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开宗立脉!

在这六个字落下的时候,万物凝滞,大道轮转如常,但是那肉眼不可见,神识不可掌的,冥冥之中存在着的,名为气数,名为气运的存在却刹那之间凝固,而后有一种猛然下压的错觉。

不,这并非是错觉!

而是真实存在之变化,而这等变化,越是靠近气运汹涌澎湃的地方,就越是明晰越是激烈,神武九州的京城,本来就是人间气运的浓郁巅峰之处,又有那僧人自数万里外掠来,硬生生让这气运越发激荡起来。

道人笔锋下泛起气运狂涛,这浪潮朝着两侧猛然扩散开来,气机变化,激荡而起来,化作暴风般逸散,齐无惑的袖袍和衣摆猛地鼓荡左右,守藏室飞檐下的铃铛剧烈震动着,声音清冽。

院子里面的大树猛然震颤晃动。

树叶散乱三百片。

老青牛死死盯着那边道人,伏羲本来已经抬起手来,打算要把这个道人一把捞起来,将娲皇宫挪移至其余的地方去,此刻却硬生生地停住自己的手掌,双目看着道人,眼底金芒激荡。

这是?!!!

嗯?!

嗯???!

那边的小龙女则是看得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然后被这一股逸散出的暴风吹得险些仰面栽倒,一下坐在地上,坐险些给摔了个七荤八素的,眼花缭乱,见到那道人提笔,袖袍翻卷,周围气运翻卷如浪潮。

而他持笔如铁。

笔锋不动分毫。

这一股气浪,已经是极端的激烈,而潜藏在这表象激荡之波涛下,纯粹气运的调动和变化,就更是无与伦比了,为表者隐幽,潜藏者深远,一瞬扩散万余里,在京城城门口,那慈悲僧人迈步入内,脚步平缓,却在下一刻止步。

周围行人来去自如,神色面貌皆是如常谈笑不变,唯独这僧人的神色顿住了,僧袍朝着后面一下荡开,似乎有一股庞然大势朝着他压制下来,就似乎是这整个人间在抗衡在排斥着他。

而在肉眼不可见的地方,无数丝线飘荡,其中最明亮的,直上九天的丝线都受到影响,但是这细微的影响,是只在片刻刹那,就消失不见,三十三重天阙之上,南极长生大帝本来对弈,下棋从容不迫,从不曾有片刻迟疑,这时却顿了顿。

前方雷部之主,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奇道:“帝君?”

“无妨。”

南极长生大帝轻笑一生,收回来注意力,手指拈棋子,视线落凡尘,却又不甚在意,朝着前面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棋盘上下子,声音清脆,笼在宽大袖袍之下的手指微微勾动了下。

轰!!!

无量寿智光明如来一步踏前。

那先前不知为何突然【坍塌收敛】而变得极端凝练的气运一瞬间似乎失去了原本的压制,他的袖袍朝着后面剧烈的震荡起来,竟然要化作了犹如涟漪般的痕迹,就连他的面容皮肉都泛起了丝丝缕缕的朝着后面拉扯的痕迹。

但是他却似乎无视了这些。

一步一步,往前行去。

走得从容不迫。

走得步步坚决。

如有一人,抬手推山,一步一步前行。

藏书守室内,齐无惑袖袍翻卷,气运逆转而逼迫来到他的面前。

他一身所学,有太上一脉心决,玉清玉虚真传,以及上清灵宝以心念为法的奥妙,又在此地翻阅了大半年的卷宗,有所得,有所悟,但是这些所得和所悟却还完完全全不足以支撑他将自己心念写出来。

本来该要耗费一甲子的时间慢慢去做的事情,现在却完全没有慢慢准备的时间。

局势所迫,所以也就只能够写一点,是一点。

总是求最好最圆满,可是,可惜,可叹这世上诸事从无最圆满。

齐无惑落笔。

他现在写下的,其实不能够算是太上一脉的风格;也不是玉清一脉的真传;更不是上清一脉,无数神通不过是我心之所在的特色。

他所修行的东西,合三家之奥义,现在所写出来的,不是神通,不是妙法,严格去说的话,应该是这三位道祖天尊法脉当中共同存在的部分,这是只有同时得到了三者真传,又在人间历劫的人才可能写出的东西。

这不是在创造。

因为大道本身存在在那里,在万物诞生之前它在,在万物湮灭之后它在。

这只是在阐述,但是阐述本身,已是伟业。

僧人好气魄,单手抬起抵住了这人间万万重气运步步前行。

气运逆流,树木翻卷,草木催折,齐无惑的道袍都要翻腾起来,唯独笔锋如铁不动,落在纸上,写下文字。

【名可名,非恒名】

轰!!!

先前开篇,就已经是极致了,但是这第二句却承载住了第一句的堂皇,顺势而下,此势不绝,却已有了一番气象。

无量寿智光明如来的脚步猛地顿住,这一股磅礴无边的气运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座无与伦比的长城直接横在了他的面前,他脸上皮肉泛起的涟漪到了极致,血肉撕裂,出现了一道如同剑锋一般的割裂痕迹,金色的佛血飞出,落在地上。

进!

再进一步,再进一……

进不得也!

无量寿智光明如来心底掀起无数波涛。

他是在做什么?!

他做了什么?!

来自于天界的【丝线】不断尝试控制着一道化身,让他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但是这化身的本能却再不愿意迈出半步,二者在这一瞬间形成了一种极端的冲突,天空之中,肉眼不可见,法眼不可观的丝线竟然在这一瞬间绷紧了。

进!

不进!

无量寿智光明如来心底不断挣扎起来。

守藏室当中的道人大口喘息着,操控气运极耗费心神,而这两句话,十二个字,却如同总纲一般,已经将他行道至此,所见所悟所知之事,尽数写了下来,每一笔每一画都如同持铁横行于山峦之上,极困难,极艰难。

写完这一行字的时候,齐无惑就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而周围万物死寂,老青牛也不说话了,他看着那道人,看得出他道出真言,已经是到了极限,他眼底有担心之意,作为陪伴了太上如此长时间的坐骑,二者是主仆,也是朋友,对于太上弟子,老青牛都极为关心。

“无惑,你还好吗?”

此刻也顾不得为危险,下意识想要过去搀扶住那道人,肩膀忽然一沉,然后再不能够踏前半步,却是被伏羲直接按住肩膀,老青牛激怒转身,道:“你!!!你要做什么?!无惑若是有什么闪失的话,我回禀道祖,汝亦不得好!”

只是如此怒喝回头的时候,看到伏羲一双竖瞳,内部金芒燃烧。

老青牛在他的眼中,看出了混杂着惊愕和狂喜的复杂情绪。

似乎赞叹,似乎震动。

那种无比强烈的情绪,震慑住了激怒的老青牛,让他身子僵住,不可妄动。

在这个时候,齐无惑冥冥之中也感觉到了对面那佛陀化身也已到极致了,他提起笔,双目泛起了金色的流光,泰一功体也已催动起来,深深吸了口气,再度落笔,写下来第三句,也是此刻的极限。

【无名,万物之始也。】

太一无名,为至高,为唯一,是最初。

大势越发磅礴,无可匹敌!

无量寿智光明如来面色骤变。

脑海中的挣扎瞬间有了结局。

退后!

一步便是暴退。

作为南极长生大帝一缕神念化身,他此刻如感受到了某种至极至纯的压迫性,他竟似在这个时候激荡起来了作为生灵的本能,不再靠近那一股磅礴凝练的【气运】——

如果说在这之前,作为佛门,是如在寒冰川流当中苦苦挣扎之生灵,欲要寻找温暖篝火的话。

那么现在,就是他靠近了那温暖的光。

却发现,那并非是烛火,不是篝火,那是烈焰,是太阳,是煌煌大日!

“退,速退!!!”

“这气运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凝练起来了?!为什么?!”

“这是,道韵?这个气机,他是在做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声势,为什么会直接搅动人间之气运?!为什么?!”

无量寿智光明如来心中有无数念头疯狂起伏。

他速度迅猛,仿佛雷霆,浑身遍布金色佛光,一瞬千里万里。

但是他忘记了,气运之道,如阴阳轮转,此消彼长,他退,则道门进。

道人提起了手中的笔,动作徐缓,他的笔锋指着外面,顿了顿。

无量寿智光明如来身上散发流光,在气运的冲刷之下,背后显现出无数丝线,这丝线往下连接着无量寿智光明如来,连接着佛门,往上连接着三十三重天之上,深入云霞和天阙,不知道去了何处。

似乎是气运的玄妙和因果的反馈,这一幕带着些微悚然的画面倒映在道人眼底。

宽广辽阔的人间大地,狂奔的僧人和佛光如同渺小的蝼蚁,白色丝线冲天而起,密密麻麻,宽广空洞。

“南极长生大帝么……”

齐无惑自语,提着笔顿了顿,他在写下这三行道藏后的状态,竟有一种,坐镇人间全无敌的神韵,此刻纵然那佛已经遁离极远,他却还是提着笔,自然而然指着前面。

顿了顿,而后微微一划,无边的气运在这个时候散开来了,笔锋掀起的涟漪,只一瞬间掠过了前方万里。

只以此笔锋为剑。

是【截】。

以笔挥剑,以气运为剑。

当!!!

在这一笔挥出之后,似乎是气运的针锋相对终于到了极致,守藏室翘起飞檐之下垂落的铃铛激荡剧烈,忽而自中间断裂,然后落在地上。

而在下一刻,道人眼中的那一根根丝线,尽数被截断了。

老僧人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化作金光远远遁出;

而这一剑似乎也实在是消耗太大,齐无惑再不能感知到那佛逃遁之动向,一股巨大的虚弱感涌现出来,他眼前的桌子上只有一卷寻常的白纸,是这京城之外一处镇子产的白纸,手中的笔也只是作为清水衙门的守藏史分来的普通之物,白纸上写下了这三句话。

【道可道,非恒道】

【名可名,非恒名】

【无名,万物之始】

旋即散发淡淡的金色流光,气运如火,积淀了大半年的齐无惑虽然已经有了根基,但是却似乎还不够继续写下去,在那佛陀离开之后,他才感觉到了这短暂交锋之惊心动魄,以及无与伦比的疲惫。

心中知道,这还没有阐述完;但是持笔在手,却难再写哪怕一个字。

周围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人们的声音,这么近,又这么地遥远。

罢了,累了。

且先休息罢……

齐无惑松开右手,手中的笔坠在桌子上,朝着后面坐下。

“无惑,无惑?!”

老青牛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去搀扶,却是不知为何迟了那么半步,他看那少年道人坐在椅子上,而不知道怎么的,似乎是先前气机交锋时候的余波,或许是气运鼓荡时候的狂风。

少年道人的发髻上。

老师引他入道的时候,亲自为他挽发束簪时候束好的,代表着太上弟子的木簪忽然滑落下来,坠在齐无惑的身前。他坐在椅子上,黑发披落,前方白纸之上文字流转,双手搭在木椅的副手上,周围是无数道藏,气韵幽深。

背后八景宫灯之中,有紫金色的火焰缓缓亮起,粲然恢弘。

这一幕让老青牛下意识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才道:“无惑?”

“伱,你还好吗?”

齐无惑抬起眸子,定了定神,道:“我没事,牛叔。”

老青牛看到这道人只是精气神的消耗比较大,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太大的根基损失,终于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你没事就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气运冲击又是怎么回事?!”

“南极长生大帝的后手离开了吗?”

道人看着老青牛追问,正要回答,视线下意识一扫,而后忽而微顿,下意识道:

“嗯?羲皇呢?”

老青牛本来在不断询问,可这个时候却忽而一滞,而后有一股寒意遍布了后背。

他猛地转过身来,看到背后的老树下空无一人。

伏羲。

不见了?

老青牛头皮一麻。

(本章完)

第488章 小儿辈大破贼也

金色佛光澄澈明净,却不知道为何隐隐有破碎感,在这佛光深处带着些微的血色,血色晕染开来,令此佛光,隐显不详,无量寿智光明如来急奔而出,一口气奔出来三万里,见到了昏厥当中的南极朱陵大帝,方才稍微止住身躯。

他站在朱陵大帝的身旁,大口喘息,身躯震动如飘蓬。

此刻这位长寿佛周身的佛光破碎,和上界南极长生大帝的联系只剩下最后一根最为明亮的丝线,其余无数因果,牵连都已被那个道人提笔蘸墨,化人间气运为一剑截断了,此刻或飘然落下,或四下纷飞,极端奇诡可怖。

远远望去,这位长寿佛竟予人一种,自蛛网中心挣扎出来的猎物蝼蚁般的错觉。

久被蛛丝丝线缠绕裹住。

虽然短暂得了自由,可是周身却还是缠绕着无数的蛛丝,仍旧不得解脱。

长寿佛身上还剩下最粗最明亮的一根丝线,就算是被道人一剑截过,竟然也是坚韧无比,不曾截断的,长寿佛不知道自己现在展现出的姿态是什么模样,他只是大口喘息,面色苍白,脑海中画面不断回放先前所见和所经历的一切。

为何?!

为何会有这等变化的?!

他此刻完完全全无法想到,不能够明白,那一瞬间的气运变化。

原本虽然庞大,但是松散,就如同云气,只是身子往前一走就会被自然而然地‘撞开’的人道气运,在一瞬间似乎化作了坚硬无比的九天玄冰,将他直接砸出来了。

这变化牵连甚广甚重,若非是那道人根基终究还是不足,底蕴还不够深;

若非是先前南极长生大帝落下一缕神意,自己恐怕要当场陨灭。

还好,还好。

“幸亏留下了这一条性命。”

“幸亏还有些微法力,可以给诸多同修传出信来。”

此刻南极长生大帝的神意被那一剑【截】短暂逼退了。

作为佛门化身的无量寿智光明如来的【自我意识】开始滋生滋长。

他已经隐隐窥见了什么,仿佛已经见到了佛门净土,尽数坍塌化作烈焰焚烧之灰烬,仿佛见到无数僧众四下倒伏死尽的画面,心中生出无限焦急之感。

“下一个纪元,恐怕是道门当兴盛了,这个人恐怕是得了道门的真传,又以某种灵纹将道韵记录下来,化作了文字,是彻底地弘扬阐释大道,将三清之法遍及天下,这等举动,影响太大,干涉太深!”

“足以镇压人间气数!”

“佛祖不现身,他又有这等如开天辟地般的事迹,坐镇人间,几乎可以算是无可匹敌了。”

“我等佛门欲要和这个状态下的他相斗,无疑是找死。”

“佛道相争,断无生机,断无生机啊!”

“需得要如往日那样,蛰伏锋芒,潜藏下来,以积蓄力量,此人乘着时运和大势而动,但是大势不是永恒,气运有涨有伏,等到这个属于他的时代结束,人间气运平稳平定下来,他就不会有这样所向无敌的神韵,那时候才有我们的一线之机。”

“速退,速退。”

“不可以白白送命,不能,不能这样让那些晚辈和同修白白死了,不能把苍生和佛门子弟,卷入这个必败的量劫。”

他张口咳血不断,血液落下来却是焦黑,在空中就化作了灰烬散开——南极长生大帝的神韵被先前一剑,短暂逼退开来,于是被长生大帝之意压制住的火焰伤势再度爆发,朱陵大帝无论枪法,火焰神通都已臻至于极致。

他的招式不但爆发刚猛,后续的火毒更是绵延不绝。

无量寿智光明如来此刻和本体真身长生大帝关联中断九成,自我明晰,不顾自己的伤势,想到那些佛门同修正在一步步地走入这量劫旋涡,已是心中焦急担忧,急急赶路,佛光短时间内强盛不逊往昔。

他不忍见佛国崩塌,僧众死尽,此刻竟是完全不顾自我的性命,也要把消息带回去,化解此劫。

他的实力修为,极为接近大品,佛门更是有须弥芥子类的神通。

踏出一步便是有万里,此刻急奔,已转眼之间奔出了不知多少个十万八千里。

唯见得周围流光如织,山川河流逆着流动,影子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线,如此狂奔了足足一炷香时间,都可以奔到人间界的【天之涯,海之角】了,但是竟然还是没有见到佛国,心中一滞,这一滞之下,先前的心念都散开来。

他自佛光之中跌坠下来。

僧袍染血,浑身狼藉,环顾周围的时候,却见到了山峦林立,颇为熟悉,又见到了一个身影倒在地上,定睛一看,正是那位被南极长生大帝隔空,以神意出手镇压了的南极朱陵大帝。

无量寿智光明如来瞳孔微缩。

“怎么会!!”

以最大神通速度奔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怎么又绕回来?!

风吹而过,无量寿智光明如来背后发冷,似有所察,似有所感,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一侧,看到那里树下的背影,一身青衫,双手背负身后,黑发垂落腰间,唯双鬓苍白,随风而动,周围的一切色彩刹那变得浓郁,万物凸显出来。

无量寿智光明佛怔怔失神,低下头,法眼观之,见风水地势变化不断。

万物变化,苍生轮转。

奇门八卦

我即主位。

这已经不是如朱陵大帝那样,以自身强横修为和内景天地之大道,强行侵蚀外界世界了,而是整个世界都环绕着他而动,他以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解构了整个世界的[方位],而后以我为主,调动方位,运转八卦,反向驾驭了外界的天地。

此身在此,即是八方奇门,六十四卦阴阳合一。

即是,遁去之一!

无量寿智光明如来忽大颓败,如同一脚踏入深渊,心中大空洞大恐怖,呢喃:“…………羲皇天尊大帝。”

伏羲缓缓侧身,鬓角垂落白发,双目幽深平淡,气机平淡却又似乎无处不在,无处不存,和齐无惑,和玄都所见时模样截然不同,如果说那两位道人见到的伏羲还有着或好或坏的人性的话,那么此刻存在于此的,就是绝对的神性压倒人性的存在。

伴随着其视线落下,整个天地都似乎压制下来,无量寿智光明如来如见到万物苍生齐齐轮转,将自身赋予了一个一个命格破败之局,老佛缓缓低下头,看到了脚下阴阳轮转。

太极化作阴阳,引动八卦,变化阴阳,分一十六阴阳卦,六十四卦。

每卦有六爻,分三百六十四爻,继续朝着外面不断蔓延,拆解万物,天地的一切都仿佛化作了一个深渊,将他吞噬其中,老佛心底出现了一丝丝恐惧,和一种荒诞的感觉——

自己之前是化身傀儡,不过是提线木偶,推动量劫;

而在量劫的一环当中有机缘醒悟自我,明心见性,知道什么是自己的时候。

却要被抹去了。

才新生,便要迎来死亡。

生不知为何,死不知为何;虽然有近乎于大品的佛门修为,却也不过只是两位御之间对弈的棋子罢了,就仿佛过去转世出生,游历人间,修行出家,一切都只是虚妄,都没有丝毫的意义和价值。

这等荒诞之情让他似哭似笑,几乎落下泪来,道:“贫僧为本体所操控,所作所为,已是引动量劫,知所作所为,已有大患,唯愿羲皇给贫僧三日时间,让贫僧劝告诸佛国,让诸佛退去,让佛道之劫就此断绝。”

“娲皇娘娘若是在世的话,也断不愿见苍生涂炭,此事了结之后,贫僧自来此自裁。”

他并没有得到回答。

抬起头,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就已经出现,轻描淡写点在他的眉心。

轰!!!

一瞬间,无量寿智光明如来大脑一片空白。

先前靠着齐无惑一剑斩断逼退南极长生大帝一缕神意而浮现出来的自我,渴求扭转量劫的决断,以及希望能够挽救同修僧众和苍生性命的慈悲,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了,被抹去了。

荒谬可悲可笑,如同飘蓬浮游。

御对御之下的一切存在,都具备有压倒性的优势。

无量寿智光明如来神魂当中通向了三十三天外的那一根丝线被侵蚀。

伏羲没有将这一根丝线折断,而是留下了自己的烙印。

然后看着这僧人,神意一转,将其四肢尽数折断,浑身骨骼斩碎,他神色平静,是一寸一寸将这个僧人的浑身骨骼都给捏碎了的,如同捏碎冬日阳光下晒干了的酥饼,正因为脸上神色平静地做出这一件事情,才更有无边恐怖的压迫性和暴虐的气息。

老佛双目震瞎,令其七窍流血,却又保留了一口气,伏羲抓住了他的衣领,随意一抛,将这惨烈无比的老佛,以一种堪称挑衅的方式砸在了西天佛国之境内。

从天而坠,金身崩散,鲜血散落于菩提树下,炽烈如火,双目空洞,百骸粉碎。

诸多僧人都看到了这老佛的惨状。

其鲜血在空中化作了血色的火光,也仿佛落入这些年轻僧众的心底,掀起无边烈火。

为可能会平息下来的佛道之劫,再度加了一把火。

伏羲羲皇目光幽深漠然。

他的立场从来不是平定量劫,而是靠着量劫为火,推动气运,他已经答应了娲皇,不会再度做先前的诸多计划,但是那不代表着伏羲就会袖手旁观,他看着被南极长生大帝一道神意镇压了的南极朱陵大帝,皱了皱眉。

轻描淡写伸出脚,缓缓踩在朱陵大帝的身上。

咔嚓脆响,朱陵大帝再度受伤,造成他伤势的,是羲皇变化而来的佛门手段,但是在这佛门手段的最深处,却又故意留下了一丝丝微弱无比的南极长生大帝的手段。

确保这个家伙会重伤愤怒,却也确保以这个家伙可以恰到好处地发现南极长生大帝的端倪。

然后提起朱陵的衣领,锁住这家伙的根基和生机,以免其真的受伤。

双目幽深,洞察气机因果最深处之地方,直接一抛。

重创的南极朱陵大帝直接被他扔到了某个【因果】,【气数】交汇的节点,而后伏羲就不再管了,他只确保那个地方会是个非常妙的因果气运之地,但是朱陵大帝会遇到什么,会经历什么,伏羲也不知道,也不在意。

两枚闲子已经随意布置下来。

青衫男子做完这一切了,他敛了敛眸子,身上那种残酷暴虐的气息散开来了,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的云气,他身上染着血,可是这一瞬间散发出的气质却是孤独而寂寥的。

有些像是故意将事情做得极过分的孩子,故意是要引起注意,想要等待着另一个温柔声音带着恼怒地去阻拦自己,可是啊,纵然他已如此暴虐,天上天下,恣意妄为,那个声音,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看着三十三重天阙巍峨,他忽然颓唐自嘲地笑了笑,身子晃了晃,朝着后面仰倒,坐在地上,靠着背后的树木,遥看人间和云影,怔怔失神。

……………………

人间诸多事变化,南极长生大帝正在和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对弈,本来已经是要胜券在握,就要落下最后一枚棋子的时候,却是动作微微一顿,察觉到了气运刹那的变化,一瞬间的气运流动如浪潮,他和佛门化身的联系一下模糊化。

而后发现,这等联系,就只剩下了一丝丝。

南极长生大帝本来轻松随意,和晚辈‘玩闹’一般的心态微顿了下,一瞬间惊愕,他视线垂落,朝着下面的人间看去,窥见了那道人模样,窥见了气运的变化,立时明白这气运的表现是因为什么。

开宗立派了?!

这等晚辈,也要成为【祖师】?

南极长生大帝眼底升起丝丝涟漪,自语道:

“齐无惑……”

心爱你在人间气运一变,已屏退佛门,佛道之争斗,以道门为胜利。

而后人间气运鼎盛一万五千年,这晚辈彼时至少会成为大品,自己的佛门化身窥破大品的机缘也被这道人夺去了,凡此种种,皆出现在心底,南极长生大帝心底自然是有些恼怒,如一晚辈忤逆自己,年长者有的会不甚计较,有的却是会颇恼怒。

垂眸,看着手中的棋子,白皙手指松开来。

这一枚棋子自三十三天阙而落下。

在离开天阙的时候,忽而变得无比巨大,如同一座巨大的山岳,无量沉重无量霸道,裹挟磅礴元炁,迸射雷霆,循着气机而动,循着因果而去,从天上朝着那道人所在的方位落下去!

南极长生大帝惊愕叹息道:

“啊,失手落棋子于人间也。”

???!

群仙惊愕,皆是侧目,都知道以南极长生大帝的实力手段,怎么可能会在要下棋胜了的时候脱手棋子的?

但是就算是他们都知道,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只是心中慨叹,不知又有谁要倒霉了。

御清之下,皆为蝼蚁。

敢想不敢言啊!

南极长生大帝也知道这一切,之所以这样说,只是稍微给群仙些颜面罢了。

于是群仙只是复杂看着这一枚棋子落下,已化作一大神通,煊赫霸道,朝着下面轰砸下去。

便在此时,忽而一道星光闪过,这一枚棋子一瞬间被轰碎,而且是以极不客气的方式,当着南极长生大帝和群仙的面子,直接轰碎!

迸射的雷光震动,让南极长生大帝微笑微顿,抬眸看向极遥远北方之处,眼底幽深。

群仙寂然,也在这一瞬间看向北方。

能够拦截御的,只有御!

现在突然出手拦截南极长生大帝的,毫无疑问是北极紫微大帝。

这是……

之前人间发生什么了?!

南极长生大帝要对谁出手?!

又是谁,竟然能够让北极紫微大帝出手保他?!

是何事情?

竟隐隐然有升高到两位御争斗的层次?

他们都敏锐的地感觉到了一种大事要来的感觉,一时间面面相觑,心中有诸般念想,无数好奇,却是都大气不敢出。

………………

北极紫微宫之下,群星之处,群仙以星光为箭矢,投壶为戏,正自痛快,却发现一道流光忽而迸射出来,却没有入三颗星辰构成的【壶】,而是冲天而起,直凿穿天穹,群仙怔住,坐庄的斗部扫把星官禁不住大笑起来,道:

“哈哈!出了,出了!”

“汝出格了,来来来,愿赌服输!愿赌服输啊!”

只是他大笑时候,却忽而发现周围死寂地简直可以说是诡异,回头见北极紫微大帝提了一枚箭矢,亦做投壶。

本来大笑你没中的扫把星官一下子就像是被堵住嗓门似的,说不出话来。

北极紫微大帝深深注视着南极长生天,他出了一次手,却还是比较克制。

北帝将手中箭矢随意放下,当真取了些天帝钱,洒落在桌上,而后道诸君且先戏耍,便自转身离去了,唯左辅右弼星君知北帝似颇欣喜,与诸同僚告别,前去追在帝君身侧,落后半个身位,道:

“帝君今日心情似乎很好?”

北极紫微大帝道:“然也。”

“不知道是何事情,能让帝君如此?”

北帝看着南方,也是看着这一番人间气运的变化,神色似乎缓和许多,而后做出了对这一次气运争斗诸事和参与者的评价,没有什么特别的形容,没有表达地很得意和赞誉。

只是很随意,风轻云淡地道:

“小儿辈大破贼。”

左辅右弼星君彼此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微有惊愕讶异。

小儿辈?

这句话翻译一下,几乎可以说是——我家那小子。

谁?

竟如此亲昵认可?

而今北极紫微大帝后裔多是女子,奇怪,算一算,没有正当年龄,不在天界者可以被这样称呼啊?

北帝语气平淡,南极只笑如常。

但是旁观这一幕的群仙却都有一种冥冥中的感觉——

局势隐隐有所变。

两位极出手了。

而这一次,并不是往日那样南北极之间的制衡,而是还牵连到了人间,牵连到了其它人,牵连到了佛道之争和人间气运诸事,如一大漩涡。

才稳定下来不过一年的局势,似乎又要变了。

而在这个时候。

三清道祖,亦皆窥见了弟子之所作所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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