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半架飞机

几天之后。

美国,科罗拉多州,彼得森空军基地。

作战侦察中心主任约翰·雷蒙德少将推门进入罗伯特·凯勒上将的办公室时,带进了一股刺骨的寒气。

前者军装左胸的“航天司令部”徽章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手中的加密电脑包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上将,在您去华盛顿的这半个月里,我们观测到华夏西南部的黄田坝机场出现了几次频繁的异常活动情况。”

他说着从笔记本电脑里调出一张红外热成像图,蓉城西郊的黄田坝机场像团跃动的鬼火:

“按照订单信息判断,从去年12月到今年1月,歼10战机的生产处于两个批次之间的低谷期,但他们总装车间和测试车间的特征信号强度却不降反升,而且一个过去两年都处于沉寂状态的位置最近突然被重新激活……”

罗伯特·凯勒才刚刚走马上任不久,并且他虽然是航天司令部自家人出身,但过去却负责指挥导弹部队,对卫星的事情还有些拿不准:

“既然已经持续了半个月,那不是应该进一步集中其它侦察资源?”

雷蒙德点点头:

“没错,但最近一个多星期,蓉城上空的云层一直很低,对于红外和可见光侦察来说非常不利,所以我们多花了点时间,调动了两颗合成孔径雷达卫星。”

凯勒终于从办公椅上坐直了身子:

“那么,进一步的结论呢?”

雷蒙德一边打开另一张卫星照片一边回答道:

“很难说……这也正是我特地来找您汇报的原因。”

上将带上眼镜,凑到屏幕近前。

他看到黑白噪点构成的画面上,灰蒙蒙的停机坪中央突兀地裂开了一个缺口。

“这是当地时间1月25日早上的合成孔径成像,我们成功捕捉到了目标,但雷达波束遭遇到了……某种结构干涉。”

雷蒙德的食指悬停在某处像素团上方,放大二十倍后的图像里,混凝土地面诡异地凹陷出半架战机的轮廓:

“成像效果不是很清晰,但您看这里,是一个尖锐的菱形机头、鸭翼、两侧的进气道,显然是一架飞机……但从主翼根部开始,所有结构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消失在了虚空里。”

凯勒皱起眉头:

“所以这算什么?”

然后瞄了一眼站在办公桌侧面的雷蒙德:

“半架幻影战机?”

这句话一语双关,有点讲冷笑话的意思。

后者没有接茬,只是继续说道:

“从外形轮廓来看,显然是一架拥有隐身……或者至少是部分隐身能力的战斗机,应该是对应华夏方面近些年来一直在推进的所谓‘二十号工程’,但目前还没观察到更进一步的信息,并且后半截机身为什么会消失也还没有定论。”

最后,或许是为了挽尊,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理论上也不能排除是单纯的信号处理发生错误……”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清楚,这种可能本就只存在于纸面上,恰好出现在这个时间和位置的概率无限趋近于0。

二人同时陷入了思索。

一般来说,就算是隐形飞机,也应该是前半球的隐身能力比后半球更好才对。

况且雷达隐身主要面向正半球和前下方,也很难对来自正上方的电磁信号起作用,那模糊不清但仍然可以辨识的机头部分就是证据。

“有没有可能……”

上将迟疑着开口:

“是这后半截机身被机棚的金属屋顶,或者类似的东西遮挡,导致卫星信号被提前反射?”

雷蒙德却果断摇头。

“不会,金属遮蔽物虽然会挡住电磁波,但本身的反射能力极强,也会出现相应的成像,就好比旁边这些彩钢瓦建筑的屋顶。”

他指了指画面边缘一些极为清晰明亮的色块:

“另外,就算华夏人真的只造了半架飞机,用来迷惑我们……或者是进行某种测试,那停机坪地面的混凝土材料也应该会发生反射才对,但后半区的信号强度比背景噪音还低两个数量级。”

经过这两年各种意外事件(主要归功于华夏)的历练,原本只是打算在侦察局长位置上混混资历的他已经俨然成为了这一领域的半个专家。

虽然是被迫的。

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好吧,我们必须承认,有时候卫星也不是万能的,任何技术手段都不可能完全取代肉眼和人脑……”

凯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所以,情报部门那边怎么说?”

雷蒙德撇了撇嘴:

“昨天下午,我们已经把简要情况通报给了国防部情报局和中央情报局,但近两年他们在华夏那边的内线人员损失惨重,而且看上去这个……东西,也不是24小时一直停在外面,所以开源情报收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完成,两边都表示需要时间才能核实。”

好一会儿之后,凯勒才再次开口:

“那就等等吧……”

接着又嘱咐道:

“另外,卫星侦察也别落下,如果那真是一架第四代战斗机的的话,华夏人的效率就有点可怕了……”

雷蒙德此时注意到,上将办公桌上正放着一本新的2009年月历。

封面上是一条从1943年到2009年的时间轴。

轴线上方,是从P59到F-22的蓝色标记。

而轴线下方,则对应着从米格15到歼11的红色标记。

两边的时间差在70-80年代达到最大,但在进入90年代后半叶之后,正在以指数级速度坍缩。

或许是注意到雷蒙德的视线,凯勒主动解释道:

“五角大楼发的,说是象征着我们要把战略目标逐渐转移到太平洋……你想要的话我这还有几份。”

说完又叹了口气:

“最近十几年,华夏人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在追赶我们的脚步……歼10首飞比F16晚了差不多二十年,但如果这真是一架第四代战机,那说明到这一优势已经被缩短到了10年左右……”

“照这么下去,等到再下一代飞机,两边恐怕要同步首飞了……”

上将苦笑着摇摇头,但语气里面倒是并没有太把后半句话当真。

毕竟连F35目前都还一头乱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形成完整作战能力,至于再下一代……目前甚至连概念都还没有。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干等着情报部门干活不是办法:

“这样,你回去先写份报告给国防部,就说华夏对标F22的新一代战斗机有即将首飞的迹象,至于论证过程你自己看着办。”

凯勒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图片:

“这样万一华夏人整出什么大新闻来,咱们也能说早就做出过相关提醒,可以把锅……”

他本来想说可以把锅甩给CIA或者DIA,但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了一个更加严峻的可能。

“等一下……”

已经准备收拾电脑的雷蒙德闻言停住动作,等待着上级给出更进一步指示。

“我之前在华盛顿开会的时候得到消息,说盖茨防长正在准备进行一次亚太多国的轮访,按计划应该是要在下个月前往华夏……”

凯勒的声音微微震动。

雷蒙德也马上想到了跟对方同样的猜测:

“你是说……他们有可能选择国防部代表团在华夏的时间窗口进行首飞?”

(本章完)

第1408章 2001号,起飞!

2009年2月21日清晨。

蓉城西郊,黄田坝机场。

当常浩南乘坐的最后一架猎鹰8Z专机在南侧停机坪稳稳入位的是时候,整个首飞仪式早已经准备就绪——

原本在上个世纪并不受欢迎的挑战者601之后,由空34师运营的华夏政府专机序列便基本放弃了对公务机的采购,转而直接从航空公司划拨空客A320或者C909这类普通客机,略加改造之后执行要员运送任务。

但猎鹰X系列毕竟属于华夏和法国联合研制的标杆型产品,达索又承诺可以把一部分总装任务直接留在已经初具规模的庐州航空产业园进行,华夏还是以官方名义采购了一批,权当是表达对这一项目的支持。

不过真正用起来之后才发现,这一型号其实比此前差评如潮的挑战者601大得多,已经几乎逼近部分支线客机的水平,机舱内并没有后者那样逼仄的感觉,而且还有着就其体量而言大到离谱的航程。

尽管规格还是配不上大领导出访的需求,但却很适合中等级别和中小型规模的代表团,省去了出动波音757乃至空客A330运区区十几个人乃至几个人的浪费情况。

所以最后还是不出意外的真香了。

不仅陆续增购了第二和第三批,而且还直接在出厂时就提出了相应的改装要求,使其成为类似美国空军C37A/B那样的、专门负责小规模VIP运输任务的飞机。

毕竟这些猎鹰8Z从生产到总装的绝大部分流程都在国内完成,没有被人提前安装窃听设备乃至于飞行安全后门的顾虑。

不过,这也带来了些许副作用。

常浩南过去之所以能独占那架挑战者601四处飞,主要是因为除了他以外没人愿意坐。

而现在的新飞机从牛夫人变成了小甜甜,搞得他经常需要跟别人拼机出行。

对于行程本身当然没什么影响,但有些时候,总归还是不太方便。

就比如今天。

其实他刚才在半空中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停机坪上挂着大红花的飞机不是一架而是两架,但毕竟还有航空工业系统以外的领导同志在场,所以只好把话一直憋着。

直到舱门打开的瞬间。

湿冷的寒风裹挟着航空煤油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百余米外的停机坪另一侧,两架歼20验证机如同蛰伏的银龙,2001号机垂尾上的红星还带着新漆的反光,另外一架则仍然处在通体漆黑的阶段,但依稀可见的暗灰色尾喷口还是表明了它的身份。

安装了涡扇10G的2003号验证机

杨韦和刘永全满脸笑意,正在舷梯下方迎接众人。

“我记得之前收到的报告里面说,WS-10G的对比测试是安排在下个月?”

一番简短的寒暄之后,常浩南直截了当地询问道。

因为并不直接负责涡扇10G的总体研制任务,因此他在多数情况下都只能依靠书面报告来了解任务进展情况。

更何况涡扇10G跟二十号工程之间还隔了一层,信息更新不及时也是难免的。

但杨韦却摇了摇头:

“试飞计划没有变化,但上级之前给我们批示的时候,专门提过一句‘准备以极高的热情欢迎美国代表团’,所以我们决定把2003号也拉出来一起参加仪式……”

说着看向远处的停机坪入口:

“再者说,这样布置起来也好看一些……”

两架飞机一左一右呈45°角相对停放,而且都已经把鸭翼调整到了最大俯角,以示对到场嘉宾,当然还有远在京城的“国际友人”的欢迎。

常浩南闻言,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呀,总是能给我整点新花样……”

然后看了眼表,此时正是上午9点15分。

“美国人的专机这会儿应该已经降落了,按照对方的卫星侦察频率和分析效率,估计下午第一轮会谈之后,晚餐会之前就能收到相关消息。”

卫星拍照当然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各级部门分析和传递信息的效率并没有那么快,加之美国那边这会儿应该刚入夜,效率还要再打个折扣。

综合分析下来,6-8个小时是比较合理的的区间。

然而,刚才一直没开口的刘永全却神秘一笑:

“常总,其实上个月25号那天,我们就已经把2003号拉出去做过一次外场启动,那边肯定已经有所察觉了,只是当时的条件不足以下判断而已……今天这么大阵仗,我们的美国朋友应该能在几乎第一时间就收到惊喜……”

三人相互对视一番,然后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

趁着杨韦讲话的功夫,刘永全凑到常浩南旁边:

“常总,关于HDK305涂层材料的问题……”

他们被单独安排在主席台上面,加之现场各处都回荡着杨韦的声音,所以只要不是大声密谋,完全没有泄密之虞。

“还在研究……”

常浩南回答道:

“目前初步确定,这种材料在经过特定方式的磁化作用之后,确实具备选择性吸收大气窗口波段红外信号的能力……但是你之前提到,老杨想要通过给整架飞机涂敷这种材料以实现高水平红外隐身,这一点暂时还不太好实现。”

刘永全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

“果然还是重量和附着能力有问题么?”

常浩南稍微犹豫了一下:

“重量和附着能力只是一部分……我问航空材料研究所的彭研究员,虽然他们搞出这种材料只是碰巧,但却可以在相当程度上完善我关于微观分子计算的理论,以后未必就没有改善的可能。”

“问题在于HDK305涂层的红外信号吸收是门槛形式,而不是百分比形式的,所以对于高温的尾喷口和等离子体层附近效果很好,但涂到温度本身就不高的机体表面就纯属多余……另一方面,如果在此基础上专门修改分子结构,那改进型材料的成本恐怕会提高到一个难以想象的水平,肯定要用到更加重要的地方……”

刘永全一时间有点发懵:

“比航发更重要的事情……可咱们不是航空动力集团吗?”

“呃……”

常浩南觉得解释起来有点困难:

“我毕竟还是工建委的总顾问嘛,考虑问题还是要从通盘角度出发……”

实际上,这个材料真正给他惊喜的地方在于折射率。

如果未来真能在一种透明材料上实现负折射,那么几乎相当于对整个光学产业的一场颠覆和重构。

只不过截至目前,栗亚波仍然没能稳定地摸清楚其体现出负折射或者零折射的条件。

好在,还没等刘永全继续追问下去。广播声里就传出了现场主持人的声音。

“各位来宾,首飞时间已经临近,请按照身份牌上的编号到观礼台上就坐……”

因为时间安排的问题,大领导们今天不是在出访就是在京城接待其它国家的来宾,所以首飞现场尽管布局隆重,但在仪式层面却没有太多繁文缛节。

与此同时,身穿最新式绿色抗荷服的试飞员李纲已经跨进2001号机座舱,开始在地勤人员的协助下完成启动前的最后准备。

常浩南抬头望向观礼台后方,那里停着一辆可以伪装成货运卡车的遥感监测车,当然现在已经张牙舞爪地伸出了很多天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民用车辆了。

刚刚回到座位上的杨韦也随之报告:

“监测车刚才的消息,说是目前已经捕捉到了来自四个不同角度的天基SAR信号,加之正在过顶的光学侦察卫星,恐怕有不下两位数的眼睛正在盯着咱们这边……”

“热闹点好啊……”

常浩南举起望远镜看向跑道末端的方向。

工作人员正在为两架歼20撤去红绸。

跟过去的所有试飞全部不同的是,电源车和气源车只是在旁边待命,却并没有连接到飞机机身上。

上午十点整,随着位于机身后上方的APU排气口处喷出一股淡淡的火光,2001号机的辅助动力单元突然发出清脆的噗噗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紧接着,便是来自两台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彻底撕开了原本寂静的空气。

几分钟后,在没有牵引车辅助的情况下,飞机依靠自身动力缓缓驶上滑行道。

首飞,永远是在刀尖上跳舞的危险任务。

但随着航空技术的不断发展,相比于十几年前,如今二十号工程的首飞无论对于试飞员还是技术人员来说,心理压力都无疑要小上很多。

在经过观礼台前的时候,李纲还特地拉动刹车手柄,让飞机在人群面前做出了一个点头动作,然后才稳稳停在起飞准备点上。

稍早之前,一架用于伴飞的双座歼10S已经升空,此时正围绕着黄田坝机场上空进行盘旋。

当电子时钟上的数字来到10:25时,2001号机所发出的轰鸣声突然增大,两台涡扇10A的尾喷口也从扩张调节至收敛状态。

半分钟后,座舱内的李纲深吸一口气,松开刹车手柄,任由座椅靠背猛地推动着自己向前。

目光中,跑道两侧的距离标识不断向后掠去。

相比于老型号,这架飞机的复杂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水平。

但对于驾驶者而言,反而有几分返璞归真的感觉。

几乎一切操作都被直观地体现在眼前的两块超大号屏幕上,就连系统提示的缩写都完全是中文字符。

就比如此刻,飞行员甚至无需通过感觉来判断滑跑状态,因为屏幕最左侧有一个升力示意图,随着速度的不断增加,正在从机头部分开始逐渐由黄转绿。

当机头通过“350”标识时,整架飞机的俯视图完全变为绿色,甚至比李纲本人的体感还早了大约一秒钟。

他随之拉动操纵杆。

通过遍布机身周围的环视系统,李纲看到发动机喷射出的尾焰打在跑道地面上。

由于高温空气产生的折射作用,图像稍微有些扭曲。

看上去好像在烈焰浇灌下盛开的花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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