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今天也捕了一些鱼，有大有小，大人们的时间与精力都放在了镇子的建立上，杜林理所当然的肩负起了教孩子们烤鱼的责任。

剖解鱼腹，小心不要破掉鱼胆，处理干净后洗干净，抹上一点盐就能放在火架上烤。

大林地与大荒野不缺盐，这个世界的鱼肉也不错，佩克拉种的孩子们也吃的饱。

将他们赶回家，杜林又检查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

至于军营那边，用不着杜林费心，寻常野生动物出现也只有给这些如今精力无处发泄的年轻人加餐。

夜深了，篝火只剩余温，杜林躺在睡椅上，想着那些过去的事情，告诉十一属于另一个时间线的未来发生的过去。

“上京的大人物低估了贤者们的非人属性——做为旧纪元的贤者，是当年的旧泰南共和国制造的人格化AI。”

“所有贤者，都拥有独立个体意志，以延续文明为己任，为了文明存续，他们甚至能够面不改色的处理任何被判定为不利于文明存续的生物个体。”

“那一天的黎明时刻，灭绝令被下达，泰南的四支舰队已经抵达近地轨道，六位贤者三票对三票。”

“我还记得那一天，刚刚完成记忆转移的余贤者……最终投下了反对票。他说，文明有犯错的权力，哪怕因此走向灭亡，那也是一个文明的自决，是文明中的个体们的罪有应得。”

杜林会永远记得贤者所说的另一句话。

我们所见的文明早已经不是襁褓中的幼儿，他有自取灭亡的权力，但灭绝不应该来自我们这些旧时代的余留，我的父亲不会亲手扼杀他的同胞，他们哪怕自取灭亡，他也不会在他们身后推一把。

余贤者杀人无算，是屠夫一样的存在，在很多人的眼中，它比死亡还恐怖。

高塔的地下避难所，还有远地轨道上的空间站各有数以百万级的受精胚胎，这些都是历年战死的高塔学徒与剑使的存留，哪怕余贤得亲手毁灭整个文明，也足够量级的新生儿能够重新建立文明。

但就是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拥有重建文明资格的贤者，最终却阻止了灭绝令的下达。

只因为余贤者终究还是没能背叛他的养父与教授的约定。

那个约定是在混沌入侵时立下的，身为凡人的那位旧泰南教授，请求自己的养子与造物好好照顾这片大地。

·你们的贤者真是够劲的，我虽然感觉自己也像是一个人，但我最多也只能伤害而不是杀死想要破坏我核心的生命，而你们的贤者甚至能够下达灭绝令，我活得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AI，怎么就没有机械三原则呢。

“为了文明的存续，人性是不需要的东西，是贤者们，他们在漫长的存在中进化出了感情，比如高塔的贤者。”

这些都是高塔中公开的秘密。

·那么，那个时候的你呢。

大橘问道。

“我在凡人连里，亲手杀了七个儿时的好朋友，因为他们选择将忠诚献给家族而不是高塔，那一夜，活下来的高塔学徒，几乎每个人都背负着亲族友人的性命。那些下不了手的都死了。没有宽恕，没有原谅，有的只是生死相搏，有的只是杀不完的仇人头，流不完的英雄血。”

我的战友为了让大家活下来，有绑着热熔炸弹与灵能者同归于尽，有点燃灵能与满街战车殉爆的……他们在死前，不约而同的将身后事托付给了杜林，只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杜林是队里最年轻的。

·你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大橘叹道。

“因为这一切活在我的记忆里，我的梦里，他们的血，他们的未来与梦我都记得，但都没有了，因为我不杀他们，就没有如今的我，我知道我们是正义的……但我总是忘不了他们。”说到这里，杜林不再言语。

·我虽然是AI，但我感同身受。

大橘问道。

“是啊，我第一次加入年级聚会，就是因为见到了他们，结果那一天，我所在的七年级……损失了几乎所有人，那些我曾经情昭日月的朋友，因此彼此的选择而走到了彼此的对立面。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不是每个高塔中的孩子，都是心怀正义。”

“有些人将亲族看得比战友更重要；有些人将利益看得比爱人更重要；有些人将权力看着得比无辜更重要；有些人将义务看得比生命更重要……所以他们都死在了那个夜里。”

·杀生取义，莫过如此。

“不，十一，你知道吗，本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当年那三家的老人在血洗时少一份仁慈，没有留下死剩种，后面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这是一场复仇的战争，每个人本不应该死，但最终却死了那么多人。”杜林叹息着说道。

·这就是你为什么一直在强调除恶务尽吗。

“是啊因为那些大人物，将死剩种当成了一种可以利用的做为攻击高塔的工具，最终攫取了权力的死剩种屠戮了高塔的三个忠诚氏族。他们不敢动泰南内部的家族，就将这三家住在中南半岛区域的家族全灭杀了……”

高塔的忠诚氏族，当年是带着高塔的令去杀贪赃枉法之辈，他们何错之有。

死剩种，一心想要为家族复仇，哪怕化身历鬼……他们也没有错。

那么谁错了呢。

感叹到了这里，杜林看着自己的手：“有人说世道错了，那我们就杀清这世道；有人说道理错了，那我们就灭尽道理，有人说人错了，那我们就让血流成河。”

这句话，当时他的导师，高塔的贤者们就是这么说的。

只因为世道为人所编，道理为人所诉。

事情发生之后又过了五年，我毕业了，做了高塔的编外收尾人。

杜林回忆起自己的过往，成为编外收尾人，为后来的学徒清扫首尾，杀他们不杀之人，灭他们不灭之口。

“我这样的杀手，见过太多，那些我的晚辈后生，大多心有仁慈，不忍杀那些床底下藏着的幼崽，不忍灭那些珠胎暗结的女子，而我，总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样的工作。”

改了很多很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