反弹了!

不仅冲锋被强行止住,它的臂膀更是被巨力反震得筋肉扭曲。

鳞片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下一刻,钟无咎趁机探出覆盖鳞片的水墨利爪,五指如铁钳般抠进了龙猫恶魔的臂膀,猛地撕下一大块鳞片与血肉!

污血泼溅,蓝龙惨嚎。

钟无咎翻旋身体,缓缓落地,抬眼看向蓝龙和狂牛。

这时候,远处的白羊恶魔忽然双掌合拢,汇集出了一片纯白的光团。

光团一瞬间溃散为万千飞舞的精灵,星星点点地散落在狂牛恶魔和龙猫恶魔的身上。它们的伤口沐浴在白色光点里,肉眼可见地愈合了起来。

不一会儿,钟无咎对它们造成的伤势便荡然无存。

“得先解决那头羊么?”

见状,钟无咎抬手捂住面部。

头上戴着的傩面忽然一变,化为似悲似啼的鸟面,气质也从暴戾转为悲怆。他展开了一对水墨状的巨翼。

就好像神话中的“伯奇鸟”那样,翱翔于夜月之下。

【伯奇,即百劳鸟、鵙。他本来是人,其父轻信后母谗言将他杀死,变成伯奇鸟,父亲发现错杀后,便射死了后母。伯奇变成了鸟,但心明如镜,故能知恶梦、吃恶梦】

此时此刻,钟无咎仿佛梦魇一般悬于半空,傩面眼孔内幽光流转。

这时候,狂牛恶魔与龙猫恶魔忽觉意识一沉。无数狰狞扭曲的意识碎片,如带着剧毒的荆棘般扎入了它们的脑海。

“伯奇,知梦、食梦。”钟无咎的嘴唇无声呢喃道。

这一刻,狂牛恶魔的双瞳被血丝充斥,发出凄厉的吼声。龙猫恶魔趴在地上,双翼耷拉着护住身体,嘴里不断流下口水,它大抵是梦见美食了。

钟无咎越过二者,乘虚俯冲而下,翅膀状的水墨边缘化为锋锐刃翼,无声掠过白羊恶魔的颈侧,留下一道深刻的墨痕。

下一瞬,白羊恶魔的脖颈断裂开来,墨痕与血液交杂在一起。

钟无咎虚振墨翼,在半空中缓缓转身,看向了身后。

过了一会儿,狂牛恶魔与龙猫恶魔一同从地上爬了起来。

“白羊……”

狂牛恶魔沙哑地说,从鼻孔中呼出粗气。蓝龙沉默着压低头颅,湛蓝的瞳孔在月光下像是大海一样深邃。

见二者重整旗鼓,钟无咎再度转化了傩面的形态,这一次是“强梁”。

他只身向前,又一次迎向两头巨兽。

城墙靠中一侧的外围。

青蛇恶魔匿于灌木丛的阴影中,灵猴恶魔攀爬在山腰上,虹马恶魔矗立于荒野之间,它们抬起头来,望着城墙之上那一个身穿民国风长袍马褂,手持折扇的身影。

诸葛晦勾起唇角,抬头迎着月光,眸底含着刀剑般的清光。

“今夜月色可真美啊……诸君不这么觉得么?”他展开折扇捂住面孔。

“美你大爷啊……傻卵东西。”

灵猴恶魔压低了声音,慵懒地说着,右掌上忽然出现了一枚枚色彩鲜艳的火龙果。

这便是灵猴恶魔的能力——“爆炸果实”,只见每一颗火龙果的内部都流淌着熔岩,熔岩的高温促使火龙果的表皮开裂,火光隐隐溢出。

灵猴恶魔一手深深陷入山上的土块,让自身悬于山腰上,另一手则是高速旋转借力,旋即猛地把掌心之中的一枚枚爆炸果实向城墙的方向恶狠狠地抛去。

诸葛晦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一挥折扇,便唤起了天象,一道道细长的天外陨石划过天幕与群星,蓦然间坠了下来,精准地投落在城墙前方,把半空中的爆炸果实尽数覆盖、拦截。

“嘭——!”

火光轰然炸开,旋即诸葛晦又是一挥折扇,云天之上一个太极八卦阵骤然形成,从黑白二色的八卦阵中,一片火雨纷纷扬扬落下,飘荡着洒向了山腰上的灵猴恶魔。

灵猴恶魔拖动偌大的物体,灵活地在大山之上攀爬,旋即落到了荒野,与虹马恶魔并肩,抬手挠了挠脑袋上的毛发。

“靠你了啊,老马。”灵猴懒洋洋地说。

虹马恶魔默不作声,只是一挥彩虹般摇曳着的尾部。

一片虹光闪过,当即如泼墨般洒向天空,朦胧的虹墨迎向了火雨,不一会儿便吞没了滂沱坠下的烈火。

片刻过后,除开两头生肖恶魔所在的位置,余下的山野已被火焰腐蚀得寸草不生。放眼望去一片荒芜颓然,数百米内不见生机。

紧接着,虹马策动身形,化作一条奔走的彩虹,踏空而起。

它冲向矗立于城墙之上的诸葛晦。诸葛晦仍旧不慌不忙,他一挥折扇,一片灌木丛与荆棘、树木堆砌而成的绿海便从城墙之上升起,狂暴地增生着、蔓延着,继而如同一只来自大自然的巨手那般,擒向了虹马。

虹马恶魔不屈不挠,速度不减,它体表挟着的虹光把林海尽数吞没。

可每吞噬一片林木和荆棘,它表面的虹光便弱上一分。等到接近诸葛晦之时,虹光已然彻底褪尽了,此时虹马便只剩下一副血肉之躯——但这副体型的力势仍旧不可小觑,撞翻一座摩天大厦也不在话下。

正当虹马就快要撞上诸葛晦的那一刻,诸葛晦挥舞折扇,牵动附近的一条大河。河面之上浮现出了一个太极八卦的虚影,紧接着河流倒涌着翻卷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牢,把虹马捆入其中。

“虹马!”灵猴在远处低吼着,它手上握着一大堆爆炸果实,却不敢随意投掷,因为那有可能会危急友军。

“何必呢?”

诸葛晦用折扇捂着脸,歪着头哀叹一声。大地之上一片太极八卦阵升起,旋即一根巨大的、尖锐的地刺往上暴起,转瞬之间便贯穿了虹马恶魔的躯体。

血液如九天之上洒下的泉瀑那般,肆意地喷涌而下,与水牢的河流融为一体,继而一同散落而下,几乎染红了整片城墙。

彩虹烈马失去了色泽,它被那一根坚硬的地刺扬在空中,动弹不得。

半晌过后,那一根地刺消失了,虹马从半空中坠向大地,轰然落在了一片血泊当中,荡起了一片飞扬的尘雾,把山野都笼罩了。

“虹马——!”灵猴大喊着,声音失去了那一分散漫的慵懒。

它暴怒地压低头颅,向诸葛晦投出了手中的爆炸果实,可对方一挥折扇,便是一片火雨纷纷扬扬倾洒而下,把果实全部引爆开来。

到了这一刻,蛰伏已久的青蛇恶魔终于动手了。它沿着城墙的墙壁一路向上蜿蜒爬行,继而从暗处射出,神速地袭向诸葛晦,只要它的毒素能注入对方的身体,那无论是什么人都必死无疑。

“哦?原来还有一条蛇呀?”诸葛晦用眼角的余光一瞥,扯了扯唇角一挥折扇。

当即,黑白八卦阵在半空中浮现,一片无休无止的大风从中骤然升起。

青蛇恶魔正要张嘴咬向诸葛晦的后背,那一片狂风阻止了它的躯体,把它像一片纸页般刮走了。

“那么,你还要挣扎么?”

诸葛晦不再理会那条被吹走的青蛇,向自己的脸庞扇了扇清风,旋即抬眼看向了远处怒不可遏的灵猴。

与此同时,城墙的正中心,巨大城门正前方正矗立着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身影,林醒狮额前留着黑色碎发,脑后却留着一条火红色的辫子。

而在她的正对面,是两头气势超凡脱俗的巨兽——如山岳般耸立的年兽大君,以及双目赤红、因佩戴“魔冕”而隐隐散发出狂暴气息的天昼之狼。

年兽大君,与天昼之狼并肩而行。

两头庞然无俦的恶魔缓缓抬目,望向了守驻在城门前方的林醒狮。

此刻林醒狮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抬起手掌对准前方,掌心微微上翻,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夜她没有特意画着男性化的妆容,眉毛细长,鼻梁微挺,眼睛澄净如青空。

“我只劝你一次,带着你的人回山上去。然后永远别再踏足人类的疆土。”林醒狮扬起头来,看着年兽大君,面无表情地说道,“十年之前你不是湖猎的对手,十年之后你更不会是……老弱病残就要有老弱病残的自觉,明白么?”

年兽大君忽然沙哑地笑了。

“没大没小。”它冷冷地说,“区区一个人类小童,也敢这样对我说话……我是老了,也是病了,但不代表我会跪着。”

天昼之狼沉默着,极昼般明亮的眸光直视着林醒狮的身影。

“那就没办法了,我会把你打到清醒为止。”林醒狮平静地说。

这一刻,浓重的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林醒狮形单影只,面对两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庞然大物。

年兽大君默然无声。

下一刻,天昼之狼发出震天的咆哮,凶厉之气直冲云霄。在魔冕的催化下,它已经失去大部分的理智,完全遵循着撕碎对手的本能。它四爪刨地,发出威胁的低吼,带着碾碎一切的势态向林醒狮发起了冲锋!

年兽大君一同向前奔去。面对双巨兽的夹击,林醒狮毫无惧色。

“木桩恶魔。”她平静地说。

木桩恶魔,乃是林醒狮的第二契约恶魔。她之所以契约了这头恶魔,是为了把从小学到大的“舞狮”技巧灵活应用到实战中。

刹那间,大地传出震颤的轰鸣。

无数根粗壮的、散发着古旧木纹光泽的巨大木桩拔地而起,精准而密集地插在方圆一百五十米内。

一瞬间,契约恶魔在荒野之上布下了一片森严又肃穆的“舞狮木阵”。

这正是林醒狮契约的“木桩恶魔”的能力。

木桩顶端并非平坦的,而是或高或低,仿佛遵循着某种天象星斗的轨迹。

林醒狮把这称呼为“七星梅花桩”。桩底隐藏着一根根闪烁着寒芒的桃木钉。

就在木阵落成的瞬间,林醒狮的气势也随之一变。这一刻,她唤出了天驱——“南溟火麟首”,那本是由南海沉船龙骨,以及火山琉璃共同锻造而成的狮头,内置着七十二道火浣布符咒。

但经过多年的磨练,如今的林醒狮已然与天驱彻底地融二为一。于是,她的天驱并未以实质形态出现,反而化作一片火红的狮影,从她身后凭空升起。

这就好比“奇闻使与世代级奇闻融为一体”,是驱魔人使用“天驱”的最高境界。

下一刻,狮影已然彻底成形。只见林醒狮身后光影涌动,一个巨大的、凝实如燃烧火琉璃般的雄壮狮影霍然现身,威风凛凛。

尽管火红狮影的体积并不如大君和天昼之狼那么庞大,甚至要小上几倍,可在气势上却隐隐盖过了它们一头。

林醒狮深吸一口气。

狮影足下一点,精准无比地踏上一根最高大的木桩桩头。林醒狮本人仿佛与狮影心意合一,她的动作就是狮影的动作。

借助“踏青莲”的身法,她挟着一片巨大狮影,在高低起伏的木桩之间灵活地腾挪跳跃。

宛如一个绝代的舞狮人,表演着惊险绝伦的“破阵舞”,舞步之间却暗含杀机。

天昼之狼狂暴的扑击扑了个空。它那庞大的狼躯,在密集的木桩阵中难以完全施展开来,笨拙地撞开几根木桩,却反而被桃木钉刺得怒吼连连。

年兽大君头顶的魔焰狂盛绽放,它挥舞巨爪,爪尖掀起了一片紫红色的炎幕,就连带起的劲风都能将一座岩山轻松粉碎,可狮影踩踏侧身木桩,便以一个灵巧的身法轻松躲过。

“嘭——!”

沉重的兽爪拍在木桩上。木屑纷飞,却未能伤及狮影分毫。

在这片木阵之上,林醒狮占据着绝对的技巧优势,她从小便在家族的指导之下,开始学习舞狮,这个女孩日复一日戴着陈旧的狮首在木桩之上跳跃。

每一天她面对成百上千的木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要在木桩上跳得更高、更稳、更远,而这十多年日夜不断的努力,回馈给她便是在战斗之中占据着碾压性优势的灵巧身位,以及神速的反应力。

这一刻,赤红色的狮影踏上最顶部的木桩,居高临下,其庞大的躯体配合舞狮的精妙步伐,竟以超乎想象的灵活度,压制了两只巨兽的本能蛮力。

只见狮影猛地一个前跃,矫健而硕大的狮爪踩踏在天昼之狼的肩背上,原本便不可小觑的力量,再裹挟着下坠之势,赫然将魔狼踩得一个踉跄。

天昼之狼的躯体砸进木桩阵中,激起一片桃木钉倒刺。它哀嚎一声,狼吻之上落下了瀑布般的垂涎。

林醒狮并未给它喘气的机会,狮影回身,甩动那坚不可摧的巨大狮头,裹挟着赫赫的风雷之声,轰然砸在狼吻的侧面。

年兽大君赶来支援,巨大的兽躯接连撞塌数根木桩,从角落合围而来。

“太慢了,老东西。”

林醒狮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嘴里讥讽道。

她舞动狮影不退反进,一个蹬桩翻身。

在这一刻,狮影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一对后足踏在另一根木桩的顶端,以此作为支点,旋即狮腰一拧,粗壮有力的前肢如同“舞狮蹬踏”的绝技那般,带着足以踩碎一座高楼的力势,恶狠狠地踹在年兽大君的胸腹处!

这一脚不仅力道刚猛,更是蕴含了舞狮步法中的寸劲。

饶是年兽大君皮糙肉厚,也被踹得忍不住闷哼一声,连连倒退数步,脚下踩塌了数根木桩,立足不稳。

赤红色火光的映照之下,生猛的狮影在梅花木桩上辗转腾挪,矫健非凡。时而高跃而起,掀起凌厉爪风;时而低伏身体,甩首重击。

荒野之上,狼的怒吼与年兽的咆哮撕裂了夜幕,却又即刻被木桩砸碎的钝声遮盖,如同暴雨般密集的声响一刻不停。

凭借着舞狮技法,与木桩术阵完美结合的战技,在偌大的木桩场上,林醒狮牢牢占据了身法、地利与技巧的三重上风。

这两头远大于自身的巨兽被她压制得束手束脚、节节败退。

赤红色的狮影矗立于最顶部的木桩处,居高临下,倨傲地望着两头巨兽。

“总感觉很有负罪感。”林醒狮说,“还是快点解决你们吧。”

话音落下,狮影从脚底那一根木桩上弹射而出,庞大的身躯仿佛化作一道挟着绯红烈火的流光,在年兽大君的周遭急速环旋。

天昼之狼通体裹挟着炽白色的光芒,如同流星援来。

然而这一刻,赤红色狮影的狮尾横扫而出,抽打在天昼之狼再度扑来的爪腕之上,迫使天昼之狼的攻势稍滞。

抓住这个空隙,赤红狮影借着反冲力,凌空倒翻一圈,甩开了白贪狼。

半空中,狮影先是长尾急摆,掀起漫天的碎木,如雨幕般横亘在追来的天昼之狼面前。然后,它用后爪猛蹬半截飞旋在空中的断裂木桩——

“嘭!”

桩木应声粉碎的一刹那,狮影倒悬着从天而降,直指年兽大君的身形而去。

“吼——!”

狮首高昂,喉中发出一声清越长啸,挟着一片炎幕撞向了年兽大君。大君嘶吼着,它的身体撞碎了无数木桩,深深地陷入了地底之中,它浑身淌出鲜血,再起不能。

“搞定一个。”

说着,林醒狮拍了拍手,又一次让狮影回到了木桩上。

她扭头看向了天昼之狼,挑了挑眉。

“怪不得这么能挨揍,原来是那个头盔么?”这时候,林醒狮的视线放在天昼之狼头顶的那一个“魔冕”上。

魔冕,这是白贪狼随同白鸦旅团在鲸中王庭得到的宝物,也是它的实力之所以能强行拔升至天灾级的缘故。

在林醒狮的操控下,赤红狮影骤然压低身躯,四爪紧扣着桩木顶部,蓄势待发的姿态,宛若绷紧的强弓。

透过火焰般摇曳的鬃毛缝隙,天昼之狼头顶那一顶散发着黑芒的冠冕清晰可见。

“这不就是夺青么?”

林醒狮忽然笑了。

所谓“夺青”,是舞狮表演中最精彩的环节——

舞狮人需操纵狮头跃上高杆,摘下悬挂顶端的“青彩”——通常用生菜,或红包象征吉兆。

这既考验狮者攀跃桩阵的敏捷,更需精准叼取目标的技巧,是勇武与灵巧的完美结合。

而此刻,天昼之狼头顶的那一顶魔冕,在林醒狮眼中,恰似那抹高悬在杆顶的“青彩”。

林醒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唇角掠过一抹弧度。

她足尖猛蹬木桩,火红色的长辫飞舞,狮影如离弦之箭那般,当即贯射向了魔狼的头颅。

紧接着,巨狮虚影凌空拧身,狮口精准叼住魔冕边缘。借着冲势甩头一扯!

“嗤啦——!”

漆黑的冠冕应声离开了天昼之狼的头部。那顶绽放着黑芒的冠冕已被狮吻叼住,暗沉的光芒,在赤红狮影的口中忽明忽灭。

而此刻,林醒狮已衔着这一战利品,轻巧地落回了桩顶,如同以往的千百次训练里,她用狮子头叼住摇晃的彩球那么自然。

“还不放弃么?”林醒狮说,“你们已经彻底失去胜算了。”

说完,她操控狮影,把魔冕吐到了远处的地上。

这一刻,天昼之狼的气势骤减,哀鸣着瘫软在地,体表的肌肉与爪牙一同急速萎缩,双瞳灰暗一片。

而年兽大君也已然深陷坑中,喘着粗气,再也挣扎不能。

林醒狮默默地看着年兽大君,“十年前,你杀了我父母,我都让你活那么久了现在杀了你,应该不过分,对么?”

说完,她的眼神忽然一冷,

可正要操控狮影了结大君的性命,她忽然看见一条青色的蛇类飞扑而来,宛如飞蛾扑火那般,射向了狮影。

林醒狮随手一挥右臂,狮影怒吼着转身拍出右掌,抓住了那条蛇类,烈火瞬间侵蚀上了她的全身。

青蛇恶魔嘶吼着,面目狰狞,每一寸鳞片都在被绯红火焰迅速腐蚀。她眯起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年兽大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根本发不出声音。

“青蛇……”

年兽大君一怔,瞪大了眼睛看向被狮影握在爪子里的青蛇。

林醒狮沉默了片刻,“何必呢?”

这一刻,她微微收敛力度,青蛇恶魔被狮影一掌挥飞数十米之远。它被烤焦的尸体接连砸断了无数草木,最后陷入了翻卷的泥土里。

“还不是一样?”

她轻声自语着,缓缓操控着狮影在木桩之上挪步,一步一步地接近年兽大君。

“你当时杀我的父母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是这么绝望?”她问。

年兽大君怒而不语。远处的天昼之狼已经化作了人形,瘫倒在一片裹挟着鲜血的蒸汽当中。世界在这一刻万籁俱寂。

它看了看青蛇的尸体,又看了看白贪狼,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瘫倒在地的虹马恶魔,头顶的那一抹魔焰缓缓变得黯淡。

片刻之后,大君垂下了头颅。

“这样啊,我输了……”它嘶哑地说着,“也对,我早就该服老了,到底在挣扎什么。”

林醒狮抱着肩膀矗立在木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她沉默着,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怜悯。

林醒狮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明明眼前就是杀死了父母的仇人。沉默了一会儿,她缓缓操控狮影摆动躯体,浑身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火。

可,就在这一刻,远处海帆山的山崖之上,忽然有一片紫红色的妖冶身影从天而降。

林醒狮愣了一下,旋即缓缓抬起头来。这一刻,在她澄净的瞳孔里,一头巨大的紫红色狮子迎着月光横空出世,吼声震碎苍穹。

裹挟着一片狂荡的海风,那个妖冶的影子就好像一朵盛开的曼陀花那般,在夜月之下猛然俯射而来。

“把我老爹——放开——!”

小年兽挟着紫焰袭来,嘴里如是低吼着。

林醒狮看着这一道流星般坠下的巨影,忽然怔在了原地。片刻之后,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一个陌生又不陌生的名字:

“小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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