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

在这次令人不快的交易结束过后,爱丽丝便没有丝毫留念的将亚森舍弃在此、带着亚森带来的钱箱转身离开。

虽然她自己看不上这份钱——但这些卖了她的“二手原味衣服”换来的钱,实际上会成为组织的经费。鹰眼组织承诺,这笔钱将被用来改善孤儿们的生活现状,而这也是爱丽丝愿意出让自己衣服的原因。

她多少也是一个女孩子,哪怕因为从小就憧憬怪盗亚森、一度将其视为自己的偶像因而不嫌弃他穿自己的衣服……但那可也都是她曾经最喜欢的衣服。

若非是喜欢,她又怎会穿着这些裙子去出席那些最为盛大、最为正式的宴会?

而如今她真正冷静下来之后,就突然意识了过来,那些“用来改善孤儿们的生活现状”的钱用在了哪里。

很显然……克雷党嘛。

爱丽丝虽然也确实天真,但她的社会身份终究是一位记者。她不可能不知道克雷党的存在与规矩。

从事媒体行业,就不可能有多么单纯无知。那是一个充满了各式恶意与罪恶的染缸。

那些人不也正是“孤儿”吗?被鹰眼的下属组织收买,来进行各式违法活动。而这些孩子们,也是要从上级组织那边拿钱的……这不也正是“用来改善孤儿们的生活现状”的目的嘛?

她原本也并非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她总是一厢情愿的认为,月之子是如今鸢尾花各种混乱、罪恶、贫穷、堕落的罪魁祸首,想要解决各种问题就总要先解决月之子——而反过来说,若是能解决月之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小问题想必也会自愈。

因此这些“不怎么完美的小问题”,都被她视为了“驱逐月之子的道路上必要的阵痛”。

——直到今天,她突然意识到组织从未真正信任过自己。甚至她都不能算是一个人,而是家族与鹰眼组织完成交易时的中间人……

当滤镜破碎之时,聪明的智商顿时便占领高地。

那些昔日她曾经知晓,却被故意忽略的事情,如今便一股脑涌上心头。

她打算回去之后好好盘算一下,到底还有哪些东西是没有告诉她的!

——然后就酝酿一下情绪与眼泪,好好跟父亲大人告个状!

此时此刻,那位以“叛逆而自主”闻名、在外总是衣着热辣举止轻佻的记者小姐,此刻却像是返老还童,变回了过去的小女孩。

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从“扮演一个大人”到“扮演一个小孩”,反而证明她确实长大了。

然而,直到爱丽丝气鼓鼓的离开,她都没有意识到“伊本仪式师”故意忽略了什么。

亚森注视着她的背影,轻笑出声:“果然……还是个孩子,对吧?”

“已经挺不错了。”

扮演成“伊本仪式师”的艾华斯挑了挑眉头,也跟着点评道:“还嫩了点,最关键的是不够坚定。”

“是啊……”

他抱在怀中的阿莱斯特也笑眯眯的说道:“因为听到了更大的消息,从而不知不觉间忘记了自己最开始的目的与疑问……真是怀念。我当年也有这样的时候呢。”

“当年?”艾华斯恰到好处的问道。

“嗯,还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的时候。”

看起来至多不过十四五岁的阿莱斯特轻快的说道:“我记得没错的话,她好像也确实是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

在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对爱丽丝隐瞒了同一件事。

——那就是,为什么会有月之子与鹰眼同时对这里进行盯梢。

爱丽丝只是感到些许疑惑,然而她的注意力轻而易举就被亚森的夸张表演而吸引,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了行李箱里多出来的钥匙上。

但其实那件被她忽略的事才是关键。

鹰眼组织的刺客虽然擅长潜伏,但是月之子能够感应到他人的血气;而月之子纵使在常态下与普通人一模一样,然而鹰眼对月之子也是早有研究——再加上适应道途的感知与直觉能力,他们可以说是同时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的。

“孩子已经走了。”

艾华斯看向亚森,开口道:“接下来,就聊些大人们的事吧。”

白发的吸血鬼笑声阴冷,然而亚森却是丝毫没有紧张感、反倒是身体后仰。

“说起来,我也是因为这件事确定了你不是什么坏人。”

亚森随口说道:“你是不希望那孩子卷入到什么麻烦事里吧。”

确实。艾华斯心想。

不管她的家族在酝酿什么阴谋,但她确实是无辜的……并且是冒着生命危险一心为国、为人类奉献的。也正因如此,艾华斯当初才会把抓起来的她放回去。不然只是人类王国的公爵之女而已,涉及到行刺永世教皇这种大案,哪有这么容易离开?

不过白发的吸血鬼却只是冷笑一声:“我只是嫌她碍事罢了。”

“好好好……”

亚森摆了摆手,姑且当做这是嘴硬或是敬业的伪装:“既然碍事的人走了,我就得对您说些更紧要的东西了。”

说着,他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招了一下手、又打了个响指,扬声道:“好了,伙计们——请暂时出去一下,好吗?”

下一刻。

原本闹哄哄的酒馆之中的所有人,突然同步闭上了嘴。

食客,醉汉,水手,吟游诗人……甚至包括兼职前台服务员、厨师、酒保与老板的那个人,全体齐刷刷的起身想要离开。

“哎,你不能走!”

亚森突然扑了过去,一把拽住老板的袖子:“给我来点啤酒——我还要一份红酒炖牛肉,奶油胡椒小牛肚,鸡肝慕斯,一个甜甜圈。哦,再来一份大米布丁,加冰、用椴树蜜。记账——这位先生的帐也记到我这里。”

“别想,你这卑劣的小偷!窃贼!鸭子!”

老板一边奋力挣脱,一边毫不客气的回骂道:“你都记了三次账了,小本生意受不了你这么缺德的赖账!”

“哎我下次就还……这次又没带钱……你也知道的,我平时出门不太适合带钱……”

“没下次了,亚森!你就喝白水吧!”

老板气冲冲的离开了。

是的,那并非是精神操控。

——仅仅只是这酒吧里面的所有人,都是他的人而已。

身为在鸢尾花活跃了十几年的怪盗,他的故事如今在鸢尾花依然还能有这种热度、甚至能写成小说并卖到海外……这一切要都是自发的,哪怕是连载几千集的生活情景喜剧或是子供向儿童动画都做不到。

身为一名奉献道途的怪盗,他当然也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向来锄强扶弱、劫富济贫,纵使将自己偷来的钱几乎全送了出去,完成了一次“合理的再分配”,但这不代表他就没有组成势力的能力了。毕竟被他救了的人也有许多,还有许多为人所憎恨的人都被怪盗狠狠惩戒。这些人会成为怪盗的追随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是靠着各行各业都有扎实的人脉基础,他才能总发出准确无误的“罪行告知书”。这种事光靠他自己可是没法调查清楚的,毕竟有一些罪行只有业内人士才能清楚的明白其分量,外行人甚至听不懂专业术语。

毕竟这可是没有搜索引擎的时代,行业知识是一座如此之高的认知壁垒。

……不过在彻底混熟了之后,他身上那层“偶像光环”也就随之消散,于是人们也就渐渐从憧憬变成了嫌弃。

同为全国知名的偶像,他与夏洛克有着相似而相反的境遇——夏洛克是人们越是熟悉他,就越是敬畏而疏远;而他是因为那愈发不遮掩的变态行径,而被“思维相对保守”的鸢尾花人嫌弃而疏远。

艾华斯知道他的一些黑历史——毕竟亚森从中期开始就是出场相当多的活动NPC。通常的活动形式,就是他将新偷来的宝物藏在了某个指定地点,然后编了个谜语让身为挚友的玩家寻找。找到了就能给点的蚊子腿的点券代币……

考虑到反正谜语答不出来也能抄作业……因此作为一个纯粹送福利的NPC,亚森的人气还蛮高的。

而亚森最为变态、也是最让玩家们敬佩的一件事,是他在主线剧情里,会与玩家打一次赌。这次赌理所当然的,他会赌输——而如果玩家在三个惩罚选项里面选那个看起来最离谱的“只穿内裤在大街上跳康康舞”的话……

——他真的会做。

亚森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虽然听起来是“愿赌服输”的有格调行为,但他答应的过于坚定、甚至仿佛有些迫不及待,以至于反倒是让一部分玩家产生了“他不会本来就想这么期待着吧”的怪异想法。

官方甚至还给这一选项专门设计了完整的CG——他穿着火红的裙子,但脸上已经解除了化妆易容。显露出他那英俊而深邃、给人以沧桑感的面容,而下半身则只穿着内裤。

康康舞以边掀裙子边高踢腿的舞蹈动作而闻名,特色就是露出裙底与大腿、劈叉与高踢腿。

当警察闻讯而来追捕他的时候,他一边跳着康康舞一边极为灵活的消失在了大街里,成为了让人觉得大致是出现了群体幻觉的都市传说。

——这样的一个人,倒是能和玩家们混得挺熟的。

所以阿莱斯特才会下意识将对方认作变态——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最没立场说亚森的人。

也正是因为敏锐的感应到了善意,以及对方将爱丽丝送走这两件事,才让亚森大致确定了艾华斯一行人可能的身份、并确认了他们和那些月之子不是一伙的。

于是亚森开口道:“那些月之子不是来抢夺月光之钥的。他们要这把钥匙没用……他们是想要摧毁它。

“因为有一些月之子,似乎打算用这把钥匙做些什么特别危险的仪式。而这个仪式甚至有可能波及到整个月之子一族……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其他派系的月之子就想要摧毁这把钥匙。

“他们是知道这把钥匙由爱丽丝护送。所以为了她的安全,哪怕没有你们出手,我也原本会在‘无意间’将真相展示给她。如此一来,他们就不会认为钥匙还在那女孩身上,从而选择不去袭击她——至少也可以降低她被袭击的概率。”

“真温柔呢。”

伊本叹了口气,低声答道。

亚森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至于鹰眼组织……毕竟这把钥匙,实际上是他们通过爱丽丝带给我的。他们持有这把钥匙已经超过百余年。这样就算我们的合作被人泄露出去,也只有她才会被追究责任。可能是针对她,也有可能是针对她那位随时都可能去世的父亲……

“我想,他们一直待这里没走,显然也是来防止爱丽丝叛逃的。这恐怕同时更是在监视我,不让我和爱丽丝说太多。”

亚森说着,下意识的握紧这把钥匙、将其镂空对准天花板上的灯光:“毕竟这把钥匙……好像能让人肉身抵达梦界呢。有时候我就会想,如果我是一只幻魔就好了。不需要吃喝,也不用睡觉。无忧无虑的生活着……不需要操心任何事。”

“——梦界又有着万千出入口,一旦进去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艾华斯象征性的劝诫道。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劝人大概率是没用的。

不过,亚森这话却是暴露了另一个情报:

“你想要离开鸢尾花?”

突然,那白发的月之子意识到了亚森说出这话时的内心潜台词,于是便开口问道:“有什么意向吗?”

“去阿瓦隆吧,我觉得阿瓦隆现在算是人类世界的第一强国了。”

亚森毫不在意的答道:“或者去星锑,哪里都行。只要不去沙漠里,让我吃沙子就行了。”

“那我的建议是阿瓦隆。”

艾华斯同样也毫不客气的答道。

听到这话,亚森心里就有底了。

不管他是不是教皇相关的人……至少可以确定他是哪一方的人了。

他这话就是在旁敲侧击——顺便还将对方“我是安息人所以建议你去安息古国”这种敷衍的话头也堵死了。

但其实他就算是不这么问,艾华斯也根本没有打算隐瞒他。

他伪装成伊本,只是怕关押夏洛克的那些人应激,突然把夏洛克噶了灭口。如今已经迅速确定了夏洛克的具体位置,也就没有必要再演下去了,剩下要做的就是先把人救出来。

等进入梦界、找到机会,他就打算找个借口把自己的伪装扒了。

至于亚森刚刚的话是不是心里话,艾华斯根本不在意。

——想来就来呗。反正也不是什么乱害人的窃贼。

你要是真能放下鸢尾花那一团乱麻的政治局势,也确实是随时来随时欢迎啊!

正好阿瓦隆也沉寂了太久,是时候出点整活大师来给人们开开眼界了……

“不过……一方想要绑架爱丽丝,另一方也在监视爱丽丝。果然这双方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艾华斯低声感叹道:“如果不是你帮忙,爱丽丝今天大概必死无疑。双方可能都会指责是对方杀死了她。”

“毕竟她可是刺杀过教皇,又被教皇赦免的‘人才’啊。再加上她的出身……要是等她长大,她所能带来的影响力就太大了。然而谁都不会知道,她未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才。”

怪盗先生若有所指的说道:“弑君之行绝无仅有的生还者——人人都认为她很强。在这种情况下,灭口就是最好、最彻底的选择。而正好今天,大家都可以把这口黑锅推到对方身上。

“据我所知,如今双方都已经有些不想打了。可若是鹰眼与月之子真的停战并合作,就无异于将某些人绑在火刑架上——所以他们反而要激化矛盾,更坚定的打下去才行。”

“——所以我才会把他们吃了嘛。”

阿莱斯特不满的说道:“我才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能让我吃掉的,多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被月之子捕食的痕迹很明显,这样至少不会把问题丢到对面——我觉得莉莉也是这么想的,她多半也留下了阴影之力的痕迹。”

“是的。”

莉莉那温柔的声音传来。

艾华斯闻言,伸出手来摸了摸阿莱斯特的鼻子。

“你这小家伙……”

他凑到阿莱斯特耳边问道:“过去不是说过,不吸其他人的血吗?”

“我是完整的吃,不算是吸血、算是捕食。我都没亲到他们身上诶,只是用权能抽了他们的血。”

阿莱斯特回头笑着,露出一对狰狞而尖锐的小虎牙:“我如今可是‘纯爱’哦——要不吸吸你的?”

艾华斯敲了一下阿莱斯特的头,没有回应她。

而是直接抬起头来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入梦?不会要拖到月底吧?

“我找他可有大事——拖不到月底!”

“……我知道,阿瓦隆女王的生日嘛。他那封信也给我看过。”

怪盗先生开口答道:“我说之后才去,是为了把那孩子先骗走的。我的建议是现在就出发——稍微给我二十分钟补充一下道具储备,我们就直接走。这个点会有人午睡,我们随便找个会午睡的人,借他的梦一用就好……你们要跟我一起来吗?”

“可以。”

白袍吸血鬼点了点头,惜字如金。

“那就一起,”阿莱斯特也欣然答应,“我先去找睡着的人。如果他没睡好,我就让他睡的更沉一些。”

莉莉没有回应,而是又悄无声息的潜入到了艾华斯的影子里。

不过,提到进入梦界救人……

艾华斯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先前答应的海巴夏女士的任务,正好也可以一块做了。

接一大堆顺路的任务一块做完,听起来就对他这种强迫症非常友好!

二合一的更新喵!

昨天脖子疼了半夜没睡好,今天迷迷糊糊到下午才开始码字,写了八个小时终于写完了……

先写个过渡章,调整一下状态喵!进梦界的剧情等明天我睡饱了再写!

(本章完)

第996章 这就是你擅闯这里的借口吗

艾华斯维持着白袍月之子的样子,伸手牵着阿莱斯特,跟在亚森身边。

他欣赏着周围那种与阿瓦隆不同的风情。

“莱塞让尔……我最喜欢的城市。”

亚森压了一下自己大檐帽,用那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问道:“您感觉这里如何?”

“第一印象?”

艾华斯开口问道。

亚森点了点头:“您直说。”

艾华斯抬头看了看街道。

莱塞让尔——这里是鸢尾花西部一个不算富有、却有许多有钱人居住的城市。

以灰色为主、白色为辅的城市色调,在初夏的阳光下闪耀着圣堂般的光辉。街道上到处都是昂贵的晶石灯——这些路灯都是从星锑那边进口的炼金产物,是阿瓦隆之前不允许进口的高档货。

两侧的林荫大道种着鸢尾椴树,路边哒哒响起的马蹄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响声。在街道上,同时能看到马车、马、自行车,以及比星锑那边的款式老上大概五年左右的汽车……

“很精致的城市。”

艾华斯开口点评道:“像是有钱人会喜欢的地方。”

“是的呢,至少鸢尾花的两位公爵都有在莱塞让尔的庄园。”

亚森叹了口气,说道:“它没有港口,但也算是与港口城市相邻。那些大人物们就喜欢住在这样的地方——交通发达、却不会过于发达;人流密集,却也不会太过密集。”

“交通发达不好吗?”艾华斯饶有兴趣地问道。

“若是交通太过方便,也会意味着案件多发……比如说有人作案后立刻坐船出国逃离,追也追不回来的;而人流密集,也就意味着公共卫生条件会变得很差……”

“公共卫生?”阿莱斯特问道。

“嗯。鸢尾花不像是阿瓦隆,有着威权道途从中指导——这里的生活环境突出一个自由。”

亚森意味深长的说道。

他会在这里提到阿瓦隆,便是大致猜到了艾华斯他们的身份。或者说,至少明确了他们的立场。

“具体有多自由呢?”阿莱斯特配合的捧哏。

但亚森的话还是让她有些绷不住了:“你甚至可以看到有人坦然自若的在路边拉屎,然后快步离开。”

“……啊?”

“不是因为他们找不到厕所,或者这里没有公共厕所。而是有一些人,用这种给所有人造成不便的方式来向分管这块区域的议员抗议……”

亚森解释着这种鸢尾花特色风格的“抗议”。

如果他处理好这事件,就需要增加更多的警力与公共卫生投入,从而让他们揣到兜里的钱被迫变少;而如果他们不处理好这件事,那么它很快就会被好事的记者送上报纸。

那样他们要么就要掏钱买通报社,买断新闻让它不要发——而这也意味着他就必须得从自己小金库里面掏钱出来;再或者就是任由那些热衷于夸大其实、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将小事说的很严重,从而引得党鞭来知会此事。

“……我懂了。”

艾华斯了然点了点头。

关于此事,曹操早已给出指导性意见——正所谓“借汝头颅一用”。不管这个议员在这件事上有没有错、是不是他的责任,都可以趁势让他把锅给背了,顺便也可以把之前积累的问题也平一下帐。最终把人一处理,选民就会满意……如果他做的事有什么严重的后果,选举的时候正好也可以将“弥补先前的某某问题”加入到来年议程里,于是这次选举的选票就又稳了。

虽然实际问题根本就没有解决,但又可以稳定很长时间了。

“鸢尾花人向来如此。”

亚森说道:“他们会为了自私或邪恶的目的而行善举,亦或是为了一个好的、无私的目的而做恶行。”

“比如说……你?”

艾华斯的言语锐利,毫不留情。

“确实。”

而亚森的脸皮也比艾华斯想得要厚许多。

他压了压帽檐,阴影下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就是因此而生的。

“——看看吧,那些曾经的贵族老爷们、大商人或是大艺术家,如今一个个都在发慈悲、当圣人呢。当然,我也知道……虽然里面有一些表演成分,但其中真干好事的却也不少。

“可那些街头巷尾的穷苦人,手头却几乎都没有干净的。他们想要活下去就已经很难了,如果坚持让自己干净,不光是活的会很难、还会被其他人排挤。在最为混乱的那些城市里,甚至会有一条街道、家家沾血的情况……

“这是因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那些财富、名望都长了腿,会跑到品德高尚的人身上吗?”

说到这里,亚森嗤笑一声:“别开玩笑了。

“……只不过是其他的地方,那些平民没有我们鸢尾花人旺盛的求生欲罢了。他们遇到悲惨的命运时,要么就会认命、要么就会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们的压力是向内的——而我们的压力向来向外。

“若是自己受了委屈,那就让别人也一块委屈;若是自己被人交付了假币,就会立刻将假币再花给别人。大家互相伤害、各凭本事,谁都别让着谁——这也是一种大家认可的新秩序。阿瓦隆式的那种圣人,在我们这里活不了几年。”

“……听起来有些激进。”

艾华斯点评道:“我不是很喜欢这种风气。”

亚森无奈的笑道:“谁会喜欢呢?但没办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无法结束了。就像是一辆火车已经起步,而你绝不可能挡在前面。你能做的,要么就是避开并傻愣愣的看着它离开你;要么就是冒险扒车,失败便是粉身碎骨、成功也会面临更大的危机与机遇——至少你有机会能离开如今的困境。

“——这就是我们鸢尾花。非恶亦非善之国,混乱与秩序之地。”

这位被人们所憧憬的侠盗,如今却说出了悲伤而丧气的话。

他看着那些路灯,开口说道:“你知道吗,这些路灯其实也就是大城市里才会有。而在乡村地区,就会用便宜的酥油灯。那是一种用牛油制作的简易炼金蜡烛,价格非常低廉——但最关键的是,正因为它价格非常低廉,所以你也不确定它到底是不是牛油。

“那种刺鼻的味道,油腻的烟气,始终环绕在城市中。周边的墙壁都会染上油污,地上则流淌着屎与尿——讽刺的是,有不少阿瓦隆人还以为鸢尾花流淌着奶与蜜。

“但哪怕是这种廉价的牛油蜡烛,也是必需品。因为鸢尾花人热衷于伤害他人,在这里教会的影响力就没那么大。人们甚至会写教皇大人的花边新闻,未经授权便敢于把教皇写成戏剧角色……而顺理成章的,许多城市其实并没有配置主教。

“——而鸢尾花的‘失踪人口’数目,在赫拉斯尔诸国中是最高的、没有之一。它断档式的比星锑更高的……您想必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意味着,”艾华斯沉默了一会后开口道,“越是贫穷的地方,就越容易闹鬼。”

“正是如此。”

亚森打了个响指:“人们相信,灯光可以驱散亡灵。所以哪怕是再贫穷的地方,也会在夜间燃起路灯来驱鬼。”

“这没用的。”

艾华斯摇了摇头:“有用的那个部分其实是‘主教’——他们燃起灯来,其实是用灯光撑起了一个无形结界、或是用净化之光来驱散亡灵。但灯光本身并没有驱散亡灵的作用。”

“他们也未必不知道这件事。”

怪盗讽刺道:“但比起‘让教会更深的介入自己的生活’,人们宁可选择自欺欺人。反正被亡灵袭击而死的人并不多,就放着不管也不会有什么事——至少亡灵杀的人,可比鸢尾花人每年自己杀的同类要少多了。

“为什么正午时分,街上的人、酒吧里的人却这么多呢?很简单,因为人们不太敢在外面过夜。哪怕是在大城市,牧师们也不可能驱逐所有亡灵……净化亡灵也是需要法力的,但本就不多的那些圣职者们多半都将自己的法力用来治疗他人了。

“等到晚上,这里就要起雾了。到了那时,如非必要人们就不会经常出门。

“——在我们这里,夜晚是属于超凡者的。这是理所当然的划分。能无视弱小亡灵的强者,才有资格享受月光的照耀——以及偷情。”

说到这里,怪盗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似乎带着某种沉痛而不安的色彩,但又像是在讥讽着什么一样。

“所以,”艾华斯问道,“你才会在晚上行窃?”

“因为相对不容易波及无辜。”

亚森的言语悲悯而又无情:“我们认为这是一种‘契约’。一种墨守成规,一种不言而喻。如同帮派内斗时不会有人冲到警察局里面把条子拉出来……在晚上的‘各凭本事’环节中,要是有人死了那就是应该的。

“——因为当你选择出没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时,你就已经做好了被人杀害的心理准备。”

“我明白了。”

艾华斯微微点头。

简单来说,鸢尾花的夜晚是“非保护区”。只有在这里,超凡者才能“开红杀人”。而与阿瓦隆的情况不同。

在过去的阿瓦隆,别说是有人在夜里被人杀害……哪怕就只是没有任何人员死亡、也没有什么货物损失的仓库爆炸,哪怕仅仅只是怀疑可能有非凡力量参与这种案件,都能出动五六个监察者反复开会讨论。

像是艾华斯的父母被人咒杀这种案件,在阿瓦隆算是“违法道途罪”、“使用非法超凡技艺罪”、“谋杀罪”、“诅咒他人罪”、“豢养危险生物罪”等数罪并罚——基本是死刑起步的大案。

可在鸢尾花,这种事如果发生在晚上,甚至可能都不会上报纸。人们只会漠然无视尸体。除非他们确实挡了路、占了空,才会给卫生局拨打电话让人来把没人要的尸体处理掉。

就算上了报纸,也只会出现在“某城区昨晚出现了十一具尸体”这样的新闻中,成为一个冷冰冰数字的其中一个构成部分。

……简直就是小哥谭。

艾华斯感叹道。

他们聊着天,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并非是什么居民区。却也不是亚森自己的住处。

“我们没法回家,”亚森解释道,“甚至就连勒布朗咖啡厅也不能去,那里到处都是探子。”

“夏洛克在你家?”

艾华斯直接问道。

听到如此亲昵的称呼,亚森心中一动。

——他心中的那个微妙的可能性又再度上升了。

“准确的说,他的身体躺在我家里。”

亚森叹了口气:“是我害了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原本是想要请他调查另一件事的……为了方便交流与沟通,我就把他带到了我家里。而我那位便宜岳父——也就是如今的旺多姆公爵听到了这件事,便郑重的请我们聪明的赫尔墨斯大侦探前去一叙。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来。若非是我进去确认了他还有呼吸,只是陷入了沉睡……我还以为他已经被我父亲杀了。而那时我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被人带到了梦界。”

亚森眉头紧皱:“而在那之后,他的代收人——你知道是谁——那家伙收到了来自阿瓦隆女王的一封信。这封信对如今的鸢尾花来说分量很重,哪怕是旺多姆公爵也必须谨慎对待。所以夏洛克就又回到了自己的躯体里,亲自写下了这封信、随后又再度陷入了沉睡。”

“也就是说,”身着白袍的月之子挑了挑眉头,“我们其实可以直接进入旺多姆公爵府,然后把人劫出来?

“虽然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秘法,才关押了夏洛克的灵魂。但只要我能逼迫他交出这个秘法,或是将夏洛克放出来……其实也是可以的,对吧?”

艾华斯慢条斯理的说道:“只要他完全不敢阻挡我。”

……毕竟您是教皇陛下,谁敢拦您啊。

亚森心中无奈的说道。

——如今他已经基本猜到了这位“白袍月之子”的身份。

而艾华斯也只是随口说着,对自己的身份完全没有隐藏:“我也相信你想要拯救夏洛克的决心。可你在大致猜到我的身份之后,却并没有将我带回家——所以我判断,你也有事情想要调查,对吧?”

“……我其实怀疑,这两件事可能是同一件。”

亚森终于开口道:“它涉及到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

“我是孤儿,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因此我出身于福利院……您想必也已经猜到了。我曾经也是鹰眼组织的一员。”

亚森坦然道:“但多亏了旺多姆公爵,我才能脱离组织、不必完成组织给予的任务,而不会因为‘叛逃’而被组织追杀。因此我对这位岳父是心怀感激的。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旺多姆公爵认识我的父母。我想,他们的死亡中或许有一些秘密……我会被旺多姆公爵收为赘婿,或许也与这件事有关。我在前不久找到了些许重要的情报……而我想请夏洛克调查的,就是这件事。

“——所以,很抱歉……大人。”

他最终还是将“教皇”一词吞了回去,沉默了一会又补充道:“我在那之后,就没能和夏洛克接触。但我怀疑旺多姆公爵调查的这件事可能也与那个秘密有关……

“我可以直接将夏洛克救出来、终止调查,但那就意味着我所追求的真相可能就再也求之不得……这算是我的私心。我承认这并不道德……之后我会向夏洛克道歉的。”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了。”

艾华斯缓缓点了点头:“我相信夏洛克也想要知道真相。他埋入到谜题之中,就像是猫埋头于食盆中一般。这种时候把他提出来,他会哈气的。

“放心,我会帮你的。看在你的诚实上——而且我也要去梦界做一件事。

“只是我有一件事不太理解……”

艾华斯看着周围的环境,尽力保持着语气平静。

“……为什么你要把我们拉到大学女生宿舍来入梦?”

“我在这里有熟人。”

亚森小声说道。

“我觉得你在其他地方应该也有!”

艾华斯震声。

二合一,更新完毕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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