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073【摧枯拉朽】

一个保安搬着椅子,屁颠颠跟在宋维扬身后,离大铁门十步左右放下,还殷勤的用袖子擦拭灰尘:“厂长你坐!”

宋维扬坐在椅子上看好戏,扭头问:“这民兵连来得够快啊。”

杨德喜笑道:“赶巧了,每逢大年初二,大成乡的民兵队都要搞打靶训练,权当是过年放鞭炮。”

杨德喜有些担忧:“咱们工厂虽然算大成乡地界,但紧挨着城区,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杨信拄着拐杖过来:“能出什么问题?歹徒行凶,民兵见义勇为,市领导来了都得嘉奖。”

“立定!”

“以排为单位,全体散开!”

“以班为单位,一排列阵,组成三三制进攻阵型!准备突击!”

“二排左边包抄,三排右边包抄!”

中山装老农喝道:“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民兵们跟着大喊。

朱老三立即把手里的钢管给扔了:“我投降,我投降!”

“贼不走空……呸,不是,说错了,”中山装老农自己提着把汤姆逊冲锋枪,对着天空突突说,“同志们,先放几枪讨个彩头!”

“哒哒哒!”

“砰,砰!”

“……”

五花八门的枪声立刻响起,子弹满天乱飞。

在1997年收枪以前,民兵每年是有实弹训练任务的,规定了必须打多少子弹——他们大年初二搞打靶训练,其实就是在消耗上一年的剩余份额。这些民兵难得露脸一回,一个个跟撒欢一样,笑嘻嘻的使劲儿祸祸子弹。

30多个混混哪见过这种阵仗,胆子小的直接腿软趴地上,即便领头的朱老三都抱头蹲下。

“呸,孬种!”

中山装老农吐了一口痰,把冲锋枪扔回拖拉机上,下令道:“全抓起来,扭送派出所!”

“开大门!”宋维扬哈哈大笑。

杨信对杨德喜说:“每个民兵都送一套礼品罐头。”

“好嘞!”杨德喜连忙跑去安排。

宋维扬快步走出去,都懒得看那些混混一眼,跟中山装老农握手道:“感谢民兵同志及时支援!”

即将转正当保卫科长的何国兵介绍道:“厂长,这是我们大成乡的副乡长、乡武装部长兼民兵连长邱建国同志。邱乡长,这是我们罐头厂的小宋厂长。”

“不用介绍,大成乡谁不认识小宋厂长,”邱建国笑道,“小宋厂长,你们厂要是再招人,可一定要在我们乡选人,都是踏实能干的棒小伙。”

“一定,一定,”宋维扬立即答应。

招本地的农民做工,其实有个非常大的问题,那就是但凡遇到农忙时节,一个个全请假回家忙农业生产去了。而罐头生产的旺季,又常常跟农忙时节重合,用起来比下岗工人更不顺手。

宋维扬又说:“邱乡长,同志们忙活一场,都进来喝杯热茶吧。”

“没那么精贵,”邱建国转身命令道,“分出一个班,押送歹徒去派出所,其他人原地休息待命!”

宋维扬开始跟对方闲聊,问道:“你们的武器很杂啊。”

邱建国笑道:“万国牌装备。刚才我用的那挺冲锋枪,还是从我爸那一辈儿传下来的,原厂的子弹早打完了,现在用的是国产51式手枪子弹。”

宋维扬对军事装备不了解,所以听到耳朵里没觉得什么不妥。

若是大哥宋其志在场,肯定会被这位民兵连长给吓到。汤姆逊用的是11.43毫米子弹,而国产51式手枪弹只有7.62毫米,这么个搞法,膛压直接增加50%,分分钟炸膛给你看——父子两代人使用,居然到现在还没出事,只能说他们命大。

邱建国让人把汤姆逊拿过来,扔给宋维扬说:“小宋厂长,这玩意儿你只在电视里见过吧?来,放两枪过过瘾。”

“那我就真打了啊,”宋维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作死,有样学样的冲天乱扫,手臂很快就被震得发麻,他心情大爽道,“过瘾,真过瘾!”

邱建国笑道:“过瘾吧?你要是想玩枪,以后民兵连打靶训练的时候,我提前派人来通知你。”

“有时间我一定奉陪,”宋维扬乐道,“邱乡长,不如这样吧,我们罐头厂和民兵连结成友好单位,平时大家互帮互助,逢年过节也可以一起搞搞娱乐活动。”

“这个没问题,军民鱼水情嘛。”邱建国笑呵呵道。

厂里工人很快搬来礼品罐头,热情地发给每位民兵,并每人额外赠送了一瓶水杯罐头。

民兵们非常开心,有的当场就用刺刀撬开,三五成群坐在工厂门口吃罐头吹牛。

杨信又让人查问情况,发现罐头厂居然有四个当临时工的民兵,他立即当场宣布将这些人转为正式工。

之前送了2000块钱,现在又送罐头,还承诺在大成乡招工,以后罐头厂基本就属于民兵罩着了。哪个不长眼的想闹事,可以来试试看,随时欢迎。

当晚,宋维扬又请邱建国,以及民兵连的干部们吃饭喝酒。

邱建国的真正职务是副乡长兼乡武装部长,他其实也想搭上宋维扬这条线,谁不知道宋家和范书记关系好啊。双方你情我愿,喝得非常尽兴,宋维扬都被这些人给灌醉了,连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吃过早饭,宋维扬拿着课本去工厂复习,刚做了两道题,就接到陈桃打来的电话。“

“宋大哥,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我遇到麻烦了。”陈桃的语气有点着急。

宋维扬道:“别慌,慢慢说。”

(本章完)

第74章 074【把老郑叫来演戏】

陈桃的弟弟叫陈实,就快中专毕业了,打算留校当老师。

在不送钱也不找关系的情况下,中专生想要留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陈桃就在过年的前两天,带着弟弟前往校长家拜访。塞了5000元巨款,真的是巨款,校长以前从没收过这么多,当场就和颜悦色的把陈实给表扬了一番,并说像这样的好学生一定优先考虑。

接着,陈桃又顺道去看望姑姑。

她姑姑以前是农民,因为实在长得太漂亮,有幸嫁给城里的瘸子,一朝越过农门吃铁饭碗,并顶替公公做了棉纺厂职工。

陈桃在棉纺厂的时候,颇受姑姑照顾,所以这次拜年提了很多礼物。

姐弟俩刚来到厂区的筒子楼,就遇到陈桃以前的同事。那些同事见陈桃打扮时髦,出手大方,顿时羡慕不已,连忙打听是不是在特区赚钱非常容易。

陈桃也不敢说实话,毕竟以前玩的是诈骗,只说现在跟着一个私人老板做事,想去特区必须得办边防通行证。

这事不算完,只两三天功夫,整个厂区都传遍了,说陈桃在深城当小姐。

连带着陈桃的姑姑,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姑姑又回娘家询问情况,闹得全家都知道,陈桃的堂嫂更是把谣言传遍了全村。

陈桃在电话里说:“现在我爸妈和弟弟都不敢出门了,上次我汇钱回来,十多万,村里人都知道,现在都说是我的卖身钱。这些傻子,卖身能卖那么多吗?他们怎么不去卖卖看!”

“谁造的谣?”宋维扬问。

陈桃道:“孙林,就是把我骗去深城的那个混蛋。他过年也回家了,估计是怕我揭他老底,跳出来反咬我一口。这还不算什么,被孙林骗去当小姐的那些女工,这次居然帮着坏人说话,一个个到处传我在深城不好好打工,只干了几天就去当小姐卖钱!”

“她们也怕暴露情况啊,只能往你身上泼脏水。”宋维扬道。

陈桃说:“宋大哥,你脑子好使,这次一定要帮帮我,不然我们全家都得搬出去住。”

陈桃看来是真的急了,居然称呼宋维扬为“宋大哥”,这是她在特区时的专属称呼。

“行,等着我,咱们再来演一场好戏,”宋维扬想了想说,“对了,把老郑也叫上,公爵被他开回家装逼了,缺了豪华道具可不行。”

……

一天之后。

宋维扬和郑学红在省城火车站集合。

郑学红穿着崭新的西装,摇下车窗问:“这回怎么演?”

宋维扬笑道:“老套路,我是台商马公子,你是我的司机。”

“可以的,这套路我熟,赶快上车吧!”郑学红居然非常兴奋,估计是骗人骗上瘾了。

开了好几个钟头的车,终于来到陈桃家的村子的山下,趁兴而来的两人,望着坑洼积水的山路直接傻眼。

踩足油门也轰不上去,刚下过雨,又是山路。轮子直打滑,在泥坑里越陷越深,倒把车身给溅得满是泥水。

“你上次送陈桃回家,是怎么上山的?”宋维扬问。

郑学红道:“没上山啊。陈桃不想引起轰动,就让我把车停在镇上,然后她回家拿存折取钱。镇上那个破信用社,取十多万块钱足足预约了七天,我也在镇上睡了一个星期。”

“那怎么办,咱们走去村里?”宋维扬苦笑道。

郑学红出主意道:“退回镇上找人推!”

宋维扬说:“这主意不错。”

其实镇子也在山里,只不过有条县道通过,路比真正的大山更好走。

春节期间,镇子显得有点冷清,集市至少得等到初五过后才会开,能找到的全是镇上的居家户。

郑学红把车开到镇中心,扯开嗓子大喊:“我们是台商,现在要进山,招八个人推车!只要推进山里,一人给10块钱!”

宋维扬道:“100块!”

“太多了,别把人给吓着。”郑学红说。

“要的就是那个效果。”宋维扬笑道。

“你说行就行,”郑学红再次大喊,“一人100块,推进山就给!”

镇上的居家户同样是农民,平时也要种地的。在打工还没流行起来之前,他们的收入也就卖掉农副产品,一年都赚不到几百块——卖两头大肥猪有几百,但得喂一年多,其他收入约等于无。

听到郑学红的喊声,镇上居民疯狂往外跑,纷纷上前打听:

“老板,真给100块?”

“推到哪个村?”

“能不能先给50块?我怕你们不认账。”

“老板,选我,我力气大!”

“……”

郑学红做出狐假虎威的模样,双手叉腰道:“我们老板是弯弯来的公子,说给100就给100。你,你,你,还有你……你们都过来,先给20块钱定金,剩下的80块到了地方再给。”

一看真有钱拿,那些镇上居民都疯狂了。

“老板,你别看牛三长得比我壮,其实他力气没我大。”

“陈老二你放屁,老子力气一直比你大。”

“不服气就来比试比试!”

“老板,我是石匠,天天砸石头,我的力气比他们都大。”

“凭什么不选我?我挑200斤的担子还可以跑。”

“……”

宋维扬摇下车窗,一副二世祖的样子:“都别争了,再挑16个人。三班倒,累了就歇着,几个小钱有什么好争的。”

郑学红立即说:“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全都过来领钱。一共24个人,没选到的不准再闹了,否则我们就去别的镇子挑人。”

被选中的24个人立即对其余人怒目而视,他们都是最壮的,这发财生意要是被搅黄了,绝对把闹事的人给打出屎来。

郑学红把24人分成三组,让他们跟在后边,然后慢悠悠开着车离开。

汽车的影子都不见了,镇上居民还留在原地议论纷纷。

“24个人,就是2400块钱啊,这人真是傻子。”

“什么傻子?人家是有钱的大老板,几千块钱根本就不当回事。”

“2400块钱,够我养六七年的大肥猪了。”

“至少要养八年!”

“这车我以前见过,就停在信用社门口。”

“我也见过,车牌五个6,好记。”

“他要是天天找人推车该多好,几天下来,娃结婚的钱就有了。”

“……”

山区的泥路再难走,有24个人推着也简单。

为了100块钱,他们是真的卖力气,就差把车子给一路抬过去了。不但没觉得亏,反而个个像占了大便宜,偶尔一段不需要推车的平坦路段,这些人也咬牙笑着死命往前推。

他们不缺力气,也不怕吃苦,只缺赚钱的机会,只怕找不到苦吃。

农民工大规模进城,是在1990年左右。铁道部门完全没有做好春运的准备,连续两年春节全国铁路大瘫痪,只能调集人手暴力阻拦,有的火车站干脆用棍子打,用竹竿捅,把想要挣钱的苦哈哈给打回去。

在那个时候,农民工还不叫农民工,报纸统一称他们为“盲流”。

盲目流入城里的人口。

现在是1994年,铁道系统已经升级了,铁路大瘫痪的情况不会再出现。但偏远农村信息落后,农民的眼界也窄,没有熟人带着,根本就不敢进城打工,就算进了城也找不到工作。

听着后边的吆喝号子声,宋维扬感慨道:“下岗工人苦,农民更苦啊。”

“谁说不是?但至少比以前更好。”郑学红说。

农民真正的辛苦,其实还没到来,而且马上就要来了。

从1994年到取消农税之前,那才是真的苦,甚至有的农村比80年代更苦。

咳,说多了又要404。

从上午推到下午,宋维扬终于来到陈桃所在的山村。

一下子来20多人外加一辆轿车,全村人都惊动了,纷纷跑来看热闹。

宋维扬推门下车,手插裤兜道:“100块钱,谁把我车洗了。”

“我!”

“老板,我来洗!”

推车的汉子立即嚷嚷起来。

宋维扬说:“你们排队站好,等着发钱。到了人家的村子,这钱就该让人家赚,村里谁愿意给我洗车?还有,把你们村主任叫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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