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料理(下)

邵勋是外臣,除非天子特许,不然是无需——也不能——参加朝会的。

再说他现在也不想入宫。

有那闲工夫,不如躺在家里,微操前线军事。

朝会结束后,又是一大波官员前来拜会。

谈事之余,还有人请邵勋赴宴乃至清谈!

吃吃喝喝就罢了,清谈你搞什么鬼?

不过他也明白,这就是士人重要的社交方式之一。

自东汉党锢开始,很多士人就或主动或被动远离政治,不清谈能咋样?久而久之,慢慢形成了传统,谈的内容也在不断变化——国朝以玄理为主,有时候也会探索人生的意义之类。

邵勋直接拒绝了,没空。

“夫君,瓦垄该重新弄一下了。”

“门和门框要涂一下朱色。”

“直棂窗坏了,要新做。”

“天井内移栽些好一点的花木吧。”

……

庾文君叽叽喳喳,一边走来走去,一边说道。

邵勋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怡然自得。

庾文君白了他一眼。

她没指望男人认真听她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征求男人意见罢了。

“文君,你看着觉得不错的,就自己拿主意。”邵勋说道:“你是我的妻子,是陈国夫人,是邵府的主母,你要有主见。”

庾文君脚步一顿,嗯了一声。

邵勋又躺了一会,便回到书房写信去了。

郗鉴还在攻下邳,却拿这个岛屿地形没有办法。

在攻下峄阳山之后,他一度遣兵远远绕至敌后,攻破了石崇所筑的西南小城——周长三百七十步。

但祖逖很快反应了过来,遣舟师截断水面。

援军不继,刚刚进驻此城的数百兵士被迫撤退,半途为祖约率军追击,大部投降。

于是他放弃了对下邳的围攻,只留部分军士退守东海监视,主力返回彭城,休整一番后,顺泗水而下,直攻下邳以南诸县,试图通过战略上的迂回,迫使祖逖放弃下邳。

这个思路是对的,邵勋不打算干涉。

正面打不下来,就想其他办法,将下邳后面的县乡夺取,即便祖逖仍然可以通过泗水输送援兵和补给,但孤悬前方总不是个事,那么长的河道总会出事的,最终还是会被迫放弃下邳。

邵勋的信是写给糜晃的。

他已经上表朝廷,举荐东海内史糜晃任徐州刺史。

糜子恢镇东海数年,在地方上有很强的人脉,朋友遍及各郡,由他出任徐州刺史是非常合适的。

出身东海何氏的何遂接任东海内史。

至于东海王氏,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这个家族虽然不及裴、王、羊等大族,但绝对不是什么小士族,而是国朝排名前列的豪门。

王朗王司徒,老有名了。

其子王肃又是儒学大师,官至中领军,死后追赠卫将军。

孙子辈也都是尚书、中领军、后将军之类的高官,孙女王元姬还是皇后。

王家豪富之极,曾与石崇斗富,可见一斑。

也就这一代不怎么样了,有败落的趋势。

败落的原因很复杂。

可能是家族没操作好,站队错了,这個例子太多了。

可能是过早卷入某些冲突,遭受重击。裴家就是典型,八王之乱早早入场,其实那时候机会不好,最终导致家族中生代人物纷纷殒命,后来当真正机会出现时,反而不太敢投资了。

又或者是家族风格过于保守,看不清局势走向,干脆收缩,这方面羊家是典型。

东海王氏各种原因都占了,但主要还是家族人才断档,在这个风起云涌的阶段,恰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于是只能做保守经营,伺机谋取利益。

司马越其实很愿意给他们家机会,无奈实在没有顶得上去的人啊,这就没办法了。到最后,只有一个远支子弟王秉勉强堪用,跟着去了洛阳,还被邵勋赶走了。

王家的退缩,直接导致糜氏在东海的快速崛起。糜氏之外,徐氏也开始冒头,渐渐侵吞王氏的利益,这也是最近两三年他们有点急的主要原因。

考虑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邵勋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能直接投靠过来,帮他稳定徐州局势,未必不能用上一用。

接不接招,全看他们自己了。

写完给糜晃的信,邵勋稍稍歇息了会,开始酝酿给王玄的信。

小王已经出发了,目的地是兰陵、琅琊、东莞、东安等郡。

东安郡比较麻烦,前天得到消息,被曹嶷派兵袭取了!

其他三郡还好,但也需要地头蛇出面安抚一下,并整合当地力量,抵挡曹嶷的侵袭。

另外,如果有机会,朝廷打算二度招抚曹嶷,看看能不能把他拉过来。

“明公。”间隙时分,荆氏端来了茶水。

邵勋点了点头,道:“你两个兄长打得不错。荆成在河间,斩首两级,现在已是义从军幢主。荆弘跟着王雀儿北上,攻温县时也立有功勋。王氏的家将部曲,技艺不错,你兄长他们带得也不错。”

荆氏纤手飞飞,将一样样点心取出来,分门别类摆在桌案上。

做完这些后,轻声说道:“当年若无明公,妾兄妹三人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他们为明公厮杀,既是为了报恩,也为自己搏一份富贵。”

这话倒不是作假。

王国舅死后,刘舆、王为了争荆氏这个美人,几乎就要打起来了。甚至王国舅尸体摆在屋内,尚未入殓,就等不及了,直接要把荆氏聘走。

王、刘舆作为司马越手下的核心幕僚,能缺女人吗?当然不缺啊。

刘舆是“金谷园二十四友”,刘琨的哥哥,名门世家出身,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但荆氏比较特别,在音律一道上极有名气,本身又长得很漂亮,故被很多人觊觎,王、刘舆不过是最先动手的两个人罢了。

此时的女人,有的靠家世,嫁人后因为有娘家撑腰,底气很足,故魏晋以来出了一大批名载史册的悍妇、妒妇。

此时男女大防也很弱,毕竟“越名教而任自然”嘛,女人地位是相当高的,且经常在外抛头露面。

邵勋听闻,有士人娶妻,多年无子,丈夫欲纳妾。妻子说生不出孩子未必是她的问题,要不他们一人找一个,试试到底问题出在哪。丈夫怂了,放弃了纳妾的念头。

荆氏、宋祎这种女人,家世很一般,她们的生存之道,在于钻研才艺,然后以色、艺侍人——艺要有,容貌也要有,缺一不可。

世上总有些女人,不化妆比化了妆的还好看,所谓天生丽质。再加上年轻,就更不得了。

宋祎今年才二十五岁,荆氏稍大,不过二十七岁,正是女人盛放的年纪,才艺俱佳,诱惑力不是一般地大——呃,碰上邵勋这种非常现实的人,算她们倒霉。

乱世之中,如果没有邵勋插手,荆氏不仅没法卷走王国舅的资财,当他儿子从老家赶来洛阳后,说不定还会被打死或卖掉。

邵勋确实对他们兄妹三人有救命之恩。

“我已委任荆弘为温令,如果他能牢牢顶住,再立功勋,将来河内太守之位也不是不能想一想。”邵勋招了招手,说道。

荆氏剥好了一粒葡萄,轻轻送进邵勋的嘴里,说道:“我家本是荥阳土族,虽薄有资财,然一直受人欺负。家兄能当县令,已是侥天之幸,足可告慰先祖。”

“寒门、土族敢打敢拼,冲劲十足,确实令人感慨。”邵勋说道:“你家在荥阳还有庄园么?”

“没了。”荆氏又拿了一粒葡萄递过来,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纤嫩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邵勋的嘴唇。

这双手,抚过琴,拿过笛,形状十分完美,又灵巧无比,技艺出神入化,被京中士人赞叹不已。邵勋也很赞叹,被荆氏抓着把柄的时候,非常舒服。

“没有家业,可惜了。不过也不错。”邵勋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话说得含糊,荆氏却已在猜测了。

像她这种天天琢磨人心的女人,擅长察言观色,对关系身家性命的东西最是敏感不过。

结合邵勋之前的话,她已经有所猜测了。

陈公喜欢寒素士人、地方豪强的冲劲,愿意给他们机会,大力提拔。

这种机会可不常见到,有空的话得给兄长说一说。

但她不会在邵勋面前说什么,一直谨守本分。

她有自己的定位。

在陈公后宅之中,她和宋祎两人的容貌、身段、才艺是数一数二的,没人比得过。但她没有家世,不能为陈公的大业提供太大的帮助,因此一定要小心翼翼,不能给其他女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如果陈公不主动找她,她尽量保持低调。

主动找她了,那么就一定要把握住宝贵的机会,让陈公留下深刻的印象。

陈公是大豪杰,是有志向、有心气的男人,与过于强势的贵女们待久了,也会厌烦,心气不顺,这时候就会念着她的好了。

“河北打完之后,我会让荆成回来。他还没正式官身,届时可出任西明门城门候。”邵勋又道。

西明门是他出入频次最高的城门。以前就算了,现在掌控洛阳了,必须清理旧人,换上他信得过的新人。

洛阳有七门,各有百余名兵士,掌城门启闭、人员出入等事。

因为时局丧乱,大多数时候由禁军派人守门,城门候甚至城门校尉经常空缺着。

这次要一并补齐。

他打算派府兵轮番戍守洛阳城门,上番期间由城门候统领。

至于城门校尉,这是四品官,比较贵重了,他打算挑一个信得过的郡国太守充任。

城门校尉、城门候搞定,就控制了洛阳诸门。

冗从仆射换人,就掌握了殿中执戟武士。

戍守宫城的部队,以后也要换成定期轮番上直的府兵或银枪、黑矟等军。

如此一来,他出入洛阳乃至宫城,就算是安全了——这些其实都是不太起眼、不会特别触动旧势力敏感的神经,但又对邵勋而言非常关键的职位。

挥手让荆氏离去之后,邵勋又翻出军报,仔细看起了有关河内的战局。

而这个时候,洛阳城内则陷入了鸡飞狗跳之中,清理正在深入进行……

(本章完)

第589章 有人走,有人留

大街上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未几,数百人在吴王府外停了下来。

一阵简短的口令声后,第一、二队百名府兵顺着围墙走,绕到了吴王府后院的两道小门外,持枪肃立。

第三队开到了运粮食、柴禾的右侧角门外。

第四队立于供仆婢及不太重要的宾客出入的左侧角门外。

另有五十骑手持马槊、角弓,在围墙外巡弋。

高平郡甲父龙骧府部曲督陈金根带着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上前敲门。

陈有根立于其后,身侧是两百名辅兵部曲,无甲,人手只一杆长枪,但队列还算整齐,看着也挺能唬人。

巨大的动静让东阳门内大街一片骚动。

居住在这里的多为达官贵人,消息灵通。当邵兵刚一出现的时候,家家户户就紧闭大门,气氛凝重。

他们现在把府兵及其部曲称作“邵兵”。

如果说许昌、南阳等地的世兵、各地屯田军以及临时征发的丁壮农兵的身份还有些说道,很多人将他们视作朝廷兵马,并不直接称呼“邵兵”的话,那么府兵身上自带的邵氏色彩可就太浓了。

这支部队能够出现,完全就是邵勋的个人意志,而且“罪孽深重”。

以陈金根所在的高平郡为例,计有瑕楼、东缗、梁丘、甲父、大野五个龙骧府,共六千府兵。

高平北面的东平郡则有阳谷、郈乡、瓠子(缺编)三个龙骧府。

东平西边的濮阳郡——在濮阳王死后,国除——则有胙亭、韦城、羊角(缺编)三个龙骧府。

此十一府、一万二千府兵连成一片,将三郡二十二县牢牢掌控在手中。

这些兵完全就是邵勋的私人,横行乡里,凶名昭著。如果说这些还可以忍的话,那么这些府兵带坏了风气,可就让人很不满了。

曾经淳朴的乡间,再也不是士人的理想乡了。

苦心营建的庄园,再也不是士人最后的避难所了。

这就是一帮鹰犬、爪牙啊。

敲门声响了一会后,王府正门被打开了。

双方僵持了一会,王府仆役让了开来。

陈金根一挥手,带着五十甲士入内。

陈有根在后面看着,微微有些遗憾。

陈公的命令比较严,他们也不敢过于放肆,整体还算客气,至少比当年司马乂、司马越的兵有礼貌多了。

毕竟何伦那厮是真的丧心病狂,什么人都敢抢,献上来的一套极品茶具让邵勋用到现在。

凡事最怕对比,邵兵简直太有礼貌啦!

吴王司马晏眼睛虽瞎,但心中清明。接到消息后,他挥手让给他讲鬼怪志异的家臣退下,然后叹道:“又要出钱啦。”

在身边侍奉的还是新都王司马衍。

少年郎火气较盛,道:“这已经是邵勋第二次上门派捐了。”

永嘉七年,陈公兵临洛阳,当时便索要了钱帛、车马,现在又来了,如何不让人生气?

大家都难啊。

想到此处,司马衍不由得痛心疾首。

“给吧。”和两年前一样,司马晏非常看得开,直接说道。

说完,又叹了口气:“有一有二不可有三,邵兵第三次上门,可未必有这么客气了啊。”

司马衍一惊,立刻问道:“阿爷,你是说……”

司马晏瞪大眼睛,看着儿子,因为眼力不济,只看到個大体轮廓。

司马衍靠近了一些。

司马晏摸了摸他的脸,叹道:“你封国在梁州,别指望啦。若有机会,早日渡江南下吧。景文即便不愿见到你,却也不会多为难,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

“阿爷!”司马衍下意识就想拒绝,却被父亲止住了。

“我一身病,是走不了了,况且你可以去江南,我却不行。”司马晏叹道:“去吧,去前院看着点。邵勋要什么,给就是了,不要多话。”

作为武帝亲子,司马晏知道自己的身份非常敏感。

司马景文不过是宗室疏属,真愿意看到他过去?况且,他不仅仅有眼疾,身上也一堆毛病,强行南下的话,说不定路上就病倒了。

司马衍担忧地看了眼父亲,然后扭过头,径奔前院而去。

院中正吵吵嚷嚷。

“绢帛还有一些,钱是真没了。”王府典计苦着脸说道。

陈金根看着手里的铜钱,疑惑道:“就这一枚铜钱,便算五贯钱?”

“此乃东吴大泉钱,一当五千。”典计说道:“可不就是五贯?”

陈金根闻言笑了。

他当然知道虚值钱。

在一开始的时候,一枚铜钱就是一文钱。但随着战争频繁,朝廷开支日渐浩大,虚值钱就越来越多了,即铜钱重量增加很少,但面值大大增加。

王莽时期就铸造了“大泉五十”,一枚铜钱当五十钱用。

蜀汉、曹魏都造过“直百五铢”的铜钱,后来又出现“当五百钱”的虚值钱。

东吴的“一当五千”他还是第一次见。哦,手里还有许多“大泉五百”、“大泉一千”、“大泉二千”,基本都铸造于东吴赤乌年间。

当然,这些虚值钱面值离谱,在实际流通中是不太被认可的,经常会打折使用,有时甚至是打“骨折”。

毕竟,汉五铢钱重五铢,是为一钱。“大泉五百”不过重十二铢、“大泉一千”重十六铢,你也好意思当五百钱、一千钱用?老百姓不认可!

不过,朝廷是有很强烈的强迫民间认可虚值钱币值的冲动的。很多时候动辄赐钱十万、百万,具体给的是什么钱可就难说了……

“莫要诓我!”陈金根一把拽过典计,将“大泉五千”塞到他手里,指着门外,大声道:“你若能拿这五贯钱去买个胡饼,我…我…我今天就不打你!”

典计自然不敢去试,只能连连讨饶。

司马衍叹了口气,挥手喊来一名仆役,低声吩咐几句。

不一会儿,仆役们抬来了许多器物。

司马衍上前,说道:“将军可据此估直,应能凑够三千贯了。”

此时风俗,“贵人富室,必蓄其器”,富贵人家在家具布置、器物用度方面非常舍得下本钱。

比如这会抬出来的七宝床、象牙席便是东吴特产,纯银叁镂带漆画书案、金镜、金缕合、银缕合(食器)、金澡盘乃至小型铜兽……

陈金根挥了挥手,让军士将这些器物取走,然后看着司马衍,道:“另有绢五千匹,若实在无绢,布亦可。禁军将士正在攻打新安,舍生忘死,新都王就不要吝啬了。”

司马衍脸色一白,这个时候上哪弄五千匹布?

于是问道:“钱帛却无了,今只剩器物。可否?”

陈金根不语,算是默认了。

不过他很快又说道:“听闻吴王府内僮仆如云、庄客如雨,天子有诏,令征发仆婢舂米,庄客转输粮草,至少需得三百户。”

司马衍愣在了那里。

他突然想到了父亲方才的话,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两次就有第三次。

这是第二次上门,胃口可比第一次大多了。

当年司马颙、司马颖围攻洛阳,战事最激烈之时,长沙王司马乂便征发豪门仆婢舂米——这些人再也没回来过。

本以为邵勋出身低贱,不敢学司马乂征发奴仆,但他显然失算了。

父亲说得对,下一次上门会开出什么条件,可就很难说了。

这个时候,他心中又生出一股明悟:邵勋不但征发奴仆,连他们本就不多的庄客也需要,这是要彻底断了他们的财路啊。

丹阳等地的租赋,可不一定能及时转运过来,还指着庄客种田养他们呢。

邵勋这么一搞,洛阳确实很难待下去了。

或许,这就是他的目的?逼着他们走?

他又看了眼陈金根。

陈金根站在那里,许是见到吴王一家态度好,便多说了句:“是非之地,逗留作甚?”

说罢,转身离去了。

******

吴王一家还在纠结,竟陵王司马楙却已收拾东西离开了。

前后十余辆车,满载粮食及各色用度。

一家老小,外加门客仆役,总共不到百人而已。

司马楙当了多年徐州都督,本来挺有钱的。但在诸王混战之中,挡了司马越的路,被他弄得很惨。

积累最丰厚的徐州府邸财货竟被司马越夺取。

后来到了洛阳,财货又失掉大半。

现在这十余辆车上所载之物,已是被邵勋“敲诈”之后仅剩的一点钱粮了。

堂堂宗王,曾经也是一地方伯,临老了却混成这副模样,委实不知该怎么说。

车队很快出了建春门,司马楙最后看了眼洛阳,叹气离去。

早上已经与天子告别过了,君臣对坐而泣,哀不自胜。

难道这就是王朝末日景象?

司马楙不敢这么想,但又忍不住这么想。

其实,邵勋征发奴仆、索要财货,并不算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毕竟在他之前,很多人这么做过。

但问题在于,他不是司马氏宗王。

司马乂、司马越乃至更前面的司马冏、司马伦可以这么做,甚至杀害同宗兄弟,其余诸王不会走,因为他们知道这还是司马氏的江山。

但邵勋是外姓人,他这么做兆头可就很不好了。

此人必是操莽之流,又抑或是董卓?

在司马楙看来,邵勋更像是董卓、曹操的结合体。

他有志扫平群雄,这一点与曹操很像。

他又霸占宗室乃至皇室女子,这一点则是活脱脱的董卓。

董卓当政那会,地方上还有许多刘氏方伯。

邵勋入洛阳之前,地方上的司马氏方伯却在自相残杀,大部分被自己人干掉了——作为前徐州都督,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惜啊,可惜!

到了这会,司马楙胸中悔意无限。

若司马家不内斗,其他人哪有机会?便是邵勋这种野心勃勃之辈,也得老老实实给东海王效力。甚至于,还在东海老家种地。

可惜!

司马楙又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说什么都迟了。

他们这些宗王走后,天子在洛阳愈发势单力孤,连个熟悉亲近的人都没有了。

毫无疑问,邵勋在一点点改变洛阳,试图将其变成自己掌控的地盘。

他没有动士族,因为士族是他势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动了司马氏宗亲,因为司马氏是他野心的阻碍。

这是一次“温柔”的清洗,却十分坚决。

现在或许不会动天子,但当他自觉功劳、威望足够后,会做什么事就难说了——当年董卓可是废杀少帝了的。

当然,也有一些宗室出于种种原因,选择留在洛阳,继续观望。

司马楙不想评价他们的选择。他也想借此看看,邵勋到底有没有那个胸襟,容司马氏族人活下去。

“洛阳名邑,不复归司马氏所有矣。”司马楙骑着一匹枣红马,摇头晃脑,唉声叹气。

金乌西垂,残阳如血。

恰如那大晋朝的江山,或许用不了多少年,就将迎来日月交替之时了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