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诡能侵蚀,迷雾中的低语!

那些眼球里没有任何智慧或情感,只有纯粹的、漠然的、如同深渊般的空洞与疯狂。

一种无形的、无法抵抗的精神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片海域,阿莱一家人瞬间感到一阵灵魂被撕裂的剧痛,齐齐昏了过去。

惟有沈歌凭借着体内那股沉睡却依旧强大的诡异本质,勉强在这精神冲击下维持着清醒。

但即便如此,他的大脑也像被无数根钢针刺入,眼前出现了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

这,才是这座岛的真相。

它不是一座岛,而是一个“茧”!

一个孕育着这头……不可名状之物的,生物之茧。

无论是世界树,还是地下基地,甚至那些所谓的怪人研究员,都只是它在漫长孕育过程中,无意间催生出的“寄生虫”罢了。

随着这头怪物的彻底苏醒,岛屿这个“茧”,也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彻底沉入海底,被那沸腾的黑暗所吞噬。

庞然大物并没有追击他们这艘渺小的、如同尘埃般的船。它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缓缓地、坚定地,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沉入深海,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随着它的离去,天空的异象与海面的狂暴,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乌云散去,雷电消失,只留下波涛依旧汹涌的海面,见证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沈歌重重地喘了口气,剧痛缓缓从脑中退去。他扶起昏迷的阿莱等人,将他们安顿在船舱内。

他走到船舵旁,校正了航向。

海风吹拂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他的心中,却涌起一阵深深的遗憾。

零号方舟。

那艘沉睡在基地最深处的星际飞船,是他离开这个扭曲世界,返回“现实”的最优解。

可现在,随着整座岛屿的沉没,那艘方舟,也被一同埋葬在了万米之下的深海。

他倾尽心血打造的这艘船,能带他征服海洋,却无法带他穿越星辰。

“……希望你这东西,能带我再次找到它。”沈歌眼神一凝,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仪器。

这是他在最后一次进入地下基地,探索“方舟”舰桥时,找到的一个定位装置。

当时它还有微弱的能源,屏幕上闪烁着一串复杂的空间坐标。

沈歌看不懂那串坐标代表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对于那些怪人研究员来说,一定至关重要。

他将其带了出来,而现在这个不起眼的装置,成了他与那艘零号方舟唯一的联系。

他尝试着启动装置,屏幕在闪烁了几下后,微弱地亮了起来。

上面复杂的空间坐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闪烁的光点,以及一组缓慢变化的深度与压力数据。

它还在工作!

它就像一个信标,一个锚点,在这片茫茫大海上,精准地标记着那艘沉入深渊的飞船的……墓碑。

沈歌紧紧地握着这个定位装置。

他知道,或许在很久以后,当他拥有了足够的力量,拥有了足以对抗深海恐怖的实力时,他会再次回到这片海域。

为了那个,或许能带他真正回家的希望。

他将仪器贴身收好,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海平线被一层浓重的、终年不散的迷雾所笼罩,无人知晓那片迷雾之后,是大陆,是新的绝地,还是更深沉的绝望。

但无论是什么,他们都必须前行。

因为在这片被重启的、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停滞,就等于死亡。

……

在海上航行的第十天,“一号方舟”的激情与新生感,被一个大海最残酷的敌人消磨殆尽——

生存。

他们逃离得太过匆忙,携带的淡水,只够支撑不到半个月。

即便是利用一些转化仪器,将海水变为淡水,对众人“缺水”的问题也无法从根源解决。

好在阿莱一家人“渔人”的本质让他们在海水中也能生存,但对沈歌而言就是一种折磨。

再者熏制的肉干也正在迅速消耗,一望无际的盐水包围着他们,每一滴都像是在嘲笑着他们的饥饿。

之前在渔船的时候,阿莱一家还可以凭借下水捕鱼勉强度日,但不知道是海域的问题,还是岛屿沉没的影响,这片海域几乎看不到鱼儿出没。

而且海底黑的可怕,仿佛阳光都无法穿透这层海面,安全起见,沈歌也不敢让两兄弟冒然下水。

最初的几天,凯尔和罗卡还兴奋地轮流守在桅杆的瞭望台上,希望能发现新的岛屿。

但日复一日,映入眼帘的,除了变幻莫测的天气,便是那片令人绝望的、永恒的蓝色。

希望,正在被看不见的饥饿悄悄吞噬。

沈歌站在船首,沉默地观察着一切。

他知道,士气比资源消耗得更快。如果再找不到补给,这艘船会先于他们的身体,从内部崩溃。

他将目光投向了海图,那张他在地下基地找到的、标注着旧世界洋流与地貌的残破海图。虽然这个世界的地貌早已天翻地覆,但某些根本的地理特征,或许还残留着痕迹。

根据海图的模糊标注,据他推测,他们所在航线的西北方,应该有一片群岛。但在现实的视野中,那个方向的地平线上,却盘踞着一团终年不散的、巨大无比的浓雾。

那雾气如此厚重,如同棉絮,将海与天彻底缝合在一起,看不到一丝光亮,散发着一种令人本能抗拒的死寂气息。

阿莱一家都下意识地避开那个方向,在他们的文化传承里,那样的“无光之雾”,是海怪的巢穴,是亡魂的国度。

但沈歌,却从那片恐怖的迷雾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如此浓厚的海雾,意味着极高的湿度和极低的温度。有雾,就代表有水汽凝结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它或许是某个巨大岛屿或大陆板块的屏障,内部藏着他们急需的一切。

“罗卡,转向。”沈歌的声音不大,但在甲板上清晰可闻。

罗卡猛地一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但对沈歌命令的绝对服从,早已刻入了他的骨子里。

他没有询问,只是咬了咬牙,转动了那沉重的骨质船舵。

当“一号方舟”的船首,驶入浓雾的边缘时,一股冰冷潮湿的空气瞬间笼罩了整艘船。

温度骤降,仿佛从盛夏一步跨入了寒冬。

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可见度在几分钟内,就从数公里,下降到不足十米。前后左右,上下内外,尽是乳白色的、缓缓流淌的浓雾。

船体行驶时,甚至听不到海浪的声音,只有船身切割水面那单调的“哗哗”声,以及翼膜帆在微风中偶尔的抖动声,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诡异。

他们仿佛驶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白色牢笼。

“哥……你看这个。”罗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经过两年的学习,他的已经能和沈歌勉强的沟通,只是吐字还不怎么清晰。

他指着自己面前的、由沈歌用磁石和兽骨制作的简易罗盘。那根指向北方的骨针,此刻正像一个疯子般,毫无规律地疯狂旋转着。

沈歌走过去,眼神一凝。

罗盘失灵了。

这意味着此地的磁场,或者说,此地的物理法则,已经陷入了混乱。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最先察觉异常的,是感官最敏锐的莫雅,她蜷缩在阿莱怀里,小声地问。

一阵似有若无的歌声,仿佛从遥远的海底传来,穿透了厚重的船体,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有一个空灵而悲伤的调子,循环往复,像是某种古老的安魂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阿莱抱紧了莫雅,艾莉则紧紧地靠着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而凯尔和罗卡,则握紧了手中的骨矛,紧张地盯着周围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浓雾。

歌声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阿莱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船舷右侧的浓雾,那双总是充满坚毅的蓝色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迷茫与脆弱。

“是……是你们吗?母亲、父亲!”她用梦呓般的声音,呼唤着父母。

在浓雾的边缘,两个高大模糊的人影,若隐若现。

“妈妈?”凯尔也看到了,他瞬间握紧了骨矛,但手却在颤抖。

幻象不止一个。

很快,凯尔和罗卡的身边,也出现了儿时玩伴的身影。

那些幻影面带微笑,无声地向他们招着手,仿佛在邀请他们加入一场部落的篝火晚会。

船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理智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情感的羁绊,却像无形的丝线,将他们的心神,牢牢地拽向那些虚假的幻影。

沈歌的眼前,同样出现了幻象。

但那不是阿莱一家看到的原始部落族人,而是几个穿着特策部制式战斗服、面容坚毅的身影。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程胜楠,方明月,允儿……之后,又是方舟中的景象,有人在低声呼唤他“主人”。

但沈歌仅仅用了一秒钟,便将那瞬间涌起的情绪,彻底斩断,他的眼神恢复了绝对的冰冷与平静。

“这种程度的诡能侵蚀,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吧?”沈歌只是失去了诡能,并不是降阶。

这就好比一个水壶,你把它里面的水倒掉,它还是那个水壶,并不是说把水壶里的水倒了,它就成一个杯子了。

这股诡能侵蚀的强度不高,最多不超过五阶,因此对沈歌也仅仅是一瞬间的影响,随即便消失了。

“所有人,堵住耳朵!不要看,不要听!”沈歌低喝一声,声音平地惊雷,瞬间震醒了正陷入迷茫的阿莱一家人。

阿莱惊醒过来,脸上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立刻撕下衣角,揉成布团,塞进了自己、艾莉和莫雅的耳朵里。凯尔和罗卡也如梦初醒,学着她的样子,隔绝了那致命的歌声。

“罗卡,放弃辨别方向,维持船速,直线前进!”沈歌走到船舵旁,拍了拍还在后怕的少年。

“凯尔,到船头去,盯着正前方,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停!”

他很清楚,在这种未知的诡能侵蚀面前,任何犹豫和恐惧都会成为催化剂,将他们彻底拖入疯狂的深渊。

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一是尽快的冲出这个牢笼,摆脱诡能侵蚀的声音;

二是找到源头,解决掉它!

“阿莱,把我们所有的干柴都搬到甲板中央,生火!”

阿莱愣了一下,在船上生火?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立刻毫不犹豫地开始执行。

很快,一个用备用石板隔绝开来的篝火,在甲板中央熊熊燃起。温暖的橘红色火焰,在这片死寂的乳白色世界中,显得格外醒目。

它不仅驱散了刺骨的寒意,更重要的是,火焰燃烧产生的热气流,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上升气旋,将周围的浓雾微微推开。

做完这一切,沈歌站到了火焰旁。

火焰的光芒映照着他平静而坚毅的脸庞,也映入了所有船员的眼中。他没有再下达任何复杂的命令,只是用行动告诉了所有人,只要这堆火还在燃烧,只要他还站在这里,他们就是安全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

“光!”

一直紧盯着前方的凯尔,突然发出一声沙哑的、带着极度惊喜的呼喊。

在他们正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尽头,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芒并非阳光,也非人间灯火,而是一种幽冷的、如同磷火般的青绿色光芒。

它穿透了浓雾,显得格外诡异。

无论是什么样的光,都代表着这里不再是空无一物。

“罗卡,减速,我们慢慢靠近。”沈歌沉声命令道,未知的兴奋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而他,则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一号方舟”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一点点地拨开最后那层薄雾。

当船破开了最后一层雾气,眼前的景象,让船上所有人都瞬间失语,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岛屿,也不是大陆。

而是一具……大到超乎想象的巨型海龟的尸骸!(本章完)

第622章 龟背上的人,睡神之梦!

巨型海龟的尸骸静静地漂浮在这片迷雾之海的中央,其背上的龟壳,就如同一座小型的山峦。

龟壳的表面班驳不堪,布满了岁月与某种巨力留下的深刻沟壑,上面甚至还零星地生长着一些扭曲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植物。

那幽冷的青绿色光芒,正是从这具庞大尸体的无数孔窍和龟壳缝隙中散发出来的。

更让他们感到心悸的是,这具尸骸保存得异常“完好”。

它没有腐烂,皮肤呈现出一种风干皮革般的灰白色,四肢和头部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态,那颗巨大的、如同山丘般的头颅低垂着,仿佛只是进入了沉睡。若不是身上一些被“啃食”的坑洞,很容易被误以为还活着。

“一号方舟”在它的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片枯叶。

“这……这是什么……”凯尔喃喃自语,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生物,即便是部落传说中最古老的海神,也无法与之相比。

沈歌诡眼视野中的景象,让他目光不由得一沉。

在这具巨龟尸骸的体内,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诡能,正如同缓慢旋转的星云般,不断地逸散而出。

那青绿色的光芒,便是诡能高度浓缩后,与空气发生反应所产生的光晕。

而这片浓得化不开的、笼罩了方圆数十甚至数百公里海域的迷雾,根本不是自然现象。

它就是这具尸骸散发出的诡能所形成的、一个巨大的“诡域”!

这里,是它的领域,它的坟墓。

他们之前听到的“歌声”,看到的幻象,全都是因为他们的船驶入了这片诡域,被这股弥散在空气中的庞大精神能量所侵蚀的结果。

“迷雾中的低语”,其根源,就来自于眼前这头不知已经死去了多少年的……诡王!

确认了这一点,沈歌立刻下令:“后退,罗卡,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这具尸体就如同一个没有防护壳的诡能侵蚀反应堆,持续不断地向外辐射着致命的诡能侵蚀。停留得越久,他们的精神就越可能被彻底污染,最终沦为和雾中幻影一样的存在。

然而,罗卡拼命地转动船舵,一号方舟却纹丝不动。

“哥!不行!船……船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罗卡惊恐地喊道。

沈歌走到船边,向下望去。只见海面之下,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条半透明的、如同水母触须般的能量丝线,它们从巨龟尸骸的方向延伸而来,牢牢地缠绕住了“一号方舟”的船底。

他们被困住了。

就像一只不小心飞入蛛网的昆虫,在察觉到危险时,却已动弹不得。

船上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死寂,刚摆脱诡能侵蚀幻象的侵扰,又落入了更具体的物理陷阱。

沈歌看向那座山峦般的龟壳,目光再到眼前垂首的乌龟脑袋,他知道这具尸体虽然死了,但它建立的“诡域”规则依然在运转,它本能地排斥和消磨着一切外来的精神体。

但现在方舟被困住了,摆在他面前只有一个选择,顺着这颗垂首的脑袋爬上龟背,尝试吸收强大的诡能恢复力量,从而帮助方舟摆脱束缚。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个念头一生起,沈歌便决定上去看一看。虽然上面必定充斥着危险,但他们需要补给,需要情报。

“走,我们上去瞧瞧。”沈歌招呼众人。

众人虽然害怕,但跟着沈歌就能让他们安心。

沈歌利用诡异筋腱制作的绳索,轻松地抛上了龟壳一处较低的边缘,固定好,接着第一个攀登上去。

然后凭借强大的力量,将下面的人一个一个的拉上来。与其让他们留在船上,让他们跟在身边反而更安全一些。

当他们最终踏上那片广阔、斑驳、如同异星球地表般的龟壳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再次震惊了。

龟壳之上,并非一片死寂。

在那些巨大的沟壑与缝隙之间,零零散散地,竟然真的有一些……人造的建筑!

那是一些用破损的船板、风化的兽骨、以及风干的诡异皮膜搭建而成的、简陋而又怪异的“帐篷”和“小屋”。几缕细微的炊烟,正从其中几个小屋的顶部,袅袅升起。

这里,真的有人类!

不,或许……不完全是。

因为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小屋”门口,一个穿着破烂衣物的“人”,正背对着他们,用手中的石器,处理着一条不知名的、散发着磷光的怪鱼。

听到身后的动静,那个“人”,缓缓地,转过了头。

当看清他脸庞的瞬间,艾莉和罗卡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张脸,一半是正常人类的模样,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而另一半,却长满了滑腻的、如同章鱼般的触须,以及一颗不成比例的、巨大而浑浊的鱼眼!

虽说……阿莱一家也因为海洋覆盖率上升的缘故,同样出现了“鱼”的特征,但和这些人比起来那就是天使与恶魔的区别。

那个“半人半怪”的生物,在看到沈歌一行人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和混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他那颗巨大的鱼眼疯狂地转动着,另一半人类的脸上则写满了警惕。接着扔下手中的怪鱼,将石器横在胸前,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漏风风箱般的“嗬嗬”声。

沈歌没有立刻上前,他冷静地抬起一只手,示意身后的阿莱等人不要轻举妄动。

他的诡眼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个生物体内的人类气息与诡异气息,达到了一种怪异的平衡。

他不是纯粹的诡异,更像是一个被这里的环境深度“同化”了的人类,他没有主动散发出恶意,那种姿态,更像是受惊野兽的自我防卫。

他的存在很像“怪人”,但怪人是将诡异的细胞殖入体内,严格说起来还是人是人的部分,诡是诡的部分。

但这个“怪人”,他已经融合了诡异细胞,那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这种“形态”是“现实”中的怪人梦寐以求的形态!

“我们……没有恶意。”沈歌尝试着,用一种极为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道。他不知道对方是否能听懂,毕竟阿莱一家人,最早也不会中文,但这是一种必要的姿态。

听到熟悉的人类语言,那个怪人的反应更加剧烈了,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沈歌,浑浊的鱼眼中流露出一丝挣扎和痛苦。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嘴里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毫无意义的音节。他一半是人的脸上,肌肉因为过度激动而抽搐着。

长久的孤独与环境的侵蚀,似乎已经剥夺了他大部分的语言能力。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之时,从旁边另一座更为“完整”的、用巨大肋骨搭建的棚屋里,走出了另一个人影。

这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

他看起来比眼前这个怪人要“正常”得多,除了皮肤上布满了类似鱼鳞的灰白色斑点外,五官和四肢都还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他拄着一根由某种生物脊椎骨制成的拐杖,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了过来。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出奇地明亮,或者说……清醒。

“新鲜的……面孔。”

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几十年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但吐字却很清晰:“已经……很久……没有‘客人’能登上‘龟背’,还能保持理智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戒备的怪人,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用一种古怪的、夹杂着弹舌音和嘶嘶声的语言,对他说了几句。

那个半人半怪的“鱼人”,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虽然依旧警惕,但收起了武器,退到了一旁。

老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为首的沈歌身上。他浑浊的眼球上下打量着沈歌,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审视。

老人缓缓说道:“一般的船,只要靠近‘睡神之墓’,就会被它的‘梦’缠住,要么变成永远徘徊的幽灵船,要么船员会自己跳进海里,成为‘梦’的一部分。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沈歌的眼神微微一动。

睡神之墓?

是对这具巨龟尸骸的称呼吗?

梦?是指那些幻觉和低语吗?

这个老人,显然知道很多。

“我们只是运气好。”沈歌言简意赅地回答,并没有透露自己吸收诡能的秘密。

“我们需要补给。淡水,食物。我们可以交换。”

他说着,从背囊里,拿出了一小块在岛上熏制好的、依旧散发着肉香的獠牙野猪肉干。

在这个环境下,任何非海洋来源的食物,都是极度珍贵的。

果然,看到那块肉干,老人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他很快便压制住了这份欲望。

“食物和水,‘墓地’里不缺。”

他用拐杖指了指龟壳上那些扭曲的苔藓和从缝隙中渗出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这些苔藓可以吃,液体过滤后可以喝。但它们都有代价……吃多了,喝多了,你就会慢慢变成……像他那样。”

老人指向那个半人半怪的幸存者。

“你会开始‘听懂’睡神的梦,会‘看到’它记忆里那些疯狂的画面。直到有一天,你的脑子再也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那时,你就成了‘梦’的一部分,一个永远离不开这座‘墓地’的守墓人。”

老人的话,让阿莱等人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他们终于明白,这里并非一个可以安然休憩的港湾,而是一个慢性毒药般的、绝望的囚笼。

这里的幸存者,不过是在用一种缓慢的方式,走向另一种形式的死亡。

沈歌睁开诡眼扫向老人所说的那些“苔藓”,里面果然还有很强烈的“诡能”,长期食用确实有可能受诡能侵蚀的影响。

但在“现实”长期食用这种高浓度的诡能侵蚀物品,会让人类的器官衰竭走向死亡,这里为什么会……同化?融合?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凯尔忍不住问道,在他看来,与其这样不人不鬼地活着,不如驾船冲出去,哪怕是死在大海里。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出去?”他沙哑地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自嘲:“年轻人,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外面的大海……比‘睡神之梦’要可怕一万倍。这里虽然会侵蚀你的理智,但它至少……能隔绝那些……‘追猎者’。”

“追猎者?”沈歌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老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深刻入骨的恐惧,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拐杖指向了龟壳的中心区域——

那块最高耸的、如同山脊般的背甲。

“我们只是‘外民’,居住在‘墓地’的边缘。真正的秘密,和我们能交易的一切,都在‘深处’。”

老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敬畏:“那里有我们的‘首领’,‘先知’大人。她是从上一个时代活下来的、最接近‘睡神’的人。只有她,知道如何在这片疯狂的大海中活下去。”

沈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高耸的龟壳背脊上,影影绰绰地,似乎真的有一些比周围这些棚屋更为规整的建筑轮廓。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而诡异的歌声,忽然从那个方向飘了过来。

这歌声与他们在雾中听到的完全不同,雾中的歌声充满了诱惑与悲伤,旨在引人堕落。

而这阵歌声,虽然同样非人,却带着一种神圣、庄严、如同圣歌般的韵律。它仿佛在抚慰着这具巨型尸骸中不安的能量,让周围弥散的诡能都变得平缓了许多。

就连那个半人半怪的幸存者,在听到这阵歌声后,脸上的疯狂与混乱都褪去了不少,那颗巨大的鱼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虔诚。

沈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的诡眼能“看”到,随着歌声的响起,从龟壳深处,正散发出一股纯度极高,但性质截然不同的精神力波动。

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了整个龟壳,将所有幸存者的精神都笼罩、连接在了一起。

这与其说是“抚慰”,不如说是一种更高明的……“控制”。

诡能侵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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