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5章 赴宁参访团

刘霞引着程千帆进了官邸办公室。

“喝茶?”

“当然,我记得楚叔叔有上好的碧螺春。”程千帆笑着说道。

“秘书长办公室有好茶叶,我这里可没有。”刘霞抿嘴一笑,说道。

“怎么突然召我去南京了?”程千帆落座,从刘霞的手中接过茶杯,呷了一口,赞了声好茶,不解问道。

此时距离他从南京参加还都庆典回沪并未间隔多久,楚铭宇给了他半年左右的时间来处理上海这边的工作,随后才会以南京为主,上海为辅的工作方式。

……

“你与日本驻沪上总领事馆的今村兵太郎参赞关系不错吧。”刘霞说道。

“今村参赞与我确实关系不错。”程千帆说道,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与阪本良野是好友,今村参赞视坂本为子侄,爱屋及乌下,对我也颇多教益。”

“日本外务省组织了参访团去南京访问,日本国同盟通讯社社长横山聪太郎为访问团团长,日本国驻沪上总领事馆参赞今村兵太郎为副团长。”刘霞说道,“秘书长知道你与今村兵太郎私交不错,特来电令我请你赴宁。”

“可是日本国要正式承认我新政权之事?”程千帆露出惊喜之色,问道。

却是看到刘霞微微摇头,他的脸上浮现出惊愕之色,“怎么?,莫非有什么变故?”

程千帆呷了口茶水,说道,“不是早就议定的么?汪先生此前接受横山聪太郎采访的时候就曾发表了重要讲演,对于日本国承认我新政权很有信心。”

“汪先生对此事的信心一直都在,只是有些波折罢了。”刘霞说道。

她知道程千帆所说的汪填海的接受采访时候的讲演。

……

汪填海多次在公开场合谈及新政权被国际社会,尤其是被日本国等友邦承认事宜的时候,一直标榜自己的“新中央政府系原有之政府”,不像“满洲国政权”那样存在一个承认问题。

程千帆所说的采访讲演发生在年初的一月份,当时汪填海在回答同盟通讯社东亚部长横山聪太郎有关新政府成立后“承认问题”“交换大使”“订立条约”等中日“外交”根本方针时表示:

“中日间之关系极简单,不外根据近卫声明,而图其实现而已,但其中不无发生困难之处。

盖近卫声明之根本方针,虽已决定,然当其具体表现之际,关于某种事项,日本国民或不满意,而对于其他事项,中国人民表示不平,亦未可知。

然两国人民互以诚意考虑两国前途,一致协力,则问题之解决,并非不可能。至于承认问题,亦颇简单,新中央政府系原有之政府,不过更新其内容而已,并非新国家或另新政府之成立,贵国当然派遣大使来华。

据所记忆,川越大使已经辞职,然而新任大使当然携带国书来往。如川越大使尚未辞职,则不过返其原任而已,故不必带国书来任也。”

汪填海的意思很明确,他的新政权暨南京国民政府是国府唯一政权,重庆那边是伪政权,因而原来国府的外交关系自然由新政权延续,所以没有所谓的国际社会不承认南京新政权的问题。

……

“波折?”程千帆皱起眉头,“按照中日关系调节备忘录,新政权在南京正式成立,日本国就应该承认我们,现在新政权已经成立,日本国为何还没有动静?”

“现在秘书长兼领外交部,也将此事视为履新之头等大事。”刘霞说道,“因而,秘书长对于日本人这个参访团很重视。”

她对程千帆说道,“据我们所了解,虽然横山聪太郎是参访团团长,不过,因为今村兵太郎长期在华工作,并且在外务省很受器重,参访团的话语权更多掌握在今村兵太郎的手中。”

“所以,秘书长希望我能发挥私人友谊,促成日本国对我新政权之尽快承认?”程千帆问道。

“正是如此。”刘霞说道,“此事至关重要,便是汪先生对此事也很关注。”

程千帆心中冷笑不已,汪伪政权是日本人所扶持之傀儡政权,现在,这个傀儡政权已经成立有些时日了,情况并不如汪填海所乐观预料的那般有很多国家承认,非但如此,就连汪伪政权背后的主子日本人都没有公开承认其地位,也就是说,现在全世界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国家公开承认汪伪政权。

很显然,此事已经令汪伪政权非常尴尬,甚至可以用‘丢丑’来形容了。

因而,对于汪填海政权来说,现在迫切希望得到日本人的正式承认。

而对于楚铭宇这个汪伪政权外交部长来说,‘新政权’获得日本人公开承认,就是他目前当务之急工作。

……

“怎么又要去南京了?”白若兰一边帮丈夫收拾行李,一边抱怨道。

“楚叔叔来电,有些工作需要我去南京处置。”程千帆说道,“好了,估摸着就是去几天就回来了。”

他接过妻子递过来的新外套换上,“我去巡捕房一趟,把工作安排一下,晚上回来吃晚饭,然后夜里轮船出发去南京。”

“晓得嘞,你去忙你的吧。”

……

程千帆坐在后排座位上,他的指尖夹着一支烟卷,眉头微微皱起,他在思考。

“帆哥,这次去南京我带人跟着过去?”李浩问道。

“你小子新婚燕尔,就留在上海哪也不去。”程千帆说道,“让豪仔带几个人随我过去就是了。”

“是。”

“我不在上海,上海这边的安全至关重要。”程千帆对李浩说道,“尤其是你嫂子和侄子的安全,有你护卫我才最放心。”

“帆哥放心,家里交给我了。”李浩说道。

“有匡小琴的消息了么?”程千帆忽而问道。

“没有。”李浩摇摇头,“匡小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事实上,对于帆哥的这个突然冒出来秘密情妇匡小琴,李浩也很惊讶,因为就连他此前也只是远远看过一两眼,并不比其他人了解更多。

……

“这件事很突兀,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搞鬼。”程千帆说道,“你这边继续安排人寻找匡小琴,同时给我盯死了赵枢理那边,我还是觉得赵枢理这家伙有问题。”

“是,帆哥。”

“还有一件事,赵枢理既然敢对匡小琴动手,这家伙现在狗胆包天,很难说他不会再对白尔路动手。”程千帆说道,“你安排几个人保护张萍,不要让任何人惊扰、伤害到张萍。”

“赵枢理对我恨之入骨,他对张萍也是如此。”程千帆看着李浩,说道,“这件事务必注意,那家伙现在也搭上了日本人线,要小心他狗仗人势。”

“帆哥放心。”李浩点点头说道,张姨太是帆哥的枕边人,说不好就知道一些关于帆哥的隐秘,因而张姨太的安全需要绝对保证,尤其是日本人那边,更要严加防范。

“另外,告诉桃子,这段时间蛰伏待命,让弟兄们都安分老实点,三本次郎的死,以及户田的死,极大的刺激了日本人,现在他们就像是疯狗一样四处搜捕,此时不宜进一步刺激敌人。”程千帆说道。

“是,帆哥。”

“先不去巡捕房了,去白尔路。”程千帆忽而说道。

“是。”

……

白尔路。

程千帆拿起桌子上果盘里洗好的苹果,卡擦咬了一口。

张萍摘下了围裙,“要不要我做两个小菜,晚上在这吃?”

“算了。”程千帆摇摇头,说道,“河东嘶吼的滋味可不好受。”

说着,他瞪了张萍一眼,“‘口琴’同志。”

张萍起身给程千帆倒了茶水,“‘匡小琴’失踪,‘算盘’同志现在已经两次令杉田三四郎失望了,这对于他会产生不利的影响。”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程千帆说道,“这件事本就不好处理,现在这种解决方案虽然略显笨拙、粗糙,但是,终究是相对稳妥的解决办法,后遗症也相对较小。”

“不过,你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他点燃了烟卷,抽了一口说道,“如果换做我是杉田三四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除了进一步坐实了‘匡小琴’‘有问题’,敌人还有可能会怀疑走露了风声。”

程千帆对张萍说道,“通过‘飞鱼’同志向赵枢理同志传达我的决定。”

“什么决定?”

“这段时间‘算盘’同志务必要小心,除非确有必要,他那边也竭力避免与对敌工作部的接触。”程千帆说道。

“你怀疑敌人在盯着‘算盘’同志?”张萍问道。

“不清楚。”程千帆摇摇头,说道,“我是换个角度思考,觉得杉田三四郎不可能不对赵枢理产生一些疑虑,总之要小心为妙。”

“好,我会转达的。”

……

“还有一件事,我们从迈尔西爱路救出来的三位同志,现在情况怎么样?尤其是那位正在被甄别核实的同志,现在是什么情况?”程千帆问道。

“并不太清楚。”张萍说道,“我们和上海方面的联系渠道只有‘算盘’同志,因为‘匡小琴’之事,他现在也不太方便出现在附近。”

“为什么不方便出现?”程千帆摇摇头,“现在这种情况下,赵探长去别的地方反而会引来怀疑,他来白尔路搞事情反倒是最不引人注意的。”

“有我在上海,赵探长不会对你有什么,我在南京的话,又加上我们两个之间的仇怨,赵探长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搞事情,反而是不对的。”程千帆说道,“他出现在白尔路,反而正常。”

烟灰落在地毯上,张萍将烟灰缸向里侧推了推。

“最好让赵探长的人和我的人发生进一步的冲突。”程千帆说道,“浑水可摸鱼,闹开了,反而是对你的保护。”

“你是担心日本人那边?”张萍立刻明白了。

“‘匡小琴’失踪,这在一定程度上等于是程千帆被骗或者是失察。”程千帆说道,“日本人势必对我身边的人进行秘密调查。所以,你的安全也要格外注意,最大的危险就是日本人可能会对你进行调查,乃至是秘密抓捕审讯。”

“所以,赵探长的人和你的人发生进一步的冲突,反而是对我的一种保护。”张萍很聪明,很快就明白程千帆反其道而行之的妙用。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他掐灭烟蒂,大拇指按压太阳穴,他在仔细思考是否还有遗漏,在去南京之前,他需要把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的工作安排好,杜绝任何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

……

“还有一件事。”程千帆正色说道。

“什么?”

“告诉老赵。”程千帆说道,“特高课的新任情报室室长我孙子慎太,这个人很狡猾、阴险,叫老赵一定要小心。”

“我会请‘飞鱼’同志转达的。”

……

是夜。

程千帆与特意来上海‘请他赴宁’的刘霞一起,登上了从上海去南京的‘朝羽’号。

“工作都安排妥当了?”刘霞问道。

“安排好了。”程千帆打了个哈欠,说道。

“无论是汪先生还是秘书长,对于日本人的这个来宁参访团都非常重视。”刘霞说道,“倘若能够促使日本人即刻宣布承认新政权,这将是大功一件。”

她递了一支烟卷给程千帆,“一些人对你年纪轻轻就受到秘书长重用不太高兴,说你太年轻了,资历不足,这次正是你立功堵住那些人嘴巴的好机会。”

“哪些人?”程千帆立刻问道。

看到程千帆不提及其他,竟然直接追问是什么人,刘霞心中也是冷笑不已,便假装是同仇敌忾,说了几个人的名字。

“我还以为是什么德高望重之人呢,原来是几个过气的遗老遗少。”程千帆冷哼一声,然后又惊讶问道,“这些遗老遗少不去满洲那边,来我们这里瞎折腾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程千帆看清楚手中拿着的报纸上的内容,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了,“文人刻薄尖酸,记者不怀好意,该杀!”

刘霞看过去,就看到报纸上的这句话:

国祚不长,八十几日袁皇帝;封疆何仄,三两条街汪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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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46章 信仰(求月票)

嘴上痛斥不已,程千帆心中则是为报纸上的这则对联叫好不已。

“国祚不长,八十几日袁皇帝;封疆何仄,三两条街汪政权”,此可谓是字字诛心啊。

这则将汪伪政权实际上是日本人的傀儡政权的本质揭露无遗,同时也尖锐的指出了汪伪政权的‘困境’,挖苦说汪伪政权的政令只在两三条街之内命令有效,意思是汪填海的话,出了南京城便无人理会了。

都说文人骂人不见血,这却是字字捅刀子,捅在腰眼上,实在是令人拍案叫绝。

……

“哪家报馆?”刘霞也是面色阴沉,问道。

“《社会新闻》。”程千帆看了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我就说嘛,哪家报馆如此胆大包天,看来死一个蔡天祥还不够!”

蔡天祥是《社会新闻》的创办人,其人本名蔡明哲,是为明哲保身之意。

上海沦陷后,蔡明哲在自家报纸上登报,言说国家蒙难,岂有个人明哲保身之理,自己从此改名蔡天祥,以文天祥之爱国情操勉励自己,在报纸上坚持宣传抗日救亡,为抗日事业贡献毕生。

蔡天祥很聪明,他以两面手法应付检查。

他出了两种不同版面的《社会新闻》,一种是送给日伪检查的,印得很少,敷衍塞责;一种则是向社会广大民众发行的,印数多,在报上宣传抗日。

如报道上海中国守军谢团长之“八百壮士”,退驻沪西“孤军营”,坚持抗日活动等。

此外,蔡天祥还积极与红党联系,向红色靠拢。

因此他成为日军和汉奸的眼中钉。

不久,蔡天祥被汉奸组织“黄道会”安排人假扮爱国青年,骗到位于日占区虹口的新亚酒店,逼迫其放弃抗日主张。

蔡天祥怒斥汉奸特务,‘为抗日而死,我蔡天祥死而无憾,华夏五千年,多了一个为家国赴死的蔡天祥,如是快哉’!

最终,蔡天祥惨遭汉奸凶徒杀害,年仅三十四岁。

很显然,虽然蔡天祥遇害,《社会新闻》并未被敌人的吓住,依然坚持在报纸上宣传抗日,与日伪做坚决的斗争。

“此事我会向秘书长汇报的。”刘霞说道,“对于诋毁汪先生,诋毁新政权的种种恶行,必须坚决取缔。”

“必须坚决镇压!”程千帆微笑说道。

……

程千帆弹了个响指,让守在包厢外面的豪仔招呼侍者上了水果、糕点。

“出去吧,没有招呼不要来打扰。”程千帆叮嘱说道。

“是,帆哥。”豪仔说道。

程千帆从公文包摸出一柄小巧的水果刀,削了一只苹果递给刘霞。

刘霞咬了一口苹果,说道,“帆弟,秘书长执掌外交部本就颇受一些人非议,这你是知道的,所以,对于第一个承认新政权,对于争取日本人尽快承认新政权,秘书长非常关心和重视。”

“我明白。”程千帆表情认真的点点头,“秘书长的压力很大,必须尽快打开局面。”

“是这个道理。”刘霞点点头,“万事开头难,只要日本人首先承认新政权,打开了这个口子,相信国际上就会陆陆续续承认新政权为中华之唯一合法政权。”

说着,她放下苹果,也剥了个橘子递给程千帆,“帆弟,你和日本人那边走的比较近,与今村兵太郎参赞更是熟稔,依你之见,日本人一直拖着,不愿意承认新政权之合法性,是为何故?”

程千帆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掰开橘瓣,吃了一片橘子,思索片刻说道,“无外乎利益拉扯罢了。”

“日本方面承认新政权是必然之举,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他对刘霞说道,“只不过,他们知道我们迫切希望得到他们第一时间承认,以引导国际趋势,所以想要在两国关系,两国利益上逼迫我们进一步让步罢了。”

说着,程千帆叹息一声说道,“汪先生乃我中华危难之际之救世主,他是矢志要再造华夏,振兴我中华的。”

说着,程千帆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日本人那边说的好听,实际上是不愿意放弃到手地盘和利益的,他们虽然支持汪先生,却是不愿意看到汪先生铸造一个伟大昌盛的华夏的。”

“因而,在两国关系上,日方应该会以承认我新政权为利诱,逼迫我们做出进一步的让步。”程千帆说道。

……

“帆弟,你可知道,你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便是汪先生也救不了你。”刘霞深深地看了程千帆一眼,说道。

“若是外人当面,我可不敢说。”程千帆微微一笑,“霞姐是外人么?”

刘霞莞尔一笑,她问程千帆,“你觉得我们会,我们应该让步吗?”

“此等国家大事,自然有汪先生、秘书长他们操心,我等只要追随汪先生脚步,紧紧跟随秘书长步伐就是了。”程千帆淡淡一笑,说道。

“滑头。”刘霞瞥了程千帆一眼,笑道。

程千帆笑而不语,他心中知道,汪填海政权面对日本人的步步紧逼,是一定会做出让步的。

无他,汪伪政权就是一个傀儡政权,什么叫傀儡政权?

儿政权!

“我出去吹吹风,霞姐你先休憩吧。”程千帆说道。

“怎么?和霞姐说话无聊?”刘霞说道。

“谈公事自是无趣。”程千帆上上下下打量了刘霞,轻笑道,“若是谈谈情说说爱,自然……”

“滚蛋!”刘霞将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砸向程千帆。

“谢霞姐赐果。”程千帆一把接过,咬了一口。

“无赖。”刘霞没好气嗔道,程千帆正好咬在了她咬过的果肉处。

程千帆笑着,拿着苹果出了包间。

……

夜色行船,站在甲板上极目远望,一片漆黑,除了偶或有行船上的灯火点缀,仿若在黑夜中默默前行。

程千帆连续拨动煤油打火机,都因为风大没有点燃,豪仔机灵,他过来拉开风衣,帮帆哥遮风。

点燃了烟卷,深深地吸了一口,看到豪仔露出一副帆哥快来夸我的表情,程千帆忍不住笑骂道,“滚蛋,你以为你是美女啊。”

听到程千帆这么说,豪仔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帆哥,你猜我看到谁了?”

“看到谁了?”程千帆鼻腔轻轻呼出烟气,问道。

“董正国,还有他的太太。”豪仔说道。

“嚄?”程千帆来了兴趣,“他们也要去南京……这是私人出行?”

“应该不是,八成是公干。”豪仔说道,“和董正国一起的还有那个‘一只耳’的曹宇。”

“曹宇?”程千帆心中一动。

若是能在南京期间,找个机会干掉曹宇,譬如说暗中联络大哥卢兴戈,打曹宇的黑枪,彻底解决这条总是给他以不好感觉的毒蛇,此次南京之行就算是有意外收获了。

当然,如果能顺手把董正国这家伙也除掉了,那就最好了。

“安排弟兄们暗中盯着他们。”程千帆低声吩咐豪仔,“注意别被他们发现。”

“明白。”

“起风了,走吧,回去吧。”程千帆说道。

“是!”

……

程千帆回包厢没多久。

两名男子也来到甲板上吹风、抽烟、说话。

董正国看了一眼四周,两人来到甲板栏杆处,四下无人,方便说话。

“曹老弟,实不相瞒,此次来南京,我这心里不踏实啊。”董正国说道。

“袁科长遇难之事,也不是董老兄你的错,是我们的对手太狡猾了。”曹宇说道,“况且苏区座是董老兄你的老长官,定然不会太过苛责的。”

“你不懂。”董正国摇摇头,他压低声音说道,“袁科长蒙难,苏长官确实会不开心,但是,最重要的是人没了。”

说着,他摇摇头,“那些被救走的红党里,有鱼啊,有大鱼。”

“大鱼?”曹宇看了董正国一眼,他递了一支烟卷给董正国,然后自己也拿了一支烟卷自己给自己对火,说道,“说起这个,我心中早有疑惑。”

“曹老弟请说。”

“且不说这些红党里可能有大鱼,只说一点,为何不在南京秘密审讯,撬开他们的嘴巴后再做后算?”曹宇说道,“若是那般,也就不会在迈尔西爱路遭此劫难!”

“此事袁科长也与我谈起过。”董正国说道,“南京方面怀疑被我们抓的这几个人中,有一人是上海法租界当年的广华书店红党案的要犯,因为事发上海,且无法确定哪一个人是我们要找的那一个,所以考虑将人犯押解到上海,以兹甄别确认。”

……

“喔?”曹宇露出恍然之色,“那可有确定哪个人是我们要找的人?”

“确定了,此人化名尚家源。”董正国说道,“并且这个尚家源已经准备投诚开口了。”

说着,董正国叹息一声,“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当时尚家源伤势过重,还因为用刑伤了嗓子,所以只得等他伤势好些再录口供,谁能想到尚家源还没有来得及交代,竟然就被红党救走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董正国惋惜不已,说道。

曹宇惊讶不已,然后也是摇摇头对董正国说道,“董科长,董老兄,你这运气,到嘴边的鸭子竟然让他飞跑了。”

他叹息一声,“照你这么说,这个尚家源的嘴巴里弄不好能掏出不少红党要犯呢。”

“谁说不是呢。”董正国懊恼不已说道。

“不过,亡羊补牢未晚。”曹宇思索说道,“既然这个尚家源都准备投诚了,我们只要加大力气搜索找到此人,再接上这条线不就是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董正国弹了弹烟灰,说道,“这个尚家源实际上也确实是一条硬汉子,当时用刑极重,好不容易才有开口迹象,现在此人被红党救走了,谁也不敢说这人缓过劲来后是否会投诚。”

“尚家源可有留下投诚的供述?”曹宇问道,“我们可以以此来威胁他。”

“没有。”董正国摇摇头,“当时用刑的家伙手艺不行,弄伤了他的嗓子,所以来不及问话,也就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他苦笑一声,“谁又能想到竟然有人会夜袭迈尔西爱路,将犯人劫走呢。”

董正国递了一支烟卷给曹宇,说道,“若是早知道有此一劫,我安排人给尚家源拍一张宣誓效忠汪先生的照片多好。”

……

“那就难办了。”曹宇思忖说道,他看着董正国,“不过,倒也不是全然失去希望。”

“曹老弟请讲。”董正国面带希冀之色看着曹宇,“若是曹老弟能帮我度过此劫,更且立下大功,功劳有曹老弟一大半。”

“什么功劳不功劳的,现在先不谈这些。”曹宇说道,“当年在党务调查处的时候,我曾经奉命接近红党,甚至一度被红党发展为其成员,成功的打入过红党,此事董老兄应该是知晓的。”

“此事我知道。”董正国看着曹宇,竖起大拇指,“能够取得红党的信任,成功打入红党,只此一点,曹老弟就殊为了不得。”

“我抓过红党,也打入过红党,要说我对红党的了解,还算是比较深入透彻的。”曹宇说道。

“这是自然。”董正国点点头。

“红党都是一些死脑筋,他们都是被歪理邪说迷惑,脑子完全被蒙蔽,不知变通的僵化之辈。”曹宇说道,“当然了,在红党那边,他们可不会认为他们是被歪理邪说迷惑,他们称之为信仰。”

“为了这个信仰,红党那些人,就好像是茅坑里的石头,那是又臭又硬,就是把他们的骨头一节一节的敲碎,有时候都没用,那真的是冥顽不灵。”曹宇说道。

“确实如此。”董正国点点头,“我也曾亲自审讯过不少红党,这帮家伙确实是难以以常理来视之,各种刑具都用上,不少人愣是坚不吐口。”

他叹息一声说道,“曾经有一个红党,我拿着烙铁在他身上烙,他竟然唱歌,唱他们的那个国际歌,肉都焦了,他还在唱。”

“最后呢?”曹宇饶有兴趣问道。

“那家伙就像是不知道疼,我就下令不停用刑。”董正国说道,“最后,活生生疼死的。”

说着,他摇摇头,“信仰,他们的信仰……”

“信仰,为了虚无缥缈的信仰,他们那些家伙简直不是人,一个个都是疯子。”说着,曹宇冷笑一声,吐了口唾沫,“狗屁的信仰,信仰值几个钱?!”

“不提这个了,我现在听到‘信仰’就头皮发麻。”董正国看着曹宇,他弹了弹烟灰,说道,“曹老弟,我好像是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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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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