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为了什么呢

卫庄路过走廊,却见到一间房间之中的灯火还亮着,已经是深夜。

站在门前,卫庄沉默了一下,抬起手敲响了房门。

“碰碰。”

“进来。”房间中传来一个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些困倦。

随着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 卫庄站在门边看向房间之中。

油灯在桌案之上亮着,那个穿着白袍的人却是还没有睡去,而是俯身在桌案之上写着什么。

顾楠回过头来,却发现站在门边的卫庄,眼中露出了一份疑惑的神色:“小庄?”

笑了一下,回过头去继续写着手中的书文:“你来做什么?”

卫庄站在那, 灯火将桌案前的身影投出一个影子,照在地上:“师姐, 已经很晚了。”

“嗯。”顾楠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随后才是听出了卫庄的意思,抬起了头来对着他笑道:“我还不需休息,你先去吧。”

“嗯。”卫庄看了一眼顾楠身前的桌案上,那该是一份行令告示。

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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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新郑的街头张贴出了一份告示。

一个走在街上的汉子疑惑地看着远处的街口一堆人聚在那里,咬了一口手中的干粮对着一旁摊子上的老板问道。

“喂,店家,那是怎么了?”汉子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那远处的人群。

老板放下了手中的伙计,抬起了头看向远处,了然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呢?”

“知道什么?”汉子嚼着干粮问道。

“前几日。”老板低着头干活,说着:“那晚上城里不是出事儿了吗?”

“出事?”汉子回想了一下, 想起了几天前那个夜晚:“那夜里确是感觉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但是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老板笑着打量了他一眼, 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人, 凑到了汉子的面前小声地说道。

“我们韩国的那些留下来的贵族老爷说是要复国, 行叛了。”

“行叛!”汉子的眼睛一睁差点喊了出来。

老板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瞪了他一眼:“你疯了?这事儿你喊那么大声,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说着收回了手。

“哎,那后来怎么样了?”汉子来了兴致,继续问道。

“怎么样了?”老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还能怎么样,被那些个秦人全部杀了。听说那带头的公子也是死的壮烈,冲在前头,被那乱刀子砍死的。”

“是吗。”汉子也配合的面露些可怜叹道,但是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看着那里的人群说道:“那那是怎么回事,你是还没说呢。”

“那啊。”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双手搭在了摊板上。

“听闻是秦人收缴了那些死掉了的旧贵的田地和粮食,要分与我们。”

“分与我们?”汉子叫道。

“你怎么老是大呼小叫的,吓走了我的客人我和你没完。”老板无奈地说道。

“是分于我们,在户上的,每人一户田地还有些粮食。”

“每人一户田地。”咽了咽口水,汉子舔了一下嘴巴:“可是真的?”

要知道有了这户田和粮食,他一家这冬天就都不愁了。

“是真的又在怎么了?”老板瞪着眼睛地骂道。

“秦人占了我们韩国,杀了我们家里的哥弟,再把我们的地分于我们,我们还要感激涕零不成?”

汉子被说的一愣,看向那远处的告示,他的兄弟也是前些年在和秦人打仗的时候死的。

眼睛一红,拍了一下摊板骂道:“娘的,真不是个事儿!”

······

在之后的一个月余,新郑的田户分赐完全。

一户田里人家,一个年轻人笑着将手中的豆袋放在地上,然后坐在了小院的篱笆中,看着自己手中的一张田契。

一个老汉也坐在院中修理着手中的农具,是已经有些松了,但是垫些东西倒是还能再用上一段时日。

看一眼从刚开始进门就一直坐在那傻笑的年轻人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年轻人回过头来,抬了一下手中的田契:“我今日去城里领来了那上家分下来的田契,一户田。”

“这事。”老汉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就拿着。”

年轻人看着老汉的反应愣了一下:“爹,你不高兴?”

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摆弄着农具:“还成,这冬天,给孙儿多吃些。”

“哎,晓得的。”年轻人笑着拿着手中的田契:“这日子也终是有了盼头,这早知道是这样,这地界就是叫秦人来管也没什么。”

这话被院中的老汉听了去,老汉的手却停了下来。

站起了身走到了年轻人的身后:“你刚才说什么。”

年轻人回过头来,却看到老人红着眼睛盯着自己:“爹,你怎么?”

“你刚才是说什么?”

“我,我说,这地界叫秦人来管······”

“啪。”

年轻人还没说完,老汉就已经一手打在了年轻人的脸上怒红着脸大骂道:“不肖子!”

“爹,你为何打我?”

老汉拉着年轻人的手:“你给我来!”

说着拖着年轻人向着屋里走去。

后屋,年轻人被老汉扔在地上。

“跪下。”

年轻人看着身前的那些木牌,闭上了嘴巴,他知道自己是说了不能说的话。

老汉指着身前的牌位说道:“你把你刚才的话在这里再说说?”

“你是忘记你叔伯,还有那两个哥哥是怎么死的了?”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一旁的一根棍子打在了年轻人的背上。

年轻人闷声不吭的受着棍子,直到老人停下,才轻声说道:“爹,我错了。”

老人喘着气,扔下了棍子:“要不是秦国,还有那些个地方,我们会过得这般?”

说着拉开了自己的领口,上面的一条刀疤有些狰狞:“我这刀疤也还是他们砍的!要不是我命大,还会有你?”

“爹,我错了。”

老人不再骂了,只是深深地出了一口气,背着手站在那些牌位面前,手有些颤抖。

“以后别再说出这些枉对祖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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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带着一些暖意,街道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一支黑甲军顺着街道,向着城门之外走去。身上的铠甲偶尔碰撞发出生冷的声音,一个身穿白袍的将领骑着黑马走在黑甲军的前面。

一个老将带着一队亲兵走在一旁。还有一个白发的男子带着一男一女跟在后面。

两旁的平民沉默地站在街道的两旁,没人出声,只是把街道让开。

这是那支平叛的秦军,有几个人是见过的。

军伍走着在路上,冰冷的甲面看得人心发寒。

两旁的人中有些人低着头,有些人则是看着军阵眼神瞥向一边。

顾楠看向两旁,没做声,继续向前走着。

一个汉子站在一旁看着军队,捏着手,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向着那走在前面的人奋力砸去。

一边大喊道:“秦狗!”

石子砸在了白袍人地衣甲上,发出一声轻响,队伍慢慢地停了下来。

顾楠看向那弹落在一旁的石子,眼神垂下。面甲下看不到她的神情。

只知道她沉默了一下,最后只是回头说道:“继续走。”

见那汉子无事,人群中好像是被点燃了什么。

开始有人一起骂到:“秦狗。”

又有愈来愈多的石子或是别的砸向中间的那支军。

人们叫骂着。

军阵之中,陷阵军士低着头,默不作声地任由着那些石子烂泥砸在身上,手中紧握着腰间的剑柄。

面甲垂着,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有几人似乎是实在忍不住,想要冲出去,却被自己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赤练和白凤复杂地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白袍人,他们被卫庄暗中派遣负责警备。

这一月余,他们几乎每日每夜都看到那人在处理分赐田顷的事务,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换来的只是这些吗?

内使腾看着四周的平民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时候若是派人去制止,只会让民愤更盛。如今秦国要安抚六国之民。他能做的也就是什么都不做。

身旁传来马蹄声。

顾楠侧过头去,却看到卫庄骑着马走在她的身边,抬起衣袖,不做声地挡下那些石块和杂物,看着前路。

在一片叫骂声中,在一片乱石中,军阵向着城外走去。

(本章完)

第226章 世人皆想长生

军阵走出城门,一块石头砸在了卫庄的背上。

他回头看去,那是一个孩子,也一起跟着人群叫骂着。

卫庄看向身边,那个白袍人依旧只是看向前方的路。好像没看到那身边的乱石和听到那谩骂一般。

骑在马上走着,显得有些萧然。

她所求的太平, 还有多远呢?

韩人对于秦国多是家仇,而非是国恨。他们没有那故国情怀,但是他们的亲人死在了战场上,所以他们恨,这种恨不是用田顷和粮食可以消磨的去的。

如果在这时候威压的方式平息这场骚乱,只会让两者的关系更加不可调和。

顾楠明白,所以她什么都不能做。

否则,分赐田顷以安抚六国之民之事就是没有了意义。

谩骂声在那支军阵离开之后,才缓缓平息了下来。

顾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陷阵军, 他们都低着头。

“怎么了,不甘心?”顾楠笑着平静地问道。

军阵走着,一个人回答道:“我们只是替将军不值得。”

顾楠一怔,抬了一下眉毛回过了头:“没什么好不值得的。太平之世,当就是不需要我这般的人了。”

她身上的罪债何其多,只是几句谩骂又是如何?

像是自嘲一般的轻笑着。

呵。我这样的人死后,应该是地狱都容不得吧。

······

回到咸阳的时候是那日离开咸阳的数月之后了,已经入冬,衣甲冻得发冷,肩甲上也因为湿冷凝上了一层白霜。

渭水之上的船影伶仃,偶尔也能见到几个樵夫挑着担子向着城中敢去, 这几日的天冷,柴火总能买个好些的价钱。

咸阳城中依旧是穿着各种各样的言语,倒是有一件事让顾楠留意了一下,听闻咸阳城前段时间来了一帮自称为阴阳家的人。

因为秦皇亲召他们入宫,这使得这段时间, 这个名字传的很是火热。

顾楠走在街上, 听着街边传来的言语,眉头微皱。

阴阳家。

通传了回军令,陷阵军回了军营。

顾楠牵着马走过宫门,却见到李斯远远地站在那里。

笑着走了上去:“没想到是丞相亲自相迎啊。”

“呵呵。”李斯笑着行了个礼:“斯迎将军平叛归来。”

说着也像是松了一口气:“既然将军回来了,那新郑之事,应当是妥善了吧?”

“已经是分赐完全了。”顾楠说道:“韩国各地想来也会陆续有个结果。”

“如此便好。”李斯的手放在身前,点了点头:“亦当可着手剩余的五国之地了。”

“不过。”顾楠又说道,语气严肃了一些:“从这次新郑来看,六国之民对于秦国的旧怨非是一时可去的。要想让他们旧怨淡去,该是一个长年之计了。”

李斯露出了一分无奈地神色,确实,秦国攻侵六国,其民战死流离无数,如今想要将那六国之民融为秦民又谈何容易呢?

“对了。”顾楠牵着马绳向着宫内走去,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李斯问道:“书生,我有一件事正想问你。”

“哦,何事?”李斯随着顾楠身边问道。

“我入城之时听闻最近朝堂之上来了一阴阳家,可是属实?”

李斯的神色一顿,微微地点了一下头:“是,阴阳家确是受陛下召见入宫的。”

“这阴阳家,是为何?”隐约的顾楠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李斯苦笑了一下说道:“听闻此家本是由道家脱离的一脉分支,不过到如今却是已经自成一脉了。其研究阴阳五行,天人极限。而陛下召他们进宫,是,求问长生之道。”

顾楠的神色一怔,半响,才是应道:“长生之道。”

她本以为嬴政不会再走上这条路,终究,他却还是起了长生的心念吗。

李斯知到顾楠在担心什么,说道:“陛下想必会有他的把握,你我不必为此多想。”

······

蕲年宫前,一个宦官在顾楠面前躬身接过顾楠手中的无格:“将军,陛下有请。”

顾楠对着他点了点头,向着宫殿之中走去。

嬴政坐在殿中看到顾楠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些笑意,看得出他此时的心情不错:“顾先生你回来了。”

顾楠看着嬴政低头拜道:“拜见陛下。”

“嗯。”嬴政对着身边的侍者摆了摆手,两旁的侍者将一张坐榻放在了顾楠之前。

“先生请坐。”

“谢陛下。”顾楠行礼入座。

嬴政才问道:“韩国之事不知如何了?”

“回陛下。”顾楠执礼:“新郑之中旧爵已经平定,田顷分赐民。不过民声旧怨,尚难平去。”

“旧怨难平吗?”嬴政的眉头微皱,民声旧怨吗,此事确实是不能从急。

眉头松开:“此次还是有劳先生了。”

他看向顾楠却见顾楠低着头,像是在想着什么,疑惑地问道:“顾先生,是有所虑吗?”

顾楠抬起了头来,顿了一下说道:“陛下,臣有一个问题想问。”

“问题?”嬴政一愣,随后笑着说道:“先生请说。”

“陛下。”顾楠的声音有些轻,但还是问道:“真的想要长生吗?”

殿中安静了数息的时间。

嬴政看着顾楠。

脸上的笑意中带着几分无奈:“是,寡人想要长生。”

说完,他继续说道:“如此,寡人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先生。”

“先生,这个世间,真的没有长生吗?”

顾楠的眼睛低下,落在殿中的地上:“世间,又何来的长生呢?”

“那,先生呢。”嬴政的声音落下,他看着顾楠,那眼神落在顾楠的身上。

顾楠看着嬴政的目光,心中莫名的慌了一下。

“先生,可是长生呢?”

大殿之上再没有声音,顾楠不知道她该如何回答。

很久,才说道:“我不知道。”

嬴政从他的座上站起了身来,慢慢地走到了顾楠的面前。

在她的目光中,伸出手放在了顾楠的面甲上。

顾楠想要退后,却被嬴政拉住了手。

握着那只有些微凉的手,嬴政摘下了顾楠的面甲,露出了下面容。

一张从未老去,如同那时初见的面容。未变的眉目躲闪着他的视线。

“先生,不是从未老去吗?”

嬴政轻笑着看着身前的人,声音却有些苦涩:“先生为什么要骗我呢?”

“臣,先请告退。”

顾楠慌乱地将手从嬴政的手里抽了出来,拿回面甲向着殿外走去。

嬴政站在那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那白袍人离开。

他放下了手,对着身边的一个侍者问道:“你可知道,寡人为什么想要长生?”

一旁的侍者已是满头冷汗,不敢抬头,结巴着说道:“世人,皆想长生。”

“是啊,世人皆想长生。”

嬴政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个人。

“其实寡人也不知道为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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