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匕见

安期生和刘瑾的盘算,终于明朗。

他们想要重演南京之事。郑安期以南京百姓为资粮以图修成圆满的「玄览」,那安期生自然也能以百官为资粮,恢复切分出去的性,恢复圆满状态!

逼宫,不是为了篡夺权柄。

召集百官,顺带逼皇帝现身。安期生便可在恢复状态的第一时间擒下皇帝,再以瀛洲天人配合刘瑾扫平锦衣卫,最后让籍天蕊解除皇帝的蛊虫若当日李淼杀得晚了一分一毫,恐怕一切就会如安期生计划的一般推进。

幸亏李淼星夜赶回。

幸亏李淼是个满脑子只有杀人的杀胚!

朱载长叹一声。

若非李淼直接对着百官一通乱杀,逼得安期生不得不现身,当夜又直接去与安期生拼杀一场,将其打至重伤,瀛洲天人也趁机反叛现在想想,李淼这谁露头杀谁的粗暴行径,竟是恰好一点儿喘息、调整计划的时间都没有留给安期生,这才把他逼到了现在的境地。

说回眼下。

朱载已经授明了一切,正打算扶椅起身出门,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朱公,动了!」

「李大人动了!」

朱载瞳孔骤缩,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一跃数丈就到了棺柠旁,扶棺看向内里躺着的李淼。

一打眼,心就一阵抽痛。

依旧是没有呼吸、脉搏,连脸色都变得青白一片,看着当真是如死人一般-他还从未见过李淼这副模样,眼眶一酸就要流下泪来。

但第二眼,他却是喜上眉梢。

李淼的手指,正在不住摇动,眼皮下眼珠也在不住转动,分明像是要醒来了。

朱载强压下了跳脚欢呼的心思,就要开口吩咐:「将李大人带走,带到城外一一」

话说到一半,却有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说道。

「指挥使,我还没死呢。」

「我可没有让老头儿和属下给我顶缸的习惯,要逃命避难,也是你走。」

朱载闻言本能地怒了一下。

「你这不肖——」

而后愣住了,只是一息的时间,便老泪纵横。

「大李—.—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抹眼泪,低头去看,却没有见到想像中,李淼笑着从棺里坐起来看向他的景象。

李淼仍旧躺在棺中,面色依旧青白,只有旁边那些骇然变色的供奉们,证明了他方才不是产生了幻觉。

「大李...」

「指挥、哦不对,现在我才是指挥使,叫习惯了。直接叫您老头子吧,我想这么叫您很久了。」

棺内的李淼闭看眼晴,喃喃开口道。

朱载俯身看向李淼。

「大李,你这是——」

李淼勾起嘴角,闭眼笑道。

「还有些手尾没料理干净,但也多少有了些收获。心神醒了一半,能说能听、不能看不能动也没有触觉。方才听见您愁的不行,这不赶紧看给您兜底儿来了么。」

「老头子,放心,我已经心里有数了。」

可朱载又何尝能放心?

只看皇帝的本心幻象就知道,在他心里,李淼的地位更甚于他愿意为之而死的朱家天下。现在李淼虽然说的轻松,但也确实不能动不能出手,随便来个天人都能趁机刺杀他是真的怕了,怕见到李淼躺在棺里的场面。

他老了,最怕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淼好像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语气里罕见的没了嘲讽的意味。

「好啦,老头子,这次算是我莽撞了,对不住。以后不会再让你看到我这副狼狐样子了。」

他这一句生平仅见的「对不住」,好悬没给朱载朱阁老泪腺给顶出来。

「混帐。」

朱载也是第一次骂李淼骂的这么底气不足。

却见李淼表情一肃。

「行了,老头儿,时间紧任务重。」<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你只管听我说。」

「诸葛丞相,司马懿,您知道吧?」

朱载立即会意。

「你是说——

李淼笑道。

「没错,这么经典的套路,我早就想玩一玩儿了。放心,安期生虽不惧我,但却被我冲脸冲到底牌尽失、不得不亲自上阵拼命。」

「他肯定怕我再冲他的脸,却正好用这招来对付他。」

皇帝咬牙追在安期生身后。

以两人四路合一的境界,就是横穿宫城也只需不到盏茶时间。但一追一逃,却是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

安期生在绕路。

他一开始是直接赶往皇宫,但到了切近却忽然转弯,带着皇帝又溜了一圈,而后再回返、再离开。

就好像·在拖延时间。

好像在等一个踏入宫城的时机。

皇帝早已明白了过来,却不敢让安期生消失在自己视线中,只能咬牙坠在身后。

第七次接近皇宫。

第七次路过宫墙。

皇帝已经提前减速准备转向,并准备在这一次用「寂照」直接控住安期生,不叫他再次脱逃。

但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安期生竟是忽然一个转身,跃入了宫城!

他没有转向!

他等的那个时机,已经到了!

皇帝转向慢了一丝,咬牙紧跟着飞身跃入宫墙之内,直追安期生而去。

而在紫禁城另一头,安梓扬与梅青禾一路追寻而至,也来不及走正门,直接翻墙进入宫内,照着蛊虫指示的方向前行数十丈。

那些蛊虫便齐齐以头抢地。

「就是这儿了!」

安梓扬低声说道。

无需多言,梅青禾已经拔剑出鞘,「剑二十三」蓄势待发,四位供奉也已运起真气,

准备出手。

等了约摸十几息的时间,地面震动。

安梓扬已经将数十包毒物在手中,随时准备催发。

待到地砖稍稍擡起一条缝隙,安梓扬准备将毒物散入其中的那一瞬,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脚步声。

「就是这?」

「真的入宫了!可白将军,接下来该如何?」

「是前往乾清宫死谏,还是往奉天殿举行朝议,为死在唐兰舟那恶贼手中的无数同僚平凡?」

安梓扬瞳孔骤缩。

「文官也被送过来了!」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未等他做出反应,却听得梅青禾陡然一声厉喝!

「安兄躲开!」

「安期生!」

第448章 恢复

安梓扬汗毛倒竖。

没有半点儿迟疑,他闪身扑出数丈,半空中将怀中所带的毒物一气儿掏出来甩出!

哗一一他现在带的是什么档次的毒?

全天下最毒的两家传承,苗疆和唐门的那些个好玩意儿紧着他挑,这一把撒出去足有三四斤,干的稀的冷的热的青的紫的白的灰的带牙的带钳儿的带倒钩的带翅膀儿的扑棱棱落地,炸开一整片青紫色云雾。

那地砖刚一掀开,呜的一声就窜进去一股烟儿,里面的人也是痛快,腿一蹬舌头一吐,一声儿没就蹬了腿。

而安梓扬一行人也借毒烟遮掩,冲出门外。

只是扫过一眼,安梓扬便牙关紧咬,同行的四位供奉更是亡魂大冒。

安期生,就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看着他们,中间间隔距离不会超过十丈·对于四路合一的天人来说,这个距离跟在跨下没什么区别。

四周蒙绕看的毒雾,带不来丝毫的安全感。

两名供奉拔腿就跑,还有两名对视一眼、咬咬牙就要将梅青禾和安梓扬提在手里逃命,却听得安梓扬厉喝一声。

「不对!」

「不用走,信我!」

话音未落,梅青禾已经应声停住。

两位供奉见他两人停住,先是一犹豫,而后狠狼了脚,终究是留了下来。只是低声说道:「安千户,这可是安期生-与李大人两败俱伤的人物,不是什么手段能一」

「不,不用对付他了。」

却听得安梓扬沉声说道。

他一扬手,指向安期生。

「你们看,他只是看上去是在看我们,实际上他已经有数息时间没有动弹了。」

两位供奉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

安期生负手站于屋顶之上,渊淳岳峙,散发着高山般静穆沉稳的威势。周身遍布未干的血迹,叫人望之便遍体生寒。但眼神空洞,没有半点灵慧,也不见丝毫动作,若非胸口微微起伏,简直就如一座雕像一般。

只是他一直以来都是一副生铁般生硬的姿态,才让几人一时没有察觉到异常。

「他——」

梅青禾犹豫着开口。

「是陛下。」

安梓扬长出了一口气。

「陛下用寂照控住他了———

「他出现在这里,要么是胜了陛下,要么是逃了。可若他真赢了,陛下必死,那他就会随手杀了我们,不会站着看———所以他是逃了。」

「现下既然他不说话也不动,必然是被陛下追上,拖入了寂照幻象无疑。」

安梓扬朝着安期生所在的方向一拱手。

「陛下,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可他问完,那边屋顶上却没有传来回应。

安梓扬眉头一皱。

寂照将别人拖入幻象,但自己应当还是能听到、看到外界的一切的。安期生必定是被拖入了幻象无疑,可皇帝为何也没有答话?

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安梓扬洒出的蛊虫震动鞘翅的喻喻声不断起落。

忽然,皇帝的声音响起,却只有一句话。

「走。」

安梓扬瞳孔骤缩!

随着这一声「走」,身后忽然传来喀拉拉机扩转动之声,地砖再度掀开,露出一颗表情如人偶般清冷的、中年江湖人的脸来。

只是看表情就知道,这是刘瑾的分身。

安梓扬擡手就是一记暴雨梨花射出。

刘瑾现在只有一张嘴厉害,李淼一方的所有人早都定好了对他的态度一一不听、不问、不答,见面直接弄死!

嗖嗖嗖嗖一—

无数淬毒细针射出,瞬间就到了刘瑾面前。

刘瑾却是不闪不避,只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郑岛主,有这里的这部分资粮,应该够您略微恢复一些一—」

话未说完,就已被射翻。

户身翻入密道中,惊得内里尚未爬出的江湖人们发出一串惊叫。

安梓扬悚然一惊。

根据刘瑾的这番话,他也如朱载一般,瞬间想到了南京郑安期之事,也瞬间串联起了一切,明白了刘瑾将这些江湖人和文官运到京城之内的意图。<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梅姐去杀了那些文官,快!!!」

他一声厉喝,闪身到了密道出口旁,运起嫁衣神功的雄浑真气奋力击碎顶盖,而后擡手就要将身上携带的暗器和毒物灌入其中。

梅青禾虽不明白,却在安梓扬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窜出了数丈,朝着那些文官发出声音的方向冲去,剑气四溢,剑二十三蓄势待发!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一瞬!

「哈—」

一声长叹,从安期生的口中吐出。

这长叹就仿佛是犯人卸下了、挑夫放下了重担,透着一丝意,又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

安梓扬汗毛倒竖。

回头看去。

屋顶之上,安期生那原本毫无神采的眼神,变了。瞳孔逐渐缩小,目光聚焦,先是在安梓扬等人的身上扫过一圈,而后朝着文官和江湖人们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安梓扬就感觉脚下密道之中,那些江湖人的喊叫瞬间停住了。同时,不远处隐约传来的那些文官的嘈杂说话声,也一起瞬间消失。

耳目所能及的地方,再无半点人声。

梅青禾停下了脚步。

安梓扬手掌缓缓紧。

就听得安期生平静地说道。

「你们是李淼的属下?」

「猜的很对、下手很果断,只是太弱、太慢。」

「李淼,千年以来,我所见之人里面论棘手程度,他可以排进前三。没有半点犹疑就一通冲杀,将我的计划冲的几近崩溃,将我的瀛洲废了个干净若是千年前见到他,我只能落荒而逃。」

「可惜,现在他被困在心象之中,只有这么个被夺舍的天子护卫。就算我只恢复了五成,也足够一—碾到他的面前。」

话音未落,安期生挥手一掌朝身后打出。

轰!

巨响炸开,屋舍崩碎。

一袭明黄色龙袍飞起,凌空吐出血来。皇帝捂住胸口翻身落地,面色恍如金纸,伸手卷住安梓扬与梅青禾,就要转身逃窜。

未等逃出数丈,忽的眼前一花。

安期生,就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手掌擡起对准几人,拇指与尾指扣在掌心,还未出招,蕴含的雄浑真气就已经将地上尘土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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