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仙三!(8094k)

第114章 仙三!(8.094k)

“江上青山无数.夕阳犹在系扁舟.已办一蓑归去,”

“江南烟雨,有情鸥鹭莫惊飞,便相约、长为侣”

藏剑阁外,筑声玄远,李未锦师妹左手按弦,右手执竹尺击弦发音,不少衡山同门痴痴聆听。

一曲玉连环,领众人来到绿阴深处,一蓑归去,长相作伴。

高亭内小掌门自乐其中:“未锦师妹击筑,乃战国音。”

“是啊,”冯巧云面露惋惜,“只惜不见高渐离。”

吕松峰吐出一口慷慨之气:“我亦可和易水歌。”

“不好不好!”众人皆喊,叫吕松峰把慷慨之气又咽了下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虽壮哉,亦是悲啊。

今日乃是喜庆日子,喜得小师妹,又得新传仙岩剑法。

众人兴致盎然,聚众论镇岳,曲调更尊前。

小掌门已用琵琶奏了半曲潇湘夜雨,这半悲便够,再来半悲,岂不是两眉愁聚倚阑干?

曲非烟很快就明白,为何小掌门叫她带上琵琶。

“小师妹既有佳伴,可有妙音?”

冯巧云轻笑问询,说起“佳伴”二字,目光看向她怀中的小琵琶。

料想小师妹是懂音律的,

此时未锦师妹击筑,众‘皆醉’,若再得妙音,那真能让小师妹眨眼融入衡山众门人之中。

曲非烟微微点头,在庭中端着琵琶,鼓着小脸缓缓呼出一口气。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藏剑阁屋顶背面的莫大先生盘腿坐下,身侧还有一壶小酒。

小徒弟颇懂悲情,

琵琶应当会弦弦掩抑一曲肝断漂泊事,诉‘少年无欢乐,今漂沦憔悴,转徙江湖间’。

然而.

琵琶弦声一响,却不是那天弹给他听的悲调,而是摊开了一幅优美清新的画卷。

曲调从击筑的战国情怀中来到霜寒时节,只见风吹雪花映松柏,松柏青翠傲飞雪。

清雅、高洁,还有悠悠而来挡也挡不住的惬意。

莫大先生摇摇头,又笑着喝了一杯小酒。

一曲飞花点翠,众门人跟上了这股惬意。

不多时,四下传来诸多弟子的叫好声。

藏剑阁内乐声渐起,一些衡山门人心有所感,盘腿打坐练起镇岳诀。

一些门人拔剑对舞,在箫声琴音中穿插剑鸣。

还有人开始讨论最新的仙岩剑法。

这种奇怪的练功氛围,恐怕唯有衡山派一枝独秀了。

放下琵琶的曲非烟来到藏剑阁外的院子,

口中唤着“阿宝阿宝.”

午间用饭过后,众弟子再回听风台练剑。

安上青岑、金简白马,这四路从游龙换手快剑演变出来的剑法比骤雨剑路更高深,但已经有不少内门弟子在练。

当初大家只会一手七十二峰叠翠,再往上只练得皮毛形表。

如今这几路快剑,对他们这些老内门来说,易得精髓。

各自的实力,不可同日而语。

新仙岩剑路不差那游龙四路快剑,且更易练。

入道骤雨剑路的弟子如获至宝,尤其是李攸这等专修仙岩剑路的弟子,瞬间得到一条成为剑法高手的快速道路。

曲非烟也加入练剑行列,不过还在练七十二峰叠翠。

对于新入门的弟子来说,叠翠剑法练不好,快剑剑路依然无法上手。

老弟子一个个都有十几二十年的经验,新入门的弟子若天赋不佳,就得靠时间积攒,远没有老弟子练得快。

莫大先生与赵荣并肩站在去云雾殿的雕花走廊前沿,目光悬停在听风台上。

老掌门含笑捋须,瞧见门人一招招快剑,衡山新气象叫他无比欢慰。

小掌门一脸沉思,衡山新气象确实喜人,但他还觉得有很大提升空间。

以当前实力,应付江湖大势还有遥远距离。

“若是内力够强,大家的剑还能更快,”

赵荣念叨一声,脑海中浮现古寨小花抱酒而来的身影。

好阿妹,真想你啊

“巧云、明义他们的内功不算太差,如今多了这几路剑法,本事皆已大涨,他们因你得益,成为本派栋梁指日而待。”

素来待弟子严厉的莫大先生难得说些夸弟子的好话,

“一些弟子才入内门学镇岳诀不久,纵然心思沉静下来,内功也不可能一日千里。”

“总不能要求人人都像你一样吧。”

赵荣讪讪一笑。

莫大看向听风台,又道:

“招法够强,再慢慢练内功,总能厚积薄发。”

“他们眼前已有一条坦途,莫要操之过急。”

“徒儿明白。”

师父提醒他,不要轻易用自己的天赋去度量别人,千人自有千般造化。

赵荣把话题支开,“师父,咱们年关开山门,目光不能再拘泥于衡州府”

“不用说那些琐碎,”莫大很干脆,“伱直接告诉为师,要我做什么就好。”

放权放出了衡山新气象,老掌门现在更懒得动脑。

瞧老人家甩手掌柜的模样,小掌门又舒心又有些小嫉妒。

“那就劳烦师父从衡山基础剑招中,选出从易到难的招法,再配合入门剑法中的招式层层递进。”

“一直完善到年关,形成一套入门剑法考核范本,且又不泄露本派剑法机密。”

赵荣一边与莫大先生朝云雾殿走,一边陈述:

“新入门的弟子没有老弟子练叠翠剑法的经验,我要从中筛选出与衡山剑法有缘之人,回风落雁剑之下的叠翠与快剑剑路皆重其形。”

“得形者练剑便快。”

“如此才易跟得上老弟子的步伐。”

莫大先生稍有顾虑,衡山派招收弟子从来不是这个思路。

没熟人介绍,尤其是根脚不清楚的弟子一般都不会收。

似赵荣这等生于衡阳,从小在赵家坞中长大的少年,便算根脚清明。

衡山派核心门人,大多都是衡州府人士。

择优而取,固然有好处,却也有隐患。

莫大先生脑海中闪过许多顾虑,又想到师父、师祖,师叔祖等人活着时对他的诸多叮嘱。

作为一派掌门,该如何守护底蕴。

那些思虑于心中滚荡,到了嘴边又变成:“好,此事交给为师。”

罢了罢了

他到底是个洒脱随性之人,既然衡山派日新月异,何必成为小掌门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再说

心怀叵测之人,怎能静心学到本派精髓。

“多谢师父!”

“恁当真是五岳剑派最英明神武之人!”

听师父答应得如此干脆,赵荣颇为惊喜,跟着便在老掌门耳边说了一堆夸张的奉承之词。

……

商素风败走龙泉第十八日。

龙泉三大山庄庄主前来拜山,现在距离年关还远得很,但他们却献上了一批远超年关时的厚重大礼。

百炼兵刃、多年份药材、金银器皿,古旧曲谱

十大车的宝物,哪怕三大山庄颇有家资,这次也是肉疼,实打实地拿出了诚意。

赵荣兑现当日承诺,

舒家二小姐舒月秀进入衡山派,成为外门弟子。

独孤卿的儿子独孤熙痴迷于衡山剑法,独孤庄主下了狠心,让他拜入衡山派。

丘家这边,丘广军让自己的儿子丘蒙亭拜入山门。

又多这层关系,铸剑山庄与衡山派愈发亲密。

他们也得到好处,

一来自家子女能学到更高深的武学,二来衡山派的势力范围,铸剑山庄的生意会更好做。

只吉安府一地,曾为难铸剑山庄的势力现在都不敢造次。

赵荣亲自接待三位庄主。

可龙泉事务繁杂,三位庄主待了两天便匆匆回返。

赵荣派人将他们一路送到城北驿站,面子给足了。

类似这种朝衡山派靠拢的优质势力,赵荣只嫌少,不嫌多。

三大山庄的供给,便足够多培养数十名弟子。

……

“大师兄就在里间,”

“请~!”

全子举带着一名三十出头的女子进入鹿关阁。

会外客自然选这间雅静之室。

“赵少侠!”

女子没去瞧周遭素雅的琴笛,但见赵荣后,赶忙快步上前拱手打招呼,话语带着一丝激动。

这女子带着一柄花架剑,颇有英姿。

赵荣心下疑惑,对她毫无印象。

起身拱手,示意她坐下。

“阁下是?”

女子拱手自报家门,“在下宗瑛琦,永州白水人士,赵少侠没见过我,但我丈夫曾有幸在长瑞镖局与少侠有过脸面之缘。”

永州白水

长瑞镖局

赵荣神思敏捷,脑海浮现一个携带铜骨铁羽扇,长得文质彬彬的男人。

“你丈夫可是公孙深度?”

“正是!”宗瑛琦顿生惊喜,“没想到赵少侠还能记得!”

赵荣笑了一下,顺势问道:“两位是崆峒派弟子?”

“只是与崆峒派有渊源,”宗瑛琦面露追忆,“我与我丈夫同拜一师,他老人家曾是神拳门弟子,我的剑法与我丈夫的扇法都是师父传授。”

神拳门也是崆峒派一支,更是花架门的前身。

崆峒派的武功五花八门,花架剑适合女子使用,桃花扇也是女子扇法,于是她丈夫就改练铜骨铁羽扇。

这么一说,赵荣就确定宗瑛琦的身份,疑虑消了大半。

“为何尊夫不来会友,却劳你奔波。”

“他在南昌府被漠北双雄这两个恶人打伤,险丢性命,目下养伤永州,没法登门拜会。”

宗瑛琦说话间掏出一封信,隐晦道,“我丈夫说,此信只能交由赵少侠看。”

“旁人若问,此信提也不能提。”

公孙深度在镖局见过衡山内部不合,有此交代才算正常。

赵荣告谢一声,将信接过。

信封上一字没写,揭开掏出里间信纸,细细一看.

不觉间,手上微微用力。

“公孙兄从哪里得知这些消息的?”

宗瑛琦猜到他会这样问,立时道,“饶州附近的几个马帮已经被魔教控制,我丈夫本做的就是马队生意,认识里面的人。”

“一次饮酒后,听几个养马的吐露这些。”

“我们从一西域商人手上购得一匹好马,准备转卖给洛阳王家。”

“这是一匹大宛名驹,听说王家家主准备在明年送给他外孙作礼物。”

赵荣闻言不由一怔,捏信纸的手都松了半分力气。

大宛名驹?

“洛阳王家,可是金刀无敌王元霸?”

宗瑛琦道:“正是。”

“王老英雄的夫人在洛阳重金求马,我丈夫听到后,便购得这匹大宛名驹,但洛阳还没去成,就被漠北双雄给盯上了。”

龙长旭能搞到透骨龙,也是借着公孙深度的路子。

这大宛名驹.

岂不是王元霸的老婆送给林平之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想到林平之,赵荣就想到林镇南。

总镖头在乐安路见不平,对他有相助之恩。

赵荣缓了缓神,又问:“那两个贼人因为这信才去追杀你们的?”

“倒不是这信,”宗瑛琦坦言道,“我丈夫极其小心,没露任何马脚,只是多待了几天,那两个恶贼正巧从北地下来碰上马队。”

“他们要抢马,我们自然不肯,”

“没想到会这般厉害,我们这边三十多人在一起也不是他们的对手,眨眼死了七八个,剩下的全逃了,好在马队的人骑马将我丈夫驮走,这才保住一命。”

“后来一番打听,才知这两个恶贼凶名。”

宗瑛琦一提他们,不由咬牙切齿,又有些惊惧。

毕竟漠北双雄是两个喜食人肉的‘怪物’。

“原来如此.”

“公孙兄弟伤势如何?”

“我派有擅长药理的师弟,可遣他随你一道去永州。”

“不必不必,大夫说他无大碍,只需静养。”

赵荣点头,又将信纸轻轻一摆,朝她拱手,“此事多谢两位。”

宗瑛琦难得一笑,道:

“若我丈夫知道赵少侠还记得他,伤势恐怕会立时好转大半。”

“……”

宗瑛琦念着丈夫,没在衡山派久留。

把信安然送到赵荣手上,便干脆利落离开,赵荣知她单独前来,派两名弟子与她随行,护她回永州。

“师兄,到底是什么事?”

全子举问话时,赵荣将信递给他,

“饶州分舵正在集结人手,欲对我衡山派出手,黑木崖还会增派人手南下。”

“嗯?反应这么快,不是说在内斗吗?”全子举一惊。

“左盟主在衡阳吃了亏,便在中原之地造势,要与我衡山派联手剿灭南下魔教教众。”

赵荣分析道,“如今杨莲亭在黑木崖得势,饶州分舵又是他的人,正好要借我们的手除掉风雷堂中的眼中钉。”

“左盟主还嫌咱们衡阳不够乱,要加一把火。”

“他妈的左大师伯!真该死啊!”全子举受不了了,直接大骂一声。

赵荣被逗笑了,忽然道:

“其实不算坏事。”

“师兄是何意?”

“这说明嵩山派对我们灭掉九江那批人并不知情,以为是魔教所为。饶州分舵短时间聚集的力量根本不够,他那边一拖,我们已经去了五岳盟会。”

“正巧魔教有行动”

“师弟,我五岳剑派盟会是为了什么?”

全子举肃然道:“自然是抗衡魔教!”

“是啊。”

赵荣目光深邃,“我衡山派势弱,只得借着五岳盟会向各派求援。”

“哼哼,赚太保下山,再把饶州的贼人灭个干净。”

全子举觉得很有道理,本来魔教有异动,就该向各派反应。

大家才好守望相助。

不过,从小掌门的语气中,他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师兄,我继续在衡州府造势。”

“嗯,但还不够。”

“与龙泉那边的人联系,我怕他们办不好,你派人与他们一道朝抚州、饶州布置眼线。”

全子举喘了一口气,“我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

“那就找同门帮忙,”

赵荣又道:“我要去五神峰闭关一段时间,你留意漠北双雄。”

“这两个家伙一露头,把他们位置锁定,然后遣人去峰顶告诉我。”

“还人情是吧?”全子举抖了抖信。

“人情不小,怕是不够还.”

“打劫杀人又吃人,这两个家伙本也该死。”

……

翌日,赵荣又去刘府一趟。

丘家本来是靠着刘府的,这次铸剑山庄送来一大堆贵重礼物。

刘三爷对他极好,刘府一脉若无他点头,怎能轻松并脉?

赵荣是本着一份孝心来的。

“大师兄!”

这一进门,刘菁就一阵小跑地迎了上来。

赵荣才与她见礼。

又有两位一脸正气的男子从刘府中跑来,“大师兄!”

“师弟伤愈了?”

米为义笑道:“早已无碍,现在练了一身剑法,手痒得很!”

“随时等候师兄差遣。”

一旁的向大年则道:“可惜,我替师父去袁州给宋老拳师贺寿,没去成龙泉。”

“此番也手痒得很!”

赵荣还没说话,一旁的刘菁大笑道:

“米师兄,你快躺下!”

“好!”

米为义应声而倒,双目紧闭,宛如一具尸体。

“向师兄,你既然手痒,那便摸索一番,看看能否大爆。”

地上的‘尸体’闻声笑了起来,哪里还能演得下去。

向大年直翻白眼。

近来总有刘府弟子在他面前假扮尸体,想要吸一吸他的气运。

屋头上的方千驹“哈哈”大笑。

老师叔在上方调侃道:

“大侄女,米师侄躺下去他下不去手。”

“你躺下去,他就”

“师叔!!”刘菁怒叫一声。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有意思,”老师叔神态自若,又对赵荣道,“大师侄,把你那天弹的曲子再奏一遍可好?”

“可以,”赵荣一脸笑容,“师叔替我去饶州跑跑腿怎么样?”

方千驹不理睬他了,扭头就走。

赵荣穿过竹园小径,见到了刘三爷。

他来没表明来意,就听刘三爷道:

“铸剑山庄的事师侄不必挂怀,师叔本不想管,正好你替我分忧。”

“我正在钻研曲目,颇为关键。”

“还有.”

赵荣愣了愣,才等到说话机会,“师叔有何吩咐?”

刘三爷对他一笑,

“我那些弟子跟着你算是跟对了,我没看错人。”

赵荣觉得这话不对味:“师叔这是.”

刘正风正了正神色,却压低声音道:

“乖师侄,等师叔哪天金盆洗手,他们就全交给你了,我也彻底放心。”

嗯?!

赵荣眉头大皱,赶忙劝道:

“师叔何必金盆洗手,有弟子在,准不叫人打搅你!”

“哈哈.”

一脸富态的刘三爷轻笑两声,

“师侄啊,起初我有过金盆洗手的念想,但见你一番作为,我觉得你能替我解忧,便打消了那份念想,也就不必打扰那些江湖朋友。”

“可是.”

“听你那一曲笑傲江湖,简直道明师叔心境,叫我好生感慨。”

“心不在江湖又如何?”

刘三爷不管赵荣脸上的复杂表情,甩了甩衣袖,

“我若身在江湖,何谈高山流水?曲调如何纯粹?”

“我要洗掉江湖恩怨,洗掉这满身风尘,离开江湖,对我而言才是笑傲江湖。”

“师侄可真是点醒于我。”

“我也要创造属于我的笑傲江湖曲,如此流芳山水,岂不美哉?”

瞧他这个样子,赵荣便知再劝也无用。

只得朝他拱手一礼。

将刘府众门人全数托付于他,这是何等信任。

“师叔啊”

赵荣还是忍不住,脸上露出一个痛惜表情。

刘正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不问江湖事,又不是人死如灯灭,”

“师侄想师叔,随时来刘府便是。”

又将他当成一个小孩一样安抚:

“去玩吧,叫刘菁她们陪你玩,师叔要钻研音律,此时不得闲.”

赵荣离开刘府时,心下着实复杂。

他本是来敬点孝心的,没成想被三爷用惊人的消息连番轰炸。

因为一首曲子,又决定要洗手

早知如此,就不该弹那曲沧海一声笑。

“誒”

“洗吧,师叔你就洗吧。”

“你洗手,”

“若嵩山派的人还有本事来,我就把太保们洗一洗.”

……

所谓一日黄尘三日雨,三日黄尘九日晴。

衡阳城北的黄沙连吹数日,天空如大海,一片湛蓝。

日初出大如车盖,

初晨阳光叫天柱峰上的桑叶朝露愈发剔透晶莹,透过露珠,又瞧见一只慢慢蠕动的青色小虫。

灰雀在山间匆匆飞过,它叼中那只小虫朝上急掠!

却有一道青衣人影比它更快,一个提离便上了一块丈高崖壁。

商素风败走龙泉第二十五日。

赵荣再登天柱,准备闭关练剑,将龙泉所得所感进一步巩固。

立下一个小目标:幻剑练到让师父满意。

晴了数日,虽是初晨,山间云雾依然淡上不少。

峰顶下绿油油的小水潭晃出涟漪,原来是一条小青蛇受惊逃窜。

错开水潭,又瞧见那条窄路。

只不过,老藤发青。

这时非常滑,一个失足便要坠落悬崖。

他提气几个提纵上到窄道前山壁上的岩洞,那些披着蛛丝的蜡烛、破碗、陈年老被褥等等旧物,早被赵荣换了一遍。

木床擦干净铺着新被,还有一个软软的双狮枕头。

岩洞顶上悬下来一盏荷叶吊灯。

下方有个煮茶小火盆,周边印着金鱼藻花边。

床边有个杉木桌子,上面被他摆上了几卷书册。

有曲非烟给的《飞花点翠》曲谱,有从全子举那边拿来的小话本《狐妖传记》,有上次向大年大爆得到的《金钟罩功》,还有艾根才手抄的《破浪掌》。

洞内其他各种生活所用器物,全都不缺。

小掌门准备在山上多住一段时间,当然不想睡狗窝。

并且,他挺喜欢这处峰顶。

能看云海翻腾,能看山峦起伏,又有骄阳、雾满、风雨三重天盛景,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第一日登顶,赵荣没急着练剑,而是沉浸在天柱的云海山风之中。

这一次没有惊雷,也没有大雨。

独自盘坐在山巅上,少年看似茕茕孑立,细细一看,又觉得他与天柱之势逐渐相合。

似乎成了这高峰的一部分。

那么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天柱之巅。

登峰第二日,赵荣开始练剑。

从最基础剑招的刺、挑、云、撩换手

衡山剑法最基础的剑招拆解部分被他全使了一遍。

跟着又到七十二峰叠翠。

拆解的剑招倏忽间合并,七十二峰叠翠使出来很是奇妙。

这种奇妙,是他往日里体会不到的。

峰顶的赵荣目光一凝,

“那是什么感觉,很模糊.”

作为练熟幻剑式的衡山派高手,突然对入门剑法模糊,可真是怪事。

赶紧又把叠翠剑招使了一遍。

“不对,这感觉不对。”

想要抓住什么,却像是抓在空气上。

这让他有点抓狂。

赵荣不可抑制地将叠翠剑招使了一遍又一遍!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

十五天后。

终于!

在模糊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时,赵荣若有所悟,那一刻,胸前吊坠一阵凉意狂涌,直接将他定入入定状态!

他的眼睛登时大亮!

十五天了!

终于拨开云雾!

对那种感觉,他生出了一种全新定义。

基础剑招与七十二峰叠翠的连接变化在他心中不再笼统,而是有了个圆润答案。

就好像逐渐明白,

为什么他们会以那种方式组合在一起。

从学招者的视野,进入创招者的角度!

若莫大先生在此,一定会被吓一大跳。

他老人家练衡山剑法超过一个甲子,才勉强在本派剑招上达到这等宗师级水准。

因此才能根据骤雨快剑行气法,融出三条叠翠剑路。

赵荣在龙泉受到启发,经商素风‘指点’,又在众门人帮助下创造出仙岩剑路第二路。

虽是他首次创招。

却不知不觉向前迈了一大步,如今来到天柱之巅,将这种感觉具化而出。

才有了莫大这等浸淫本派剑法多年的掌门人才具备的眼界!

“哒哒哒”

一阵小雨砸在山顶上。

小掌门皱着眉头,走来走去,像是一只无头苍蝇。

对自己十五天所得,

极为不满!

“只是悟通了基础剑招与入门剑法的诞生与萌发,好像也没有太大用处。”

“在师父看来,一定也是稀松平常吧。”

他举剑刺出一道幻剑剑光,虽然更为圆润,但自我感觉变化不是太大。

心下微感失落,

“幻剑式果然难以突破,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若被师父瞧见,定然还是没机会学云雾十三式的。”

“……”

赵荣心中这么想着,但拔出秋水剑来,又鬼使神差把叠翠剑法使了一遍。

这一次,

他又加上了骤雨快剑剑路,从双石剑开始。

忽然,

只将双石剑使出一遍,他便微怔在那里。

雨丝扑面,蒙蒙凉凉,恍若未觉。

“原来,师父是这样创造出双石剑路的,确实巧妙。”

他心中响起这样一个声音。

似乎

老掌门能创,小掌门也能创。

若是重新捧起骤雨快剑行气法,赵荣感觉不用莫大先生出手了。

也许会比较生涩,但创出这路双石剑是没问题的。

将紫云剑路施展一遍。

果然!

与双石剑路的感觉差不多!

“原来如此.”

得窥师父的创招奥秘,赵荣微微一笑。

总算不是一无所得。

他将这两路剑法细细体会一遍后,已到了闭关练剑的第二十日。

时间流速,似乎比赵荣感受到的要快。

第二十一日。

等赵荣再练仙岩剑法后,蓦地眉头轻蹙。

不是仙岩剑法有问题,问题出在新改的仙岩剑法上。

这是他当时在龙泉所创之招,心中格外清楚创招过程中丝丝缕缕的痕迹。

可站在此时的角度,却有种剑招并不完善之感。

仙岩快剑配合骤雨乃是第一路,结合步调熔炼飘忽之感成第二路。

赵荣凝神将仙岩剑第二路连使三遍。

突然,

他手中的剑招变了!

摩云三十六番攻杀秘诀乃绞剑走转,赵荣将绞剑走转带入仙岩剑后,又联想到本派基础剑招演变出的回风落雁剑。

剑落双雁!

这一招是精髓,是门槛!

他灵机一动,在施展仙岩第二路绞剑走转时,突然将绞剑顺握把变成换手反握。

期间迅捷无伦地融入基础剑招换手、沉身、云剑动作!

登时!

逆摩云三十六番!

反向绞剑!

一瞬间从正到反急变,登时化作两道飘忽急转剑光!

这一下彻底合上了衡山剑法的诡奇多变,虽是两道剑光,与剑落双雁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因为飘忽极快,力压了回风落雁剑的门槛精髓!

也就是说

他硬生生又开辟了一条剑路!

并且是越过回风落雁剑门槛精髓的向上剑路!

仙岩第一路,仙岩第二路.

这.

“这岂不是仙岩第三路?”

“仙三!?”

天柱峰顶,赵荣木楞地瞅着自己的双手。

我做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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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15章 大战碧潭!(8123k)

第115章 大战碧潭!(8.123k)

春欲暮,天柱高崖巅处,扑面东风吹雾雨。

细雨茸茸,融融荣面心溶溶。

心神回转,赵荣顺手一握,剑尖下倾,圆臂反腕,快剑绞剑走转再出!

飕飕飕!

像是一阵阵大风穿过雾霭,急促声音又像拿刀剑在狂风中霍霍地磨。

摩云、逆摩云绞杀!

“噌~!”

快剑连出!

一滴滴雨滴被他长剑切到,顺剑势四下激射,洞穿山雾,打在周遭崖壁上飒飒而响,如一曲激扬小调。

这路崭新仙三快剑连使三遍,赵荣面带激动,满心畅快。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剑道之盛,游目骋怀,信可乐也!

“哈哈哈!”

他连笑三声,宣出一腔豪迈,搅动满山剑气。

正逢清风拂山冈,少年唤剑起衡阳。青衫秋水剑三尺,剑气入酒酒一觞。

行到崖穷处,坐看雾起时。

赵荣坐在天山崖边,极目而望,兴之所以,拿起搁在两株老藤怀抱中的酒葫芦,将一大口痛快喝进肚腹。

“师父啊师父”

“我创的仙三招法,应该还能入得了您的眼吧?”

他笑了起来。

此时自言自语说给山风云雾听,也不理会头上的绵绵细雨,心中得意得很。

二十多日来的苦修,并非无用。

一来打开眼界,又创出新招。

仙三剑路与回风落雁剑大大不同,延续快剑招法的“重形”,与幻剑式、云雾十三式之流判若水火。

重形之剑,哪怕天赋差点,水磨工夫到位,依然能有所成。

众门人练仙岩剑第二路,便能再练仙三。

练到这个层次,招法上早已稳超司马兄弟。

路线清晰,总算能出现一批像样的高手了!

我衡山派,当真不容易啊。

小掌门心头微微泛酸,又喝一口酒下去。

接着又把酒分数次倒向山崖。

“司马兄弟,皇甫兄弟,商兄弟”

“与诸位兄弟共饮之。”

……

接下来好多天,无论是叠翠剑法、回风落雁剑、幻剑式

这些衡山剑法在赵荣手中愈发圆润。

剑随心动,心随意动。

收发自如,浑然天成,渐有一派掌门之风采。

一个半月后,忽一日,

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

天空中浓云密布,沉积压下。

殷殷雷声作,森森雨足垂。

一场大雨泼洒而下,浇灌着潇湘大地。

三日后傍晚,雨歇气清。

天柱峰上的老藤早也发春,此时雨水浇灌,绿意盎然。

临近崖顶瀑布下的水潭涨满水,山涧积水自上而下,形成一条小瀑布。

“哗啦啦”

那水帘砸下去的声音每日响个不停,惹来赵荣几次瞧望。

雨后第三日晚间,

云雾遮月,星光朦胧,赵荣从崖边石壁洞中下来。

他兴致颇佳,路上吹着一支短箫。

箫声阵阵,轻松活泼的调子回荡在天柱峰上。

瞧见水潭碧水偶尔晃荡出一抹月光,甚为喜人。

箫曲罢了,不由褪去衣衫连同秋水剑放在石壁上,跳入水潭中沐浴,又借这山泉潭水练霜寒真气。

因几日前大雨之故,水潭撑出更大方圆。

宽不过两丈,但长逾七八丈,越朝边缘越浅,往下连着溪涧。

崖壁上的瀑布没之前那般汹涌,却还是在赵荣耳边哗哗作响。

约莫半盏茶时间,他正在泉潭中练寒气。

准备再练两个周天收功。

耳朵微动,隐约像是听到声响,

这山中野物繁多,起初以为是小蛇、兔子,野猪之类的跑来喝水,并没有太在意。

毕竟他闭关这段时间,只要夜幕落下,晚间未曾有过登山者。

然而,

让赵荣意想不到的是.

“咚~!”

一声脆响。

有一块小石头突然砸在潭水中,跟着便是极为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光线灰暗,朝远处看决计是朦朦胧胧的。

赵荣的耳力绝不弱,

哪怕隔着瀑布水流,也能从脚步的步调声中听出,来人是个高手!

心生警惕,不由朝头顶石壁看了一眼,想着要不要跳上去。

剑与衣服都在上面。

想想还是算了,便稍微敛息。

只要不闹出动静,来人决计发现不了他。

正好在暗中观察,若这生人朝石洞方向去,多半来者不善。

昏暗的光线中。

一道黑衣人影面罩轻纱,睫毛甚长,眼睛四下打量,像是在寻找方才那箫声来源。

不说曲调,单单这份悠远意境,也叫她极为欣赏。

伴着夜色在山中孤独奏曲,却能欢快自乐,陶然惬心。

这是何等心境?实在雅量难测。

有这等兴致之人.

想来是这天山隐居客,江湖遁世人。

可惜两眼空空,一无所获。箫声消失后,再想寻这人,已然无迹可寻。

常闻潇湘之地不乏世外隐居之人,独自来去,陶然山中,煮炼那仙药白石。

她驻足在那里,凝神去听。

除了瀑布水声之外,确实听不见任何动静。

想那隐居之人,早就离去。

她幽幽叹了口气,见水波晃荡,不由将手中抓着的另外一块石头朝水潭远处掷去。

“咚”的一声。

跟着蹲下身子,举袖挥了挥,拂去水潭边的雾气。

纱裾拖地,坐上一块褐色岩石,去履除袜。

将双足泡在水潭中,轻快晃动,戏弄一潭青碧,脸上泛着轻松悠然。

衡阳山也好,水也好,音律曲调也不错。

是个让人心情美妙的好地方,

可是

只要一朝额头上摸,她就不由咬紧雪白的牙齿。

那日的长剑虽无半点标记,但后来细细一想,便猜到那人身份。

正想着呢.

忽然!

“嗤嗤.”

有细微声响从水潭另外一头响起,

她厉声一喝:“谁!”

“……”

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

赵荣心下一惊,看到面前来了一匹猹,响动是猹搞出来的。

这该死的猹!

“砰~!”

水潭中水花炸开,浪急上涌。

听到那边有动静,当即毫不犹豫,一跃上了石壁,快速穿衣拿剑。

另外一边则是登上双履,连锦袜也来不及去穿。

“凔~!”

到底是黑衣人更快,剑已出鞘。

她几步连点,轻功连展。

“砉砉砉!”

衣袂急动带起来的声音极其迅猛,几个点跃来到赵荣隔壁的崖壁大石上,他们中间隔着瀑布水流,已能看到对方身形。

赵荣虽然穿戴凌乱,但也已拔剑。

与此人相对,没因匆忙落半分气势。

他的目光凝在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形上,微微蹙眉:“阁下是谁?”

“你又是谁?”

两边本来还稍带疑惑。

只互相问出一声后,二人各自神思敏捷,忽然异口同声叫道:

“原来是你!”

赵荣心中警惕,已然察觉到对方是白马之夜的那位高手。

此人剑法凌厉异常,不清楚武功路数。

但一身功力稳在嵩山太保之上,不是点苍双剑可以匹敌的。

当时在林中大树上纠缠打斗,大占身法便宜。

又突然用出霜寒掌力,这才丢剑而退。

若是此前单独碰到此人,恐怕还是不好正面硬斗。

但此时功力又有大进,赵荣心中底气不是白马之夜能比的。

天上的云雾蓦地又浓厚一些,叫本就烟岚杂沓的天柱峰上一片迷蒙。

那黑衣人忽然哼了一声:

“你问我是谁?我便告诉伱”

“我是衡山派丢剑大师兄,姓赵名荣。”

“怎样?你待如何?”

这声音还是不辨男女,却有浓浓的调侃撒气口吻。

被道出身份,赵荣没觉得奇怪。

只是心中不太服气,没理会黑衣人的话,反而问道:

“你是专程来找我的?”

黑衣人却不屑道:

“天柱峰又不是你家的,我登山就一定找你?衡阳盛传衡山门人光明磊落,你却借着瀑布收声敛息想偷袭于我,实在羞耻。”

“呵呵.”

“到底是谁羞耻?”

“我在潭中洗浴,片缕不着,阁下突然造访,我不敛息,难道要大大方方走出来与你坦诚相见?”

“你!!”

赵荣只听见一声斥喝,却瞧不见黑衣人听他话后,那长长睫毛不住轻颤,拿剑的手都颤抖了一下。

清艳绝伦的玉脸染上绯红,眼中却羞出一道道怒波,不住荡漾。

碧波夜色寒烟聚,望天山,迷离了一山青翠。

这般盛景,却是云雾多败兴,沧月不怜惜,没叫人欣赏到。

“你什么你?”

赵荣反而质问,“我的剑呢?你捡走我的剑,现在还给我。”

“偏不给!”

黑衣人咬着牙齿,声音想冷冽的。却想到潭水中藏着一个坦白少年。

那画面,叫她本该冰冷的话调硬是慌乱出了一点温度。

“那日,是你动杀心先对我动手,自己丢了剑是你没本事,凭什么找我讨要?”

赵荣不顺她的话,“我功力耗去大半,你赢了就光彩?”

“衡山大师兄不是能斗魔教八大高手吗?”

对方接话之快超乎赵荣预料,可见是个思维极其敏捷之人,“斗几个太保就脱力了?”

“你又怎知我不是同样耗去内力?”

“丢剑大师兄只靠一个身法上蹿下跳,各种损招,又用寒冰真气偷袭我,这就算光彩?”

赵荣顺势道:“原来那魔教黑衣长老是你杀的。”

“既然如此.”

“把剑还我,我就放你下山。”

听到这话,黑衣人嗤一声气笑了,“你放我下山?”

她抬起二尺余长的短剑指了指赵荣手中的剑,“丢剑大师兄,现在把你手中的剑丢下来,我就放你下山。”

“好好好!”

小掌门也气笑了,“那今晚就看谁留点东西。”

……

“铮~!”

两柄长剑几乎同时刺透瀑布水帘,剑速各都迅疾无伦!

方才还在说话,眨眼间几乎同时出手!

连续七八声交响,瀑布水花四溅,

一道道被剑带出来的水流如钢鞭一般激射,他们各自挪动身法躲闪,但手上的剑却毫无慢下来的趋势。

当初赵荣运起骤雨快剑与她对敌,立时就要败下阵来。

如今功力大增,眼界大涨。

哪怕只是仙一剑路在他手中,也能凭借深厚内力达到更高剑速,与当时对攻情况截然不同。

第一时间对攻,赵荣已经不像那时一般立露败相。

二人皆是攻招,剑速又快!

此时隔着水帘而斗当真凶险无比!

内力顺着剑身连斩,

啪啪!

那瀑布中的一段如同被剑斩断一般,以断断续续的音节砸落下去。

“嘿~!”

黑衣人一掌击打在水流上,“砰”的一声震出一片带有真气的水浪!

赵荣一个矮身去躲,

黑衣人登时跟上快招,燕子绰水顺他头顶划过!

赵荣举剑落雁回峰,以骑龙步之态成绞剑之势将她的剑朝水帘中一带!

另外一掌运起霜寒真气,陡然拍向水帘!

“翙翙!”

黑衣人急忙高飞掠起,似乎要朝上方石壁攀登。

她所处之地,已吃中赵荣霜寒掌力,被一片冰霜覆盖。

“翙翙!”

又是一道提纵之声,赵荣挺剑直追上去。

黑衣人突然一点崖壁,回身朝下,手心朝上灵活一压,瞬间托住剑镡,云龙翻身下撩猛刺快剑!

“嘡嘡嘡”

赵荣早有防备,连续三剑回敬,双腿在大石壁上一搅,绑在一棵老藤上,黑衣人几乎是同样动作。

二人双腿扣藤,晃荡在崖壁上。

双剑相交声在瀑布之上连成一片!

“砰~!”

一掌交接,赵荣心头一跳,准备再握其手掌,对方却不再上当,直接猛力震开。

但这一下,

黑衣人的掌力在他面前,已无半分优势可言。

两道身影借力再度上跃,来到瀑布顶端。

赵荣的回风落雁剑杀意弥漫,一剑化作五道剑光!

黑衣人微微惊讶,手中短剑左后连剪腕花,如蜂飞蝶舞,连接五道剑光。

赵荣再运内力,

真气在手少阳三焦经急行而过,五道剑光再现,几乎要将黑衣人圈住!

“嘿~!”

二人不由各哼一声,黑衣人腕花掠到极致,她心知衡山剑法虚实结合,又知赵荣多诈,心下预判便不再强接这第二路迅捷攻势。

果不其然!

赵荣五道剑光划过,突然连上幻剑式,再多一片剑光!

一不小心,便是要被这幻剑杀招洞穿!

飞燕凌空!

她一个撤步反撩匆忙而退。

瞧赵荣这一剑虚实结合,全是杀心,黑衣人抿嘴咬着牙齿,秀目中登时怒火大盛。

她剑势骤然大变!

白练横空,手中快剑不再左右剪腕花,突然干脆凌厉,不掺任何杂招,全与赵荣相拼,每一招都指向要害!

这般攻杀,俨然动了真火,要与赵荣拼命,互伤互杀。

“疯了,要与我同归于尽吗”

赵荣紧绷面色,念头一转,连续提膝截剑,带上防招。

二人一路打到崖边,早过了百招。

各自都是耗着内力强拼,此时早有气喘。

“你既要杀我,又躲什么躲!”

这一声斥喝声,倒是叫赵荣眉头微皱。

之前黑衣人压着嗓音,

这会儿没压住,清脆得很。

“不躲难道和你一起死,你到底是谁?”

“哼,杀你的人!”

“你去死!”

“你才去死!”

两人从高崖上又打到崖边老藤,此时打急眼,各自斩掉对方脚上攀着的老藤。

本该在坠落时,各自寻崖壁借力。

然而!

黑衣人却控制身形,剑光毫不停歇,招招都在要害,一路下落挥剑!

赵荣被逼得没办法,直得一路与她运剑对攻。

“咚~!咚~~!”

两道落水声一前一后,砸起大片水花。

他们坠入潭水中央最深处,足有一丈多深!

一股从顶端坠落的巨力叫二人各自吃痛,浑身一震之下,长剑各自坠入潭底。

赵荣却心中大定!

他水性极好,堪称浪里白条,双脚只是灵活一摆一蹬,人就悬在水上。

黑衣人游水的本事显然不如他,但反应迅捷。

明知对掌要吃亏,还是先一步朝赵荣出掌。

“砰~!!”

“砰~!!”

左右两掌对上,内力震得周围潭水炸射!

一道水波在他们周边围大圈,高起高落!

赵荣擅水,黑衣人则利用手上交掌的力道稳住身形。

但是,

她已经感受到两股寒冰顺着少府神门穴道直冲手少阴心经!!

只需拖个片刻,她必败无疑!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短短时间过去,这家伙竟然能与她平分秋色。

一时间,她既恨自己平日懈怠。

又心疑上次自己看走眼了。

“说吧,你是谁?”

“来衡阳又有什么目的?”

赵荣故意引她说话,好叫寒气突破对方体内真气封堵。

黑衣人头上的纱帽在坠下来时已飘落深崖,此时距离极近,赵荣隐隐瞧见一弯修长柳眉,登时又问:

“怎么听声音像个年轻姑娘?”

“你现在束手就擒,让我封住穴道,也许还有机会保命。”

“束手就擒?!”

清脆的声音含怒响起,“你休想!”

赵荣本就握住她的双手,

此时羞愤交加,她也不管那许多,立时反握赵荣双手,跟着把浑身的力道借在他的双手上。

这就相当于赵荣凭借双脚踩水,托起他们两个人。

她低头猛喝一口水,双脚猛地一蹬,跟着一口水喷了赵荣一脸,叫他眼前一片模糊。

水花晃动,耳边风声大作。

赵荣没处借力,赶紧把头一低!

“砰!”

二人的额头就和上次一样撞在一起。

“你放不放手!”这一次,已是一道羞怒至极的少女声调。

赵荣不予理会,虽然头晕目眩,手上依然加大霜寒真气。

“砰~!”

又是一头撞来。

潭水中猩红一片,二人额头冒血,都已负伤。

小掌门咬紧牙齿,将气再一提。

少女也咬紧银牙,感觉寒气渗透越来越厉害,便拼命用出更大的力气狠狠撞上来!

“砰~!”

这一声闷响过后,两人如同被电打过的鱼,各自双眼发白,朝后一翻。

“咳咳~!”

一口水闷入鼻子,他们受刺痛猛咳一声,再度转醒。

黑衣人朝岸边游动,赵荣也上了岸。

两人游过的地方,都飘着一层血迹。

少女浑身湿透,勾勒出玲珑曲线,上岸之后朝赵荣怒瞪一眼,又仓皇朝山下逃去。

坠入潭水的短剑也不要了,但手中抓着从赵荣衣服上撕扯下来的一截袖子,却是迷迷糊糊间也不愿扔的。

赵荣瞧她踉跄的样子,起身想追。

忽然一阵头晕目眩,想想还是算了。

一时间,他真是心乱如麻。

大抵猜到了她的身份。

这少女与他差不多年纪。

那.

有这等惊才艳艳的天赋,又能在这个年纪有这身本事的少女,这天下间估计就只有圣姑了。

正面出手,五招五剑便从五位太保级高手手中连夺五面五岳盟主令旗。

这时应当还没那份功力,但也叫赵荣领教到厉害。

将潭水边一口凉气吸了下去。

赵荣揉了揉脑袋,一手鲜血。

这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

得罪圣姑是个不小的麻烦,不知她此时在江湖上是否有未来那般号召力。

“得要让全师弟多多搜罗消息.”

赵荣凝神沉思,“若江湖上有异动,我也要早做防范。”

“正好五岳盟会。”

“她若是召集江湖好手,我便告诉左大师伯,说她带人杀了太保。”

“妈的,有左大师伯护我,我也不怕你。”

微微吸了一口气,从额头上擦了一手血。

又想了想这少女到衡阳的原因.

赵荣灵光一闪,曲知音!

对了,广陵散!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曲知音连非非都不见,只待在刘府中,提前与世隔绝,想找他比登天还难。

头有点疼,整个人都有点晕。

这三下皆命中要害,差点死在水潭中。

若是被同门瞧见,死后也无颜面。

赵荣朝水潭瞅了瞅,虽然看不清,但潭底应当躺着两柄剑。

“哼,抢我的剑?”

小掌门自豪一笑,白马庄之夜的烦恼顷刻全消。

定了定神,想去捞剑,暂时又放弃了。

回到山洞把身上湿透的衣服换掉,袖口烂掉一大块,是方才脱掌时被那少女拽烂的。

荷叶灯下,赵荣找来布带将头上的伤绑好,跟着运转洗髓经打坐。

大概三四个时辰过去,一阵困意袭来。

躺到床上,赵荣睡得酣沉。

雁鸟啼散山峦空,瀑布碧潭飒飒风。睡来春色曾觅处,满山雾霭掩月中。

赵荣做了一个梦,一个少女带着满脸怒意与他大战,对方招式皆在要害,颇为狠辣。

……

这一觉,一直睡到外头日光斜照到山洞中。

他再度睁开双目时,二目清亮。

早没了昨日的恍惚。

只微微晃动身体,身上顿时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

虽还略有疲软,却有种心神上的舒畅感。

毕竟在山顶练武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实战。

昨晚这一斗,酣畅淋漓。

对这段时间闭关圆满检阅,让他心里更加踏实了。

圣姑呢?

再来助我练功啊。

想到这个偷剑少女,赵荣不禁揉了揉额头。

昨天她是冲着自己的面部撞来的

若不是低头反应快,鼻子都要被撞塌,怕是要破相和白板煞星一样没鼻子。

走到山洞内的杉木桌子旁,拨开最上方那本飞花点翠,直接捧起金钟罩功来看。

揭谛功、龟背功、铁牛功、铁布衫功。

四功合一成为金钟罩。

这功夫其实很有学问,但颇为耗时,练起来又极为熬人。

门内只有少数几位感兴趣的师弟拿去练习,

赵荣本不打算练这硬功,可是被咔咔咔撞了三下脑门之后,他改主意了。

若得空闲,还是可以拿来练练的。

响午时分,一位师弟送饭上来。

赵荣叫他放饭便走,没下去迎。

额头的伤还明显呢,

总不能说是走路摔倒磕的吧。

回头朝山下一传,不知道全师弟能编出什么夸张故事。

饱餐一顿后,赵荣又来到瀑布水潭。

四下查探一番,确定没人便脱衣跳了下去,潜入水中取出一长一短两柄宝剑。

秋水入鞘。

他便打量起自己的战利品。

本以为是对方的贴身之物,会有一些留刻印记。

翻来覆去,只在剑格上方找到一点梅花刻纹,属于非常普通的雕式。

与自己丢的那柄剑差不多,只不过这剑的锻功更凝实一些。

“好,”

“我也赢过一柄剑,这便算打平手了。”

小掌门不输圣姑。

赵荣只高兴了一会儿。

跟着,

他在瀑布水潭边找了又找,没看到自己被扯烂的袖子。

难道我还要输一截衣袖?

小掌门不太高兴,来到了昨夜圣姑起先坐下的位置。

衣袖没见着。

但.

水边一块用白火石拦着的地方,飘着两只白色浅短绣花锦袜。

四下没人,微微有点心虚。

可还是用圣姑的短剑锋刃处从水中挑起了那两朵白色。

总之,

就算你掏出那截衣袖,我也永远不会输。

……

……

之后在峰顶练剑练内功的数日,赵荣总是心神不宁。

闭关练剑的心境,似乎被小妖女破掉了。

又担心她忽然带着大批人马进山寻他麻烦。

她这时年纪更小,不知道脾性咋样.

“大师兄!”

“大师兄~!”

闭关第五十一日,在山洞中打坐的赵荣陡然睁开眼睛。

是吕师弟的声音。

若无大事,吕师弟决计是不会来的。

他下了崖洞,快步朝着声源处去。

“师弟,可是有了魔教贼人的消息?”

“是!”

吕松峰话音又一转,恨恨道:

“那漠北双雄在袁州府露面,似乎准备朝衡州府来,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又转到朝饶州府去了。”

“咱们的人追了几个集镇,便跟丢了。”

“算他们走运!”

赵荣眉目舒展,“到饶州府,兴许是去魔教分舵的,他们应该在大肆召集人手。”

“暂时别追了”

“咱们在饶州的眼线还不稳定,别打草惊蛇。”

“嗯,全师弟也是这个意思,”吕松峰点头,又道,“师父叫我来找你。”

赵荣会意:“可是五岳盟会之事。”

“不错,”

“虽说是八月十五,但要提前准备,提前启程,防止路上有什么耽搁。”

“毕竟咱们距离嵩山最远,在五岳各派中要最先出发。”

“师父说,若师兄还想闭关,最多十日也要下山。”

吕松峰说完朝赵荣瞧了瞧,听他回话:

“走吧,这就下山。”

赵荣回到洞内,将那几卷书册带上,熄灭灯火,与吕松峰一道下了天柱峰。

一路上他又问起

“这几天衡阳可有杀人闹事的?”

“没有。”

“可有魔教贼人作乱?”

“这当然有,但基本都是咱们的人打来打去,这些消息可不少。”

吕松峰苦笑道,“我还扮作魔教黑衣人,在一伙嵩山派派来的商贩面前与冯师姐打斗。”

“全师弟叫我说的话实在尴尬。”

“什么文成武德,一统江湖的真是难以启齿。”

“那东方不败不知羞耻吗?”

“哈哈!”

赵荣哈哈大笑,不是在笑魔教的功歌颂德,而是吕松峰在喊到‘东方不败’四字时,竟然毫无怯意。

这便是衡山派的变化。

忽听吕松峰道:

“师兄,鲁师叔从嵩山回来了。”

……

赵荣下山第一天,陪吕师弟复命一起去琴轩找师父,但莫大先生不在此处,也不在山门内。

他便回家一趟,与爷爷一道吃了午饭。

见他忙得很,赵福催他出门。

他想多留一会都没成

去同福客栈那边过了一趟,从后院上二楼房间,听听客栈内的江湖人最近讨论什么。

叫他心里一松的是,没有听到与圣姑有关的消息。

大家说的都是魔教在衡州府作乱,衡山派又是怎么与魔教争斗。

一众武林人描绘得绘声绘色,仿佛刀光剑影就在他们眼前一般。

衡州府一地的武林人对青岑剑、双石剑这样的名号,也已经是耳熟能详。

赵荣打造的“衡山七剑”文化,正在登上台面。

“看来小妖女没广发消息,也没叫人来衡阳,否则早就传开了。”

想想也是

我灭太保,她灭长老。

谁比谁光彩了?

晚间,夜色笼罩着衡阳城,城内热闹,衡山派山门内更是热闹。

大师兄闭关五十余日后的回山晚宴,自然要庆祝一番。

饮酒助兴、曲调助兴,这都是少不掉的。

大家也讨论着马上要去“嵩山”的事。

谁去谁不去还没定下来,莫大师父晚上也没回来,不知去了何处。

赵荣暂且没与他们说仙三剑路的事,准备换个时机。

晚间没多耽搁,蒸掉一丝醉意。

赵荣赶着深夜来到澹真阁。

一位缩着脖子的老者正转动着那双黄澄澄的眼珠子,死死盯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副拐杖。

“我知道你会来。”

“我知道师叔会等我。”

衡山二荣对视一眼,皆露出森然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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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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