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进退维谷的两难选择

原本卓里克图汗和卜失兔汗是用来防备林丹汗的,说白了就是起到个看门狗的作用。

可是外边的贼已经没了,辽东的建奴更是已经被弄的欲仙欲死,自保都还嫌费劲,哪儿有工夫跑到宣大这种地方来搞事情?

如果说建奴在崇祯三年以前还有跑过来搞事情的可能,崇祯六年以后的可能性基本上为零——除非孙承宗突然变成猪而且故意找死, 否则的话,就凭建奴?

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不管是温体仁还是张惟贤,甚至于包括魏忠贤,几个人都跟崇祯皇帝一样儿,谁也没有把建奴再当一回事儿。

如果说不是大明自己天灾太多以致于一屁股的屎还没有擦干净,那么现在只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彻底怼死建奴。

但是不管怎么说, 卓里克图汗还有卜失兔汗都已经给大明看了几年的大门了, 而且也没出什么乱子,您老人家现在就想着把人家给弄死,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要脸了些?

张惟贤和温体仁毕竟还要点儿脸,心里还会这么想,原本就不要脸而且心狠手黑的九千岁魏公公则表示皇爷的想法真好,脸什么的最讨厌了。

想了想,魏忠贤干脆躬身道:“皇爷,奴婢听说天天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若是有足够的好处,卓里克图汗和卜失兔汗的土默特部彻底融入我大明,事情的关键就只剩下了卓里克图汗和顺义王?”

其实事情的关键点在于卓里克图汗而不是卜失兔汗。

卜失兔汗这家伙是土默特的可汗,而他的官方正式称呼是顺义王——大明册封的。

而卓里克图汗这家伙虽然说名义上是一个大汗,可是实际上这家伙的部族是由巴林部与鲁特部两个部落所组成的,也就是说,这家伙是个名义上的内喀尔喀五部的盟主, 实际上却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甚至于跟卜失兔比起来, 卓里克图汗还多有不如。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家伙还有他们的部落都是偏向于大明的,这就有了接着向下谈的前提条件了。

而之前被崇祯皇帝如同刘备借荆州一般从卜失兔和卓里克图手里借来的那个蒙古万骑,其实就是最好的例子,有了这些人的榜样,真想要把两个部族都给融入大明应该是可行的。

但是问题就像是魏忠贤说的那样儿,好处,得有好处的事儿才会有人去干,能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也有人去干,可是损己利人的事儿,估计没有几个人会干。

最起码魏忠贤觉得换成自己来干,自己就不会同意融入大明这事儿——虽然说这个可汗要受明朝的册封,实力也不算强,头上还有个大明爸爸管着自己,可是那也是个大汗不是?

融入大明之后,自己还算个屁?这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汗位到了自己的手里还能再往下传吗?

这事儿不解决就玩什么融入大明,对于普通的牧民们来说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影响,可是对于卜失兔和卓里克图还有那些个那颜们来说,就是个很大的问题了。

而魏忠贤刚才前一句还是卜失兔汗,后面就成了顺义王,也正是出于这一方面的考虑——瞧瞧,你来了大明照样是顺义王,你儿子也会是顺义王,你孙子还会是顺义王,这买卖不亏吧?

温体仁觉得这死太监说的对,想要把事儿办成,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自己却不能赞成:“启奏陛下,漠北漠南之地,要么是沙漠,要么是草原,难以耕种,却又必须派兵守卫,臣以为此事急不得。

倒不如潜移默化,等上个几年,待建奴彻底平定之后再行取之,到时候不管是国库还是兵办都能支撑的起来。

否则的话,建奴未平却又向大漠推进,这国库?”

如果说这漠南漠北弄到手里直接就能耕种,那没说的,温体仁觉得这是不弄到手里,自己这个首辅都应该去死!

就算是自己不愿意,底下想跟着沾光分些功劳顺便再给自己捞些好处的大小文臣武将们都能把自己给生吞活剥。

甚至于民间那些想要买地或者抢奴隶卖钱的百姓们都不会放过自己,很有可能哪个狗胆包天的家伙会脑子一热乎,然后就把自己给清君侧了。

但是现在的问题,这破地方他就只放牧,而且上面的草皮也在退化,既不适合耕种,放牧也慢慢的些力不从心了,那弄过来干什么?

受崇祯皇帝的影响,现在整个大明上下都知道,土地再多那也是自己家的,不能让外人抢了去。

那么漠南漠北那么大的地盘拿手里以后就必须得派兵驻守,却他娘的没有什么产出,这不是扯蛋呢么?

大明的国库根本就支撑不起来这种玩法,真要是这么干了,郭允厚会第一个先跑来清君侧砍死自己!

张惟贤想了想,躬身道:“启奏陛下,不若从土默特和巴林、鲁特诸部继续抽调士卒?”

张惟贤觉得温体仁想的那些有的没的纯属于扯蛋,自己身为五军都督府的老大,不应该考虑那些政治上还有金钱上的问题。

但是从军事方面来看的话,把这两部的壮丁抽调出来大部分,组成炮灰部队去打仗,这两部以后还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没有了青壮,指望一群老弱病残是能造反还是能劫掠天下?

崇祯皇帝则是嗯了一声,手指在桌子上敲了起来。

既然用不上卓里克图汗和卜失兔汗去牵制林丹汗,也不指望他们去牵制建奴,那这两个大部落还有各个依附于他们,连名字都没有的小部落们再赖在漠南,可就有些碍眼了。

想了想,崇祯皇帝干脆道:“英国公说的是,既然受我大明册封,又居于漠南受我大明保护,这出一些士卒为我大明效力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但是光抽调士卒,却还嫌不够了些,朕有意命户部向卓里克图和卜失兔所部大量采购牛肉和羊肉,就地煮熟后密封起来运入大明,到时候不管是分发给各地卫所还是卖入民间皆可。”

魏忠贤当即就躬身道:“皇爷英明,不过奴婢以为,此事交由内庭去办即可,不需要再往户部加担子了。”

温体仁很想一巴掌扇在魏忠贤的脸上——脸呢?你家主子把你叫过来你就这么玩命的讨好主子,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儿收到你们这些死太监的手里,把户部置于何地?郭允厚原来可也是跟你混的!

但是魏忠贤表示不在乎,皇爷既然把自己给喊来了,目的不就是这个么?至于户部和郭允厚,咱家管他去死?

崇祯皇帝呵呵笑道:“忠贤呐,为什么说要收归内庭?”

魏忠贤躬身道:“回皇爷的话儿,其实收归由内庭或者交由户部,都不是最好的办法。”

崇祯皇帝笑眯眯的神色不变,问道:“为何?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魏忠贤躬身道:“回皇爷,依奴婢之见,倒不如内庭也采买,户部也采买,甚至于民间采买亦不禁止,至于到了大明再售卖么,那就各看各的本事了。”

崇祯皇帝的手指头开始习惯性的在桌子上面敲了起来。

魏忠贤的意思其实在崇祯皇帝看来就是引入了市场竞争机制,大家伙儿都能买,但是卖的时候就各凭本事,谁赚了谁亏了的直接一对比就显出来了。

到时候你户部要是亏成死狗一样,那也是你户部无能。

所以要么你们就把这事儿交给内庭,要么就大家伙儿各凭本事。

原本魏忠贤的意思只是拿话挤兑着温体仁,然后再通过温体仁告诉郭允厚,这事儿归了内庭了,你们户部就别掂记着从这上面捞银子了!

但是崇祯皇帝觉得引入竞争机制也没有什么不好,大家伙儿各凭本事呗,反正到最后这钱都是大明的,好处也都是大明的。

大明的就是自己的,朕即国家嘛。

就像是将作监与兵仗局一般这两个大明的军工部门现在为了抢五军都督府的订单,人脑子都快打成狗脑子了。

质量一提再提,价格一降再降,最后得到好处的不还是大明的士卒们?士卒们得到了好处,不就相当于崇祯皇帝得到了好处?

对于这笔账,崇祯皇帝自认还是能算明白的。

想了想,崇祯皇帝干脆开口道:“忠贤不愧是皇兄夸奖为肱骨之臣的,这想法不错。

既然如此,那就彻底放开这个口子吧,户部与内庭皆可以参与进去,民间亦可,大家伙儿各自把本事使出来,谁输谁赢倒也真不好说。”

等到温体仁和张惟贤还有魏忠贤都躬身应了后,崇祯皇帝才命三人各自退下,自己则又把脑子给放到了皇家学院的身上。

不管是土默特也好,还是内喀尔喀五部剩下的巴林部和鲁特部也好,其实都是那么回事儿,有个牛羊肉的利益,这些部族基本上都会从马背上下来。

剩下的也就是什么时候找个靠谱的理由把他们收编过来就行了。

在这里面,皇家学院又成了关键的一环——羊毛可是个好东西。

之前崇祯皇帝可是让人在草原上大肆收购羊毛来着,弄回来的羊毛现在都在堆积着而没有地方处理,就算是皇家学院拿去做试验而消耗了挺大一部分,可是剩下的那些也总得有个解决办法不是?

直接烧了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是拿银子换回来的,但是弄成毛线或者说织成羊毛衣什么的,这事儿还是得看皇家学院那边的进度。

但是不管咋说,这些事儿都算是好事儿,已经足够让崇祯皇帝开心了。

当然,帅不过三秒这个定律用在崇祯皇帝身上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甚至放把这个词放在其他人身上就是一种浪费!

在香水、肥皂和简易版罐头的好消息之后,在拉着文官代表温体仁,勋贵武将代表张惟贤外加上太监代表九千岁魏忠贤一起合计着怎么坑草原上的蛮子们之后,崇祯皇帝就再一次开启了头疼模式。

有时候崇祯皇帝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干了太多不要脸的事儿,所以遭报应了?

应该不会,肯定是那些个官员们太坑,太过于鱼肉百姓,所以大明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才不可能是因为朕的原因!

朕是如此的勤政爱民,怎么可能是因为朕的原因呢?肯定不是!

整个山西刚进八月,粮食该收的还没有完事儿呢,就再没下过一滴的雨。

如果说这时候正在收着庄稼,那没说的,不下雨是好事儿,正好能借着晴天把粮食晒干然后存储起来。

问题是这粮食还都盼着下场雨再滋润一下呢,结果这就一滴雨不下了。

不下雨就等于是大旱,也就是说,崇祯六年的山西粮食没弄明白不说,崇祯七年估计也要倒霉——蝗灾的可能性很高。

然后山西巡抚许鼎臣觉得这种情况下,依着崇祯皇帝爱民如子的性子,怎么着也得跟崇祯皇帝要求一下把以前欠下的赋税,还有未来几年的赋税给免掉。

崇祯皇帝觉得自己现在是处于被架在火上烤的状态。

免了,那都是钱,而且下面该怎么盘剥的还是怎么盘剥,很有可能因为百姓们不用交赋税而把这部分转移到自己的兜里面。

不免,那自己爱民如子的名声怎么办?

就像是李二陛下说的那样儿,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自己现在敢这么任性的原因和自己在民间的形象是脱离不了关系的。

毕竟百姓们支持自己,那自己这个皇帝就会稳如狗,砍几个当官的,哪怕是砍的再多也无所谓。

如果老百姓不支持自己了,自己这个皇帝还稳个屁,直接就得瘫痪,还不如直接往树上一挂呢,还省心省事儿。

许鼎臣这个混账东西搞出来的这么一出,就等于是把自己给架火上烤了,免或者不免都是两难的选择。

思虑再三之后,向来把自己当成皇帝界平头哥存在的崇祯皇帝本着你敢恶心朕朕就绝对不能让你好过的原则,干脆的又明发天下一封诏书。

(本章完)

第437章 开一个口子

不就是要免赋么?不就是想要朕免掉历年的积欠么?

行!没问题!朕全免了!

不光是把以前的积欠给免了,连崇祯六年还有崇祯七年的赋都免了!不要了!

崇祯六年除了商业税矿税这种跟百姓们没有什么关系的之外,剩下像人头税什么的统统免了,朕不要了!

但是,朕没得收,你们这些个混帐东西们也别想捞一文钱进自己的口袋。

既然明发天下又派人宣读旨意, 要是还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找百姓收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银子揣到自己的口袋里,那就是跟朕做对,是自绝于大明,自绝于百姓。

到时候就看看是你们捞钱的手段更高,还是厂卫和百姓们更厉害了。

如果说捞钱的手段够高明,从百姓身上捞钱而没有被百姓告发,也没有被厂卫发现后报上来, 那只能说明你们够牛逼, 智商够高, 捞的钱也算是你们本事。

可是一旦要是有百姓告状了,或者被厂卫发现后给报了上来,没说的,直接抄家问斩牵连九族!

崇祯皇帝也是再一次把平头哥的精神拿出来了,既然你们不想让朕开心,朕也不让你们开心!

你们以为这就算完了?

如果这么简单的话,那朕还当这个皇帝干毛线?乐子还在后边!

锦衣卫和东厂都撒出去,看看这些个混账官员们到底有没有向赈灾的粮食里面伸手,同样看看这些个混账东西们到底有没有在朕免了赋税之后把钱揣到自己的口袋里面。

只要是向着赈灾粮食伸手的,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把他们的家厂变成朕自己的,然后再买粮食赈灾!

彼其娘之,不就是不要脸么,不就是玩花活儿么,看谁玩的过谁!

山西巡抚许鼎臣在得到崇祯皇帝不光免了历年积欠,甚至于把崇祯六年和崇祯七年的赋税都给免了, 只保留了商业税的时候, 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这种免了积欠还免了今、明两年赋税的行为, 怎么看怎么像是皇帝陛下在赌气。

而这场气是自己给引起来的,就算是自己再怎么干净,那心里也总是虚的很。

依着紫禁城那位爷的性子,自己损失了那么多的银子,肯定得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而能够让皇帝找补损失的路子其实就那么几条——要么从藩王身上下手,要么从官员身上下手,要么就是加赋加税。

而这刚刚免了赋税,再扯什么加赋加税不是打皇帝的脸么?尤其是前面还有一道永不加赋诏在那里摆着呢。

藩王们这条路子倒是可以有,可是现在藩王们正琢磨着跑新明岛上捞好处去,崇祯皇帝怎么着也不太可能在这时候向藩王们下手。

那么剩下的唯一能够让崇祯皇帝找补回损失来的路子,就剩下官员们了。

而做为这一切的源头,自己的奏章很快就会被其他的官员们知道,这些被皇帝陛下惦记上的大佬们心中不得恨死自己?

许鼎臣的心里有些慌,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慌个屁?有什么好慌的?

是,自己是捅了个大篓子,惹得当今天子不痛快了,惹得皇帝陛下赌气一般的把崇祯六年和崇祯七年的赋税都不要了。

可是这事情不得分两面来看么?

官员们有几个跟自己一样干净的?本官捅篓子也是为了百姓而捅的,那些官员们大部分都是因为自己太贪才捅的,这能一样么?

只要是当今的皇帝还要点儿脸,还想着落下个千古明君的名声,自己捅的这点儿篓子那就不算是个事儿!

君不前,唐朝时的人镜,那家伙天天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喷李二陛下,逼的李二陛下把自己的鸟都给生生的捂死了,不还是活蹦乱跳逍遥的很?

虽然说死了之后的下场有点儿惨,可是那毕竟是死了之后被人泼的脏水,活着的时候可是嚣张的一逼。

只要爱民如子,忠心敢谏的名头在身上,只要自己不贪,谅那皇帝陛下也翻不了天去——难道他还能栽赃自己造反怎么的?

这么一想,许鼎臣的心里突然之间又有底气的多了。

但是许鼎臣的底气并没能保持住多久。

工科给事中孙晋,还有铁道部右侍郎娄智岚就带着一群手下跑来了山西。

来的目的很简单——修铁路。

而且跟京城修建的时候一样,直接就是两条线路开修,一条是从太原府直达宣府然后再经宣府至京城的线路,另外一条线路则是从太原府经过河南府之后通往南直隶的线路。

哦,不对,还有另外一条呢,太原府还得再修建一条通往西安府的铁路,以方便以后的运输什么的。

地形勘探什么的,自然由铁道部跟工部的人手去负责,剩下的征召民夫什么的,还有安排食宿问题什么的,可就都是您许鼎臣许大人的事儿了!

许鼎臣听完工科给事中孙晋还有铁道部右侍郎娄智岚这两个家伙的要求之后,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太过分了,打击报复来的也太快了,而且来的是那么赤裸裸,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仿佛就是在说朕就是瞧你不爽了,这小日子你丫别好过了!

是,这时候秋收已经完了,虽然说基本上没收上来什么玩意,该平整的土地也平整过了,老百姓们也都闲了下来,就等着冬天来了好过冬了。

可是陛下您老人家这么快就把铁道修建的事儿给安排过来,您确定这不是打击报复?

就算是本官不在京城,可是好歹也知道铁道修建是怎么回事儿好吧?

那累累的白骨遍布在铁路的两旁,与其说是铁路,倒不如说是拿血肉铺出来的白骨路!虽然那些个白骨都是建奴的,不用心疼。

可是现在您老人家没往山西这边弄建奴过来,这是打算让大明的百姓去死?然后把屎盆子扣在我许鼎臣的身上?

虽然说这山西巡抚不好当,从天启七年陛下登基之后到现在已经换到了三个,自己是第四个,可是这也太难当了!

眼看着许鼎臣的脸色难看至极,娄智岚笑道:“许大人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点了点头,又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许鼎臣才道:“不错,山西地势如何,孙大人心里和娄大人心里想必也是知道的。

强修铁路,无异于始皇帝修直道与长城,那可都是要拿人命往里面填的。如今山西、陕西皆是遭灾,说句颗粒无收也不为过,再驱使百姓修建铁路,岂非害民之举?

许某在其位,便要替这山西的百姓们发声,陛下若一定要先修铁路,就先除了许某巡抚之职!”

娄智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有理会许鼎臣铁青的脸色,笑道:“许大人,若是不修建这铁路,百姓们冬季里面干什么去?”

许鼎臣道:“自然是平整土地,也好生休养生息,等待来年耕种。”

娄智岚道:“那依许大人所说,百姓们不修铁路,等于是闲在家中无事可为了?那修建铁路还有工钱可拿,岂不比闲在家中要强?”

许鼎臣一副我读过书你唬不了我的模样,讥笑道:“若是拿百姓的尸骨去修这么一条路,许某心中难安!”

见许鼎臣始终就在百姓身上纠缠不休,娄智岚笑道:“尸骨自然是少不了的,可是那都是建奴的,你许大人操的什么心?建奴又不给你许大人发俸禄!”

彼其娘之!本官好歹是读过书的,一步步的从乡试到殿试,多少年了才混到了这山西巡抚的位置上面,你个瓜怂还想糊弄本官?

是,山西这破地方离京城是远了些,可是这不代表本官是傻子!

铁路那破玩意修到现在都多长时间了,连兖州还没到呢,死了的建奴都够从京师排到南直隶去了。

再说了,山西又不是没有那些想钱想疯了的挂皮跑到辽东去抓建奴换银子,本官好歹也是知道一些的,现在整个大明缺建奴都快疯了,连昆仑奴这种往常没人要的东西都能卖个好价钱了。

这种情况下你跟本官说拿建奴的尸骨去修路?你当本官是瓜皮?

再说了,就算是建奴这玩意足够了,什么昆仑奴白奴一类的你们也买的足够,不用拿大明百姓的尸骨去填,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呢。

钢铁!

铁路铁路,没有铁还算个屁的铁路?

就大明现在这么点儿钢铁的产量,够你们这么烧的?真他娘的有两个破钱烧的慌,败家都没见过这么败的!

然而娄智岚根本就不在乎许鼎臣的表情,反而笑道:“建奴不够,自然由昆仑奴和白奴来凑,许大人不必担心。

再者说了,咱们可以先挑好修的路段让大明的百姓做工拿些工钱,总比整个冬天都待在家里无所事事要强的多吧?”

许鼎臣想了想,觉得要是按娄智岚所说的办法也行,只要不是祸害死大明百姓,自己的表现在来年京察时就不会太难看。

但是许鼎臣觉得这事儿其实还是扯蛋,没有铁,你修个屁的铁路?

许鼎臣说出了心中的担忧之后,娄智岚笑道:“你许大人家中若是有些亲戚懂得冶铁甚么的,尽可以让他们去开些钢铁厂,只要合格了,工部会进行收购。”

许鼎臣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朝廷有意放开盐铁官营的口子?”

笑了笑,娄智岚道:“不是朝廷,是陛下。而且也不是放开盐铁官营的口子,而是冶铁的口子,盐的事儿,目前为止也没有什么消息,估计是不可能放开了。”

话题聊到这时候,已经不复刚开始时的气氛了,许鼎臣也不再提什么上书喷崇祯皇帝的事儿了,更不提什么铁路修不修的问题了,而是吩咐下人去准备酒菜。

酒过三巡之后,许鼎臣才道:“本官不在京中,消息倒是滞后的多,还望二位能够多多解惑,本官感激不尽。”

指了指孙晋,娄智岚笑道:“这位是工科给事中,这事儿啊,您得问孙大人,区区铁道部的侍郎,对于这事儿可是插不上话。”

撇了撇嘴,孙晋笑道:“还不是因为铁料不够用了。指着工部和交作监,下辈子也别想弄够修建铁路的钢铁出来,更不要提那车头更是全是用的上好钢铁了。

陛下最近跟内阁还有工部已经研究了许久了,就准备挑个合适的时候放开冶铁的口子,随民间去冶铁,工部再按价赎买就是了。”

又劝了一杯酒之后,许鼎臣才问道:“那铁矿石呢?再者,有些闲钱却又不懂冶铁的想要为君分忧,又当如何?”

孙晋笑道:“这个可就不清楚了,最终的结果还没有出来,现在谁也说不好。

不过南北两京的国公府和侯府们,都已经行动了起来,都想掺合进来分一杯羹。”

暗自盘算了一番之后,许鼎臣才笑道:“那倒是要多多劳烦许大人和娄大人了。本官久在山西,这等消息可没有二位灵通,到时候还需要二位多多帮衬才是?”

孙晋笑道:“许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身为同僚,自当互相帮助才是,孙某但凡是在京中得了什么消息,必然让人送给许大人一份。”

别说是许鼎臣了,现在整个大明上上下下的目光,都开始盯上了允许民间冶铁的这事儿。

铁器啊,这玩意向来就是官营的,民间自己敢碰这东西的,基本上九成都是打算造反的,剩下的一成也是有着通天的路子能够将这些玩意出手。

这玩意不像是盐,盐这种东西,私盐泛滥的情况很正常,可是冶铁就不一样了。

这玩意是能打制成刀剑来砍人的!

从古至今,冶铁和打制铁器就被牢牢的抓在官府的手里,基本上是谁碰谁死。

再加上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搞出来的匠户制度,想要像故宋时一般出现民间的铁匠铺子,那是很难的事儿。

虽然说这些年已经开始慢慢的松了些,可是官面上,私人铁匠和私人冶铁还都是违反大明律的。

如今崇祯皇帝有意放开这个口子,这可就是代表着皇帝要把白花花的银子跟大家伙儿分上那么一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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