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深渊魔影渡月而下

荆裟的战吼响彻天际,亿万冲击的拳风扫荡战场,神祇全力以赴的一击,使得近乎7成的外道兵力当场泯灭。

福音国中光芒黯淡,无数光火熄灭后形成干枯的残渣,像是数不尽的骨灰落向大地。庭院圣母在剧痛中颤抖,她因痛楚而显出真容,那是堪比天地的可怖巨物,犹如昔年凡萨拉尔那恐怖的真身。倘若目击到她哪怕一秒,质点6以下的生灵就将当场化作荧尸归于福音国度。

老荆裟随之巨化,以神力护住公民与战士们,与显出真面目的圣母争斗。他们的战争被光辉掩盖,光芒之后庞大的影子交错,在秘境上形成了来而又去的“夜幕”。人们已分不清时光,亦或者世间的变化实则就是神祇的争斗。他们敬畏地祷告,而后鼓起勇气与外道相争。在他们的身后海啸汹涌,神木与巨狼在海面上厮杀。

“真是恢宏的场面啊,像是在眼前上演的神话。”明武感叹,“看到这一幕就觉得没有白白来这战场。”

姬求峰略感讶异:“您也会因神战而感慨吗?我以为您早就习以为常。”

乱战中不分方位,从荆裟奋起之刻开始,盟军战士们就逐渐失去了坐标,为了保证后路只好就近与最近的战友合流。姬求峰本在西部战场与天灾种抗衡,而在战场合流的驱逐下他与南部的残心者部队汇合在了一起。

他带队截杀了一只虚天使,后者在重伤后隐入历史迷雾,“衰亡”的执事也率大军退入雾中。敌人以阴沉的灰雾将大军遮蔽,似乎存着分而击破,暗中袭杀的盘算。然而战士们心中不乱,因为将者镇定自若。无双将持戟立于前方,犹如赤色的灯塔。明武将军随意席地而坐,见敌人不来竟拎起葫芦给后辈斟酒。

跟随这样的首领战斗实在没有什么可怕的,因你清楚他们的强大足以战胜任何阴谋。

“经历过和知道是不一样的。”明武感慨,“大战开始时我不过是个懦弱的家伙,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站在兄长与命主的后方,看着他们在战场上冲杀的背影。我见过许多次命主大人的战斗,然而我终究没有那份力量,那时的我只是如现在战场上的众生一样,仰望着神祇的奋战,却不知道他们的敌人有多么可怕。”

“直到兄长死后我才有了成长,而直到大战的最后,我才跨越了第二深渊……可那已经是最后了,即使命主也没来得及阻止天狱诞生,我们只是目睹一切落入注定的命运中。”明武摇头,“所以我到现在也没有真正见过几次神战。”

姬求峰隐隐了然,点头道:“您想必不愿让遗憾再次出现。”

“没有力量的时候看着骑士国落入天狱,有了力量又看城邦化为恶魔,那这身力量究竟要来何用呢?”明武笑道,“既然有希望就要拼上全力呀!”

两人谈笑自若,可眉梢仍然紧锁。一旁持酒葫芦的倾夜猜他们心情都不太好,因为他们杯中的酒到现在都还没有动过。只有她先前没看脸色喝了三杯酒,偶尔扫到背后族中大哥黑炭似的脸色才意识到自己犯错。

她鼓起勇气问道:“荆裟神树此番奋战,莫非是回光返照吗?”

姬求峰一愣:“以我粗浅之见,荆裟此番死中求生,成功容纳了部分独爱思潮,怎样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莫非仍有我所不知的隐患?”

“我没看出来啊?倾夜你难道还有情报没说?”明武也皱眉。

倾夜吓了一跳,差点打起哆嗦:“不不不是的!我是看战场形势一片大好但您两位还心忧所以才担心……”

明武哑然失笑,才想起来将杯中酒喝了。倾夜壮着胆子问:“莫非是帝国吗?”

明武似笑非笑:“你也知晓帝国军势极盛,怎得先前不见你忧心忡忡?”

倾夜连忙作答:“因为我想,此时再出战对帝国并无太大意义。若荆裟城邦堕落,帝国必然倾巢而出绝此后患。可如今城邦恢复力量,战场是我方大优,帝国出兵便难以赶尽杀绝。若是战帅那等战力再贸然加入战场,只怕有令局部战局扩展至全面冲突的风险,与回报是不成比例的。”

“还有东西藏着没说。”明武斜眼瞧她。

“还有……”倾夜吞吞吐吐,“先前我们针对帝国也做了一些……万不得已的方案……”

“拖着外道一起死是吗?”明武轰然大笑,“你们倒是很有胆量啊!连这等大逆不道的主意也敢打!”

倾夜一缩脖子,准备挨罚,明武却没有管她。一旁的姬求峰笑道:“你也知晓,真理帝国是纯粹理性的外道,其力量虽强,行动却不难预测。若局势一目了然,帝国便不会打不划算的仗,因而我与武尊大人并不太过担忧。”

“我们真正担心的,是那些难以预测的势力。”明武说,“黑月的代言人还没有找到吗?”

姬求峰摇头:“已通知两支舰队展开搜索,可如今仍无回应。我想衡空正与它在战场的某处相斗,可神战波及太广,黑月幻术借乱掩盖,难以辨别。”

明武将无用的忧虑抛开,他见倾夜仍然似懂非懂,出言点道:“倾夜,沉沦者的威胁在哪里?”

倾夜反射性答道:“是的!沉沦者的危险之处在于其无孔不入,一个沉沦者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大量的黑月信徒。他们的仪式能轻易唤来高质点的沉沦者,因而即使是一个庶子,若有时间也可能唤来神明……啊!”

她脸色发白,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两人因何而担忧。姬求峰叹道:“与真械不同,他们是不可预测的。这才是沉沦者的难缠之处,因为你永远想不到,一个沉沦者身上究竟寄托着多少‘家长’的爱。”

“昔年我洄龙城中曾有一朔月庶子,趁我与悠游伤重企图举行仪式。那次是衡空与怀素血战一场,才中止了他们的阴谋。可我直到最后打扫战场时才得知,那庶子召唤的媒介竟是老翁的画像!”

倾夜倒吸一口冷气,姬求峰苦笑道:“那是我自出山以来受到的最惨重的教训,一个庶子甚至都有呼唤老翁的可能。而此刻藏在战场上的是黑月的神子,它身上会带着多少‘家长的’爱?”

“会沉重到足以将战场压垮吧。”明武放下酒杯,“但无妨,我们也有突破天狱的勇者在。既然此刻无暇分忧,便相信他们的准备好了。”

历史迷雾中暗影涌动,外道们的新一轮攻势到来。姬求峰挥动战戟,率先杀入雾中,光时明武以光为刃挥出神速的一斩。

转瞬间征伐再起,战场再度被混乱淹没。

刀光剑影交错,雷霆暴雨漫卷,自超越时光的神祇至集群作战的平民,几乎所有人都被无穷无尽的厮杀吞噬。血战中望不到尽头,毅力替代了客观的时光,人人都在拼命坚持到战局的结束。

福音国与荆裟神力的抗衡让天穹几乎开裂,迷雾与骤雨又隔绝了方位。在这连上下都分不清的混乱战场中,无人有余力望向天空。

因而没有人注意到,在城邦曾经所在的位置,那海水倒灌的大洞上方,存在着一个针孔般的黑点。那孔洞固定在空中,不因任何战斗而转移,因为它没有体积,仅有“深度”。

像是以针轻轻戳穿了名为世界的纸,孔洞的彼方通往无尽的黑暗。那针洞正在逐渐放大,若将意识投入孔中,便可听见风般的斩击。

凄厉如群鬼嚎哭。

斩击一闪而过,诸多月兽化作齑粉。杀手踏出一步,落足处波纹荡开,似石子投入湖中。深黑色的液态平面因此涌动,意气沿波纹蔓延,烧灼过月兽曾经存在的痕迹,却与相反的波纹堙灭。

另一人在同时踏步,完全一致的时机,完全一致的力量,它的手中握着黑血打造的刀。两名杀手同时斩出居合,攻击如镜面般互成表里。黑发的杀手振刀回防,白发的杀手借斥力跃起荡向后方,它的笑声在黑暗空间中回荡。

“多有趣啊,朋友!曾经的我们在地球社会的暗面激斗,如今我们又在战场的里侧交手。看来我们注定无法名扬天下,无论什么时候,我们总在不为人知处展开决定众生命运的战斗!”

楚衡空冷笑:“不觉得太傲慢了吗?不过是一个腐烂的游戏盘罢了,两个外乡人的私斗,哪里配得上波及什么众生!”

“你从什么时候起有了自我贬低的习惯呢?”王权歪头,“不对,楚衡空才不是这样的人。快把你那自以为是的气概拿出来啊朋友!我是世界的中心,一切都以我为中心转动!”

“说烂话对我有用吗?”

“不是不是,是真心的。你不就想成为这样的人吗?不然何必在沉动界谋求什么力量呢?”王权轻笑,“面对现实吧,好朋友。你知道你必须要阻止我的,毕竟我不是帕里曼那等天真的家伙。如果在这里输了,我就会轻而易举地将你们积累的一切全部毁掉。”

他主动收起长刀,楚衡空也乐得拖延时间,王权晚一秒发难外面战场的赢面就越大。他毫不怀疑王权的手段,尽管从气息来看王权似乎仅略强于弦月选民,可对于王权这样的人来说,纸面上的实力全无意义。

“你到底想做什么?”楚衡空眯起眼睛,“想玩你的游戏?还是想要‘救’荆裟?你希望我支持你吗?还是希望我打倒你?”

王权假笑:“我希望你能喜欢上我哦!”

楚衡空无言斩出剑风,王权随手将其拍散:“开玩笑啦,开玩笑。你猜得到我的身份不是吗?我是暗月的神子,我降临世间便带着神明赋与的任务。我势必要拯救城邦,在神明的爱之前,一切都是次要的。”

“城邦大获全胜,何须你的拯救。”

王权垂下目光,无声低笑。

“朋友,你试过将目光放得长远一些吗?哪怕只是一个瞬间?”

楚衡空谨慎地举刀:“没有。我是只能盯着眼前的男人。”

“是啊,你总是这样。”王权耸耸肩,“你总是对未来没有兴趣,所以你对将至的威胁视而不见……”

“所以你不明白,无论当下的战果如何,覆灭都是注定的未来。”

楚衡空警惕起来,因为王权的气势逐渐变了,不再是那个与他谈笑的虚伪的“朋友”,而是战场上兵戎相见的死敌。

它松开兵器,抬手指向天空,黑暗空间中因此而震动,无穷无尽的黑水涌起而又收缩,变为王权指尖那微不可见的一点。

“说得有些多了,差不多该完成使命了。别担心,很快就会结束的。”

他抬起猩红的眼眸,低声吟唱。

“至黑之月,起始的摇篮,曾被忘却的第一深渊。向你献上我真挚的爱,愿你回应祈求拯救世间。”

“暗月神术·深渊降临。”

(本章完)

第408章 原灵的过错

沉动界诞生之初,没有生死的概念。

伟大的原灵们自在永在,世上的第一批生灵继承了原灵们的本质。他们古老而单纯,活在如粥般混沌的世界中。

在那个最为古老的时期,一切都远比后世来得混沌。那时阴湝还未形成大海,于是尘岛间难以相互联通;那时历史还未被发明,时间尚是一个静止的点。生命们的长相各异,思想不同,各自生活在被阴湝隔离的尘岛上。种族之间没有能够互通的语言,生命们仅能认知身旁的同族,不同的种族一旦相遇,便因无法理解而视彼此为怪物。

于是生命们相遇、相爱、繁衍;同时又相斗、相杀、仇恨。所有的生命都不曾死亡,爱与恨在长而又长的时光中纠缠,仿若永恒。

那时有一个独特的生命,认为这现状是“不对”的。因为它有着比多数生命都更广大的视角,几乎能看到所有的尘岛。它知晓单纯的生命们产生了误解,彼此之间的仇怨不过是隔阂。于是它发出呼吁,祈求生命们倾听自己的声音,中断无意义的争斗,迈入平和的生活。

可是,它的声音不断传出,却没有哪怕一个种族理会。因为它是一颗星星,悬浮在不可见的高空之上。生命们连相邻尘岛的声音都无法理解,何况遥远的星之声。

它们听闻,遥望,而后遗忘。地上的人来了又走,星辰之声无人铭记。孤独星星如同一颗微尘,被众生埋葬在记忆深处。

仅有一个生命,曾听到星星的呼吁。可它纵使听闻,却也无能为力。因为它不过是一颗小树,无法移动,亦无法发声。

不知多么漫长的时间,在不曾变动的世间过去。星星的呼吁越加虚弱。孤独的星星从未有过朋友,无人生活在它的身旁。它在日复一日的凄冷中越加悲伤,不被回应的呼唤中增加了更多的感情。希望有生命能够回应,希望有生命能来到它的身边,希望有交流与理解,有温暖的爱。

然而地上的纷争从未断绝,不曾有人望向天空。终于,它在永无止境的寂静中沉默,它的心灵枯干,思维腐朽,它最后发出绝望的呼喊,成为枯槁的死星。

然而,最后的呼唤传到了比星星更高的地方,原灵们听到了它的声音。巨灵很同情孤独的星星,祂亲自来到沉动界,分与星星一点生命。

心死的星星重而活了过来,带着重获新生的喜悦。它感激于巨灵的祝福,在拥有生命之后,它终于有了活动的能力。它缓慢地在深空中移动,再度踏上寻求家庭与爱的旅途。它庇护弱小,制造家庭,无私地分享它的生命,它成为了美丽的月亮,让众生成为月的子民。

可是,巨灵总觉得星星有了些变化,祂大感困惑,细心观察,最终惊讶发现原因。

被他祝福的星星,早已不是曾经的生命。因为原本的孤星,已随心死而逝去。逝去之物是无法挽回的,祂的生命力实则使尸骸得到了新生。拥有同样的记忆,相似的性格,却终究不再是曾经的生命。

月亮只知晓这一种祝福,便把它认为的“爱”播向世间。于是世上有了重生的月之子民,它们总是相貌丑陋,思维扭曲。他们的爱单纯又浑浊,一旦加入,就永远不能离开。

巨灵十分后悔,祂知晓自己做了一件错事。祂向同伴们宣布自己将挽回过错,让月亮得到原本应有的结束。

可是光阻止了祂,光总是冷静而睿智。祂指出,原灵的一举一动都会对世界造成影响,若巨灵使得生命消失,世间众生都将认为那是原灵的旨意。渺小的生命们将以杀戮为荣,世界将在鲜血中沉没。

影子难得也站在了巨灵的对侧,祂发出尖锐的质问:难道但凡你觉得“不对”的生命,便没有活着的权利?若我们能以一己之见判断生命的走向,那么此后地上的小东西们打闹,我们是否也该各自选边,帮着他们打来打去?

巨灵深深思索许久,认定这是更大的错处。祂只得承认,自己犯下了无可弥补的错误。祂一定会为这世界再想想办法,可他不能收回已被给予的生命。

于是原灵们达成一致,绝不能再轻易干涉世间的生灵。它们将星星的逝去称作“死”,那是世上绝无法挽回的事情。

自此开始,沉动界中有了生死。而不死的黑月至今仍在欢歌,播撒它的爱与祝福。它是原灵们犯下的第一个错误,永远铭刻在世界上的伤口。

它是沉动界的第一深渊,忘却摇篮。

·

“来吧!慈爱的月亮!倾听我的呼唤,回应我的声音。

请你降临残酷的世间,为注定将死者赐下希望与爱!”

声音远远传来,自孔洞内部涌向战场。穿过众生的厮杀,穿过神明的战场,拂过每一个人的耳畔,飞向遥不可见的高处,飞向寂静深空中的血肉星球。

黑月听到了它的呼唤。黑月永远记得它所爱的家人。它满足地笑了,张开弦月般的巨口。

我来了。

它动了起来,带着影响整个沉动界的引力。无与伦比的重量带来引力的聚焦,黑月周边的空间因此而塌陷。爱的力量贯穿了遥远的时空,自战场上方的针孔中探出。于是针孔扩大弯曲,变为横跨天际的黑色笑容。笑容张大歪曲,成为忘却摇篮的巨口。

浓稠的黑血自唇瓣上下滴落,纯白的牙齿如门扉般打开,巨口深处有着黑色的光点,那正是不断接近的忘却摇篮。而数不清的轮廓正自肥厚的舌上现身,它们离开了黑月的表面,先一步穿越隧道抵达战场。

最先出现的,是八位庞大如山脉的弦月选民,与众多身形瘦削的残月异人。望不到头的沉沦者们排成军阵,如奴隶般匍匐在地,双手高举,抬起它们沉重无比的“家长”。

那是痴肥呆滞的流体状的生命,深黄色的体表如同溃烂的浓,酷似虫类触角的“手”在躯体各处摆动,其背上顶着形如破裂卵蛋的头颅。它溶解到一处的畸形五官中,发出痴楞的笑声。

“来了……来了!神子,你在哪里啊?哥哥来帮你啦!”

它是被称为盈月圣子的沉沦者。然而其战力还要远胜于曾经的肢蛛,气势堪与神明相比。其真名为卡拉提福尔,乃是现存圣子中最古老的存在,支配疫病的深渊蠕虫。

“别这么不像样,公共场合要注意仪容。”它背后有严厉的女声呵斥,“从孩子们背上下来,正经点!”

“好的,妈妈!”

深渊蠕虫听话地翻身,滚到选民阵列的一侧。有妙丽的女子踩过它的背部,立在它的头颅之上。她衣着古板,面覆黑纱,手中拎着一支玉笛,像是从葬礼中走出的心伤的夫人。

可深渊蠕虫心甘情愿地为其让路,因为她是所有沉沦者共尊的“母亲”,伴摇篮入睡的玉音女,受暗月宠爱的另一尊神祇。

“结果独爱失败了吗?倒是与预想的差不多。”玉音女满面无趣,“那么就这样吧,利索点开始行动,让月亮达成它念念不忘的愿望。”

“呼哈哈哈,你总是这样着急。离开摇篮就让你如此不安吗?”

最后一人踏上黏湿的长舌,挺着富态的肚子漫步前行,似位和善的乡间老翁。他的笑容亲善而又慈祥,许许多多的人叫他父亲,更多的人称他作老翁。

他是忘却摇篮的至高者,他是慷慨慈祥的善施翁。

上百名异人,八名选民,两名神祇,一位至高者,以及即将到来的深渊本源。这就是王权身为“神子”所能动员的力量,是它背负着的“爱”的重量!

它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战场,眼中满怀同情与爱。玉音女是这批外道军团中最无情的一位,她的面纱下仅有厌烦。

“何必明知故问,外面的世界对我太危险了。如果你自认是慈爱的父亲,就请替你的好神子收拾好手尾。”

“孩子们有自己的生活,好长辈可不能随意插手。”老翁优哉游哉,“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

“阿空,你的方位……请回复……阿空……”

薇尔贝特的催促声接连传来,楚衡空敲了敲耳机:“信号不太好,我先挂了。”

“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在月亮的嘴里呢。”楚衡空笑了一声。

他关闭通讯,不让自己分神。这样一来老板会很生气,但总比有不切实际的希望要好。

先前的他与王权在孔洞中战斗,那孔洞成为了连通地月的巨口,那么他当然就在口中。沉沦者的大部队就从他们的身旁走过,而他被月亮的引力牵引,飘向越来越高的地方。

王权飘浮在他的面前,仍摆着一副假笑:“是不是以为我要爆种和你大战一场了?太遗憾啦朋友,你知道那不是我的性格,我只会用卑鄙无耻的盘外招。若是不及神祇,个人实力在战局中又有什么意义呢?哪怕天下无敌的祭生之蛇也会被人数堆死呀。”

说到一半王权有点惊讶,因为楚衡空不见怒色,只顽固地盯着它。它使劲挠起后脑勺来,有些茫然:“别这样吧,朋友。你刚刚见了那么多真的还觉得还有希望吗?就算你谷尽力量潜力爆发把我干掉又能怎样,结局已经决定了呀。”

“我不信一个人能毫无条件地召唤深渊。”楚衡空说,“黑月是因你的爱而来的。那么如果它爱的人不在了,它还会来吗?”

王权叹气:“别这样……”

楚衡空嗤笑一声,他踩着黑水跃起,拔刀斩向王权的头颅。王权消沉地垂着脑袋,任由神斩斩中。它的身躯破碎化为粘稠的黑水,将楚衡空瞬间包裹。

“求你了,别这样。”

“你总是生错地方。你觉得这里是理想的世界,只要努力只要坚持就会有奇迹。可实际上沉动界是更甚于地球的地狱,你的一切努力都只是让自己更快地接近深渊。”

王权的声音在水中回荡,楚衡空奋力挣扎,却发觉自己越陷越深。那一抔黑水成了无尽的海洋,许许多多似曾相识的画面闪过,拖拽着他向深渊坠落。

王权的面貌浮现,而又模糊。面目模糊的人影在水面上俯视着他,无声摇头。

“到此为止吧。”

“在我的记忆中沉睡吧,直到一切结束的时候。”

忽然间他无法呼吸了,引力将他压入不可测的深处。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眼中突然闪过某人的面容。

在漆黑记忆的深处,是一张苍白的女孩的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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