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394.王老师飞起来(再求月抛哈)

对学生们来说,他们关于红薯最美好的回忆并不是收红薯的时候坐在地头上啃红薯。

其实红薯生吃也不是很好吃,主要是水不太多也不太甜,突然吃一个还行,啃的多了就跟嚼渣子一样。

他们喜欢的是刚收了红薯的那几天,放学回家饿了肚子然后赶紧抓上凉丝丝、软绵绵的红薯来往嘴里塞。

一定要狼吞虎咽,一定要噎得喘不上气来翻白眼,一定要来上几口井水大口往下冲——吃红薯噎的蹦跶是农家常见情景。

这才是红薯带给他们的最美回忆。

能填饱肚子真是一种幸福。

但今天他们对红薯的印象改变了——原来生红薯可以这么好吃,这么脆生这么甘甜!

妇女老人们同样感到惊叹,几个刚才不信红薯能有多好吃的老汉还跟王向红道歉了:

“队长,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敢质疑你的话了,真是大胆了啊!”

王向红咽下嚼烂的红薯后说道:“你们别着急,这红薯收回去肯定要分给你们,伱们到时候蒸着吃,让你们尝尝这红薯蒸着吃多好吃!”

有妇女笑着说道:“怎么能拿回去就蒸呀?先晒两天日头,红薯晒日头以后会回甜,那时候蒸熟了才好吃呢。”

王向红说道:“先蒸上一锅,剩下的再晒上让它们回甜……”

话说到这里他猛然抬头看向太阳。

阳光很灿烂。

见此他便断然道:“二花,你们组里的妇女都跟你回去,把现在挖出来的红薯都带回去,清洗一下送到太阳能灶里去蒸起来。”

“秋天水紧,还用清洗吗?”王真尧说道,“这红薯没有沾染多少淤泥,就算要洗也别用淡水,用海水洗一洗擦一擦送去蒸就行了,大不了吃的时候剥掉地瓜皮喂狗喂猪。”

反正不能浪费!

几个妇女明白王向红做出这个安排的意思。

既然社员们要蒸地瓜,那不如下午由队集体蒸一批,到时候过来领熟地瓜即可,可以省下一顿饭的柴火。

她们起身领着学生开始往竹筐里装红薯——要小心,红薯要完好保存才能尽量保存的时间更长一些,一旦擦破皮、破了口子,那它们就很容易腐烂了。

其他人继续挥舞抓钩收拾地瓜藤蔓或者挥舞锄头来挖出红薯。

前面的人挖完了后面还有学生再往下、往外扩挖一下,防止有红薯遗留在地里。

即使这么挖过两遍也不算结束,等到放了学那学生们还会结伴成群的来再次挖一遍。

这次捡到的红薯就属于个人家庭所有了,所以以前各生产队都过大集体日子的时候,有些队里的人挖红薯不会挖干净,他们做下标记,然后等着让孩子来挖了带回家。

家家户户都有独门标记。

让王向红感到骄傲的是,王家的社员老实本分,干起活来心往一处使,没有使坏心眼的,也没有想要贪图队集体便宜的。

体现在收地瓜上便是学生们放学后可能一个傍晚也捡不到十个八个地瓜,捡到了也是歪瓜裂枣,是白天上工时候不要的东西。

忙活着、忙活着,旁边农田里便响起有人扯着嗓子唱歌声:

“天上布满星,月芽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仇,千头万绪千头万绪,涌上了我的心……”

王真尧哈哈笑道:“《不忘阶级苦》,曾新芳同志的好歌,这是谁唱起来了?”

其他社员喊:“咱们也来唱,咱们这里人多……”

王向红同样很积极,他站起来说道:“谁学会唱王老师作词谱曲的《好日子》了?咱们来一首《好日子》!”

“我来起个头,同志们会唱的跟我唱——哎、开心的锣鼓,预备,起!”

学生们立马跟着唱起来:“哎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这是秋渭水在第一堂音乐课上交给学生的歌曲。

曲调优美,歌词朗朗上口,又是王老师作词作曲的好歌,所以学生们学的很积极。

他们这边一曲作罢,远处又有农田响起歌曲声:“太阳一出来呀,哎咳、哎咳哎咳、哎咳哎咳,满山红,哎、哎咳哎咳、呀……”

王忆笑道:“哟呵,这是要斗歌了?”

王向红叼起烟袋杆先抽了口烟换换气,然后满意的说道:“斗歌好呀,一路行军一路歌、一边农忙一边唱,这是我军的优良传统,也是咱们老百姓干农活积极性的一个表现。”

“来,同志们琢磨一下,咱们人最多可不能拉胯,今天得唱他个第一名!”

王状元回头问:“队长伯,咱们不是还要评卫生清洁大扫除的名次吗?我家肯定前三,因为我让我爹把我们门口的地面都给平整了!”

王向红笑道:“是,大扫除要排名。”

“不过咱们搞这个大扫除可不是临时工作,是要时时刻刻保持它,保持一个清洁卫生的环境,所以咱们不是大扫除结束立马评选,而是要观察它几天。”

“观察一下是不是有人在应付,是不是集体大扫除活动结束后,他们家里就懒了、就不重视这份工作了,又把屋里屋外弄的乱七八糟了!”

王状元恍然大悟。

行,过几天再评选更好,他回家让他爹把地面上的坑坑洼洼再给回填一下。

一定要拿前三名!

反正干活的是他老爹又不是他自己……

后面歌曲齐上阵,《东方红》、《社员都是向阳花》、《红梅颂》、《麦浪滚滚闪金光》等等,真是一首歌落下一首歌又起来。

就在嘹亮的歌声中,太阳缓缓西斜,地里的红薯被挖了出来,积攒了一大堆。

王向红去把库里的大磅给挪了出来,这是给鱼获称重的大家伙,最多一次可以称重一千公斤。

于是等到这片地里的红薯全挖出来,他把大磅挪到地头,装入竹筐后先称重再用扁担挑走送去祠堂前的空地上。

一筐又一筐的红薯放置在地磅上。

王向红称重、黄有功负责登记重量。

社员们坐在地头幸福的啃着甘甜清脆的地瓜然后随意聊天,他们看着地里那一堆一堆的红薯实在是高兴。

放眼望去,丰收了!

把地里的红薯收拾完差不多就是要到傍晚时分了。

随着最后两筐红薯被挑走,老汉们和妇女们纷纷围上来期盼的问道:“队长,多少斤?”

“这块地一共出了多少斤红薯?有没有一万五?”

“我估摸着有一万五,看看能不能到一万六七,今年的肥料没白用,收成好啊。”

王向红看向黄有功,黄有功说道:“同志们,你们都没有猜对,这片农田一共收获红薯两万一千斤!”

“一点没错,正好是两万一千斤!”

社员们呆若木鸡。

他们知道今年丰收了,可往年这片地里都很少能出一万五千斤的红薯总量,结果今年是两万一千斤?

震惊了。

王向红沉稳的说道:“黄老师,你还没有去皮吧?这次都是带着竹筐一起称重的。”

黄有功说道:“去皮了,不去皮的毛重是两万一千八!”

王向红看向农田。

深情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的不是一片空洞洞的土地,是一座满满当当的库房!

然后有人指着王忆叫道:“还是王老师算得准,刚才是谁笑话王老师不干农活、不懂收成?”

“对,这里地满打满算是两亩半,两万一千斤呀,一亩地出的还不止八千斤哩!”

“今年这片地不止是两亩半,王老师带回来的苗子多,当时就把这块地往里面扩了扩,我估摸着得有两亩六七吧?”

又有人喊道:“管他多少呢,反正大丰收了——把王老师举起来、让王老师飞起来!让他飞回去!”

别看地头上没有强劳力,可是队里社员们常年做活不管男人女人都很有力气。

众人响应号召,潮水一样涌上去把王忆给抓了起来。

这真是满身大汉了!

他们抓着王忆手臂肩膀和双腿屁股,一使劲就把他给抬了起来,接着有人喊号子:“一二三、起飞!”

王忆直接被扔的飞了起来。

队里通电,社员们没有这么开心过;队里分钱,社员们没有这么开心过;队里有了机动船有了服装队甚至开了饭店他们还是没有这么开心过!

只有农田丰收才能这么开心!

自己种的粮食丰收了,对于农民们来说那种满足感还要超过分到钱。

或许这些地瓜不怎么值钱,可社员们看到今年如此丰收他们就是开心。

因为这些粮食不用买、不用依靠他人,是他们自己的田地、自己的手种出来的。

这种粮食吃起来踏实!

中国的老百姓根子里有主粮情节,正所谓‘家里有粮、心里不慌’、‘金仓银仓不如粮满仓’就是这个道理。

粮食安全必须得抓在自己手里,那三年困难时期有钱有粮票又怎么样?同胞之间都互相买不到粮食,放到国际层面,如果某一个国家缺粮了,他能简简单单的掏钱就买到足够粮食吗?

小国还行,有多个粮食商可以选。可大国一旦缺粮那就是人道主义灾难,到时候人家跨国粮商会联合起来收拾你!

所以,某个姓茅的老不死还得拉出来挨打,竟然鼓吹中国放弃粮食安全,把粮袋子交给外国人!

这几乎可以说是当代第一汉奸了,满门忠烈的柳家父女还只是想捞国人的钱,这老不死的是想要害国人的命!

粮食这东西的重要性只有缺过粮的才清楚,这年头的老百姓才清楚,因为他们就是从困难时期过来的。

他们把王忆扛起来往前传,王忆直接被人这么扛着扔着带了回去,秋渭水在后面看的眼睛里、脸上都是笑意。

其他农田里的红薯也有收拾出来的,今晚要加班了。

红薯在农田里不能久放,以后容易坏,要赶紧抢出来送到山上晾一晾,然后就要收入冷库中。

还有更多的农田没有收拾出来。

队里农田不多,但是陆陆续续合计起来接近两百亩——这农田不算少,但奈何王家人口更多,平均下来一人也就是二分地!

所以如果种麦子种水稻种玉米那没有多少收获,想要让队里人填饱肚子那是妄想!

主要是队里不光土地少还很贫瘠,大多是沙田,种红薯可以丰收,种蔬菜也能生长,可种其他主粮就不够看了。

今年红薯种的多,足足种了五十多亩,如果一亩地能产红薯八千斤,那合计起来可是四十万斤!

今天下午轻劳力、半劳力和弱劳力们一起上手,可也只忙活了不到二十亩地,后面两天还得忙活着出地瓜。

夕阳西下,日光沉沉。

海面再次被照耀成金黄色,浪花翻涌中,渔船摇橹归来,如同是在金水中滑翔着归来。

丰收的喜悦感染着下午参加出地瓜的社员,等到强劳力们回来,他们立马上去分享这一份喜悦之情。

盛大贵坐在轮椅上遥望着这一幕,他看到的是社员们欢喜的笑容、听到的是社员们开心的笑声。

有海风和煦的吹,有狗子摇摆尾巴四处乱窜,还有倦鸟穿透橙红的霞光回归山林……

这是在城里楼房中不可能有的场景。

人老了最怕孤独。

盛大贵平日里有满山花陪伴也有左邻右舍下班后能说几句话,所以觉得日子还挺好。

毕竟他现在有轮椅了,能出去门口了,相比前几年这日子已经算是天堂一般。

可是跟生产队的生活没法比!

这生产队里太热闹、社员们之间相处太融洽了!

特别是今天臧建设还给王忆来送猪!

于是前面是外出放鸡放鸭子的绿眉毛船归来,有养鸡养鸭的社员赶着鸡鸭下码头让公鸡领队回家。

然后又有机动船靠上,一头头大肥猪被赶了下来!

更热闹了!

肩膀上搭着一件三片红上衣的王东峰兴高采烈的回来,他给老爷子推上轮椅说道:

“师傅你听说了没有?我们队里今年红薯大丰收!说不准还能弄点红薯淀粉做粉条哩!”

“粉条子好吃呀,等到天冷了,队里的白菜下来了,哈哈,大白菜烩粉条,香甜可口呀!”

“今年我们队里养的猪还多,到时候我买二斤猪肉回家,让我娘给你做猪肉白菜烩粉条,她可会做这道菜了,她做菜可好吃了——这你肯定有体会!”

盛大贵听着门下大弟子的絮絮叨叨,不但不感到烦,反而觉得很顺耳、听了很开心。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王东阳跟着走过来,这是队里给他选的二弟子,魁梧有力,也属于队里比较有文化的人。

相比王东峰的跳脱,王东阳沉稳一些,说道:“师傅,明天早上去我家吃饭,我今天刚磨的玉米面,明天早上吃玉米红薯粥,撒上几粒糖精可好吃了。”

盛大贵笑道:“行,今天吃红薯,明天吃玉米红薯粥,哈哈,尝尝你们队里的红薯!”

“不过粥里不放糖精了,咱们放白糖,我这次过来带了五斤白糖还没有送呢,你和峰子家一人拿一斤。”

王东峰和王东阳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笑。

人家拜师都要给拜师礼,他们这边却可以收师傅的礼,这简直了……

壮劳力全数归来。

王向红便招呼着开始发红薯了。

今天下午全队的太阳能大灶都利用起来了,接连不断蒸红薯,于是家家户户至少能分上十斤。

社员们排队领到红薯,王向红赶紧说:“立马尝尝、立马尝尝,这红薯蒸了才好吃!”

前面的黄小花坐下把蒲箩放在腿上,拿了个红薯也不剥皮,一口咬了上去。

红薯咬开,里面是通红的瓜瓤!

有汁水往外冒,粘在人手上黏糊糊的,一点不夸张——如同蜂蜜!

这红薯把黄小花给吃懵了,旁边的人指着红薯瓜瓤叫道:“好家伙、好家伙,都快看啊,这红薯怎么跟柿子一样?是不是?跟山上熟透了的柿子一样!”

“好娃娘,红薯好吃吗?”

黄小花咽下去后急忙点头:“你们赶紧尝尝,好吃、太好吃了,这这,怎么还有这么好吃的红薯?它比饼干还要好吃!比糖块还要好吃!”

更多的人领到了红薯,有些人家条件比黄小花家里好,吃红薯讲究一些要剥开皮。

随着红薯皮剥开,软塌塌的鲜红瓜瓤露出来。

这块红薯出锅没多久,剥开瓜皮后便有淡淡的热气冒出来。

白气之下,瓜瓤红彤彤……

看起来就喜庆,看上去就美味可口!

西瓜红蜜薯的好处便是入口即烂、蜜汁满溢。

社员们的味蕾全被征服了:

“好娃娘一点没胡说,这红薯怎么能这么好吃呀?你说咱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钙奶饼干吃过、大白兔奶糖吃过,但真的比不上这个红薯,你们尝尝吧!”

王忆暗道你们这也叫见过世面?告诉你们,像西瓜红蜜薯一样好吃的红薯品种,22年还有十个!

一个红薯一个玉米,这两种农作物的口感在二十一世纪被改良的很厉害,黏玉米、水果玉米等相对于七八十年代的玉米在口感和味道上的优势是碾压性的!

同样,西瓜红蜜薯这些品种的红薯对于七八十年代的寻常红薯也是降维打击!

社员们忙活一个下午本来就累。

这红薯软和香甜,他们拿到手后不用回家了,一家人分一分,西里呼噜就下去了!

好些人家十斤红薯不够吃的,吃的正过瘾打眼一看:蒲箩里空荡荡了!

秋渭水吃的也很开心,她问王忆说:“这红薯怎么还能这么好吃呢?这是什么品种?”

王忆故意大声说道:“主要还不是品种好,是咱们用的肥料好,以前队里顶多撒点大粪,今年地里可是用了好些腐殖质啊。”

他给王向红使眼色。

王向红便配合他说道:“对,这红薯的品种是新品种,可主要还是咱们用的肥料它不一般。”

“谁舍得像咱们一样往地里撒肥料?一亩地撒一百斤腐殖土,放以前谁敢想?”

“没烧了苗子算是万幸了。”盛大贵开玩笑的说道。

王东峰推着他上来,也拿了红薯给他吃。

老爷子一吃同样怀疑人生:这辈子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薯!

王向红把几个组长和党员叫到一起低声说:“后面跟你们各组社员都叮嘱一下,不要把咱们从农研所弄庄稼苗子蔬菜苗子的事说出去,要不然亲戚朋友的找咱们来要苗子,你说咱们怎么办?”

大胆低声道:“那这也是咱们保密小组的工作?”

王向红郑重的点点头:“不错,这苗子不能外传,要不然你说像水花岛那些熊种要是知道了,他们会不会在社会上说风凉话?”

大胆说道:“明白了,出头的卵子先烂……”

“什么啊,是出头的椽子先烂!”王向红瞪了他一眼,“你没文化不行,今年冬天县里要组织各生产队各学校扫双盲,你他妈必须得给我去上扫盲班!”

大胆说道:“行,我爱学习!”

主要是最近大儿子总是抱着课本勤学苦练,甚至还跟着学英语,每天叽里咕噜的斜眼看他。

他听不懂那些鸟语什么意思,他怀疑那兔崽子是给他下诅咒或者在骂他,可他没有证据,所以他也要学习!

大胆主要是怕被大儿子给诅咒了,这可是洋诅咒,童子尿怕是解不了!

一顿红薯吃美了,社员们干活更起劲了,也开始琢磨着怎么去分红薯了。

今年大丰收,一亩地好的能产八千斤,说不准能出四五十万斤的红薯,按照人头分下来,一人能分四五百斤呢!

像是最普通的五口之家,那能分两千多斤,这够吃过半年的了!

社员们开开心心的议论着,王忆听到后笑道:“今年的红薯不能全分给大家,起码要留下一半来做买卖赚钱的。”

“王老师,您说这些红薯要往外卖吗?”王祥赖尊敬的问他道。

如今,这驼背的壮汉子最佩服的就是王忆了。

主要是把儿子给教育成了一个特别孝顺他的孩子,队里就他家儿子给老子打酒打的最多。

他知道这一切的功劳都是王老师的。

王忆说道:“我弄几个烤地瓜的炉子,到时候让销售队一边卖炒栗子一边卖烤地瓜,肯定好生意!”

“这地瓜不用烤,就是蒸熟了往外卖也是好生意。”队员们信心十足的说道。

王忆笑道:“不一样,烤红薯更好吃,按照我的感觉,烤红薯比蒸着吃还要好吃一倍!”

社员们相信他的话,所以便纷纷的倒吸凉气。

蒸的红薯已经如此好吃,那还要好吃一倍是多好吃?不敢想不敢想!

在王忆看来,烤红薯比蒸红薯强的地方就在于多了一个烟火熏出的香味。

蒸地瓜只是甜而已。

口感上水汲汲的不怎么样。

吃过红薯后,社员们开始继续上工。

今天的工算两个。

壮劳力们去下地,妇女们则收拾已经收获出来的红薯:去掉泥巴,把长相好,没有损伤的统一放入竹筐里,再送去冷库进行保存,这是要给队里赚钱的。

捡出一些品相不好或者挖坏的就要分给社员们,可以自己蒸着吃、可以跟玉米面一起做粥吃,也可以蒸熟之后晒成地瓜干。

孩子们央求母亲给自己做点地瓜干。

因为以这种地瓜的好滋味,一旦晒成地瓜干那又甜又有嚼劲,得多好吃呀!

以往最后剩下一些太小或者不成样子的地瓜就不要了,会给猪当口粮,或者蒸熟了喂狗。

但是今年这红薯滋味太好,猪狗们只能吃到地瓜皮了,一些手指大小的小拧巴也被仔细收拾起来,这以后要给孩子晾晒做地瓜干的……

生产队里忙碌碌,直到有人突然喊了一声:“今晚还有《十一道金牌》!”

社员们反应过来,纷纷看向王向红。

王向红愣住了。

对啊,还有《十一道金牌》呢!

这电视剧太好看了,他也特别喜欢,主要是电视里有个洋鬼子大力士很坏很气人,韩慕侠肯定要打他的,这一幕可不能错过,扬我国威呢!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现在还早,电视剧是七点五十播放,那个你们先忙活,到时候过去看电视——不过那就不是两个工了,算一个半……”

社员们不在乎那半个工,主要是《十一道金牌》、主要是要打洋鬼子大力士壮我国威。

他们愿意为了国家荣誉牺牲半个工!

王向红做出决定,队里重新又开始忙活起来。

有人去地里往外收红薯,有人打着手电筒,有人在过磅,有人在统计,更多的人在筛选红薯规格。

这样用不上王忆,他跟秋渭水凑在一起一人一个耳机去听歌,听的还是钢琴曲。

因为今天王向红跟秋渭水说,之前给他们买的订婚礼物也就是那一面钢琴的调琴师已经来翁洲了,他在翁洲调几部钢琴,然后就来他们岛上给秋渭水调琴。

秋渭水很期盼自己能弹钢琴的那一天。

因为喜欢这种高端优雅的乐器,她在文工队的时候跟着学过弹奏钢琴,虽然还不纯熟,但已经能对着乐谱弹一曲了。

她听着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对王忆说:“王老师,你也要学弹钢琴。”

王忆嘿嘿笑道:“我只想开车。”

秋渭水说道:“咱们外岛用不上汽车,你还是学弹钢琴吧,到时候我们一起来个四手联弹,那场景多美呀。”

她幻想了起来。

如果岛上有桂树就好了,到时候他们在桂树下四手联弹,秋风飘荡、树枝摇曳,桂花花瓣缓缓飘零……

可惜岛上没有桂树,她的情绪有些低沉,可是很快又振奋起来:但是岛上有槐树!

她忽然注意到了眼前的老槐树。

正好,王老师还不会弹琴,她弹的也不好。

他们两人可以进行一个秋天和一个冬天的学习,等到明年春天在槐花盛开的时节于老槐树下进行四手联弹,到时候槐花飘香,一样很美!

她把设想说出来,王忆说:“我要开车,我要打球,我要练习双手持球破紧逼,嘿嘿!”

秋渭水耐心的说道:“好,你愿意开车就学开车,愿意打球就打球,这跟学习弹钢琴没有冲突!”

接着她猛的回过神来,问道:“你说的开车还有打球,就是开车和打球对不对?你的笑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笑的这么低俗!”

有人过来招呼他们:“王老师、小秋老师,要放《十一道金牌》了,要不要来看啊?”

秋渭水跟其他年轻人一样都喜欢看电视剧,她收起随身听嗖嗖嗖就跑了。

矫健的如同雌鹿。

《十一道金牌》的出现让万人空巷这种成语开始频繁出现在报纸上。

电视剧对社员们的诱惑力还要超出电影。

无他。

电视连续剧很不要脸,到了每天结束的时候都会留下个悬念,就跟断章狗一样,弄的社员们心里痒痒的,看了一集还想再来一集。

先前还闹哄哄的生产队顿时冷清起来。

王忆这边没事干,索性先回22年一趟。

最近采购的东西多,另一个他还准备把22年的两处仓库收拾一下。

要按照丙-110仓库的样式进行装修,他准备以后就带着大迷糊去运货了,到时候让大迷糊跟着自己穿越时空!

这两个仓库一个在码头一个在天涯岛上。

天涯岛的基本作用是给他一些货物的来路提供解释,这个作用已经用上了:

岛上有生产线,王忆不断往岛上运送商品进行重新包装,这便导致了送上岛屿的货物非常杂乱,可以掩盖他从82年带过去的很多东西。

另一个仓库在码头上,以后王忆往里存放新鲜海货,这样从82年带海货就简单了,直接让大迷糊送进去,再打电话让公司的小货车过来运输就好。

他把丙-110仓库全面拍照,然后发给了邱大年,让邱大年这边按照类似风格进行装修。

同时他也需要一个冷库了,倒不是为82年准备,而是为22年准备。

22年这边海上一旦架起张网那多多少少有新鲜鱼获产出,这得由冷库保存。

于是他又给邱大年发任务,再买一座冷库。

现在沪都已经有据点了,光仓库便有两个,这样他得利用起来。

沪都的两个仓库中一个是他自己租赁的一个是买房子带着的,其中陈进涛和王东义现在去看守的就是买房子带着的仓库,库号是055。

另一个仓库的号码跟丙-110类似,是101,本来王忆还想再租一个110号仓库的,但人家已经租出去了,于是他租了个类似的101。

这仓库不能交给陈进涛了,他自己往里运送货物,然后他准备把钥匙交给陈谷,有时候需要这仓库里的货物了,他就让陈谷去开门,找搬运工给搬到055仓库去。

货物进入055仓库被陈进涛看守起来,等到王东义和麻六例行回来的时候可以带上这些货物回岛上。

到时候可就更没人会去怀疑货物的来路了——麻六和王东义从沪都带回来的,这还能跟我王忆有什么关联吗?

没有关联!

至于101仓库会不会引人注目?

这个问题不大,十六铺码头仓库区很繁忙,而陈谷的工作也繁忙,当然这正是他找陈谷来拿钥匙的原因。

陈谷那么忙碌,哪有闲心思关注055仓库是谁来送的货这回事?到时候他就说这是海关上朋友的仓库,陈谷还能去调查不成?

王忆把仓库的装修和派遣工作安排好,然后回来。

他故意出去溜达一圈,等到社员们纷纷回家熄灯要睡觉了才回到听涛居。

哼着歌进门后他打眼一看大迷糊竟然没在床上睡觉,便疑惑的推开门进卧室,下意识的嘀咕说:“大迷糊今晚怎么睡觉不积极了?”

“他早睡了,去大灶睡了,我让他去的。”秋渭水倚在床头看书,看到他进门后便将看到的一页纸折叠起来合上书放下了。

台灯光芒迷蒙。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妩媚动人,撩人心弦。

懂的都懂。

(本章完)

第396章 395.生产队体育项目(新的一周求票

西瓜红蜜薯好吃,这更加的激发了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

第二天一早不用王向红安排,妇女们和老人们便扛着抓钩、挑着扁担的去了地头上开始忙活。

下午学生们加入热火朝天的劳动队伍。

一些妇女被解放出来,她们开始收拾红薯藤和叶子,取还嫩的、水多的来收拾好当猪食。

学生们也有劳动积极性,可他们终究年纪小,精力旺盛、注意力不能集中,有些田地四周是荒山野岭,而秋天山里多多少少有点野果子:

红彤彤的山枣是一簇一簇的,山楂还没有长大没有通红不能吃,可野柿子已经泛起了黄,摘回家去用包袱一包塞进粮食瓮里,几天就又软又红可以吃。

还有炸开的八月炸,零散悬挂通红如荔枝的鸡嗉子,倒挂的紫色小酒杯山捻子……

中秋后的山里好东西不少。

王向红蹲在地头招呼王忆:“王老师,红薯收出来就能倒出五十亩的地来,种点什么好?”

王忆直接坐在地垄上,他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红彤彤的油炸花生米。

泛着油光、挂着白盐粒,个头饱满,油分十足。

他递给王向红,王向红不客气抓了一小把一个个的仔细吃起来:“你虽然在地里干活干的少,但我看你农活比咱外岛的社员要精通,是在东北时候积攒的经验?”

“我觉得你有经验,所以今年种菜要听听伱的意见。”

王忆吃了个花生米,嘎嘣脆,喷香。

他反问道:“咱队里以前都是种什么?”

王向红笑道:“萝卜、白菜唱大戏,这是咱农民冬天最爱的蔬菜,好吃还耐寒。”

老汉王真保过来抽烟歇息,他插嘴说:“可以种菠菜,菠菜也是好菜肴,我听广播说这个菜它补血!”

王忆说道:“对,菠菜补铁,补铁也能补血。”

王真保卷了一支烟炮仗分给王向红又给自己来了一支,笑道:“原来是这样,还是王老师懂的多,反正菠菜的耐寒性强,可以以三四片叶时越冬种植,等到第二年早春采收。”

“但是现在种也很好,冬前采收,今年咱队里粮食充沛又有磨面机,自己可以磨玉米细面吃,到时候用玉米细面跟菠菜一起包个玉米面菠菜包子,里面要是再加上点粉条头,香啊!”

王忆分他一起吃花生米,老汉嘿嘿笑。

油炸花生米更香!

其他老人也过来凑一嘴,一人抓上几颗干嚼着过过瘾:“粉条还得去公社里买,咱队里有豆腐,包菠菜包子往里切点豆腐也行。”

“种点小白菜,小白菜这东西熟得快,三十天四十天就能上桌,赶在入冬前还能包上小白菜包子,小白菜跟豆腐一起包包子才好吃。”

“要说什么馅儿的包子,那还得是韭菜的!秋天种韭菜行不行?”

王向红说道:“种韭菜是行,但今年吃不上了,要种得找点韭菜根,嗯,种上以后等明年开春能吃上韭菜。”

王忆说道:“想种什么菜都好说,苗子和种子我来想办法。那个生产队里准备点竹子,这么长、这么宽……”

他比划了一下,“不是整条竹子,要把竹子给劈开,一劈最好四条,然后咱们今年冬天弄个小棚,有了小棚保温,那种什么种不成?”

老汉们一听这话纷纷叫好。

中国的基建狂魔称号是在二十一世纪的第二个十年才响起的,而种菜狂魔的称号却是亘古有之。

不管是农民还是渔民,他们对种粮种菜这些事都特别在意!

另一个改革开放后国家启动了现代化农业发展道路,开始酝酿菜篮子工程,要求做到让人民冬天也有蔬菜吃,像是鲁省和中原地区一些种植业发达市县都已经开始大搞特搞大棚种植业了。

这点社员们很清楚,新闻广播里天天说。

家家户户有了收音机,社员们不约而同养成了听广播新闻的习惯——目的是为了跟外队人或者亲戚们显摆自己懂的多。

他们都听过关于大棚种植业的介绍,因此听说王忆可以领着生产队搞大棚蔬菜他们便来劲了。

王忆这边想的是在82年和22年大棚种植工作同步发展。

其中22年发挥技术优势和产业优势直接干房屋式大棚,82年这边则用竹片和塑料膜搞小棚。

小棚也能种不少蔬菜,再配合上滴灌技术,这家伙完全可以让社员们在冬天实现蔬菜自由。

另一个社员们要是省一省,还能给大众餐厅供菜创收入呢。

他们热切的聊着,有学生跑过来从兜里往外掏山枣给王忆吃。

山枣又叫酸枣,因为它们真的很酸,不过酸中带甜,这种酸酸甜甜的滋味还挺好的。

很独特,属于一种野味果子。

王向红这边想让学生们好好干活,便给王忆使了个眼色。

王忆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去邻近的山林里找学生出来上工:“都别乱跑了、别乱跑了,忘了王状元在山里染上类犬症这回事了?”

结果邻近的学生们扭头看他,一个个脸上系着条红领巾!

类犬症是毒虫放出的毒气而引发的,只要系一条红领巾挡住毒气那自然就不会得类犬症了。

而且学生们还坚定的相信红领巾能辟邪,这样脸上绑了红领巾那什么都不用怕。

王忆无语,问道:“你们在找什么呢?这里的山枣已经被摘完了,出去挖红薯吧。”

王凯抬头说:“这里有很多蓖麻子,我们在采蓖麻子哩。”

山坡上散乱生长了不少蓖麻,另外就是辣蓼、苍耳、荆棘之类的东西,反正都被归属于野草行列。

当然蓖麻不是野草,它们秋天成熟后能长出椭圆形的蓖麻子,蓖麻子可以提炼蓖麻油,这东西能当润滑油,吃了可以通便。

这片山坡上的蓖麻长的很密,杆子粗壮,有的比人还高,小学生们在里面钻来钻去,一边钻一边唱: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在密密的树林里,到处都安排同志们的宿营地,在高高的山岗上,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

“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小学生们钻进蓖麻林子里,王忆还真没辙。

蓖麻杆子上有一层蜡粉,轻轻碰一下就会沾染到身上来,他可不想沾一身白。

再说山坡上还有好些苍耳树。

苍耳属于灌木,树不大可是能长得很茂盛蓬松,上面全是纺锤形的苍耳,布满倒钩,指不定怎么着就会粘在身上。

社员们很讨厌苍耳,它们不能把人的衣服钩破,可粘在上面后往下择总归会损害衣服。

这年头衣服太宝贵了。

于是王忆站在外面招呼学生:“别往里钻了,今天是劳动课,不是让你们来躲猫猫的。”

“王老师,躲猫猫要躲到辣蓼里头,你看这些辣蓼长得密不透风的,钻进去你蹲下,谁都别想找到你。不过你别用碰过辣蓼的手擦眼睛,要不然会变成兔子眼的!”王丑猫过来说道。

王新新说道:“二猫哥,我看电影里那些人动不动就哇哇流泪,谁能这样说流泪就流泪?你说他们是不是往眼睛上抹了辣蓼草的汁?”

“那不是,”又有学生站起来说道,“这个我听我二舅说了,他们往眼里倒眼药水。”

立马有学生反驳:“瞎说,那不是浪费了吗?队长伯说浪费和贪污都是犯罪。”

“就是,眼药水多珍贵,我爹给我姥姥买了一瓶,我姥姥眼睛老是发红发疼,然后我姥姥舍不得用,她说眼药水可珍贵了……”

学生们的思维信马由缰,先谈野草又谈明星最后谈到了浪费话题。

王忆只好咳嗽一声说:“你们别让我发火啊,看看你这都是干的什么劳动?是不是想让我把孙老师喊过来?”

孙征南在学生们面前总是威严面目,学生们对他本能的打怵,听到王忆的威胁纷纷往外钻。

一个个脸上蒙着红领巾、身上只穿背心——没舍得穿长袖长裤校服进去,怕沾上苍耳脱线也怕被蓖麻染上白蜡粉。

还有的玩的开心不出来,直接拽下蓖麻杆子坐在上面摇晃起来,一边摇晃一边喊:“得儿驾、得儿驾!”

“同志们,骑上战马跟我冲……”

王忆一看没辙了,捡起一块土坷垃砸了上去:“让你们干活呢!这是劳动课!”

学生看他真发火了赶紧往外钻,还有的一边钻一边提裤子:“王老师你别生气,我是在拉屎……”

其他学生战战兢兢的说:“王老师你别生气,我们在里面就是上劳动课呢。”

“劳动成果呢?”王忆问道。

学生们举起手里的蓖麻叶子说:“在这里,我摘一些蓖麻叶子回家擦屁股用。”

蓖麻叶子大且有韧性,还真不少人家用这个擦屁股。

当然更多的是用报纸。

把报纸裁剪成巴掌大小的一块块,这就是一张厕纸。

问题是如今就大队里订报纸,报纸不够多,王向红一般还不舍得让社员拿回去当厕纸,所以家家户户还没有实现厕纸自由呢。

更多的学生是进去摘蓖麻子。

蓖麻子圆滚滚的富有光泽,上面有黑色纹路,然后女孩子喜欢用缝衣针和丝线穿起来当手串、项链。

如果谁家孩子摘的多,还会攒起来晒干后来年做成门帘,夏天挂门口可以遮挡蚊蝇。

不过今年队里人没怎么用蓖麻子门帘,主要是王忆这边带回来大量的纱网。

真要遮挡蚊蝇肯定还是纱网更好使!

招弟和几个女学生出来后互相使眼色,王忆注意到了便问道:“你们怎么了?”

女学生老老实实的说:“王老师这里苍耳多,我们准备等放学写完作业过来摘鸡屎沾。”

王忆问道:“摘鸡屎沾干嘛?”

鸡屎沾就是苍耳。

来弟说道:“回购站会收,说是能做苍耳油。”

有老汉站起来捶了捶后背笑道:“苍耳油是好东西,广播上说能治疗中风、中耳炎、疥疮,还能当油漆、肥皂用的硬化油。”

说着他遗憾的摇摇头:“可惜咱不懂苍耳油提炼技术,要不然提炼了抹在躺椅上也很好。”

然后便有人满怀希望的问:“王老师你知道怎么提炼苍耳油吗?要是能提炼咱就提炼一些。”

“王老师肯定能啊。”立马有社员接话。

他们觉得王忆无所不能。

然而王忆只能讪笑:“这个咱们还真搞不了,需要机器的,咱们去哪里找炼油机器?”

社员们纷纷叹气,然后说:“王老师懂怎么提炼苍耳油,就是没有机器。”

“能理解,老话说的好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王忆面皮发紧,只能落荒而逃。

他回去后之前聚在一起抽烟休息的老汉已经回去继续忙活了,王向红背着手在地头上踱步。

面色凝重。

王忆问道:“队长,有什么为难事吗?”

王向红说道:“我在琢磨种菜的事。蔬菜吃水多,咱们要种菜得先给这片地浇浇水,入秋以来水不少,可这沙地下水快,你看这地又有点缺水了。”

王忆去抓了一把土。

确实挺干的了,毕竟上一次下雨还是二十天前了。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队里的水井太少了,要是多几口水井就好了。”

王向红叹气道:“少的不是水井,是地下水脉、淡水水源,以前部队驻扎在咱岛上的时候他们找过水源想多打两口水井,但是找不到呀。”

听了这话王忆沉默下来。

22年那边凑巧有地质勘察队在探查天涯岛的淡水资源,如果那边能有所突破找到打井地,那在82年这边他可以按图索骥来打水井。

现在队里吃水相当紧张了。

本来人吃水就不容易,现在添置了那么多鸡鸭和猪,它们每天张开嘴都要吃喝,其实压力不小。

还好队里今年有了滴灌技术,农田菜园大大的节省了水资源,要不然他们队里也得在旱情中脱一层皮!

随着又一天的忙碌,更多的红薯被挖出来,这时候大片农田便空置出来。

王向红很珍惜时间,便催促王忆能不能尽快去农科院搞点蔬菜种子和菜苗之类。

搞种子简单,时空屋里就有一包包的改良菜种;蔬菜苗比较费劲,那就得让他去22年现场进货了。

这事王忆不着急。

他蹲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撒出去,说道:“支书,咱们队里不是要举办排球比赛吗?这一直没有合适的地方,现在我看这片农田就挺合适。”

农田平整,沙土松软,用来打排球还是挺好的。

王向红赶忙摆手:“那不行、那不行,搞排球比赛得去沙滩上,这农田可不能践踏,要不然踩结实了就种不成蔬菜了。”

王忆笑道:“踩结实了再旋耕就是了。”

“旋耕?说的简单。”王向红摇摇头,“用啥旋耕?咱们去哪里找旋耕机?”

这事对王忆来说还真挺简单的。

他在市场上见到过一种简易旋耕机,构造相当简单,一点没有科幻感,算是旋耕机中的折叠拉杆躺椅:

机器主要是骨架和旋刀组成,旋刀是左右两个,骨架是两个扶手、两个轮子和一个衔接扶手、发动机和旋刀之间的铁板。

当时他还好奇问过这机器的价钱,不贵,一千块。

这片土地在他看来是最适合当排球赛场的地方了,岛上的海滩不合适。

天涯岛四周海滩挺多,但就跟岛上农田一样,都比较小、比较零散,面积不够大。

最大的海滩在海湾里,那面积倒是够呢,宽绰绰的怎么也有二三亩地,但问题是沙滩有弧度,从岸上往海里是略倾斜的,这种环境不适合当赛场。

王忆说道:“队长,咱们如果真要搞排球比赛来响应国家提出的学习铁娘子精神的号召,那肯定得有场地。”

“沙滩真不行,我看这片农田挺好的,你别怕被人给踩踏了,我给咱队里支援一台旋耕机——很便宜的,用柴油,等你看到你就知道了,这机器真是又便宜又好使!”

王向红一听他要给队里提供旋耕机顿时嘴上说不要、手上一个劲的搓。

心动!

王忆说道:“等我去咱餐厅给老同学打个电话,让他给我从车间调拨一台这种简陋旋耕机。”

“其实这种旋耕机在内陆不太受欢迎,功率不够大、功能不够多,但咱们外岛够用了,总共百八十亩地,小意思!”

王向红弱弱的说道:“那你试试吧,要是有了旋耕机,那咱社员的手就解放出来了。”

每年光是刨地就要麻烦好些社员、好些时间。

以往倒是不要紧,队里的妇女和老人们没多少事干,伺候这些农田不算累。

但社队企业现在抽调走太多人,销售队、服装队、大众餐厅、点心队、木工队等等,杂七杂八一合计,其实调走的劳动力已经快上百人了。

偏偏这上百人不是心灵手巧的妇女就是吃苦耐劳的妇女,这本来都是伺候农田的好手。

没了这些劳动力,田地里的活没那么容易。

而且王忆这边还想搞砖窑厂,一旦有了砖窑厂,那队里的强劳力和轻劳力都要被抽调走,这样海上作业、田间作业都会很麻烦。

王向红不赞成社队企业搞砖窑厂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这种工厂太消耗劳动力了!

所以生产队现在确实需要机器了,机器可以解放生产力,这个道理王向红是明白的。

两人简单商议了一下,就选了最大一块农田当排球比赛现场。

王忆当场回去拿来拦网和排球。

竖起拦网简单,用两根长竹竿插地里,尽量插的深一些,然后把拦网挂起来就行了。

王向红拿到排球后一个劲的在手里转悠:“这个排球有什么魔力,你说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它呢?”

王忆问道:“队长你不喜欢吗?”

王向红笑了笑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乒乓球、足球、排球,这些球都不是咱们老百姓玩的东西呀。”

王忆说道:“我准备给学生玩一下,让他们接触接触正规的运动项目。”

王向红问道:“让他们学着打排球?”

王忆摇摇头:“没有合适场地,这片农田还得种蔬菜呢,咱们就是响应国家号召在这里打个比赛而已。”

“我准备在学校里弄几个石台子、买几副乒乓球拍给学生们练乒乓球!”

王向红很赞成:“这个主意好,乒乓球是我国的国球,还肩负过小球推动大球转的使命,是一项好运动。”

“六八年部队刚离开、咱们小学刚成立那会,部队给咱们留下了几副乒乓球台,可惜后来咱队里没有乒乓球拍,慢慢的台子就被拆掉了,现在再建起乒乓球台,也算是对解放军同志们的致敬了。”

王忆感兴趣的问道:“现在社会上乒乓球运动很热,队长你会打吗?”

乒乓球这项运动在民间掀起的热潮足足维持了半个世纪。

1959年,第二十五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联邦德国多特蒙德举行,我国运动员容国团夺得男单冠军,这是国家在世界体育比赛中第一个世界冠军。

看看现在女排夺冠就知道了,当时这第一个世界冠军肯定在国内受到热捧。

确实如此,当时民间由此掀起了一股全民打乒乓的热潮,水泥台、洗衣台、门板、书桌、砖头、自制乒乓球拍全部都成为了广大群众全民健身的工具。

由于乒乓运动占地小,室内室外都可以进行,所需不过一个乒乓球和客厅大小的空间。

而在六十年代国家一贫如洗,没有任何运动娱乐设施,人民想要搞个有对抗性的运动都不容易。

这种情况下占用空间小、涉及运动工具简单且娱乐性竞技性双强的乒乓运动自然成为了民间最火的体育运动,没有之一。

而且59年在传奇英雄容国团首获世界冠军的同时,沪都成立了国内第一家乒乓球器材生产厂家,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红双喜品牌——大美总理亲自给题的名字。

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八十年代,民间乒乓热潮持续三十年。

但到了九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成果开始彰显,城里的老百姓有钱了,篮球足球这种对抗性更强、趣味性更强的运动便登上了历史舞台。

从那时候开始乒乓球热开始退潮,等进入二十一世纪,民间玩乒乓球的人就少了许多。

王忆少年时代算是乒乓球热潮的余韵,他小学的时候跟着父亲去打过几次乒乓球——那时候都说打乒乓球能够预防近视,家长很喜欢让孩子去接触这项运动。

等到他上了中学开始,乒乓球运动在民间彻底没落,那时候NBA和五大联赛主导了学生们的视野,篮球和足球才是学生挚爱的运动。

这年头乒乓球还很热,王向红听到王忆提及这项运动他就来劲了:

“那可是!我当然会打球了,66年开始公社每年都有比赛,持续到77年,一共打了十二年,我拿过两次名次!”

满脸自豪,满身的意气风发。

王忆问道:“啥叫拿过两次名次?”

“就是进入排名了。”有社员解释道,“前八名是名次,队长拿过两次第八!”

王忆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向红不高兴的说道:“你笑什么?你看不起我?别看我现在上年纪了,有本事等你买到了乒乓球拍咱俩赛一赛,你看我怎么用合力发球来造你!”

“咱队长就是咱公社的郭跃华!”社员们这边则笑了起来。

郭跃华和蔡振华都是当前年代体育圈里的明星,江家良则是后起之秀,女排方面则是童玲、曹艳华等女将闻名于世。

这都是当前老百姓耳熟能详的明星。

因为这年头的体育明星也是全民学习榜样。

社员们调侃了王向红又问王忆:“王老师,你的乒乓球打得好吗?”

王忆讪笑道:“我不太会玩乒乓球。”

听到这话社员们很诧异,王向红也很诧异。

现在的大学生还有不会打乒乓球的吗?

这就是他刚才直接说自己要用合力发球来收拾王忆这种玩笑话的原因,因为他下意识的默认了王忆会打乒乓球。

社员们听到王忆的回答后还觉得他是开玩笑,等得到王忆认真的确认后他们傻眼了:

“还想着让你教出几个乒乓球健将呢,看来这够呛了。”

“要是真能教出来就好了,我听广播上说前年国际乒联创立了一项比赛叫世界杯,专门选各国乒乓球运动员里的高手去打比赛,奖金是一万元呢。”

“一万元啊?呵,赢了就是万元户!”

社员们惊叹。

王向红淡定的说道:“你们这都是听的什么呀?听风就是雨、听五不听六的!”

“世界杯的奖金不是一万块,是一万美元!换算成咱的人民币,差不多能有两万元!”

“而且参赛的不是什么高手,是顶级高手——只有男子单人乒乓球世界排名前8的运动员以及各大洲冠军才能参加。”

“80年的第一届世界杯冠军就是郭跃华,他给国家一下子创收了一万美元的外汇!”

有老人遗憾的对王忆说:“王老师你天分这么好,你怎么不会打乒乓球?你要是会打的话,肯定也能给咱们国家创汇!”

王忆尴尬的擦擦额头。

你对我的运动天赋怕是有什么误解!

不过他看一看自己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特别是那曲臂形成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再摸摸自己的叉腰肌,然后他骄傲的叉了会腰:

老子现在今非昔比,已经浑身肌肉是一条猛男了,放在篮球场上绝对堪称王家生产队小库里!

他还真会打篮球,打的也不错,‘王家生产队小库里’的绰号不是他自己吹嘘,而是跟他大学时代的绰号有关:

当时同学都称他为502库里。

当然他们班里一共26个男生六个半宿舍,然后有七个库里……

那时候当库里比较简单,长得帅、会投三分就行。

要绰号杜兰特得会大回环,这活一般家庭拿不下,因为大回环容易回了人家下巴得赔钱。

还有绰号勒布朗的,这个绰号一般人更拿不下,这得跑的快、兄弟多,一次打球能先后跑去几个场子打好几场的兄弟篮球。

王忆回忆着过往的风采一时之间也是意气风发,他说道:“我准备在学校开设两个体育项目,一个是乒乓球一个是篮球,我自己做篮球教练!”

王向红说道:“篮球?篮球需要篮球架呀,咱们去哪里买篮球架?”

王忆说道:“自己钉一个!”

他从22年买篮球板和篮球框、篮球网,这样自己用木头钉一个篮球架镶嵌上篮球板即可使用。

天色已经黯淡,众人说说笑笑的往回走。

王忆去吃晚饭,晚上又是吃螃蟹,另外漏勺给他们炖了两条大马鲛鱼,也就是沿海地区人民口中的鲅鱼。

这两条鲅鱼合计起来有十斤,不算很大,这种鱼有的是十斤十几斤的大个头。

徐横摇摇晃晃过来吃饭,感兴趣的问王忆:“王老师,听说你准备在学校弄几张台子、买几副板子搞乒乓球运动?”

王忆说道:“对,咱队里有砖头有水泥,自己抹个台子就行了……”

“那我来抹,这个我在行。”徐横自告奋勇。

王忆问道:“你喜欢玩乒乓球?”

徐横笑道:“我太喜欢了,哈哈,从小学到中学我都是我们学校的高手,当时我最爱干的事就是一下课马上飞奔到水泥球台前占台子、一放学就跑回我们楼占洗衣台然后打球,不打到天黑绝不回家!”

“我跟你说王老师,我从小就练就了一手车撕的绝活,不管什么对手碰上我的绝活都抓瞎,他们球拍一碰球就飞了,落地还死转死转的,在地上还能发出哧啦哧啦的声音!”

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王忆一愣一愣的:“你这乒乓球是湘楚大地生产的?它挺能吃辣啊。”

徐横推了他一把笑道:“我打乒乓球真的厉害,等你立起台子来了就知道了,看我给你立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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