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神降之夜

好疼,好痛苦,好想死

意识混沌之际,悬浮在神月之隙中的缇雅这样想到。

此时此刻,她已然无法分清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只有源源不断的痛苦席卷而来,整个人宛如暴风中的小小船只,随时都会被巨浪倾覆。

这并非超凡之力的比拼,而是意志的对抗。

对于绝大多数内心没有坚守和决意的人来说,在经历了如此程度的刑罚之后,他们的意识便会像高压之下的玻璃一样,轻而易举地破碎成渣。

尤其苦痛幻境还加强了受刑者的五感,并且无限放缓了神月之隙中的时间流速。

这令身处其中的罪孽者感到无比绝望。

或许现实仅仅才过去一秒,可对幻境中的人来说,就仿佛经历了一个星期甚至更久的折磨一样。

难以想象,在里面呆了整整一天的缇雅,究竟如何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而没有崩溃。

又或者,现在的她早就已经濒临崩溃,剩下的仅仅只是维持着一丝虚假希望的残缺意志。

只要能承受住这样的痛苦,自己大概就能在女神降临之后留有一丝神智。

在那之后,考虑到教会对于这具身体的重视程度,只需用生命威胁他们,或许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样的话,眼下尚在被追杀的林恩,以及因为向自己透露情报而被送入宗教裁判所的露易丝就有救了。

我,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只要他能活下来就好。

事已至此,在知晓了自己身世和来历之后,缇雅仿佛想明白了一切。

说到底,自己的存在似乎并没有受到这个世界的祝福,和这具身体有关的一切人和事,都和她维持着貌合神离的状态。

表面上赋予她寂静圣女的尊名和地位,私下里却对她恨之入骨。

几乎所有人都恨不得让她立刻消失,偏偏没办法做到这一点,只能将这段阴暗的真相封存至今。

想想还真是滑稽。

自己居然在这样一种扭曲而又病态的环境下成长了这么多年。

一群对她恨之入骨的存在,每天恭恭敬敬地称呼她为“圣女阁下”,反倒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暗示,试图抹除她对自己“缇雅·尤赫丝蒂”这一层身份的认知。

或许这才为什么,过去的缇雅会宛如人偶一样空虚而又淡漠。

很少有人用真正的名字称呼她。

除了那声来自林恩的“薇雅”。

虽然事实证明,这只不过是虚假的谎言。

但当缇雅第一次听到对方这样称呼她时,心中未尝没有几分小小的雀跃。

纵使这并非她的真名,可也是这个身负凄惨命运的少女从小到大第一次听到有人抱着善意,抛开寂静圣女的身份称呼她。

或许,后续之所以会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发生一系列禁忌之事,正是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称呼,触及了她的内心。

而眼下,似乎也到了为这些禁忌之事偿还的时候了。

缇雅并不想死,甚至前所未有地想要活下去。

只可惜,这样的要求已经成了奢望。

既然如此,倒不如在注定的死亡面前,为自己生命最后关头所在乎的人们,寻求一线生机。

不过还是好痛苦。

要是临死之前,能稍微轻松一些,就好了。

明明知道对眼下的自己而言,放弃抵抗,任由这股力量磨灭意识才是最能减轻痛苦的选择,可出于心中的坚守,少女却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倔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这样的想法从内心诞生的瞬间,方才还源源不断折磨着缇雅的无尽痛苦忽然为之一轻。

就仿佛有什么存在听到了她的呼唤一样。

又或者.这其中其实蕴藏着来自寂静教会的更深层次的恶意。

伴随着一阵悄无声息的银辉将她的身体缓缓包裹,缇雅的眼前忽然一花,随后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极为熟悉的场景。

这里

缇雅的美眸微微睁大,翠绿色的瞳孔轻轻颤动着。

望着眼前凉风袭来的四楼阳台,她的记忆一下就拉回了十几天前。

那是和林恩初次见面后的第二个夜晚。

由于初次见面,他就在她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再加上出于对过往十二年缺失记忆的渴求,导致缇雅变装来到了希尔莉娜组织的晚宴上。

宴会当晚,为了和他当面对质,自己尾随着那家伙来到了四楼阳台。

那晚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甚至成为了为数不多让缇雅在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之中坚持下去的记忆。

可当时的场景,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复现?

缇雅有些不解。

此时此刻,她似乎在某种神秘而又强大的规则影响下,暂时忘记了自己眼下的绝境,以及这些天来所发生的一切。

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以及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缇雅的心跳不自觉地有些加快。

好近。

近得仿佛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少女的脸色微微有些涨红,想要缓缓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心虚。

可直到她发现无法将这一行为转化成现实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能对眼前的一幕做出任何影响和干涉。

眼下的她似乎是个被封锁在这具身体里的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天晚上的事情再次发生。

缇雅的心中微微有些遗憾。

她原本就十分后悔,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为自己那天晚上毫不留情地刺伤那家伙的行为道歉。

就在这时,耳边隐隐传来了一阵脚步。

以及席亚哥哥试探性的呼唤:“缇雅,你在那里吗?”

刹那间,一股紧张而又刺激的感觉袭遍全身,令缇雅有些头晕目眩。

可内心深处却潜藏着几分对于即将发生之事的期许和雀跃。

按照事情的原定轨迹发展,几秒钟后,为了替她掩盖踪迹,眼前的少年会将她拥入怀中,伪装成宴会途中出来亲热的小情侣,以此打消席亚心中的怀疑。

不知为何,此刻的缇雅居然有那么几分希望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此暴露出来,也能减少自己对席亚哥哥后续的一系列伤害。

我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坏女人。

缇雅的意识默默想道。

随后便看见眼前的少年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容,忽然上前一步,将他揽入怀中。

男性的清爽气息夹杂着少年的体温扑面而来,令少女感到怦然心动。

她下意识想要用同样的拥抱回应对方的热情。

然而眼下的缇雅终究只是个旁观者,无法对眼前的一幕造成任何影响。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手中握着的权杖不受控制地抬起,随后便看见一道月光凝聚而成的锋刃,狠狠朝着对方的胸口刺去。

缇雅的心脏不由得传来一阵抽痛。

那时的她还未和林恩有过那些经历,也从想过要了解眼前之人,仅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对席亚哥哥的忠贞不渝,便肆无忌惮地伤害了对方。

如果再来一次,自己一定不会这么做。

伴随着温热的血液飞溅而起,月光锋刃毫不留情地贯入了林恩的胸口。

刹那间,缇雅只感觉自己的心仿佛都碎掉了。

就像是亲手杀死了眼前的少年一样。

然而少年却一言不发地将她抱在怀中,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埋怨和斥责。

片刻后,伴随着席亚的脚步声逐渐离去,周围重新恢复了安静。

快、快把月光原液拿出来喂他喝下去!

纵使无法操控过去的自己改变眼前的情况,缇雅也仍旧无比焦急地在心中呼唤道。

只可惜,“自己”并不能听到她心中的呼唤。

少女后退了一步,无比慌张地脱离了少年的怀抱。

直到这里,一切的发展都还没有超出缇雅的记忆。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然发生!

当她再度看清眼前的少年之时,却发现他的脸色异样苍白,神情虚弱而又痛苦,胸前的衣服全部被源源不断流淌出的鲜血染红。

不对!

刹那间,缇雅仿佛发现了什么异常。

这种程度的出血量,和上次完全不同!

毕竟那时候的她仅仅只是刺穿了一小部分皮肉,导致林恩后续被怀疑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被逮捕,却并未令他丧失行动能力。

可眼下的少年身体摇晃了几下,随后在她惊骇的目光中,轰然倒地!

血泊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而与此同时,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缇雅也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不对。

伤口的位置.不对!

纵使之前的自己曾多次扬言要杀了林恩,却也仅仅只是说说而已,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下过死手。

可眼前的情形完全超出了缇雅的记忆。

那道月光凝聚而成的锋刃,眼下俨然贯入了少年的心脏部位。

那是绝对足以致命的位置,伤口的深度更是远远超出了恐吓的程度。

少年的胸口起伏逐渐放缓。

直到最后,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他死了,死在了本不该死在的阳台上。

不要

这一刻,撕裂般的痛楚弥漫在胸口,前所未有的悲伤涌上心头。

如果让缇雅自己选择,她宁愿承受先前的苦痛折磨,也不愿意让眼前的情形如此真实地呈现在面前。

然而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事情,并不会因为她本人的意志而改变。

少女亲手杀死了自己无比在意的那个少年。

还未等她从强烈到难以抑制的绝望中缓过心神,伴随着场景的切换,眼前的情形再度发生了改变。

这一次,是审讯室。

区别于上一幕的图穷匕见,这一次,少年直接奄奄一息地躺在她怀里。

按照原本的记忆,这一身伤势是被席亚弄出来的,可最后却在月光原液的作用下恢复如初。

这也是缇雅内心所产生的第一次转变。

“放心.缇雅”

“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少年缓缓抬起沾满血迹的手,骨关节因为暴力偶尔而产生错位变形,五官因为疼痛而扭曲在了一起。

生命的最后关头,他想摸摸她的脸。

可在看见手上的鲜血后,眼中隐隐闪过一丝自嘲和悲哀的情绪,随后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告别了这个世界。

他又一次死在了缇雅的面前。

这一次虽然不是她主动出手,可到头来,却仍旧和她离不开干系。

少女的本就临近崩溃的内心,再一次破碎了。

不要

她仿佛在哀求着什么,想要捂住眼睛和耳朵,不去看眼前宛如梦魇般的场景。

可一幕幕血淋淋的情形却宛如真正的刑罚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摧毁着她的内心。

下一秒,场景再度变换。

而这一次,切换到了他被通缉的那个晚上,在旧工厂内直面恶虐之王的情形。

少年面无惧色,挺身而出,纵使遭到千夫所指,被所有人误解,可仍旧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凡人之躯,力抗神明。

而这一举动的唯一下场,便是飞蛾扑火般的壮烈。

直到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都在为自己的弱小而愧疚,止不住地说着“很抱歉没能救下所有人”这样的话语。

最终,少年死无全尸,背负着接肢者的污名离开了人世,荣耀和功劳却尽数归于那些在幕后操纵一切迫害他的可恶贵族。

意识世界,缇雅已然脸色苍白,泣不成声。

此时此刻,纵使知道这不是真实的,可眼前的情形无比真实,令她难以抑制。

最后的最后,场景切换到了两人分别时的那个夜晚。

当时的缇雅已然陷入了昏迷,因此被他抱在怀中无法动弹,唯有她的意识在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她也终于近距离“目睹”了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

最终,替她揽下一切罪责的林恩没能逃出超凡者们的围剿,死在了当场。

至此,一切落幕。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虚幻感传来,下一秒,缇雅察觉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无比深邃的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她仿佛对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产生了几分明悟。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些令她无比崩溃的场景并非幻境,而是某种历史的分歧点。

换句话说,原本记忆中的既定过去,只需发生稍微的偏移,一切的一切就会迎来最为糟糕的结果。

仔细想想,方才的所有场景,每一次都是以他的死亡告终。

而每一次的死亡,似乎都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应该和他纠缠在一起。

或许,格丽特修女她们说得没错。

身为“错误”的她,本就不该出现在世界上。

在剧烈的情绪冲突和挣扎意识下,缇雅的身影竟然隐隐出现了淡化的趋势。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冰冷而又强大的力量波动,皎白的月光汇聚成一道虚幻的女性身影轮廓,高高地悬浮在神月之隙上空。

神降仪式,开始了。

(本章完)

第226章 愤怒至极的皎月女神

“贵安,希尔莉娜殿下。”

“原来是贝尔蒙特夫人,晚上好。”

注视着眼前盛装打扮却面带谦卑笑容的贵妇人,希尔莉娜并未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轻轻颔首以示招呼。

见状,对方仿佛有些受宠若惊,随后牵着怀中的幼女,有些局促坐在了她的身旁。

虽然对方出身侯爵家族,丈夫更是帝国议员之一,可由于其母族势弱,并且算是贝尔蒙特侯爵的续弦,因此在帝都的社交场中并不多么受重视。

此时此刻,宛如环形斗技场般的露天观礼堂内熙熙攘攘,走道之中来来回回徘徊着众多衣装华贵的宾客,尽是今晚受到邀请的贵族名流。

随便哪一个拎出去,都是足以令人生畏的巨头人物。

然而为了出席五年一度的月光圣典,观赏皎月女神所降下的神迹,他们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这里。

放在平时,是绝对无法想象的事情。

毕竟再怎么说,寂静教会也是能够出产月光原液的地方。

对于这种能够逆转生死的神药,他们求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和这些教会成员交恶?

而出于和缇雅之间的微妙关系,希尔莉娜也参加了今晚的月光圣典。

说起来,那个小姑娘在过去的某段时间内,曾单方面地将她当成了情敌一样的存在,并且隐隐有些敌视。

不过以自己和席亚之间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对方会有这样的想法倒也并不意外。

自己终究是对那个曾经在绝境中拯救过自己的年轻上尉有好感的。

并且如果条件合适,她也并不排斥和对方走到一起。

而有了席亚的助力,自己在王选之争中的优势也会愈发明显。

所以对于缇雅若有若无的那种敌视,希尔莉娜有时也很苦恼。

圣罗兰帝国终究还是推行一夫一妻制的。

虽然大部分贵族都会私下里豢养几个情妇,而妻子也多半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玩各的,但从小到大深受《希诺年代记》影响的她,内心深处还是憧憬着一场纯洁而又忠贞的爱情。

她幻想着有一天,一位勇者般的光彩耀目的存在能够得到圣灵之树的认可,在举世瞩目下向她述说爱意,并且约定终生。

倘若这样的话,自己大概也会感觉怦然心动吧?

希尔莉娜在心里默默想道,不过表面上仍旧是一副如沐春风般的神情,坐在寂静教会安排的最高处礼座上,不时回应着某些位高权重者的上前寒暄。

虽然她也并不喜欢这样的应酬场景,不过从小到大接受过太多这方面的训练,因此表面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而相比之下,远处空无一人的某片区域内,神色冰冷、目光含煞的伊薇丝特,则和自己的姐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之间受到贵族们推崇的程度远远不同。

对于那个脸上天生带有咒印的可怕存在,众人唯恐避之不及。

很显然,对于伊薇丝特也受到了邀请,并且亲自前来这件事,他们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比起过去几届月光圣典,今晚的空气中似乎都带着几分杀气。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环形观礼堂对面的伊薇丝特目光如刀地瞥了过来。

短暂地对视后,她冷冷地移开视线,眼中不带有任何情感。

见状,希尔莉娜顿时有些无奈。

本以为那天晚上姐妹夜谈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会稍有转圜。

可现在看来,却是她想多了。

希尔莉娜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仰头望天。

夜空宛如漆黑一片的幕布,上方点缀着犹如钻石宝珠般的漫天星辰,微微闪烁着光彩,令人心生神往。

除此之外,则是那轮完美无缺的皎白圆月,宛如剔透的玉盘高高悬挂在天际,散发着清冷的银辉,无形之中给人带来静谧的安抚。

观礼堂是露天的,不论是哪个方位,都能以最完美的角度近距离感受神迹。

这是身为贵族们的特权,也是那些信仰“寂静”的信徒们一辈子无法触及的位置。

也不知道圣典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希尔莉娜默默想着,脑海中却下意识浮现出了另一道身影。

仔细想想,伊薇丝特似乎就是在边境认识他之后,才逐渐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虽然内心仍旧无比扭曲,可身为九个兄弟姐妹中最年长的存在,同时还是个心思细腻的女性,近些日子以来,她竟偶尔能从自家三妹的眼中察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温柔。

至于这些温柔究竟是针对谁,可以说是显而易见。

林恩·巴特莱昂。

此人也不知究竟有何种魔力,竟然能将她潜移默化地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甚至不仅是她,就连缇雅也和他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仔细想想就知道了。

如果以席亚为目标,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和她发生情感上的冲突和争执。

对于这点,希尔莉娜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上次在病房中见了一面后,她才发现了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

原本满嘴不离席亚的寂静圣女,再次见到自己这个“强大情敌”的时候,眼里竟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敌意。

关于这点,或许就连缇雅自己都没有察觉。

回想起昨晚和那家伙短暂的接触,希尔莉娜轻轻摇了摇头。

她倒是没有什么强烈的心理波动,心智的成熟也远超同龄人,绝非那种会被花言巧语和小伎俩轻易蛊惑的纯真少女。

不过说实话。

两人之间的初次接触虽然十分短暂,并且纯粹是出于赫雷缪斯陵寝的交易,可却依旧令她印象深刻。

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身在何处,有没有被抓住。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脑海之中,下一秒,一群神色匆忙的神职人员便出现在了现场。

“很抱歉。”为首的修女神色紧张,“出于未知原因,此次月光圣典的神降环节.”

“嗡!”

还未等她说完,高天之上的皎白圆月,隐隐传来一阵奇妙而又悠长的振谐,随后便看见清冷似水的月光,如有实质般朝着四面八方潺潺流淌。

银色的清辉,静谧地铺洒在了大地上。

本该宛如死物一样遵循昼夜交替规则的月亮,仿佛忽然间被赋予了生命,变得灵动而又优雅。

与此同时,见到唯有教典中才描述过的神圣场景,为首的修女愣在了原地,随后眼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虔诚和狂热。

口中则喃喃着方才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提前开始了。”

虽说是神降,可归根结底,对于皎月女神比阿特丽丝而言,所谓的月光圣典只不过是给自身挑选合适容器的仪式。

真正的神降环节,其实发生在神月之隙。

整个过程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只不过由于月亮是比阿特丽丝的神话形态,随着祂的降世会遭到牵引,发生一定程度上的异变。

因此寂静教会也就顺水推舟地宣称这种异变为神迹,以壮声势。

否则纵使眼下状态不对,可祂却也是一位强大的正神,又怎么会以神降这种方式吸引眼球,取悦那帮凡夫俗子?

此时此刻,神月之隙的高空上方,皎白的光团逐渐绽放出柔和而又耀目的光芒,令人下意识眯着双眼。

一股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压迫感,以及高高在上的冰冷神性,无形中填满了整个空间。

倘若有人直面这股源自上古的威势,恐怕瞬间就会失去意识。

虽然名为皎月,可那轮光团所散发出的光芒却宛如一轮烈日,愈发炽白耀目,纵使是强大的超凡者,也绝对无法直视光团中央的存在。

皎月意识。

又或者说,是比阿特丽丝本体遭到邪神和恶魔的污染后,分离出来的一部分纯净灵魂。

为了不让这种不可逆的污染影响祂的神位,皎月女神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花费漫长的时间和人力物力,在全世界挑选合适的容器,供自己降生所用。

对于一位神明来说,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是绝不会使用这种屈辱而又困难重重的手段,再次踏上登神之路的。

此时此刻,倘若有强者拼尽全力眯眼朝那道光团中央望去,便能看见一道由月光幻化而成的曼妙身体,姿态轻盈地悬浮在高空中。

祂的眼眸泛着流光,冰冷而又淡漠地俯视着世间生灵,似乎没有任何事可以引起祂的心理波动。

就这样,在一个看似普通而又平静的夜晚。

皎月女神比阿特丽丝,以悄无声息的姿态,降临在了神月之隙内。

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俯瞰着人世间。

许久后,才面色平静地收回视线,看向蜷缩在苦痛幻境之中的缇雅。

也唯有这个时候,皎月女神才隐隐展露出了一丝冰冷的情绪。

很显然,对于容器所发生的异变,格丽特修女等人早就已经将事情转述给了祂,因此眼下的比阿特丽丝倒也并没有过多惊讶和愤恨,仅仅只是沉默不言地上下打量着缇雅的身体。

与此同时,目光已然穿透意识层面,抵达了她的精神世界。

在苦痛幻境的多重折磨,以及和林恩有关的一系列历史分歧点的干扰下,此刻的缇雅俨然已经产生了无比强烈的自我厌弃。

随着她的灵魂逐渐变得黯淡虚化,距离将容器中的“错误”彻底消弭这一目标,似乎也并不遥远。

要不了太久,比阿特丽丝就将以数百年来最为契合的姿态,降生到这具完美容器之中。

按道理来说,身为高高在上的神明,纵使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祂也该维持着从容自若,随手将漏洞弥补起来。

这并不算太难。

为了不让容器受到伤害,纵使不能强行抹除缇雅的意识,比阿特丽丝也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地加快这一进程。

可祂却并没有这么做。

不仅如此,注视着神情痛苦的缇雅,祂忽然轻轻一挥手,解除了施加在她身上的苦痛幻境。

刹那间,缇雅的意识缓缓睁开双眼,仿佛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苏醒了过来。

“女神.大人?”

看清眼前的皎白虚影,缇雅翠绿色的眼眸中隐隐闪过几分慌乱,随后神色虚弱地支撑着身体,跪在了祂的面前。

少女的模样虔诚而又绝望。

很难想象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注视着眼前的一幕,比阿特丽丝的心中并没有产生丝毫怜悯。

身为神明,搜索记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手到擒来。

只是短短瞬间,祂便读取了缇雅最近的所有记忆。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股极度冰冷而又肃杀的气息,无形无质地席卷了整个神月之隙。

仅仅只是看见自己挑选好的这具容器,在阳台上被一名卑贱而又肮脏的男性搂入怀中的荒诞场景,便令祂心中的杀意高昂到了极点。

至于后续的记忆,祂已然没有心思继续看下去。

看样子,教会的这群虫豸还是对她有所隐瞒,就连这样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向祂通报。

意识到这点后,比阿特丽丝的心中浮现出了强烈的怒火。

一想到这道容器中的“错误”,居然操控着身体做出了如此令人作呕的举动,祂便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在圣罗兰帝国的所有正神中,同时执掌者“美”之权柄的比阿特丽丝,是唯一一个对所有男性深恶痛绝的神明。

这一点在寂静教会的教义中也有体现。

在她看来,男人是世上最不契合“美”这一特性的生物,理应被全部灭绝。

这也是为什么在选定这具容器的时候,祂便毫不犹豫地施加了会对全世界所有男性产生厌恶的“赐福”,算是一重保险。

再加上教会的严加管束,本以为不会发生意外。

未曾想,到头来还是出现了纰漏。

不过比阿特丽丝终究是神明,有着数万年的阅历加持。

因此在短暂的沉默后,祂终究没有将心中的愤怒展现出来,只是用冰冷至极的声音缓缓说道:“.还有什么遗言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