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作死

东路院,黑油大门外。

一身酒气的薛蟠,终于展现出了他呆霸王的本色。

堵在大门外,指着贾琮呼喝不止。

自从见识了男风的刺激,薛蟠就没少留意“姿色”好的猎物。

金荣、香怜、玉爱还有外面的一些倡优之流,他都过过手。

可之前顽过的那么多人, 加起来都没贾琮长的好。

若是没喝酒,没有金荣那番话,他或许还能控制自己。

如今得知贾琮在贾家只不过是一个连奴才都不如的庶子,还是个花魁生的,连贾家老太太的门儿都没资格登,薛蟠反倒觉得真是撞了天大的好运!

赏了金荣一笔“媒婆”银子后,薛蟠就带着随从,直接来到东路院,请贾琮出去高乐高乐!

在他想来,贾琮这种身份的人,连饭都吃不饱,他大笔银子花下,还不随他处置?

勾勾手,贾琮就该巴巴的跟上来。

哪里想到,他如此礼贤下士,亲自登门,给了好大脸面,贾琮别说和他出去了,连手都没碰到。

薛蟠虽喝多了,可也能从贾琮那副讥诮的眼神中,看出他好像在看路边的狗屎,这让薛大爷如何能忍?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今儿你同意不同意, 都乖乖的跟爷走,好多着呢!”

薛蟠一脸醉意熏红,眼睛瞪如铃铛, 梗着脖颈叫嚷道。

贾琮面沉如水, 对薛蟠身边人道:“你们大爷喝多了,还不扶他回家去歇着?”

可薛蟠身边的长随哪里肯听他的?

嘻嘻哈哈只是顽笑,眼神也都不算正经,道:“我们做奴才的,哪敢违拗主子的意思?哥儿还是随我们大爷走一遭吧,左右都有好处!”

贾琮闻言眼睛眯了眯,又对东路院的四个门子道:“既然他们不愿,你们去送姨太太家的公子回去歇着吧?”

谁曾想,东路院的门子竟也抱着看戏的姿态,支使不动。

一个个摇头道:“这哪行?使不得使不得!

薛大爷是外客,哪里是我们能劝得动的?

既然人家好意,不如三爷和他们去高乐一回罢?”

听到连贾家的人都支派不动,薛蟠愈发狂笑起来。

他的长随们也纷纷讥笑不已,眼神轻蔑。

这也算主子?

对于薛家人如何,贾琮暂时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从东路院那四个门子的面上一一扫过,目光森然。

然而那四个门子哪里会惧?

他们倒不是自大愚蠢,相反,还都精明之极。

他们知道薛蟠背后是什么人,他是薛姨妈的儿子,太太王夫人的嫡亲外甥,背后站着王家。

即使贾琮如今占了世位又如何?

难道能比太太还大?

因此一个个有恃无恐。

贾琮怒急反笑,冲四人点了点头,记下后,再不理会。

本转身就想走,可薛蟠哪里肯依?

晃晃悠悠强逼过来,要强行抓扯贾琮。

只是,莫说他喝了那么多酒,就是没喝,这点年纪就如此沉迷于酒色,他的身子骨又能好到哪里去?

见他捉来,贾琮连续避让了几回,却每每似就要被擒。

待耗尽其耐性,见薛蟠猛的扑过来,贾琮往大门月台上一躲,薛蟠反应不及,“噗通”一下摔倒在石阶上。

也是他幸运,脚下一崴,没有正面磕倒,而是侧面歪倒。

否则只这一下,就要磕断他一嘴臭牙!

见薛蟠摔倒在石阶上痛的惨叫,他那些随从们就不敢再看戏了,原本见猫捉老鼠,一个个笑的前仰后合,这会儿却唬了个半死。

若是薛蟠摔出个好歹来,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东路院那些门子,方才薛蟠捉贾琮时,他们动也不动,只顾着和薛家那些随从们看热闹。

虽没薛家随从笑的夸张,一个个也乐呵不止。

这会儿也跟着慌了神,好似摔倒的才是他们的主子般,呼喝关心不止。

“哥儿好歹毒的心!”

薛家一位随从怒目相视,指责道。

这样做,也是为了推却责任。

万一薛蟠摔出个好歹,先将罪名扣在贾琮头上。

贾琮冷笑一声,却没有和这种人争辩的意思,只骂了句:“瞎了眼的东西,合该做一辈子狗奴才!”

此言差点没把那厮气出个好歹来。

正这时,回过神的薛蟠彻底恼了,大叫道:“给爷抓住这贱人!再敢反抗,给我打,狠狠的打!”

想来,当初和冯渊争香菱时,便是此等场景……

眼见薛蟠的随从纷纷狞笑上前,东路院那四个门子非但没有上前帮忙,反而退回大门,隐隐有堵住大门的意思,贾琮怒极反笑。

正当他准备避一时之锋芒,先跑路,打算回头直接去尚书府求助,就以薛蟠指使豪奴打死冯渊之事为突破口,哪怕得罪王夫人也在所不惜,定要让薛家吃一个足够痛的教训时,就见公侯街转角处忽然来了一队车马。

看到为首那架八宝簪缨马车顶角挂着一面叶字旗,贾琮心头一动,往那边靠了过去……

“还敢跑?给我把这贱人抓起来!”

薛蟠酒气上头,被两个随从搀扶着,怒不可揭的带人围了上去。

眼见两个高壮随从就要出手擒拿贾琮,八宝簪缨车门打开,一个青衣“公子”见贾琮如此狼狈,大吃一惊,厉声喝道:“住手,你们是什么人?”

看到此人出面,贾琮心里大定。

这个俊俏“公子”,不正是在芙蓉园紫云楼,引他和杏花娘进楼的那个侍女吗?

正是她,在看到贾琮面带稚嫩后,报与了芙蓉公子,才让贾琮与群芳直接见面。

算得上是芙蓉公子的心腹近婢。

她对贾琮的印象,可是极好呢。

这会儿见有豪奴竟在贾家偏门前要抓拿贾琮,青衣侍者顿时喝问道:“你们是哪家的奴才?如此放肆!”

随从还没答,薛蟠已经挤了过来,看到马车里又坐着一个俊俏不凡的小公子,登时又傻乐了起来,动了凡心,色魂与授道:“好俊俏的小相公,可愿陪大爷一起去高乐高乐?”

这侍女虽是婢女,可跟在芙蓉公子身边,连皇宫都进出过不止一回,太后的尊颜都亲眼见过,何曾受过此等侮辱,怒不可揭道:“瞎了眼的混帐,你算什么东西?还不快滚远点!”满脸嫌弃恶心。

贾琮上前,有些汗颜道:“让……公子见笑了。不知公子前来可有何吩咐?”

那侍女见贾琮面色隐隐苍白,再想起这几日刻意打听到的消息,知道贾琮的处境,因而同情道:“虽知道你在贾家处境不佳,却也没想到,竟恶劣到这个地步。”

说着,眸眼扫过黑油大门处几个看热闹的门子。

贾琮摇头苦笑道:“一言难尽。”

那侍女叹息一声,这种事,莫说是她,就连她背后的芙蓉公子,都没什么好法子。

谁能干预一座国公府的家事?

又是涉及孝道……

她道:“是我们公子寻贾公子有事相商,因事情急,特意派我来接你。”

贾琮点点头,道:“好,我这就……”

“好个屁啊!”

贾琮话没说完,被晾了一阵的薛蟠又跳将起来,指着贾琮破口大骂道:“我原道你是个好的,谁曾想也是个浪货!

不跟我出去,倒和这个小妇养的出去,背后还有一个劳什子狗屁公子!

我就不信,那公子难道就会亲嘴摸屁股,贴得好烧饼?”

听他说完这番话,贾琮彻底震惊了!

若是他有一个作死点赞系统,他一定手动为薛蟠点上六百六十六个赞。

这世上,还有如此会作死的人么?

那可是拥有金刚不坏身的芙蓉公子啊……

果不其然,没等他说什么,马车内的青衣侍者已经彻底爆发了!

方才薛蟠骂她,她为了不干预公府内事,不给芙蓉公子添乱,还能容忍一二。

可如今薛蟠狗胆包天,用这等粗俗下流的污言秽语辱骂芙蓉公子,她岂能不爆怒?

“来人!”

一声清喝,马车后早已忍耐多时的一位随从上前应道:

“在!”

青衣侍者却比这位随从想的还要狠辣,她从怀中取出一面杏黄玉佩,雕龙刻凤,递出车厢,厉声道:“立刻执此龙凤御佩,请居德坊锦衣亲军来此!”

那位随从见之一怔后,随即沉声应道:

“喏!!”

继而拨马而去。

见此,饶是对薛蟠已是恨之入骨,此刻贾琮依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神京一百零八坊,每一坊都设有锦衣亲军卫所。

居德坊这等多有公候府第的大坊,更是兵强马壮。

一为保护,二为监视。

若是只动五城兵马司,或是长安县衙,那还是小事。

以贾家的能量,一道名帖就能解决。

可一旦出动了锦衣亲军,那就是通了天的大事!

当晚此事就能传到宫里……

莫说区区一个薛蟠,就是贾政王子腾此刻亲自出面,怕都无法压下。

那需要背后调用大量的资源去周旋,且首先要得到芙蓉公子的原谅。

太后娘家唯一的后辈血亲,又岂是随口说说的?

新党如今气焰滔天,问问宁则臣,他敢不敢骂芙蓉公子一句……

锦衣亲军的卫所就在坊市入口处,平日里极为低调,鲜少露面。

可是在接到那块杏黄御佩后,一队五十人的锦衣亲军披挂齐全,顷刻出动。

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用,就出现在了贾家东路院大门前。

那青衣侍者嫌弃的看了眼已经傻眼儿的薛蟠和一群面色惨白的随从们,沉声吩咐道:“这些混帐东西,丧心病狂!

言语恶毒,侮辱谩骂我家公子,对叶家不恭!

劳请诸位把这些人带回去,问问他们:

叶家乃太后娘家,当今天子母族,到底如何碍着他们的眼了!”

“喏!!”

为首的锦衣亲军厉声一应后,大手一挥,一队虎狼之士便扑向了瘫软在地的薛蟠等人。

这时,一顶青呢小轿,从荣府西角门而出,向东面匆匆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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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5章 初会

“贾公子,那几个可要一起带下去治一治?”

青衣侍者想做个顺手人情,目光在贾家那四位门子身上扫过。

都是人精,那四位门子哪里看不出风云陡变?

锦衣亲军……

天老爷!

那可是抄家灭门时才动用的天子亲军啊!

四人哪里还有半点侥幸,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只求贾琮饶命。

贾琮虽然心里极愿意借芙蓉公子之势, 将这些刁奴一并打杀了。

可是……

他却极明白,暂时还不能如此。

他要和这件事,在明面上划清界限。

薛蟠出事,和他没任何关系。

是因为他辱骂了太后的嫡亲侄孙女,才惹下的祸事。

若是将这四个门子牵连进去,一并出气……

贾母、王夫人面前, 他就不好分说了。

贾琮冷冷的看了那四个门子一眼后, 对青衣侍者道:“就不劳姐姐费心了,他们,待我回来再处置吧。”

如今主动权在他手里,只凭这些奴才今日推波助澜,王夫人第一个饶不过他们。

那四个门子却以为逃过一劫,还拼命磕头感谢。

薛蟠的随从见之,也想效仿磕头,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刚一屈膝,锦衣亲军的绣春刀就已经砸在了身上。

连同薛蟠在内,直接连拖带打的被锁拿带到街道对面拘着。

而就在贾琮受邀,准备登上马车前往叶府时,却看到两个健妇抬着一顶青呢小轿,急速而来。

青呢小轿一旁,还跟着急步随行的小红,此刻气喘吁吁, 面上带汗。

“三爷!”

小红看到贾琮后,急呼一声,赶了过来。

近前后, 先细细打量了贾琮一番, 见其无恙,才放下心来。

这时才注意到路旁,被锦衣亲军锁拿的薛蟠一行人。

大感痛快后,不禁又心生畏惧,往贾琮身边靠了靠,悄悄瞄了眼马车上的青衣侍者,又对贾琮小声道:“三爷,宝姑娘来了……”

贾琮闻言,缓缓颔首。

到底慢了一拍,再者,他也没想到芙蓉公子会派人来……

不过,既然是他提前派小红报的信儿,这会儿也不好一走了之。

与青衣侍者打了个招呼后,贾琮上前,准备会一会这位“任是无情也动人”,“艳冠群芳”的金钗之首。

前世好大名头,今世却是还未曾见过。

而小轿内,薛宝钗赶路时已从小红处得知了她哥哥做下的混帐事,真真快要气的呕血。

外表宽和,然内心要强的她,只觉薛家一张脸面全部丢尽,尤其还是在林黛玉面前……

她虽从未与贾琮见面,可观其字,见其文,听其行,却让她心中对贾琮有一个基础的了解。

印象相当之好。

还有那笔清秀中和、恬静疏旷的书法,让素来喜爱清静的薛宝钗更是激赏不已。

再到后来知道那首令人惊艳的《赠杏花娘》及事件始末后,薛宝钗对贾琮的品性,愈发推崇备至!

原是准备好生结交一番这个亲戚家的文杰,以为是李杜一般的风流人物,若是能探讨诗词,岂非雅事?

谁曾想,还未相识,她兄长就做下了这等没面皮的事来。

且不说贾琮如今已名动京华,身后诸多大人物欣赏。

哪怕他什么也不出彩,薛家本就寄宿亲戚家,却做出这等恶心事来,日后还如何相处?

这让人家怎么看待薛家,怎么看待她和她母亲?

薛家清誉,一朝丧尽!

连她都要连累的被人小瞧了去。

父亲早早没了,母亲看似严厉,实则一味的宠溺骄纵,才养成了兄长这般纨绔的性子。

薛家日后到底指望哪个……

念及此,薛宝钗心痛的掉下泪来。

打定心思,这次断不让她娘轻易护过去,一定让她哥哥好生赔礼道歉,必要取得贾琮原谅才好,否则再没脸做人了。

只是想法还没落定,就听到外面传来阵阵惊呼声。

薛宝钗心头一跳,接着就听到小红的惊叫声,离了轿旁。

以为贾琮正在被欺负,她心中愈发起了懊恼愤懑之情,将薛蟠恨的要死。

正要让婆子去拦下薛蟠,告知薛蟠她来了,然还未开口吩咐,就听到外面的婆子用惊慌的声音小声给她提醒道:“姑娘,了不得了,你家哥儿被锦衣亲军给抓起来锁拿了!”

这突然之变,让薛宝钗杏眼登时圆睁。

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炸响,身子都险些坐不稳了。

本就雪白的面色,愈发见不到一丝血色。

她正欲急着问清到底发生了何事,虽恼薛蟠丢人现眼不争气,可到底是她唯一的兄长,岂能不挂念?

只还未张口,便感觉到小轿忽地停下落轿,然后就听到轿外传来一道清澈温和的男声:

“可是薛家姐姐在内?小弟贾琮有礼了。”

薛宝钗闻言,心头一颤,轻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本是极理智之人,短短几个呼吸,心思就转动开来,分析出她哥哥薛蟠被锦衣亲军锁拿,必定与这位从未蒙面的贾琮有关。

念及此,她强笑了声,道:“是琮兄弟吧?久闻琮兄弟大名,一笔清臣体,一阙木兰令,着实令人敬佩。”

贾琮听到轿内温软微颤之声,还强作镇静,笑了笑,道:“薛姐姐谬赞……对了,还未感谢薛家姐姐来援之义。

只是……这会儿怕是用不上了。”

回头瞥了眼街对面大气都不敢出,眼泪巴巴望向这边的薛蟠,哪还有什么狗屁呆霸王的模样?

贾琮哂然一笑,目光森然。

轿内薛宝钗一滞,攥紧手中锦帕,抿了抿口,娇软的声音愈发颤抖,依旧强撑道:“琮兄弟,都是我那混帐哥哥做差了,我代他跟你赔不是。

你放心,待他酒醒后,必然命他亲自登门,给琮兄弟道恼。

若他不依,我和我娘,都断不依他。”

贾琮闻言,顿了顿,再道:“薛家姐姐,其实令兄与我只是误会罢了。

其中多半有小人作祟挑唆,又灌醉于他,才来生事。

否则我与令兄从未相见,怎会发生此事?

我虽不敢自诩心胸宽广,但也不会和一个酒醉被算计之人计较。”

听贾琮这般说,薛宝钗大喜过望,谢道:“琮兄弟说的极是,都说雅人有雅量,琮兄弟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纵然如此,哥哥到底做了混帐事,再没有轻描淡写就放过的道理。

纵然是亲戚家,也要讲究礼数。

不然日后姊妹们在一起,也没法相处了。”

贾琮闻言一笑,垂下眼帘避开婆子的目光,叹息一声,道:“薛家姐姐,此事……说来遗憾。

令兄与我是误会,我并不放在心上。

可是,他却冲撞辱骂了贵人。

真正贵不可言之人……”

薛宝钗闻言,心头一紧,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再也压抑不住颤抖的声音,带着哭音道:“琮兄弟,不知……不知我那哥哥,到底骂了何人?”

贾琮回头看了眼青衣侍者,见她在看日头,已是等急了,便直言道:“薛家姐姐还是先回去尽快和老爷太太商议吧,就说你家兄长当街辱骂了叶家那位芙蓉公子,言辞极为羞辱难听。

至于叶家是什么人家……老爷是知道那家的根底的。

芙蓉公子正寻我有事,不好耽搁了,告辞!”

薛宝钗闻此言,只觉得天旋地转。

随着那阙《赠杏花娘》的传开,芙蓉公子和芙蓉榜的大名自也在贾家内宅传开。

让一众内宅闺秀们艳羡不已。

她哪里会不知道芙蓉公子是谁?

当朝太后唯一的嫡亲侄孙女,太后娘家最后的血亲,太上皇和皇帝都许其一生如意……

薛蟠,却用污言秽语骂了她!

薛宝钗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眼见贾琮就要离去,似抓住救命稻草般,顾不得在街上避讳了,拉开轿帘看向外面之人,急切央求道:“好兄弟,求看在太太的面上,救我哥哥一救。

待他回来后,一定让他给你磕头赔罪!纵是我和母亲,也绝不敢忘你的大恩!”

贾琮闻言,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张似梨花带春雨的俏脸,与宝钗那双水杏般的含泪明眸对视了稍许,虽果真名不虚传,楚楚动人……

可他却是垂下了眼帘,只点点头道:“我会尽力而为的,薛家姐姐,告辞。”

说罢,再不停留,转身上了那架八宝簪缨马车,迅速驶离。

背后薛宝钗望着毫不停留离去的马车队伍,再看看正被锦衣亲军拖猪狗一般拖走的兄长,又惊又怕又委屈,更兼羞愧心碎,终忍不住掩口痛哭起来……

……

荣府,荣庆堂。

满堂欢声笑语。

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并被架秧子带来的王熙凤,聚在一起抹骨牌。

桌面上,众人都暗地里让着贾母,不一会儿,贾母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银山,让老太太愈发高兴。

兴致好,见王熙凤眉间依旧带有郁结,不如往日自在,又为她说起话来,嗔道:“原道你这丫头这几年来历练出来,没想到还是短见识。

如今姨太太、太太都在这,都是至亲,又都是过来人。

你问问她们,哪家高门大户里,没那些古怪事?

见怪不怪,其怪自坏便是。

也值当你如此纠结在心里?

小家子气!

你越这般,越被人看轻了去。”

王夫人素来不怎么说话,此刻只是笑了笑。

薛姨妈则亲热笑道:“老太太说的极是呢,这么些年,莫说老太太,就是我们,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

家大业大,事情就多。”

贾母笑道:“也不止咱们这样的人家,小门小户也多的是。

如今这世道,人心藏奸。

但只要咱们能压的住,不让那起子小人得势,左右不过是个玩意儿,随爷们儿折腾就是。

色衰而爱弛,也就是几年的功夫罢了。”

这话说的太老辣,让薛姨妈都有些接不住了。

贾母适可而止,又转言道:“琏儿这次虽然闹的忒不像,可往日来看,他还是个好的。

就守着你一个过了这些年……

听说,你把平儿送去东路院管事去了?”

王熙凤忙道:“老祖宗,是琮兄弟亲自来请的。瞧他说的可怜巴巴的,就存了那么点膏火银子,差点没让那起子刁奴给敲光了,所以就帮他一把。”

贾母笑道:“你就不怕琏儿回来和你闹?”

王熙凤撇撇嘴,咬牙道:“他还有脸子和我闹?他若真闹,就去寻他兄弟去闹,能要回来就随他。

前儿他还惦记着琮兄弟身边的晴雯,人家怎就不能惦记着平儿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贾母笑骂道:“一家子都跟馋嘴的猫儿似的,脸也不要了,倒是亲兄弟!

这会儿让姨太太笑话了去。”

薛姨妈忙道:“老太太面前我也不作假,我家那哥儿又何尝好了去?哎哟,真真没法提!

还不如你家这些哥儿呢!

要不我这么稀罕宝玉?

见过那么些大家子的公子少爷,再没见过哪家孩子比宝玉好的。

都是老太太教的好。”

这话贾母就极爱听了,笑道:“那也是个喜欢好看漂亮的,原我以为,他也是那般,谁知冷眼瞧了两年,竟没那些事。

他竟是单纯喜欢漂亮好看的!

不过姨太太也不用太操心,咱们这样人家出来的公子,这种事也不是坏事。

早点见识了也好,大了才不会被狐媚子给哄了去。

你们瞧那些小门小户的,多出不孝子不孝媳。

苦巴巴拉扯大的儿子,好吃的好穿的都先紧着他,结果娶了媳妇后,竟连娘也不敢养了,被媳妇治辖的死死的。

好似离了那个,就一辈子摸不着女人似得。

这等没出息的事,在咱们这样的人家里却是少见。

所以说,咱们这样人家出身的公子,只要孝道不亏,知礼懂事,其他的都不过小道。”

“哎哟哟!”

薛姨妈激动道:“我原以为都是坏处,再没想到的还有这样一层好处!真真是长了见识了!”

众人都知道薛蟠的德性,也就不难理解薛姨妈此时的激动了,纷纷大笑起来。

连王熙凤都绷不住笑出声来。

却都纷纷赞薛蟠亦是个极有孝心的孩子,让薛姨妈愈发高兴。

正当几个贵妇们聊的火热,忽地,就听门外廊下传来一阵惊呼声。

贾母这两日最听不得这种声音,心里登时一跳,不知出了何事,慌忙往外看去。

王夫人等人也都敛起了笑容,面色紧张。

然后就看到,贾家一众公子小姐们进来,为首的居然不是宝玉,却是泪流不止面色仓惶不已的薛宝钗。

见此,薛姨妈心里咯噔一声……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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