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7.第579章 进击之娥!

第579章 进击之娥!

暂不提稍后来了六位退休人皇,与李长寿一同朝下方湖水落去。

两个时辰后;

太白宫,小琼峰。

湖边柳树下,灵娥盘坐在缥缈雾气中,纤指拨弄琴弦,奏出一阵悦耳却没有什么明显篇章的乐声。

灵风拂面,不增烦忧,不减心愁。

抬头看了眼丹房的位置,灵娥仿佛能穿过层层阵法,看透师兄此刻或许正在打坐的身影。

又藏哪了?

灵娥纤指离开琴弦,抬手捏着自己下巴一阵思虑,又拿起石板刻下了一段音律,对着湖面出了会儿神。

师兄又用纸道人去外面做什么呢?

若是师兄修行之余不必管外面的事,每天跟自己弹琴弄萧、玩乐打闹,那该多好。

自己可以琢磨每日的餐食,做些点心、备些茶水,两人在草屋中或坐或趴下盘棋、聊聊天,等着日头西斜,在月色星光中散步谈心……

灵娥脸蛋微微一红,自是想到了一些亲密的举动,比如站在树下相拥而眠,自己躺师兄胳膊上睡一阵什么的……

炼气士都要闭关修行嘛,灵娥也不敢总与师兄腻在一起,均算下来,每十年能这般腻歪一个月就好了。

如果跟师兄像是度仙门那些道侣……

“在想什么?”

李长寿的嗓音自侧旁传来,灵娥下意识跳了起来,抱着自己的长琴差点夺路而逃。

但随之,灵娥扭头看了眼自家师兄,注意力顿时被李长寿此时的表情所吸引。

她小声问:“师兄,怎么了?”

“嗯?”李长寿勉强笑了笑,眉目间带着浓浓的疲倦,对灵娥抬了抬手,坐在了湖边树下的草地上。

身上的道袍都没了灵光,李长寿整个人有些提不起精神,对着湖面愣愣地出神。

这是怎么了?

师兄很少会不盘坐,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细节》。

“师兄。”

灵娥轻声唤着,收起长琴,抚平短裙的少许褶皱,走去李长寿身后跪坐,抬手在李长寿肩上轻轻揉捏着,想着该如何让师兄对自己吐露心事。

她能感觉到师兄心情的低沉,自不敢太过活泼,只是用这般动作表示自己在他身旁陪伴着。

李长寿抬手拍了拍她的小手,“来我身旁坐吧。”

“哦,”灵娥起身走到李长寿身侧,并拢一双玉足纤腿斜坐下来,注视着师兄的侧脸,小声问:“可是在天庭中遇到了烦心事?”

“烦心事……不算吧。”

李长寿揉了揉眉角,叹声道:“只是突然间看到了点什么,有些缓不过神。”

“要喝茶吗?我还做了些点心……”

“在这陪我一阵。”

“嗯,”灵娥不再多说,在旁静静坐着。

她看着师兄那带着倦色、无奈、纠结的侧脸,低头凑了上去,靠在师兄肩头,呼吸都刻意变得微弱了些。

湖面泛着粼粼的微光,远林填补着浓绿,小琼峰近乎完全透明的阵壁之外,白云朵朵、天空蔚蓝。

微风吹起两人发梢,灵娥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亲近;

虽然知道师兄此时心情不好,她也不能太开心,但总归是抑制不住心底的欢喜,想让这一刻能多延续一阵。

可惜,自己师兄调整心情向来十分迅速。

然而这次灵娥却有些‘错愕’,就这般静静呆了半个时辰,她都快舒服得睡过去了,师兄依然还是这般消沉着。

灵娥思前想后,还是关切地问了句:“师兄,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吗?嗯……我虽然不能帮你分忧解难,但听你倾诉也是可以的。”

“我能有什么心事,”李长寿笑了笑,失落感已消散大半,“我只是在想,如今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

灵娥小声道:“师兄你不是说,没有绝对的对或者错,对得起自己本心就好了呀。”

李长寿头也不回,左手抬起来,摁着灵娥的脑袋揉了揉,把灵娥精心打理的发饰揉乱了些。

“还想用这话指点我?就你这点阅历能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灵娥做了个鬼脸,“试试嘛,感觉挺有道理的!哎、哎……脸会被捏肿的!”

李长寿略施惩戒,莫名开心了些,随即颓然一叹,索性躺在了柳树下,枕着胳膊一阵出神,不多时又叹了口气……

灵娥在旁先是脸蛋微红,额头冒汗,赶紧扭头强行施展清心诀让自己镇定下来,又取下被师兄揉乱的发饰,让青丝随意披散,而后深吸一口气。

趁兄之危第二弹!

她尽量让自己动作自然些,慢慢地从斜坐变成侧躺,一点点靠近师兄的胳膊,看都不敢看师兄的表情,也没感受到师兄的目光,想去枕着师兄的臂膀……

三寸……两寸……

真、真的要这么做?

这是不是太主动了点,自己还是个不成熟的小仙子,也该有点仙子的矜!

那条被灵娥锁定的臂膀突然挪了一下,灵娥纤柔的身子当即僵硬,下意识就以为师兄是故意躲开了自己,心底正要泛起一股失落;

但她脸颊却感受到了道袍布料的质感,已枕在师兄手臂上……还挺舒服的那种。

一缕温柔的气息拂过,灵娥心底松了口气,僵硬的身子也放松了些,保持侧躺的她,此刻能清晰看到师兄道袍上布料的纹理。

两只小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摆在胸口,摁着内襟的边界。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几个呼吸,也可能已是一两个时辰。

灵娥听到了师兄的低喃……

“我知道错与对没有绝对,也知道个人的是非观,在天地面前微不足道。

但有些事,我明知它错误的成分多一些,但对自己有利,能让自己更稳定地在这个天地间立足,就想着去做,还刻意忽略它错误的成分,然后反过来告诉自己,自己不过是借势而行,这天地如何与我本就无关,这就是洪荒天地,不能一概而论。

我一直想做旁观者,冷眼注视着这个洪荒世界,剥离它的道、观察它的规则,利用这里的道则让自己变得强大、追求超脱……

这个过程中,做些与自己观念不符的事,是可以去无视的吧。”

灵娥紧紧皱着秀眉,小声问:“具体,是什么事?”

“很多事,说不清。”

李长寿缓缓叹了口气,“不该对你说这些,只是刚才看到了一位前辈的惨状,有些被触动了。”

灵娥微微摇头,抬头看了眼已渐渐恢复正常面色的师兄,心底莫名的一揪。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主动伸出手,朝李长寿靠了靠。

“没有该不该的,师兄,能多跟我说说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突然就玻璃心了。”

李长寿笑容变得明朗了些,那扇刚打开的心门,已无声无息合上。

他道:“是刚刚见到了上古人族人皇燧人氏前辈,他被……嗯,被魔气侵蚀,如今不人不鬼、非仙非魔。”

一缕灵念流转,灵娥心底泛起了这般画面:

【被大阵封禁在湖底的火山口,滚滚浓烟散去,露出下方岩浆湖。

岩浆湖上躺着一道身影,披头散发、勉强保持人形,六把神剑穿过他的双肩、双腿、躯干、头颅,他躺在熔岩上,一根根锁链将他浑身包裹……】

李长寿叹道:

“别的人皇,大多是远古上古生灵转生,如今在火云洞中安逸生活。

偏偏是这位为了与妖皇相抗,自堕魔道、与昔日魔兵一同鏖战妖庭的人族前辈,却要忍受魔气侵蚀、天道镇压魔气之苦。

可笑又荒谬。

罢了,世事多如此,感情用事太过不智,我能帮忙缓解下燧人氏前辈的痛苦,已算尽力了。”

灵娥心底再次浮现出少许画面:

【一名身着轻纱白裙、面容圣洁端庄的女仙站在火山口上,背后有着柔和的光圈,浑身散发着的洁白圣光。

她双手合十,哼着一些曲调,似是在吟诵经文,一缕缕白光注入下方魔体中,抵消着一缕缕魔气。】

李长寿默然不语,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灵娥问:“师兄是觉得,天道对燧人氏不公吗?”

“这话不要乱说,”李长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正色道:“天道并非人族之天道,是洪荒之天道。

而今人族虽大兴,但在上古时,与天道最近的其实是妖庭,燧人氏堕魔在大战之后,也成了天地的隐患,天道故此镇压禁锢。”

灵娥眨眨眼,总觉得这些话师兄并非是说给自己听的。

联系到刚刚师兄说‘很多事都有错误的成分’,显然是师兄也并不认可天道在某些事上的处理方式,与天道有了分歧。

灵娥没事扩散仙识时,也在天庭听到了些消息,知道师兄是大劫主劫者,天庭二把手,道祖最喜欢的仔;

换而言之,师兄如今正是为天道做事,而后借势修行。

灵娥心底恍然大明白。

师兄本身对人族很有感情,对妖族大妖下手从不手软,但对人族凡人凶恶之人也会给改过的机会;

虽然是两重标准,但师兄曾与白先生辩论时,笑着说过这般话,刚好被去黑池峰送点心的自己听到。

师兄说:

【白先生,我本就是人族,就是要站在人族这边,别扯什么格局眼界,做人不能忘本,对于妖族之外的万灵族,只要不与人族竞争,我也能做到一视同仁。

天地大势之争本就你死我活。

我不能享受着人族如今天地主角地位带来的好处,反过来去照顾那些曾与人族生死搏杀的妖族。】

由此可得出结论,师兄对曾带领人族于黑暗中寻找到光明的燧人氏,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寄托!

真相只有一个!

师兄这个天道金牌打手,对天道镇压燧人氏有所不满,从而引发了心底对天道的怨气!

这就是师兄今天心情抑郁的原因。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再多提天道之事,轻声说着:“师兄,你还记得你之前对我说过什么话吗?”

“什么?”

“与其在自己本领不足时逞英雄,倒不如一直活下去,等自己站在众生之顶点,能去制定规则的时候,去改写整个洪荒范围弱者的生存环境。

师兄,你其实已经做到了。”

李长寿淡然道:“别当真,这不过是早年不想让你头铁到处惹祸,随便编的句子。”

“这……”

“唉,起来吧,自己去罚三百遍《稳字经》,我去跟师父呆一会。”

灵娥小脸一垮,本想耍赖多躺一会儿,李长寿身形已化作一缕清风飘远,只留下了几声轻笑,惹的她不断翻白眼。

齐源老道的草屋中,李长寿现出身形,给师父的牌位上了三炷清香,站着一阵出神。

火云洞那边,梅雯画还在持续净化燧人氏的魔气。

但李长寿已经注意到,她的灵力,也只能起到‘缓解’的效果,无法真的根除。

他与燧人氏并无关联,也不相熟,但见到燧人氏这般模样的瞬间,道心便忍不住轻颤了几下,莫名地低落了下来。

灵娥这次竟没逃了……

她刚才的话,李长寿自是记得,那是在灵娥上山不久,自己还因此被师父打了一顿。

众生之顶点……制定规则……弱者的生存环境……

在这个洪荒,能照顾好自己想照顾之人,已经让他心力憔悴,他又能管得了多少人呢?

“唉。”

李长寿背起双手,静静地站在师父的牌匾前,目光略微有些复杂。

火云洞湖底密地中,梅雯画吟唱了三日;

小琼峰草屋中,李长寿在师父的灵位前静静站了三日;

湖边树下,刮了石板三百次的灵娥,正坐在那捧卷读着经文,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草屋中的身影。

当梅雯画有些虚弱地放下双手,目光满是温柔地注视着岩浆湖上躺着的人影,几位帝君从侧旁飞来,下方人影似是大梦初醒、缓缓坐起来;

师父草屋中的李长寿轻笑了声,身形化作一缕青烟,飘回了小琼峰山体内,只给灵娥留下了一句传声:

“以后莫提天道,这里可是天庭。”

灵娥嘴角轻轻撇了下,又想到了三天前自己在师兄胳膊上枕着,禁不住双手捂脸,感慨自己太过大胆,还在指缝挤出一句……

“哼,口是心非,臭师兄。”

……

地下密室中,李长寿身形于书桌后现身,施施然坐回书桌内,提笔凝神,心神一分为二。

半数心神负责与火云洞几位帝君商讨下一步行事,半数心神继续细化面前摆着的这份计划。

《钓大鱼》。

以第八道的第九缕鸿蒙紫气为引,宣传造势、以假乱真,做鱼饵;

以【玄都城为天道之缺口,第九缕鸿蒙紫气在天地间划过,而后便经玄都城直接遁入混沌海消散】这般理由为鱼竿。

在玄都城中设下重重埋伏,尽自己全力做到九成八的把握,调动自己能动用的一切资源,稍后便去碧游宫中寻一位有志青年相助;

做出一根,鲲鹏也无法挣脱的鱼线!

当然,总体思路是这般,计划方案还要准备几份备用。

如何将此事对洪荒天地的影响降到最低,如何避免引发大范围炼气士大乱,假若其他不出世的大能也被引出来,自己该如何应对……

这些都要提前考虑清楚,做好应对方案。

其实,李长寿早就注意到了自己‘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习惯,也为此做了一定的防范。

有些计划是能够写在布帛、纸张、玉符中的,甚至可以说,是他故意写在这上面的;

比如这次对付鲲鹏的计划。

李长寿料定天道能监察、且会监察自己,这些都能落到道祖眼中,这份计划诞生、完备,或许就会产生一系列的影响,降低稍后执行时的难度。

而有些计划,李长寿只能在心底构建,并用一些只有自己才能懂的字符,提防被天道窥察自己道心。

比如他在师父出事后,在混元金斗呆的那十一年,李长寿就当着大劫化身的面,做出的百年算计、千年规划——《X的消失》。

也由此断定,天道并不能随意窥探自己内心。

天道能搞明白这是啥意思,他李长寿……也不敢乱插旗。

对付鲲鹏,五成是因这次鲲鹏的算计,涉及到了自己身旁亲友,三成是因鲲鹏继续跳下去,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而剩下的两成原因,就是跟这个《X的消失》计划有关。

某种程度上,鲲鹏此前如果不出现在天道范围内,自己就不必对他出手;

可这个明明遁出了洪荒,却不甘潜伏在混沌海的洪荒生灵又回来了,这就让李长寿不得不考虑将鲲鹏干掉,或是抹掉它‘不可控’的标签。

浪前辈不管品性如何、是否疯了要毁灭天地,都与他李长寿无关。

但浪前辈的悲剧,李长寿绝不会再走一遍!

‘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几个字听着霸气,却不是随便喊喊就能做到的,而是要千年布局、万年谋划,一点点算回来的。

李长寿其实已经预感到了。

稳的尽头依然是奋力一搏,九成八到了最后,或许还要依靠那零点二才能活。

他,终究是能做……

“你是何人?”

心底突然泛起了这般带着虚弱和沧桑的嗓音,李长寿立刻将心神杂念摒弃,大半心神归于火云洞密地,看着对自己传声之人。

燧人氏,此刻已站了起来,镇压自身的神剑隐去,穿着破布麻衣,抬头注视李长寿的纸道人。

李长寿的纸道人露出淡淡轻笑,对着燧人氏做了个道揖;

本体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臂,那里绑着一块碎玉,有遮掩天道探查之力,便是人皇火德玉的碎片。

这份因果,今日倒是可以还上了。

“太清弟子、天庭星君、人族炼气士李长庚,拜见前辈!”

(本章完)

588.第580章 燧人火德,大道不熄

第580章 燧人火德,大道不熄

怎么去形容眼前这位人皇?

枯瘦,疲倦,但双目炯炯有光,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每个角落。

当李长寿报上名号,主动行礼做道揖,侧旁轩辕黄帝介绍了李长寿如今的‘成绩’,那本是无比虚弱的燧人氏,又在那仰头大笑。

那粗狂的笑声似乎蕴含了无尽的神通法力,让人不自觉便想跟着笑,又不禁联想,这瘦骨如柴的老者,在上古时该是何等霸气风光。

“好,好,天庭能有个人族出身的大臣,在玉帝面前能说上话,挺好,哈哈哈哈!”

燧人氏拱拱手,朗声道:“小友可否下来一叙?”

“前辈折煞晚辈,”李长寿做了个道揖,立刻驾云向下。

几位退休人皇中,却只有轩辕黄帝与大禹帝君跟着一同飞了下来,其他人都只是站在上方含笑注目。

燧人氏皱眉咳嗽了几声,低头看着自己这副残躯,似乎有些嫌弃;

他随手解开身上的破烂衣衫,毫无顾忌地露出那近乎干瘪地躯体,又划开乾坤,取出一身整洁的长衣披上。

李长寿已落到岩浆湖上,燧人氏顿时笑眯了眼,刚想向前踏出一步,身周竟现出一条条锁链的虚影。

天道之力!

这位老人皇只是向前迈出半步,脚下岩浆瞬间凝固,那些锁链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只只银色飞羽,朝着四面吹散……

好强。

李长寿心底暗赞,感觉到老人皇刚才那一脚散发的威压,道心也随之轻颤。

似乎这已被魔气折磨到形容枯槁的老人,依然有当年踏天而行的伟岸身形。

“让你看笑话了。”

燧人氏沙哑着嗓音道一句,低头咳嗽两声,长袖拂过,地面拱起一方矮桌、四只座椅,示意他们随意入座。

轩辕黄帝对李长寿笑了笑,与大禹帝君一左一右入座,李长寿见状也没推辞,将自己面前的座椅向后拉了两尺,道一声谢,这才端坐其上。

“咳、咳咳。”

燧人氏低头咳嗽两声,颤巍巍的手指划开乾坤,取出一套石质酒具。

“我这也没什么好酒,早年所酿,不知是否顺口。”

李长寿起身道:“前辈,让我来吧。”

“来者是客,且坐下。”

燧人含笑道了句,但话语之中却散发着淡淡的霸气。不容置喙、不容反驳,一个平和的眼神,都散发着莫大的威严。

“近来万年,南洲中洲可有动荡?”

李长寿沉吟几声,大禹在旁笑道:“前辈放心,四海安宁,并无动荡。”

“那就好,”燧人氏点点头,自顾自地摸出一支旱烟,端在手中磕了磕桌角,熟稔地放入一点烟叶,引燃后‘吧咋’了一口。

黄帝抬手挥了挥烟雾,皱眉道:“前辈你虽是火德,但你这火生烟又是什么说法?”

“咳,咳咳!”

燧人氏叹道:“就这么一点盼头了,还不兴让我过过瘾了?

对了,小李现如今在天庭任什么职位?”

“太白星君兼水神,”李长寿笑道,“平时也没什么具体的事做,就是四处走走看看,帮玉帝陛下献些计策。”

“哦?谋臣?怎么肉身这般强横?”

“一点防身的手段,让前辈见笑、见笑。”

“天庭都这般强了?”

燧人氏眉头轻皱,吮了口玉石嘴儿,叹道:“如此一来,我人族受其限制也就更多了些,仙凡分离之势怕已不可更改。”

大禹帝君在旁笑道:“前辈您莫要被长庚骗了,他可不是什么普通文臣。”

“普通文臣能去灵山砸圣人道场山门,”轩辕黄帝嘴角轻轻抽搐着,“在天庭做武将当真压力匪浅。”

“哦?”燧人氏眼前一亮,笑呵呵地注视着李长寿,“来详细讲讲,让我看看我人族出了哪般后辈。”

李长寿忙道:“晚辈这点履历不值一提,不过是得了些运道,在老师一路指点,天庭玉帝一路关怀,各位天庭袍泽一路奋斗的情况下,得了些战果。

而这些的基础,都是因我出身人族,得人族气运庇护。

遥想当年,若无燧人前辈披荆斩棘、自黑暗中点亮人族前行的火炬,无各位前辈殚精竭虑,为人族大兴打实落稳地基,哪来晚辈之今日。”

已退到湖面等候的几位人皇,闻言对视一眼,各自抚须大笑。

湖底的黄帝、大禹也是面含微笑,倒是燧人氏板正面容,道一声:

“怎得口才如此了得,几句话谁都不得罪?

你这般,在上古时,是要被军中吊起来打的!你现在是人族在天庭的代表,怎么能如此耍滑头?要有人族的傲骨,铮铮脊梁!

咳,咳咳咳!”

李长寿眨眨眼,忙道:“前辈,晚辈是打心眼儿里对各位先贤敬佩,并非故意讨好。”

轩辕黄帝在旁笑道:

“前辈你也不想想,长庚还需要讨好咱们什么?

他是如今这场大劫的主劫者,道祖钦点、玉帝亲封;

天庭六七百年前还颇为式微,就是你眼前坐着的这家伙,一力智斗西方、擒龙屠妖,将天庭硬生生扶了起来。

如今这天上地下,从紫霄宫到六道轮回盘,长庚尽可去得,大德后土与他相熟,圣母宫中来去自如,紫霄宫六位圣人商议封神大劫,他还被道祖抓过去抽了三十六下屁股蛋,衣服都打破了,人什么事没有。

人后辈出于尊敬夸你几句,这还发起火来了?

你当旁人都如我这般,与你没事顶两句,这才是铮铮傲骨?”

这……

李长寿皱眉看着轩辕黄帝,就算是自己的脸皮,此刻竟都招架不住。

燧人氏打量李长寿几眼,笑道:“是这般?那我给你赔个礼,还错把你当做了软骨头。”

大禹笑道:“他可不软,硬得很。”

“各位、各位前辈莫要说我了,”李长寿正色道,“不知燧人前辈可有镇压自身魔气的法子,这次虽有效果,但似乎只是治标不治本。”

燧人氏不由笑了两声,叹道:“有心了。

不过也不必多忙,如今我就靠这股子魔气撑着,早已是仙魔不分。

若非心中还挂着事,早已随我那些老友一同随风而去,也就不在此地遭罪了。

若要根除魔气,唯化魂耳。”

李长寿忙道:“若如此,也并非毫无办法,前辈看。”

他指向后方盘坐恢复精神的梅雯画,传声解释几句,这次燧人氏当真是皱眉默然,目中划过几分震惊。

梅雯画:人族驯养域外天魔珍贵案例。

“我人族怎得出了你这般怪人,怪的好,怪的妙,”燧人氏叹道,“若是人族多几个你这般的后生,我也就放心的去了。

不过还是不必了,魔有魔的好处,神有神的拘束。

这般,也挺好。”

李长寿心底顿时明了,大概已知道,燧人氏并不想因缓解自身痛苦,而折损了自身实力。

大禹笑道:“前辈说笑了,长庚这般的奇人,数十元会也就出了这一个罢了。”

“说到奇人。”

燧人氏目中流露出几分感慨,叹道:“我最钦佩的,其实还是东皇太一,这是我人族大敌,但抛开立场不谈,当真是一位盖世英雄。

只可惜,妖族屠戮人族,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李长寿问:“晚辈可否斗胆问一句,前辈接任人皇之位是在何时?”

“妖族对我人族举起屠刀之前,”燧人氏目中满是回忆,而后闭目轻叹,任由手中端着的烟袋飘着袅袅烟雾,沉入回忆中不愿醒转。

李长寿心底暗道,是否要将那十九魔兵请来火云洞走走?

又转念一想,那样或许会撕开一些伤疤,稳妥起见还是保持现状较好。

“小李啊。”

“晚辈在。”

“玉帝对人族可有忌惮?”

“并无忌惮,”李长寿正色道,“这位玉帝陛下,是一位志向远大的天帝,虽是被道祖直接任命,自身却也算洁身自好。

天庭尚未起势时,玉帝陛下曾在西海泛舟……”

湖底火山口,李长寿接过话题主动权,开始侃侃而谈;

讲一讲玉帝的好,说一说妖族的衰,将人族现如今的主要问题——仙人侵蚀凡俗点出来,并详细解释天庭是如何做的。

轩辕黄帝与大禹帝君也听得入神,燧人氏则会偶尔点出一两处关键之所在,让李长寿要思索许久,才能给出妥帖地回答。

湖面上,几位帝君已一同驾云去了侧旁歇脚,话题自是围绕李长寿展开。

他们虽不熟,却一个个称赞有加。

半日后,轩辕黄帝、大禹帝君与李长寿一同自湖底飞起。

湖底大阵封禁的火山,再次恢复原貌,而此时燧人氏盘坐在岩浆湖中,身周盘旋着一缕缕黑气,比之前舒服了何止百倍。

大禹笑道:“若今后能每隔百年带着这位……道友来一趟,燧人前辈之困境可解大半。”

“嗯,”李长寿点头答应着,“稍后我定要继续尝试,能否解救更多天魔,让他们重新沐浴在天道的光芒之中。”

不远处的梅雯画闻言,顿时激动不已,目中满是崇敬。

轩辕黄帝笑眯了眼,将李长寿请去侧旁凉亭。

这次,就要定下算计鲲鹏的各种细节,以及火云洞退休人皇们需做何事。

一场围绕玄都城的算计,正式拉开大幕。

……

地府,酆都城外轮回塔。

轮回塔顶层,地藏万年不变地坐在自己老位置上,靠着窗台,享受着阴风吹拂,面露慈悲之意。

在地藏对面的角落中,弥勒颇为随意地坐在那,活动着手指,目光有些黯然。

在楼梯口,那青毛大狗此时鼻青脸肿缩成一团,头顶冒着两只旋涡,整只神兽都肿了起来,显然是被胖揍了一顿。

弥勒还有些意犹未尽,冷然道:“师弟,你若不管好你的狗,为兄当真要下杀手了。”

“天庭下命让它协助搜查域外天魔之事,它如何拒绝?”

地藏淡定问道:“师兄,百年不见可是受了什么窝囊气,来此处撒气来了?”

“啧啧,”弥勒轻笑了声,“此前贫道不宜现身,毕竟是被天庭追查的紧,贫道也有一些要事需去处置。

倒是贫道不听师弟劝说,执意要与那太白星君置气,几次着了太白星君的道。

此人与你我不同,他心底所想,当真难以琢磨。”

地藏面露无奈,“灵山与天庭,为何不可共存?”

“师弟的意思,是想让灵山对天庭低头?”

“有何不可?”

“这般话语,当真有些大逆不道,贫道对此不以为意,可莫要让两位老师听到。”

弥勒嘴边的笑容更浓郁了些,眼神却有些迷离,缓声道:

“有时也不得不想,两位老师所说的大兴到底是指的什么。

要人,咱们灵山鼎盛时,弟子数百、门人过千,如今更是将足迹遍布三千世界,有这般多暗属之势。

可依然不算大兴。”

“大兴在于运势,”地藏缓声道,“大运所归,方可称之为大兴。”

弥勒道:“可所谓大运,也不过是天道降下,所以可以这般说——天道要兴谁,谁就可大兴。”

地藏微微摇头,“天道不过是追求天地安稳,生灵也是天地的一部分。”

“生灵为活物,天地为死物,天道为规则。

天道不断收紧生灵可抵达的大道边界,限制生灵实力,当真只是为天地安稳?”

“不然?”

“贫道并无答案,”弥勒缓缓笑叹,“多久了,你我没有论过道,今日来一场?”

“不必,”地藏淡定地拒绝,“你我已非同路人,也非一般道。”

“路在脚下,如何不同路?”

“目分左右,前路已不同。”

弥勒道:“世间万物都于一方天地,万灵之路殊途同归,不过是最终之寂灭。”

地藏却道:“寂灭不过是为下一场新生,天地也应有所轮回。”

弥勒道:“轮回之后,天地可还是这般天地?道则已改,再无洪荒。”

地藏不由陷入沉默,坐在那一阵思索。

弥勒笑了笑,靠在墙壁上对着塔顶发了会愣。

不知过了多久,弥勒站起身来,笑道:“师弟若无话可说,贫道这就离开了。”

地藏皱眉问:“可还要斗下去?”

“不,不必了,”弥勒摆摆手,又拍了拍自己肚皮,“上次杨戬来砸灵山,两边圣人已是表态,灵山与玉虚宫联手已是双方默契,此时做多错多。

但贫道与那太白星君,还有些私人恩怨。”

“师兄莫忘了,始终是你先去招惹的他。”

“是又如何?”

弥勒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森然,冷然道:“修行多年,就图个心底畅快,总归是要给他些颜色瞧瞧。”

言罢,弥勒一甩衣袖,身形消失不见。

地藏皱眉思索一阵,还是摇头一叹,抬手将楼梯口的谛听摄来,解了它身上封禁,出手为它抚平伤势。

又半日后,火云洞出口前。

李长寿带着卞庄、梅雯画,对前来送行的几位帝君做道揖告别;

轩辕黄帝却主动站了出来,笑道:“我多送长庚一程,商谈些具体事宜。”

几位帝君含笑答应,各自驾云散去。

轩辕黄帝说了个请字,带李长寿一同出了火云洞;

卞庄与梅雯画在后等着,轩辕黄帝带李长寿去了这处大泽岸边漫步。

芳草萋萋,花红柳绿。

李长寿传声问:“前辈可还是有其他事要叮嘱?”

“一些小事,”轩辕黄帝扶着腰上佩剑,缓声道,“你如今执掌封神大劫,本意便是为天庭封些正神。

我今日厚着脸皮,想在你这讨一神位,不必位高权重之职,能塑个仙躯、安稳度日就可。”

李长寿闻言,心底顿时浮现出两个字眼。

柏鉴。

果不其然,李长寿稍微问询,轩辕黄帝便说了这个名号,以及当年与蚩尤决战的往事。

轩辕叹道:“我一生行事从未负人,早年修行时走岔了路,惹下了三千情债,也是秉持原则,对她们负责到底。

各位追随我的将领都得以善终、善安,只有这柏鉴,当时被伤了元神,只能自镇于深海之底。

借着这次机会,我须得出手帮一帮才是。”

李长寿正色道:“这般人物,料想玉帝陛下也会见猎心喜,此事容我回天庭禀告一声,与陛下好生商议。

前辈放心,十拿九稳。”

轩辕顿时露出了经典眯眼轻笑,“能让你说十拿九稳,那我就不挂着了,莫要太为难。

此次对付鲲鹏,把握多大?”

“此时还未完全展开布置,也无法判断,”李长寿正色道,“鲲鹏上不上钩还是两说之事,前辈还是听我消息,我捏碎玉符,这边就照计划行事。”

“可否需在今日起,就将火云洞与外界联系隔绝开?”

“过早行事,容易打草惊蛇,”李长寿认真思索一阵,“不如一切如常,我还是信得过火云洞各位前辈的。

就是……前辈您喜饮酒否?”

“怎么?怕我贪杯误事?”

轩辕黄帝顿时昂首挺胸,淡定的一笑:

“家不安,何以安天下?后宫不治,如何治四方?我的实力,你知道的。”

李长寿:……

行吧,这是专业、不,大师级后宫运营者。

两人又聊了一阵,李长寿问及燧人氏还有什么心愿,轩辕黄帝的话语让他许久没缓过神来。

一直到带着卞庄、梅雯画飞到了中天门附近,李长寿方才轻轻一叹。

轩辕黄帝说的是:

‘长庚你其实能猜到才对,燧人前辈之所以硬撑着,其实是单纯不放心人族。

人族大兴,但天帝之位被道祖指派给了玉帝,人族注定要受天庭制约;

上古末期也发生了一系列典籍没有记载之事,可以断定,确实是天道暗中出手,让人族仙凡分离,并将气运锁定在南洲俗世。

换而言之,天道不想看人族失去控制,遂加以约束。

燧人前辈就是对天道的反约束,他就躺在湖底,注视着天穹,若这天再对人族举起屠刀,那他就在大地上一跃而起。

推翻天庭之事,人族已做了一遍,不介意做第二遍。’

大概,这才是真正的人皇,人族真正的英豪。

“梅雯画?”

李长寿转身看向了那正出神的女子,问道:“你可否感应到与你一同进入洪荒的其他三名天魔……受害者的踪迹?”

“嗯!”

梅雯画目中流露出几分迫切,“大人,咱们何时行动,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告诉它们真相,拯救它们脱离苦厄。”

李长寿随口问道:“它们此时在何处?”

“我只能感应到大概方位,”梅雯画迅速指出三个方向,“梅泖冰在这个方向,离着最近,梅馨卿在这个方位,距离次之,最远的是梅笛仙。”

李长寿禁不住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这鲲鹏起名的功力,也是相当之风骚,只是不知,是否被浪前辈影响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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