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夜，杜林修复了十一具机械，它们被安排在入口内侧最重要的几个走廊里——为了确认那个怪物是不是有智慧，它们被下令只有在怪物在接近到近战距离才会发动攻击。

如果怪物有智慧，它就应该明白眼前的这些机械体有问题，会抢先攻击。

如果它没有智慧，就那么大大咧咧的靠近机械体，真要被一击必杀，那也是好事。

至于酒店内部，十一接通了系统，酒店的次级AI完蛋了——主堆停止运营之后，AI系统也下线了，然后这么多年过去了，AI没有机会自我修复，于是就被顺理成章的被时间所淘汰。

十一降下了防火隔离墙，并启动了监控系统。

杜林修复了一楼的摄像头线路。

凯尔希带着三只小崽子藏进了地下的电气室。

杜林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不少武器，酒店上层到处都是材料，完全可以就地取材。

·传感器发现细微的脚步声，在酒店西侧的入口处外围。

十一确认之后，打开了投影，红外镜头并没有能看到什么，夜里的温度很冷，但凡有点体温都应该可以看到。

·有可能是冷血种，可如果真的是异形，异形后代应该会继承母体的特征，我不觉得有什么冷血动物能够在雪线以上活着，还能正好被异形的抱脸幼体找上的。

大橘从医疗角度思考到。

十一切换了夜视白光系统，这一次，在林木中出现了一个看起来挺大的爬行生物。

·很像是我们在卢布林见到的个体，但头部完全不一样。

大橘说道。

“很有可能是活尸途径的超凡者畸变，三对手臂，尾部骨化，这些都是畸变的特征，至于脑袋，这样脑袋的我真的没有见过。”莉娜发表了意见：“我觉得它应该是觉得意外，毕竟现在这里都亮着灯。”

“把门口的门关了，十一。”杜林说道。

于是酒店门外停车场与大堂里的灯都被关掉了。

这个怪物渐渐走出了林子，它顺着山坡下来到了停车场。

·的确有点像异形，只不过看起来并没有智慧，他似乎真的畏光，但又似乎会被光亮所吸引。

大橘这么评价是因为停车场坏掉的车顶上有一个正在十一控制下来大型摄像头，它是坏的，但传动机构还有用，所以用来测试这个怪物的态势感知能力。

只可惜，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将注意力转向摄像头。

它一直瞪着酒店。

终于，它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走向酒店的入口。

当它接近到光的时候，杜林可以看到光在灼烧它的外壳。

·不是畏光，而是对光过敏，难怪它昼伏夜出。

大橘对此惊叹不已：“这样的怪物，我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

杜林看着这个怪物，它那漆黑的瞳孔里反映着灯光，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杜林终于确认了一个猜想。

“他还有身为人的意识。”

“什么？”莉娜一愣，但是当她看着这个怪物像人一样走到灯光区的边缘时，也不得不承认了杜林的猜想：“我也开始怀疑了。”

·你们看到他的嘴了吗，鲨鱼一样的牙齿，只需要一口，我们的大豹子就死定了，但它却只用他的两对前肢进行攻击，这很……人性化，正常的异种连抓带咬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大橘也很疑惑，他指出了这个怪物的问题。

·就它的身体结构而言，站立是非常痛苦的事情，我不知道是什么意志让它坚持着站在那里。

“看起来，我们需要丽德了。”杜林起身：“我去去就回来。”

………………

当杜林回来的时候，那个怪物最终还是走进了娱乐厅，然后停在了那台还有着三个七的老虎机前。

它的外骨骼上，有着点点白斑，这个貌似恐怖的怪物在这一刻突然抬起头。

因为杜林与莉娜举着枪出现在远端的走廊出口处。

“你还有意识，对吗。”杜林开口问道：“如果你还有意识，听得懂我在说什么，把兑奖拉杆拉下来吧，就是那根金属杆。”

这个怪物伸出手，拉动拉杆，但他的力量很大，最终只是将拉杆粗暴的从机器上扯了下来。

杜林吐了一口气：“接下来，你不要乱动，你现在不会说话，我的女孩会和你进行链接，让你的心灵直接暴露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

丽德从杜林身后探出脑袋，她盯着眼前的怪物。

她已经开始心智侵蚀，眼前的怪物哀嚎着跪倒在地，但哪怕是这样，它依然倔强的挺立着。

像一个真正的人。

最终，它的心智完成了暴露，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响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我终于，可以像人一样说话了。

“你是谁。”杜林问道。

·扎南·库本，中南联合，我出生自中南联合奥地利的维也纳。

扎南的心智是开放的，现在他的一言一行，所有人都能直接确认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来这里，为什么袭击豹子。”

·我想来旧纪元的建筑里碰碰运气，也许能找到解救我这具躯壳的办法，我是畸变体，你们这样的龙种，应该知道吧。

杜林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你是守夜人途径吗，是畸变吗。”

扎南坐了下来，他点了点头。

·是的，曾经是一个老守墓人。

在他接下来的故事里，扎南·库本是守夜人联盟的一个小小的序列8守墓人，他看守着故乡的墓园，数十年如一日，直到他老了，直到孙儿的学费一直没有着落，他的孙子读书很好，最大的一个甚至已经接到了希德尼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但是家里没有钱了，刚刚爆发的疫病带走了他的妻子，也让好几个家人染病，家中一贫如洗。

扎南像是着了魔一样，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最终破誓，盗掘了富人的墓穴。

守夜人在序列8破誓，就会强制晋升为活尸途径的序列7，开始不可逆转的畸变。

他的事发了，他的所有家人——两个孩子，五个孙辈都死在了那个富人的追杀下。

·我的确是做了错事，但他明明可以吊死我，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孩子与孙儿，却把我留在这片残酷的大地上。

“他是谁。”杜林问道。

说到这里，这个老人抬起头。

他那泛白的复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液体这个概念。

“以复仇之神的名义，我愿意与你签约，我为你杀掉你的仇人，同样的，你也必须用你的性命做为雇佣我的货币。”

在杜林看来，这个老人的确该死，但最该死的他没有死，而他的孩子，他的孙辈却死了。

杜林愿意为他复仇，但代价就是他现在就必须死。

因为他的畸变是不可逆的，杜林今天留他一条活路，最终他也会失去人性，到时候害了进山的人，反而是杜林的过错。

而杜林要他死，是因为他做了错事，挖了别人家的墓穴，在这片大地，这是必须用死来赎的罪过。

那个富豪的复仇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他可以用正当的办法——绞死扎南，追回赃款。这么做，杜林不会有任何不满，甚至还会觉得他没有做错什么。

但他却选择杀尽扎南的家人，却留着最应该死的人活在世上，他的复仇过了线，他也必须死。

一报还一报，那个富豪可以理所当然的杀死扎南，这一报没有还对，所以一报还一报……扎南的这一报，杜林来还。

·真的吗。

这个老人还在迟疑。

下一秒，盲眼的复仇之神侍女出现了，在这突然无光的大厅里，她在左手拎着一个小小的天平。

一端是杜林的誓言。

神明的到来，让扎南沉默了。

就在杜林觉得，是不是兽性战胜了人性，死亡的畏惧令扎南选择退缩时，这个畸变体看向了杜林。

·他是维也纳的劳伦斯家族的法尔南男爵……拜托您了。

扎南用他的两双手直接掰开他的肋骨，然后用一对手插入自己的胸膛，从中捧出了那颗黑色的心脏，将它小心翼翼的置于天平的另一边。

杜林伸出手，捂住了丽德的眼睛。

看好了，这就是身为人所拥有的最后的尊严，为了复仇而付出的代价。

挖出自己心的扎南·库本倒在了地上。

“契约已经立下，杜林先生。”盲眼的侍女收起了天平，她站在原地，看向杜林。

杜林点了点头。

“他的货币，我已经切实的收到了，法尔南男爵，三天之内必会殒命。”

这一切的罪，都是法尔南男爵所铸，他必须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

“那么，再会了，杜林大人。”

盲眼的侍女低头，她退入了虚空。

杜林走到扎南留下的这具躯壳前，老母豹这个时候也出现了，它看着杜林将这具躯壳拖向外面，于是跟了上来。

·人类世界，也是这样弱肉强食吗。

“是啊，这就是人类的世界，这个世界的灵能改造了你，所以你活了很久很久。”

“但我终究是老了。”

她看着杜林将躯壳放到空地上，倒上油，点上火。

·我累了。

她这么感叹着，老母豹佝偻着坐了下来，然后她又躺在了地上。

·今天格外的冷。

她这么说道，仿佛火焰的温暖并没能传递给她。

凯尔希带着三个孩子过来了，她来到她的跟前，低下头舔舐着它那满是伤痕的脸。

·你有一个好主人……拿走我的力量，好好陪伴他，就像我……陪伴着我的主人那样……

老母豹说完，只余下了急促的呼吸。

一道灵能触须接触到了杜林。

·主人。

这是凯尔希灵智开启后的第一声呼唤。

杜林嗯了一声，吩咐走出来的莉娜，将这只豹子的主人以法师之手拖举而出。

老母豹最后看了它的主人一眼，闭上了眼睛。

它已经失去了说谢谢的力量，但杜林还是低身，抚摸她的身体，直到这个忠诚的仆人呼出最后一口气。

杜林用术式挖了两个坑，将这对主仆放下，然后回填泥土。

一个简单的墓就这么出现在停车场的边缘。

在这片寂静中，杜林抬起头，看着天顶，银河横贯整个夜空。

“您的仁慈，让我感觉到了陌生，仿佛不像是我所熟悉的你。”莉娜站在杜林身边，拥抱了杜林：“但这样的你，让我没理由的感到安全与喜悦。”

“我只不过想让这世上的遗憾少一些。”感叹到了这里，杜林用坏掉的车辆提炼的金属为碑，并在上面写了墓志铭。

这里埋葬着一位主人和他最为忠诚的仆人。

由杜林·艾尔什与莉娜·安赛隆所立。

中午看病，今天只有两更，先给老爷们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