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9章 第一八五章 乾始

第1809章 第一八〇五章 乾始

三句忠告,三次心惊。

这第一句中的“祂”,毫无疑问指药祖,或许也该称之为“狗皮膏药”?

生命之道超道化,非但没有在尽人见鬼祖的时候,将“视祖”的风险一并排除。

相反,还把主动权送到药祖手里了?

“祖神,是真恶心啊。”

但想想徐小受心便定下来了,既然药祖的选择是北槐。

北槐光芒又如此耀眼,较之而言自己只是蝼蚁之光,上不得台面。

药祖想见的人,能见的人,该是多了去了。

“我不一定就在第一序列中……”

前路或有险阻,杞人忧天只会自缚枷锁,更加身陷囹圄,继续往前便是了。

徐小受暂时按下第一条忠告,却对鬼祖其后之言,再生不解:

“华长灯不能死,为什么?”

这个他就真摸不着头脑了。

且不说华长灯战力如斯,轻易死不掉。

鬼祖作为有可能被华长灯“夺道”的祖神,忠告中居然说要“保他”。

我鬼兄如此愚昧?

养虎为患的道理,祂居然不懂?

徐小受真想掏出死神之镰,强行召唤出鬼祖的意识来,好好问问祂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他真摸出了死神之镰。

此镰太过精美,力量十分精纯。

若说时祖影杖虽空余恨所赠,却是时祖之力在护佑自我。

那死神之镰该与其等同,乃至犹有过之。

毕竟,在其上徐小受甚至能感知到鬼祖“轮回”一道的感悟,只需花费些时间,掌握不难?

但鬼祖意识什么的,搜寻片刻,无果。

此镰仅仅是镰,此物仅仅是物,内里灵性十足,灵智却是没有半分,甚至有些在遏制“生命”形成的迹象。

“也怕成为药祖的后手,所以只给了力量,不敢赋予灵智、生机吗……”徐小受若有所思。

问不得忠告详解,他也只能放下,寻思着之后去问八尊谙,或许能有所得。

接着,他便思考到了忠告的第三条:莫去乾始。

这便十分让人惆怅了!

“鬼兄,你之忠告,来得有些迟了啊……”

……

乾始帝境。

尽人死了,这点令徐小受感到悲伤。

但悲伤不多,因为尽人早早一分为二,双路并进,在一半入悲鸣的时候,一半去了乾始。

相当于,尽人还活着。

且当时为了防止两半尽人被彼此追溯到,尽人与尽人之间,联系是彻底斩断的。

每一半尽人,都只单线和本尊保持“藕断丝连”的不多联系。

因而在乾始帝境的尽人,于“主动屏蔽”状态下,并不知晓悲鸣帝境尽人所发生的一切。

徐小受更不敢将悲鸣之事,传给身处乾始的尽人,因为这位也有被抓住搜魂的可能性——他也在“主动屏蔽”。

“乾始,真漂亮啊~”

人在乾始帝境,尽人还在赏风景,心情十分美丽。

和寒宫帝境听雨阁的奢靡之风不同,和毋饶帝境的那一片狼藉满地的战场风格也不一样。

乾始帝境,真乃钟灵毓秀之地!

只是随意登临,尽人来到的便是一处山谷。

山谷不高,有松柏青翠,谷底繁花似锦,溪畔流水潺潺,岸势犬牙差互,游鱼无畏,逐人而至,似在讨食。

“简直心旷神怡……”

尽人呼吸着口鼻间清新香甜的空气,毫不客气就将所有围过来的鱼儿都杀了。

因为这或许是道穹苍的眼线。

虽然他感觉这只是普通的鱼,但乾始帝境是道穹苍的老巢,任何带眼睛的生物都不得不防。

“如此钟灵毓秀之地,怎会养育出骚包老道那等奸诈阴险之徒呢?”

徒步走出山谷,逐着溪流,来到一片林湖畔。

湖上氤着朦胧水汽,却并不模糊人的双眼,只给美景遮了一层神秘面纱。

仿佛前头不是湖,而是大江大海。

而水天相接,星辰冉升之处,便是道之尽头,可为天上人间。

“真美啊!”

尽人从未见过这般美景。

乾始的天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是繁星汇成的瑰丽星空,星光替代了日月的光辉,亘古永恒。

这是道之福泽地。

不论是之前的山谷,此时的林湖,尽人每走一步,都能有所得。

他觉得自己只稍停下来,望着如此美景盘膝坐下,便能有所悟,或许可超越本尊。

“求道圣地,莫过乾始。”

他得出如此结论,却并未真正坐下盘膝悟道。

因为他来乾始,是带着使命来的,再不济也得污染道穹苍在他老巢的至少一个记忆烙印。

“坏了,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正事?”

尽人一拍脑门,暗骂本尊也不提醒自己,难道去悲鸣的尽人比自己更加重要吗?

他刚想踩出意道盘,去纺织骚包老道的尿迹。

林湖畔的林木间一阵窸窣作响,有人踩断了枯枝发出声音,尽人为之警觉。

“谁?”

一道佝偻的身影走出。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耄耋老者,驼着背,背着一大捆的柴木,腰间别着一把损刃的小斧。

“死!”

尽人只问了一句,接着一发剑指就点去。

他不可能放任任何疑似道穹苍的家伙,出面跟自己“聊天”,破坏自己的计划。

咻!

剑光掠空。

刚好临面之时,老者脚崴了一下,身子一踉跄,剑光没有捅破他心脏,只撕断了他肩上捆木的绳索。

“哎哟。”

老者痛呼倒地,背上柴木散了一地。

他废了般索性瘫在地上,看着肩上的血色伤口,面色悲怆,哀呼道:

“生活潦草,人心叵测,同为修道之人,老夫七十古稀,一事无成,而你连一个老头子都不放过吗?”

尽人冷笑。

正经老头谁能避开十段剑指?

正经老头谁能在被攻击后,不是担惊受怕,而发出这种感慨?

“打的就是你这种谜语怪!”

尽人甚至主动放弃去思考这老者话语中的深意,远攻不行,他提拳而至,一拳就要打爆这个老头的脑袋。

“唉……”

老者视而不避,目中老泪纵横,临死之际只得发出感慨:

“求道之路,难于上青天!”

“想我一生蹉跎,砍柴七十余载,只剩二十三年,便可达竟‘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之道,不曾想今日……”

砰!

他脑袋炸成血花。

戛然而止时,血肉飞溅,糊了尽人一脸。

这一拳像是打在了凡人身上,没有任何击硬物感,也没有触发任何防御,老头死了。

“我,错了吗?”

尽人面生迟疑,拳上糊着血肉,感觉自己错杀了一个好人。

乾始之人,个个修道?

自己太过小心谨慎,反而误入歧途,有杯弓蛇影、魔怔之嫌?

“不,都是道穹苍搞的鬼,或者道乾始搞的鬼,他绝对发现我来了……”

尽人很快摒除了杂思,心中却不免生了几番波澜,下次见人,或可提前问一二乾始之事,作些了解?

不!

得来皆非,唯目之所见,才是真实!

尽人深吸一口气,放下此事,左右扫量了一番林间环境后,一个响指将老头骨灰扬了。

他放松心情,继续启程,想趁着还活着,多搜集点乾始帝境的信息。

林道曲折。

尽人不走寻常路。

他折身回去,想了想,直接涉水,踏波而行,深入雾间林湖。

“哗哗……”

水声响了一阵,直至走到林湖中间,望见湖心处的一处小岛,以及岛上的一个凉亭。

尽人忽然惊醒。

不对,我此行不是来逛乾始的,而是来污染印记的。

他心头为之一凉,急忙呼唤了一声本尊,本尊那边及时传来回应:

“莫慌,继续前行。”

尽人便心定了,没有失去联系便好。

脚下一旋,意道盘便要踩出,尽人刚想继续任务,湖心小岛处传来一声娇叱声:

“喝!”

这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伴随此声,凉亭内有风劲打来,激得林湖水草摇曳,湖波掀动涟漪。

“还有人?”

尽人屏息敛气,这回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立马开启了“消失术”,以及“遗世独立”。

这套组合下来,道穹苍来了都看不见自己。

只要不是祟阴天降,想偷窥什么便偷窥什么,总之先探些乾始帝境的信息再说。

消失、遗忘状态下,尽人一步登天,直接上了湖心小岛凉亭,居于高空,睥睨而下。

凉亭处,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六七岁模样,背上负着白剑,身着浅麻色劲装,正扎着马步在练拳。

她一拳一拳,呵哈打出,风劲激空,天赋异禀。

尽人迟疑,他看着小女孩感觉面熟,又记不起来像自己见过的哪一位。

小女孩后边,还站着一位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他该就是“老师”了,正在指点女孩打拳:

“可可小姐,您发力错了。”

“力生于腿,腿植于地,便是打拳,拳动之时,亦当以腿跨生地力,借腰腹之涡劲,贯肩肘之刚猛,透拳腕而击出,如此方可……”

“哎呀!本姑娘知道,你别说了!”小女孩烦了,恨恨打断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扎一个马步试试?”

“好。”老者无奈,也扎下马步,便要示范打拳。

小女孩不练了:“打拳改不了命,练剑方可长生,我要练剑!”

她刷的拔出背上白色长剑,一抖剑花,先天剑意勃然而出。

“小姐……”

老者面泛苦色:“剑道艰辛,无人可成,打拳固然累了点,是基础啊,您现在这年纪若不打好基础……”

“闭嘴!”

小姑娘面容一肃,手中长剑一抖,上步往前一刺,娇喝道:

“风起势,呼云揉梦!”

轰的一声,一剑荡波十丈,这可比打拳强了不止几十倍。

凉亭上,见此一剑,尽人脚步猛一踉跄,险些跌到地上。

他认识这剑!

这不是……

“谁?”

老者猛地抬眼,目中凶光一露,居然像是直接看到了暗中偷窥之人。

我消失术加遗世独立,你还能看到我不成?

直直迎着这老者的目光,尽人笑而不语,继续光明正大暗中观察。

那老头居然出声了,抱拳对着半空说道:“阁下何人,为何打搅我爷孙俩清修?”

还诈?

尽人唇角一掀,双手环胸,并不说话。

“你是谁,下来!”

小女孩也剑指高空,宝石般的大眼睛带着怒火,显然也很生气被人这么居高临下盯着。

不对。

尽人感觉到古怪了。

这不像是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他猛地瞳孔放大,记起来本尊曾中过祟阴的一术“遗相反转”,但这玩意连第二真身也能影响到?

自己消失术加遗世独立,非但没有完成“隐身”,相反更加明显,被他们爷孙俩看到了?

尽人不慌,他大大方方解除了消失术、遗世独立,长笑一声道: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什么东西……

小女孩愣了一下。

老者闻此谜语人谜语话,目中也闪过了忌惮。

他望着那人从一道模糊的虚影,凝实成了身着星辰长袍的真人,全身都绷紧了。

便闻那偷窥者唇角一掀,含着笑道:

“道某途径此地,见湖心生雾,颇有所得,于是涉水而行,近此凉亭。”

“本无意叨扰,若有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这话说得得体,小女孩和老者都迟疑住了,但显然重点不在他话语中的内容,而在别处。

“你姓道?”小女孩收剑作问。

尽人一怔,但并不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鄙人姓不得道?”

小女孩哑了,皱着眉,垂下脑袋,自我嘀咕:“姓道的不能惹,这可麻烦了,怎么偏偏就来了一个姓道的……”

尽人若有所思。

同其他帝境不一样,乾始帝境不全是道姓族人?

在这里,姓道的或嫡系、或庶出,皆高于其他种姓一筹,旁人不得惹之,但可以有旁人存在?

“你叫可可?”尽人问道。

小女孩面有傲色,刚想开口,身旁老者拦住了他,拱手抱拳道:

“原来是道兄,久仰。”

“我爷孙俩承乾始道氏恩泽,于此地潜修,乾始圣殿也应允了此地划归我爷孙二人掌控,三十年内不会前来打扰。”

“道兄此番前来,又是为何?”

尽人眯了眯眼,老者的话信息量不少,但也不多。

他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小女孩,继续问道:“你叫可可?”

这下老者没能拦住了。

小公主胸脯一挺,傲然道:“对!”

“你姓什么?”

小公主瘪了回去,眼神晃颤,脸蛋惊恐,有些害怕的望向了身侧老者。

老者拱手而道,不卑不亢:“承临柳氏。”

尽人状似自喃:“饶可可……”

小女孩顿时吓得脸色发白,直接缩到了老者的身后,抱着大腿惊恐道:

“我姓柳!”

“我叫柳可可!”

“我是承临柳氏第三十七代传人,虽然我柳氏一族覆灭了,但我会带领承临柳氏重铸辉煌,就用我手上这把剑!”

老者张了张口,想捂住小女孩的嘴巴,已经晚了。

尽人问道:“饶妖妖是你什么人?”

小女孩眼睛一亮,从老者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惊喜道:“你认识我姑姑?”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一下失去了光。

她缩回了老者的身后,抓着他的衣袍后摆,身子瑟瑟发抖起来,豆大的泪珠坠落,“柳爷爷,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老者一叹,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没有说话。

尽人也是一叹,毋饶帝境,一代不如一代,也许这就是宿命?

第1810章 第一八六章 鼋童

第1810章 第一八〇六章 鼋童

尽人走了。

他并没有选择杀掉这饶氏爷孙俩。

毋饶覆灭,跟自己没有半个灵晶的关系。

真要追究,也是五大圣帝世家,乃至是道穹苍一个人的锅。

而不论饶可可此女天资如何,那老者实力如何,二人是否又还有隐藏……

既入乾始,计计不过道穹苍,出出不得此牢笼。

毋饶,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就算他们自己内心尚存有几分希望,那希望,也太过虚无缥缈,还是别人赐予的。

“乾始帝境……”

“罢了,继续往前吧。”

尽人离开了林湖,往雾霭的深处走去。

来到乾始,他感觉一路际遇,十分的不真实,跟这层蒙在湖上的雾一样,透着神秘。

他先是杀了一个砍柴的老头。

因为感觉这像是道穹苍的天机傀儡,杀完后又觉着不像。

实际上从那老头的生命图纹看,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惜了,尽人赌不起。

偶遇完毋饶两人后,尽人又觉得乾始所遇,非是虚幻。

别的圣帝世家要灭毋饶,定是族诛。

这些大势力,既然决定了要动手,不可能斩草不除根,留给毋饶东山再起的希望火种。

乾始帝境确实有留一手的可能。

道穹苍的风格,便是从不将事情做绝,走一步算一步,步步为营,任何变化都可视作有利。

乾始帝境,或许习性亦如此。

“可那毋饶两人,真是真实存在的吗?”

尽人迷失在了大雾之中,感觉自己又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只记得一路向前。

他已分不清乾始的虚妄与真实,只觉若是本尊来此,或许得以堪破。

可他只是一个第二真身的一道意志的一半,他的能力太有限了。

别说乾始圣帝,道穹苍或都可以戏耍此时的自己。

“也许从一开始,进入乾始,便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来都来了。

尽人只能这般安慰自己,多搜集情报。

哪怕情报有误,自己得到了就好,剩下的交给本尊去判断。

时间不长。

当从大雾之中走出,眼前光景一变,尽人来到了一片滩涂地。

不远处就是大海,一望无垠。

而脚下踩着的滩涂地泥沙混水,在星光中泛着粼粼光泽,看得人目眩神晕,感觉神魂都要沉陷进去。

“嗯?”

尽人再次惊醒。

自己是来污染道穹苍记忆烙印的。

怎的一路走了这么久,每每自己想要展开意道盘的时候,就有“变故”发生?

“不对劲……”

“记忆之道,篡改了我的记忆?”

他停下了步伐,却已不再执着于纺织道穹苍的印记。

他感觉从踏入乾始帝境的那一刻,自己就进入了一个“怪圈”,或已被乾始圣帝锁定了。

剩下的,全是在原地转圈,做无用功。

尽人沉吟在泥黄的滩涂之中,末了自嘲一笑,扬声对着无人的四下道:

“出来吧,道乾始,没必要再玩捉迷藏了,我认输。”

声音飘散在滩涂上,却惊不起半点回声与波澜。

尽人想了想,并起剑指,戕向了自己的脑门,那就自杀吧。

他真输了。

他走了一路,所得尽是莫名其妙。

乾始帝境,不愧是能养育出道穹苍这等谜语人的鬼地方,其存在本身就是个“谜语”!

剑光凛冽。

可当要刺中眉心时,尽人动作却不由自主一停,目光被遥遥近海处一头庞然大物所吸引。

“这是?”

那像是一头巨大无比的……鳖?

即便相隔甚远,它半身陷在泥水之中,看上去依旧足有三层阁楼那么高。

尽人目力不弱。

他还能看到,这头似龟似鳖的近海生物之上,还坐着一道小小的人类身影。

他背身相对,面向星光。

当尽人看到它与他时,遥远处便有一道稚嫩的童声跟着响起,所言无比玄奥:

“玄妙叩长生,老鼋背寿纹。”

“星辰织万道,天命落中衡。”

缥缈的童声一定,尽人眼前一花,发觉物换星移。

他竟已不知如何,越过了滩涂,来到了近海处,来到了那老鼋的跟前。

这似龟似鳖的生物,太庞大了!

它原来不止三层楼高,它与天齐高,自己在其面前,有如泥沙一样微不足道。

“鼋?”

老鼋垂眸,目下星辰交织。

它如天外之物,当人堪破玄妙,推开那扇至高之门后,方可视见之。

可尽人眼睛一眨后,才发觉它分明又很小。

它只与正常人等高,虽亦庞大,已不至于高不可攀。

近在跟前,尽人还能看出,这头老鼋该历经了漫长岁月,年岁不小。

它如龟一般背负有甲,龟甲上长着星疣,蕴含着未知的力量,甲背上还有横纵交错的纹路,似烙着大道万法。

可它的壳不同于普通乌龟的龟壳,外边还有一层软皮包裹着,令得那星疣、那道纹,看上去十分模糊。

乌龟的甲壳与龟肉,有明显的分隔。

这老鼋的甲壳与鼋肉,却在那软皮的连接下,完全生长在了一起,有缝隙,但不明显。

尽人思考了许久,只得这般去形容:

“就像那湖上的雾纱,神秘的同时,遮住了真实。”

他又觉得不竟本质,有如隔靴搔痒,最后幡然醒悟:

“遮住了道!”

老鼋……

以及倒骑鼋的男孩……

尽人心头已生波澜,断定了事实本质:

乾始圣帝!

要么这老鼋是道乾始,要么这倒骑鼋的孩子才是!

虽然和心目中乾始圣帝的形象大相径庭,尽人却反而觉得可以理解。

道穹苍都那么骚了。

道乾始是一个童子或者连人都不是,而是只鳖,又有何妨呢?

他看向老鼋。

老鼋百无聊赖,垂着铜灯般大的双目,昏昏欲睡。

显然,方才那几句“道论”,不出自它口,尽人便看向那背对自己,骑在老鼋龟甲上的小男孩。

他只披了个星袍,弓着背坐着,双手撑在前头看不见,张望星空。

这般努力抬眸望去时,其实只能见到他一个十分饱满、光滑的后脑勺——并无头发。

“大哥哥,所有人都在求道,求长生,你为什么想不开,要自杀呢?”倒骑鼋的男孩开口了,话语中有着浓浓的困惑。

尽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懒得和这些道氏谜语人绕弯子,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

既然见到了,躲不掉,那就聊聊!

他一抱拳,不苟言笑道:“晚辈徐小受,见过乾始圣帝。”

“嗯唔……”小男孩摇头,“大哥哥,你又怎么确定,我就是乾始圣帝呢?”

姓道的就是麻烦!

尽人最烦这些谜语人。

见面就好好见面,说话就好好说话,怎么每句都要绕圈子呢?

但他只是不想,不是不会,当下闻声,便长笑着拍起了彩虹屁:

“玄妙叩长生,老鼋背寿纹,星辰织万道,天命落中衡……能有这般口气,这般心气的,岂能是泛泛之辈?”

“这乾始帝境虽大,能人辈出,可你若不为圣帝,谁能为圣帝?”

小男孩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充满童稚,像是在很认真的问问题:“我就不能是道穹苍吗?”

尽人哈哈大笑,拾起地上一粒沙:“道穹苍诡计多端,却泥沙不如,乾始圣帝才情遮天,可为天上星,你二者,又岂可相提并论?”

“嗯唔……”小男孩再度摇头:“除却乾始圣帝、道穹苍,我就不能是其他人吗?”

尽人一愣,乾始帝境还能有什么强者?

道璇玑?

搞笑女罢了。

尽人继续拍马屁:“乾始圣帝,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客套了一长串,他才抛出真实想法:“但乾始圣帝就打算这样背对着我,不以真容示人吗?”

鼋背上的小男孩失笑,依旧只顾着自望星辰:“你想见我面,就不会自己走到我座下道鼋身后,主动来见吗?”

“呃……”

饶是尽人,都一下给呛住了。

真有你们姓道的!

他也不气,提步就打算绕过这头等人高的巨大道鼋,绕到其后面,去见这该死的小破孩。

“罢了。”

鼋背上的小男孩一摆手,自己挪动了屁股,转过身看了下来,微笑道:

“我是谁?”

尽人止步,抬眼对去。

当瞧清这小男孩的脸时,他瞳孔地震,吓得连撤三步,惊骇失声:

“阿、阿戒?!”

这个光头小男孩唇红齿白,眼圆鼻挺,不正是本尊在天桑灵宫于天玄门杀戮角,在地底挖出的天机傀儡阿戒吗?

这个瞬间,尽人脸色都在发绿。

他脑海里闪过了太多画面,太多信息,却无论如何也组织构建不出再一个完整的逻辑来。

他本来知道的事情是,阿戒是道穹苍研制初代天机傀儡的残次品,天机神使贰号都在排在后面。

后续事实真相有了改变,原来是阿戒诞生了灵智,道穹苍因此受五大圣帝世家制裁,认为他和北槐沆瀣一气了,不得已道穹苍抛弃阿戒。

就扔在虚空岛上!

桑老将阿戒带回了天桑灵宫……等等,桑老为什么要搞这一出,他怎么敢?

不重要、不重要……

之后阿戒就埋在天玄门里,既然不得外出示人,便当起了一大镇界之宝,供乔长老乔迁之去研究天机术。

但乔长老又不是在修习天机术。

他是圣宫四子,心气超凡,试图重证阵道,要超出天机术。

后来乔长老封圣,果然毋需半圣位格,他迈出了那一步。

却又中途出了岔子,迄今半年多了,他还没封圣成功……嘶?

想到这,尽人脑子都要炸了,要被庞大的信息量撑爆。

可思维还在发散,在不尽发散。

他又想到初代天机傀儡,既已都诞生灵智,在各大圣帝世家家主心中,道穹苍已是堕入北槐这条歧途。

北槐都遭受如此“钳制”,一生给压在悲鸣帝境,不肯放他出来。

道穹苍为什么就能超脱,不仅没事,还去到圣神大陆逍遥,还当上了道殿主?

真就无人怀疑,他能制作出第一只有灵智的天机傀儡,后续就一定安分,不乱搞了吗?

整个道部不是真人。

小半个桂折圣山要职之人,在道穹苍退任后,跟着不翼而飞。

这些事情,这些马脚,五大圣帝世家三十年来,没有发现半分异常?

就算真没有!

乾始圣帝自己呢?

他家里出了一个道穹苍,初代天机傀儡阿戒还就长着乾始圣帝的脸,这是何等的居心叵测?

就这么放过道穹苍了?

就真可以心如此之大?

可要说乾始圣帝对道穹苍一生所行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道穹苍却又是明明白白的“道氏叛徒”!

他根本不想接管乾始帝境的摊子。

他想的是白手起家,以天机封神,超越圣帝,封神称祖。

这些,乾始圣帝也看不见,还任一叛徒去苦心布局三十年?

“啊……”

尽人喉间发出滚滚嘶吟。

他脑袋真要胀炸了,思绪如麻,缕不出一条完整的线来。

“自杀!”

“只能自杀!”

“这乾始帝境,根本没法待了,连对话都不可以,乾始圣帝有问题,这家伙没安好心!”

鼋背上小男孩笑嘻嘻看着他纠结。

尽人心头已是横生死意,他想都不想,再次并起剑指,戕向了脑门。

同时,往本尊那边,渡过一道惊恐意念:

“莫入乾始!”

道氏族人的心眼子,比大陆五域千万亿人加起来的,还要多。

乾始的水,比五大圣帝世家齐齐引爆后搅和在一切的混沌,还要浑浊。

什么祟阴,什么圣魔、药鬼……通通力可撼之。

乾始圣帝、道穹苍,打这些玩意就是在拳击棉花,根本不知道最后受力、受击的,到底是谁。

“砰!”

鼋背上小男孩笑吟吟望着鼋下人自杀,并未阻止。

尽人一指过后,脑袋炸出了西瓜汁,整个人跟着形神俱灭,连意识都没留下半分,生怕给逮住。

“唉,怎么想不开呢?”

小男孩一脸惋惜,托着腮轻叹,末了又对着鼋下空无一人之地,问道:

“徐小受,你说死亡,到底是什么呢?”

“或者换个说法,身灵意三道尽灭,就真的是‘死’吗?”

尽人死前,眼前走完了自己短暂又灿烂的一生。

他是闭上眼自戕的,他知晓这一指过后,自己必死无疑,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将重新堕入黑暗。

待得本尊有需时,分娩一下,自己又将回归。

虽说届时之我,已非今下之我,但人活着……或者说尽人活着,没必要那么较真。

都是我!

这般去想,便可以了。

可当尽人睁开眼时,不是在圣神大陆被本尊分娩出。

他望着面前等人高的巨大老鼋,望着鼋背上托腮正注视着自己的“阿戒”……

他人麻了。

他低下头,扫量起自己。

自己的存在虚幻,没有肉体、没有灵魂、没有意识,又好似三者并存?

这是一种极特殊意义上的“活着”,而至于说这是什么状态,尽人脑子已短路,思考不得。

“本尊,杀了我!引爆我!”

尽人心声疯狂呼啸,虽说自杀不得,本尊那有后手,他永远掌握着第二真身的生死,只消一个念头。

“别挣扎了,身外化身和本尊之间的联系,早早就被‘篡改’了,你还没发现吗?”

“唔,在你入我神庭之时?”

本尊的回应没有传来,好似已随自己方才的死亡而完全断开连接,鼋背上小男孩却看了过来,他的话,教人惊悚:

“你叫‘尽人’?”

尽人双手无力垂下,整个人如被掏空了气力,他保持缄默。

鼋背上的小男孩似无恶意,还在探讨“死亡”,自顾自道:

“我觉得吧,人有三死。”他竖起三根晶莹洁白的手指。

尽人无动于衷。

见他无有回应,小男孩继续说道:

“人有三死,一死为身灵意三道皆消,二死为葬礼上存在之意义抹除,三死为举世遗忘。”

“所以……”

说到这里,尽人目光惊动,身子微一激灵。

小男孩在老鼋背上起身,伸了个拦腰,打着呵欠道:

“所以尽人呐,但凡有一个人记得我们的名字,是否便意味着,我们‘永生’了呢?”

是个特殊日子,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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