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1.第1133章 殿议

第1133章 殿议

兴州城下。

一记马鞭抽来,给仁多崖丁的儿子仁多保忠格挡住。

梁乙埋看着拦在自己马前的仁多崖丁道:“你们父子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对我攻兰州?”

仁多崖丁挽住梁乙埋战马的缰绳言道:“我们已是得利够多了,宋人又肯如此优厚,不如休养生息数年,剿灭亲善宋朝的青唐,再伐兰州不迟。”

梁乙埋道:“青唐不足为惧,但兰州咽喉之地,若不得此处,迟早会为东朝所欺。”

“你身为大将却敢阻拦我,莫不是与李清一般亦欲与东朝议和吗?”

仁多崖丁道:“相国,我仁多受先帝大恩,与汉人势不两立。”

“但你这么去,只会给宋人口实,让他们上下一心,矢志灭我大白高国。”

梁乙埋道:“仁多将军,我敬你是老将,又侍奉三朝。不过你毕竟不是我党项出身。我听说三国时有个诸葛丞相,六出祁山伐魏,绝不有偏安一隅之志。”

“我梁乙埋愿效仿诸葛丞相,即便是宋人势大,但也要报答陛下和太后的知遇之恩。”

听了梁乙埋这话,仁多崖丁仍不松手,梁乙埋又是举起鞭子,然后心底一软道:“仁多将军,我与你素有过节,但我也不瞒你,兰州是沃野千里,是可以屯田屯粮的,又可顺流而下攻打灵州。”

“如今天都山再落入宋人之手,即便去年有瀚海鸣沙之胜,但久而久之伐宋将更加艰难。”

“我敬佩诸葛丞相,不可为而为之的气魄,当初宋人两路伐夏,上下都要割让定难五州,结果是我一人力排众议,方才有今日的局面。”

仁多崖丁,仁多保忠父子听了都骂对方无耻,什么叫你梁乙埋力排众议,将这功劳全部揽到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梁乙埋道:“无论宋人和与不和。”

“若不趁胜收复兰州,天都山一线,否则形势迟早为宋人所乘!”

“待打下这两处再与宋人休息议和。”

梁乙埋说完左右党项贵胄皆是称是,显然梁乙埋之言很得人心。

年轻一辈的党项贵胄皆是一心建功立业,这一次与宋大胜增强了他们的信心。

左右都是纷纷道:“仁多,相国对你一再忍让了,你还要放肆到什么时候?”

仁多崖丁仍是不肯松手,最后道:“话是如相国所言,但宋军对兰州,天都山一线早有防备。”

“我们党项用兵,来去如风,你如宋人正期望用兵,岂有得胜的道理?”

梁乙埋已是不耐烦了道:“仁多,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乱我军心,若不是敬你之前指挥兵马攻下了鸣沙城,我定杀你不饶。”

“之前兰州之战不过是大意为宋人所乘,而今我不会再犯此错误。再说我已命梁永能率十万兵马攻鄜延路,环庆路,泾原路,以作疑兵之策,让宋人首尾无法相顾。”

说完梁乙埋又是一鞭抽去,仁多崖丁方才收手,当即在梁乙埋马侧道:“相国是我无谋,烦你见谅。”

梁乙埋哼了一声道:“我党项与宋人几十年世仇,岂因议和便是能了的。”

说完梁乙埋骄纵地策马而去,左右的党项武士皆骑着高头大马从仁多崖丁面前骑过。

仁多崖丁默然站在一旁,忍受着党项年轻贵胄的奚落和嘲讽。

春日虽是高照,但黄河上游依旧没有完全化冻,遥遥的从瀚海吹来的风沙,打在了仁多崖丁的铠甲上,发出了一阵细细密密的声响。

仁多崖丁心底一阵悲凉,无奈地坐在城旁,看着梁乙埋率着西夏的精兵锐卒,从兴州城下出发,直往兰州而去。

上一次兰州之败,并没有打击了西夏上下信心。

在瀚海,鸣沙两战中,他们缴获了大量宋人辎重和兵甲弓弩。现在党项上下仅披甲兵就比原先多了近两万。

这也是梁乙埋的底气所在,确实没有理由因兰州城下之败,就与宋人议和。

仁多保忠道:“爹爹,宋人又托温溪心与我们密议,说只要我们能合族迁往青唐,给予钱粮还有地盘。”

仁多崖丁沉吟,宋人对他们仁多一族开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还好。

之前只是说封官,但如今居然还给了地盘,如同藩镇一般的待遇。

“还有阿里骨回青唐了,听闻他正在联络回鹘和鞑靼人。”

仁多崖丁突然睁目道:“东朝这分明是铁了心要取凉州!”

……

曹太后病逝,天子罢朝,经过宰臣们五请之后仍不愿视朝,十几日没有处理朝政。最后只是在崇政殿侧勉强接受宰执们的见面。

“陛下,西夏已从兴州出兵!不知何往?”

官家似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暇多言。

一旁石得一替官家道:“陛下,已是知道了。”

“陛下,太学章程已是议定,讲师定论语,周礼,春秋。此外还有七条,分别是一尊讲官,二重正禄,三正三舍,四择长谕,五增小学,六严责罚,七崇司业。”

“陛下……陛下?”

“此交给中书议处。”官家问道:“还有何事?”

御史中丞李定道:“陛下,原祠部员外郎苏轼诽谤圣朝之案……”

李定长篇大论了一番,最后给苏轼定了一个谋反之罪。

官家闻言摆手道:“朕待苏轼不薄,尽管苏轼有错,但不至于谋反。”

李定说完后,王珪出班道:“陛下,苏轼有一首诗‘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唯有蛰龙知’,陛下飞龙在天,苏轼不以陛下为知己,反以地下的蜇龙为知音,岂非谋反?”

官家道:“苏轼咏树而已,与朕有什么相干。”

章惇道:“陛下,龙字也可以比喻君子,除了人君,也有臣子。比如诸葛亮自称卧龙,东汉颍川有‘荀氏八龙’,岂非也是犯了大罪?”

王珪道:“苏轼诗中不止一处这般,绝不是巧合。”

章惇冷笑一声,凑近王珪问道:“宰相这是要诛苏轼一族吗?”

章惇一副跋扈至极的样子,丝毫没把王珪放在眼里。王珪气势一弱忙道:“这些话我都是听舒亶说的。”

章惇闻言大笑道:“那么舒亶的口水,丞相也要吃吗?”

听章惇之言,章越不由一笑,看着王珪在章惇面前丢人。

有了章惇开头,王安礼亦回护苏轼。

章越见此也就不说话了。

官家伸手抬了抬道:“上一次,章内制劝朕不可杀漕官,今日又劝朕不可杀苏轼,真是好笑。”

官家也没说此事如何处理,只是显得非常疲惫,从方才的举动上看,官家对苏轼态度也并非明朗。

官家问道:“太皇太后的丧事议得如何了?”

王珪,章越等宰臣知道,如今在官家心底曹太后的事放在第一位,暂时要胜过西夏,太学改革和处理苏轼。

确实对国家当前来说,皇帝和宰臣们最核心的事,是曹太后的丧事。

典制的事王珪最是熟悉,他出面道:“一切按昭宪,明德皇太后故事。”

昭宪太后是宋太祖和宋太宗的妈,明德太后是真宗皇帝的嫡母。

“同时依章献明肃太后故事,凡临朝称制皇太后,加四字谥号,臣等拟‘慈圣光献’四字为谥号,请陛下定夺。”

官家点了点头。

王珪章越这两位经历仁宗皇帝的老臣都知道,毕竟是曹太后确立了英宗和官家这一脉。

当然曹太后与英宗皇帝关系并不好,甚至还闹了韩琦撤帘的一幕,支持曹太后的富弼威胁英宗要为伊霍之事。

后来曹太后也多次反对官家,王安石进行变法。

如今韩琦,曹太后二人都死了,可以称得上盖棺定论了吗?

远远没有。

官家道:“太皇太后遗物之中有一匣,密封甚严,左右进之后,朕破其匣而视之。”

“原来皆是当年仁庙立先帝为皇储时,臣僚异议之疏,函中太皇太后似知朕会开启,告谕朕不可罪人!”

听了官家之言,殿上大臣们都是神色有异,唯独王珪容色不变。

一个大人物死了,无数秘密都会浮出水面,有的人从忠到奸,有的人从奸到忠。

当年刘娥死后,才有人告诉仁宗皇帝对方不是刘娥的亲儿子。

仁宗皇帝是惊怒交加。

而反对立英宗皇帝为皇储,这等站队的关键问题,换了以往历朝历代,要死多少人的事。

殿内众臣惊疑不定,章越看了一眼王珪,对方神色坦然。

看来他从未上疏反对过英宗皇帝立为皇储,相反他却被英宗和当今天子猜疑了十几年。

今日‘沉冤得雪’了。

官家又道:“还有一事,当初先帝病重时,韩琦竟上疏让先帝为太上皇,此事朕也是今日才知道。”

众臣更不敢说了。

太上皇也是极敏感的话题,这等内禅之事,令官家露出极为不满之色,今日拿来晓谕或者敲打宰臣。

其用意不由令人联想到‘改日若朕病重了,你章越王珪是不是也要效仿韩琦当年所为?’

特别是对官家这样‘体弱多病’的皇帝而言。

章越默默叹了口气,在官场办事,千言不如一默。

他知道韩琦是好心,他维护了整个官僚制度,维护了皇位的继承,但奏疏这东西落了人口舌。

韩琦幸好死了,若活着,这辈子就坏了这事上了。相反王珪无论他当初心底如何想的,正因为他没有留下文字,就没有事。

在官场,你事可以这么办,但话绝不能这么说。

一说就破了局,挑破窗户纸,事情就坏了。

1142.第1134章 忽悠官家是技术活

第1134章 忽悠官家是技术活

殿议后,章越,王珪,蔡确三人于侧殿歇息。

内侍奉上茶汤。

王珪捧着茶似开玩笑地对章越道:“不知陛下是否又召集贤留身,以便单独向陛下荐人了?”

新任参知政事蔡确一旁听了别过头去,以免卷入两位宰相的斗争中。或许他们也是借着聊天敲打自己。

不过蔡确也知道王珪对章越多次天子单独留身召对意见颇大。

章越笑着道:“史馆,当年舒国公多次留身向陛下解释新法,我如今无二。”

王珪笑道:“当年李文靖公(李沆)为相时从不留身奏对,时真庙问之,李文靖公坦然道,臣备位宰相,公事公言。密启者,非谗即佞。”

章越轻哼了一声笑道:“史馆既是三朝元老怎不知庆历时守边大臣韩魏公,范文正公召回中枢,却始终不得单独奏对。”

“是欧阳公向陛下倡议,范韩二公熟悉边事,且机密事不便当众讨论,故请留身奏对。只召一二人商量,此乃帝王常事。此乃先例,史馆又何必介然于怀。”

王珪道:“可是我记得仁庙也说过,朕不欲留中,恐开阴讦之路。”

王珪,章越二人说下去,蔡确也是心知肚明。

这也是敲打自己嘛。

留身奏对但一般限定于宰相和枢密使,参知政事和枢密副使要留身,必须事先征求宰相的同意。

同时经筵官也有留身的资格。

留身奏事有一个好处,便是身旁没有修起居注的官员记录,如此也是方便君臣私话,隔绝耳目。

章越任集贤相以来,多次受到天子单独留身,这体现了天子对章越信任。

王珪对章越多次单独留身意见颇大,这也是一直的事。

如今蔡确也升入执政有了留身奏对的资格,但两位宰相也是把话说在前头,你蔡确胆敢请求留身奏对,我们二人一起搞你。

不久石得一步出道:“陛下请三位一并入见。”

闻言蔡确神色一松。

今日章越,王珪,蔡确三人同时留身,被称作留班。因为这是整个中书班子留下。

如此就不必担心背着彼此在官家面前说小话了。

官家对三名宰执道:“方才不欲在殿上言西夏进兵之事,以免外面误传,而今让你们三人留身便议此事。”

“西夏从兴州再度起兵,声势极大,有外臣议论纷纷,以为中国无宁事。”

官家意思是方才外头人多口杂。

用兵之事,你们中书定下就好,不要告诉别人。听了官家之言,三人都是心底一暖。

王珪道:“不知陛下意以为如何?”

官家道:“卿且言。”

官家也很不满意王珪向来都是不表态。他找章越留身商量事情,而不愿找王珪,这便是原因。

正如他当年频繁找王安石留身一样,对方能毫无顾忌说出真知灼见来。

不过官家也知道一直找章越留身不好,故而今日便安排了王珪,蔡确同时留身,免得宰执之间相互猜疑。

但官家念在仁宗时,对方没有一言反对过立先帝为皇储,又觉得对方是实诚人。

而章越见有王珪,蔡确在场,也是很谨慎。

其他事还好说,但军国之事一旦出现错误,被王珪,蔡确二人传出去容易造成对自己沉重的打击。

他凭军功入相,也可能因此起,而因此落。

章越斟酌了一下用词道:“党项出兴州,多半是往兰州,天都山来。”

章越还是尽可能地说一些,但不便说得太具体。蔡确比元绛更厉害十倍,也更精明十倍,自己的只言片语入他之耳,说不准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他上一次在御前说出要与西夏在兰州、天都山、平夏城一线打持久战的意思,结果沈括便被御史弹劾了,说他浪费钱粮在泾原路修修补补,却不知进取。

这弹劾沈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只是不敢对自己动手而已。

……

所以以后他在公开奏对之中中尽量用模糊,模棱两可的话来。

千万不要觉得为啥做官的人讲话没啥干货,这都是多年以来被坑的经验教训。他若信得过你,私下聊天是可以字字珠玑。

王珪确实不懂边事,毕竟是润笔执政,而蔡确有一番见解,则对边事,治国之策都不如章越。

三位中书聊了一阵,官家觉得不能尽兴,又再度命章越单独留身奏对。

此言一出,王珪蔡确皆尴尬而去。

王珪,蔡确心底,难免有章越故意不在他们在场时说实话,一定要私下奏对时方才实话,以此固宠的道理。

但是天地良心,章越私下奏对时,基本不说任何人坏话,也没有为党羽提任何要求。

这不是他故意君子。儒家道义就是教给你长利和短利的道理。

背后说人坏话的事,非常没有性价比,一旦被人察觉,极遭人恨。

……

官家对章越道:“党项再犯倾国而出,不仅梁乙埋出兵兴州,梁永能亦出横山,卿与朕当实心言语。”

章越道了一句:“陛下方才臣已是说了,而且在环州有行枢密院。”

章越言下之意,陛下你不要再微操了。

官家道:“韩缜与李宪不合,二人相互弹劾多矣,怎能同心协力应敌?”

韩缜此人权力欲极强,多次要插手熙河路制置司的事,但李宪是天子心腹,怎能听你韩缜号令。

两边相互弹劾,互相在天子面前上眼药。

章越心底笑了笑,面上道:“陛下,做过官就知道,七八成精力都是放在与同僚之间的相互拉扯上,只有二三成精力放在办事上。”

官家闻言微露尴尬之色。这局面还不是章越为了贴合他的心意造成的。

“陛下,当初设立熙河路置制司便是不让行枢密院独大,又有相互监督之意。”

官家稍稍放心,但又极不放心地问道:“那么朕不需办些什么吗?”

章越问道:“陛下,上一次兰州之役的赏赐都下去了吗?”

官家道:“二月便下诏了。”

章越又问道:“秦凤路转运司的系省钱物都拨下了吗?”

官家道:“一月便下诏了。”

官家一愣旋即道:“此二事不都是卿奏请的吗?怎反来问朕?”

章越道:“如陛下所言,此二事办到即可,下面的就交给李宪,王厚,李浩来办好了。”

官家愕之半响,他很急躁,总觉得要办些什么事才行。

“发了赏赐,给足钱粮,便可以了吗?”官家不放心地问道。

章越商量地问道:“陛下不放心,再从内藏库里拨十万贯予李宪赏赐将士?”

官家立即点头了。

官家性子对自己抠门至极,衣食简朴,后宫用度也是非常节约。比如为他生下子女的朱氏,也才刚封为昭容而已,不是不宠爱,而是怕花钱。

但官家对开边之事毫不吝啬,经常大笔一挥,就是多少钱多少钱地拨下去。

章越起身道:“如此前线将士必感陛下之圣明。”

说完章越就要告退,官家一愣心道,章越还是没与自己讲什么干货,就这么走了?

官家拉住章越道:“卿也要让朕心底有数。”

章越闻言差点摊手。

章越心道,庆历时打不过西夏,被李元昊骑在头上,是因财力物力兵力不足。到了熙宁三年时,韩绛到了当地一看士卒只用纸甲,饭都吃不饱。汉军毫无战力,只能重用蕃军。

而经熙宁变法,朝廷物力财力已是大大充足,陕西各路兵精粮足。再用将兵法治军,吕惠卿又行蕃汉合操之策,西军实已是今非昔比。

现在局面与当年大不相同,只要你不搞五路伐夏,修筑永乐城这般激进之策,磨也可以将西夏磨死。

该办的事天子和王安石基本都办了,现在只要一步步用资源堆死你党项就好了。

后王安石时代,章越真正努力要办的是,就是化解变法带来的激进政策造成对百姓的负担。

尽可能的让司马光他们闭嘴,免得以后伐夏难以为继。

最后造成了类似元祐更化的局面。

这点吕惠卿最聪明了。

历史上神宗皇帝一死,吕惠卿看朝廷上风头不对,似要废除变法。当时知河东府的吕惠卿擅自出步骑两万兵马,攻打西夏斩首六百余,差点造成宋夏大战。

吕惠卿就是冒险,赌宋夏一定会全面开战,这样新法就不会废除,他就还有用。

可是官家一直自己看不到自己的努力,总以为自己在伐夏之事上给他划水。

对夏攻伐之事,章越怎会不尽力,一旦元佑更化,自己与吕惠卿就要一起下野。

面对官家,章越想了想道:“陛下,军器监已造新砲,臣已命运往兰州,平夏城。”

官家一拍大腿道:“可是霹雳砲?”

章越点头称是。

官家顿时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章越擦了把汗,心道忽悠官家还真是个技术活。

简直比打十个梁乙埋还难。

而另一面党项大军沿着葫芦川铺开,浩浩荡荡地似冲泾原路而来。

坐着马上的梁乙埋非常高兴,党项部落本来就是一盘散沙。

能完成整个民族凝聚力的一个是战争,还有一个则是宗教。

通过战争,他完成了对各个部族的支配,听话的赏,不听话的灭。

各部族首领敬畏地匍匐在他的马前,交出了质子,族中的钱粮和战士。

通过一次又一次战争的胜利,党项上下对皇族的信心无比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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