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4章 蟪蛄春秋,人生草木

“天人之路,于姜望算是穷途。”

“准备就这么衍道吗?”

“六合天子也好,大成至圣也罢,都是前人所设想却还未曾实现的最强。我想,历史长河里如果有一个最强的我,必然不存在他人的设想中。”

……

“或许还不足够吧!”

“我还不够努力……也不够强。”

最后姜望这么想。

他的道身呈天人五衰之态,急剧坠落,他的意识也瞬而陷入蒙昧之中。

旁观此战的巫道祐和姬景禄都在第一时间出手。甚至巫道祐比姬景禄要快得多,瞬念之间就通过【道界】踏足绝顶高处,翻手一印,轰向四族绝灭之力的困锁。

但他也明白,他都来不及!

【天宪罪果】这样的手段,出现就意味着结果。

唯一一尊及时突入战场的真君李一,也被帝魔君挡住——面对这种在诸天万界都能争名最强的强大魔君,李一其实自保都艰难,遑论为姜望做些什么。也就是身在现世,有人道洪流支持,还能出剑。

其余似斗昭、重玄遵、钟玄胤等,更是都只能看着,无法插手此战。因为绝巅处的风景,他们还未能触碰。

白玉瑕和向前,则是看都看不明白,只看到姜望强盛至极的气息,正极速坠落。

黄舍利一刹那脸色煞白,神通之光摊碎如流瀑。她试图以【逆旅】倒转光阴,以便提前给姜望一点反应的时间,但涉及到这种程度的厮杀,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不能够将时间拨动。

且姜望缺的也并不是那么一两息反应时间。

集结四族之手段,这【天宪罪果】之威,是现在的姜望根本不能够抗拒的。

无关于他是否坚强,是否努力!

……

当今之世,有两条大道通绝巅、望超脱。具体表现为【武界】和【道界】,都贯通绝顶高处。

巫道祐经【道界】而往,姬景禄经【武界】而往。

但还有一道身影,穿梭在武界之中,不仅仅身在现场观战的大景玳山王之前,甚至比巫道祐都更快抵达——

“既来此,便葬此!”

武道第一,王骜!

其声似洪钟,其势逾雷霆。时间和距离一步就跨过,在巫道祐的那一印落下前,他的拳头就已经先一步轰在了那无形的障壁,直接硬撼四族绝灭之力的困锁!

当然仅凭更快抵达战场这一点,并不能论证王骜比两千多年前就设局杀死圣魔君的巫道祐更强。

而是猕知本设伏的路径,本就是通过武界来达成。去年勾勒于此的伏笔,在今年揭开。

【天宪罪果】一经发动,武界第一时间予以回响。

王骜跨界而至,拳打诸方。

当时当刻,有一记掌刀剖出来,正迎拳峰。

从那四族绝灭之力困锁的“万界囚天阵”里,眉眼和顺、气质慈悲的善檀,大步走了出来。

“昔日你说,下次再见——打死我们。让我来试试你罢!”

以掌迎拳,满怀悲悯。

诸世苦恶,送汝往生。

上一次在武界,因为王骜轰碎开道功德,自舍超脱。他们其实都没有真正展现力量就退走。

帝魔君是毋庸置疑的强者,他善檀又哪里是软柿子?

说他绵软,战死的饶宪孙也不能瞑目。

在武界之中,王骜作为武道开道者,是一轰一个准。但在这超凡绝巅的飘渺高处,且看胜负如何!

荒芜武界,骤起涟漪。矗立于此的绝巅之峰,除了还在幽冥的吴询,其余全都拔起。

身在荆国的曹玉衔、身在天绝峰的舒惟钧,全都在第一时间出现,只是比姬景禄都慢了一步,更别说及时对姜望进行干涉。

而道界之中,更是掀起轩然大波,强大意念交错于时空,澎湃杀气纵横高举,绝巅之峰群矗!

“鼠辈找死!”

“尔等禽兽毛鳞之辈。是等不及神霄,现在就想灭族!?”

“天道无咎,一任彼辈来去,燧明城在干什么?吕延度当承责!”

作为人族星占宗师,吕延度如今坐镇燧明城,是与妖族卦道天妖对垒的存在。但他的主要精力,是在于燧明城的安全。其次是整个文明盆地的存亡。要说他一个人就要为妖族的所有行动负责,那也委实是苛责。

妖界又不是只有一个猕知本。

且这次四族联合,手段玄秘。作为主导者的猕知本,压根没有通过燧明城,而是从天道入手,潜游天道深海,在王骜轰击天道屏障的时候,顺势落入武界,根本防不胜防。

武道开拓,就这么一次。

而诸天万界,研究天道者众,却只有一个“欺天者”。

不够懂天道的,很难察觉猕知本的行踪。太懂天道的,又很难不成为天人。可一旦成了天人,又怎会在意哪一个人的死活?无论那个人,是叫王骜或者姜望。

今日杀姜望,本是昔日之局,而爆发在日月斩衰、天机混淆的关键时期——【天机乱,卦者盲】!

实在是没可能预知的。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先救人!”须弥山照悟禅师的声音,随着知闻钟响起。

钟声响,神陆遍地起狼烟。

列国诸宗,各路强者,纷纷出手。

姜望和楼约的决斗,姜望和李一的决斗,所有人都只是旁观,或者远远地等待一个结果。

因为那都是自我的选择,是绝对公平的战斗。

姜望在登顶路上所突逢的【天宪罪果】,则是让所有人都出手。因为这是人族与异族的战争!

谈不上什么对错,这是最根本的立场。

在内姜望可以是某些人私恨的对象,在外他是人族正在飘扬的旗。

两军交伐,不可使旗断也。

道历新启以来,现世几曾有如此壮景?

真君并举于世,绝巅之林摇动如海。

凡知此事,凡是能抽身的人族真君,几乎都出手。触及现世极限的力量,天南海北地涌来,一个瞬间就抹掉了“万界囚天阵”。

但哪怕是驭知闻钟而来,喊出“先救人”的照悟禅师,亦知此行或晚!

今日的姜望有如此雄厚积累,一旦完成“以力证道”的伟业,站上超凡之路的绝顶高处,顷成盖代强者,名势加身,眺望超脱。哪怕在绝巅之林里,也不能算弱了!

而他才三十岁,现在到神霄开启,还有快三十年的时间……焉知彼刻之姜望,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姜望尚在神临,就把妖族天榜新王杀得七零八落。及至洞真,又杀得诸界洞真不敢独身在前线。待他绝巅,根本不敢想象。

这样的人物,站在敌对立场,是一定要抹去的。

设身处地,倘若照悟自己为异族,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

猕知本这样的绝世天妖,又怎会不知,要杀姜望,会遇到多么大的阻力。

登顶的机会只有一次,他们现身的同时,必然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所以哪怕纠集四族绝灭之力的“万界囚天阵”一个瞬间就破灭,降临现世绝巅高处的四族衍道遁为泡影,也都未能阻止姜望的坠跌。

事情已经发生!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响起了一声叹息——

“也罢!吾归来方知姜望其名,而一知再知。今日人族无他,失色良多!”

道界之中,刚刚也参与出手的鲁懋观,一时抬眸。

照悟禅师更是露出喜色!

这个声音……

清逸绝伦,显尽万古风流!

正在陨仙林,追得那无名存在上天入地的凰唯真!

祂的出现,意味着一切都有转圜。

已经发生的事情,也可以不必发生。

凰唯真之所以叹息,是因为此刻的祂一旦分心出手,就等于让那【无名】一先,让这段时间不断累积的胜势,又回到早前。

超脱之战里的这份优势,是何等宝贵。

但祂也必须要出手。

姜望同凰今默的关系,倒是不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祂在超脱之战里所累积的胜势,几乎全都与姜望有关!

其他人看姜望,也就是今日在天京城证名“洞真无敌”,铸造传奇,以力证道登绝巅。

祂和那位需要不断补充现世知见以完全藏世的“无名者”,却是一再地感受,一再地惊动。

换做以往时候,无论现世极限怎么突破,“无名者”都可波澜不惊地补充觉知,根本不虞被谁惊觉。但是在被凰唯真追着打的现在,每一次不得不为的知见弥补,都是一次自曝其短的漏手。

藏了脑袋露出手,藏了胳膊露出鞋。

好好一个藏世多年的超脱者,却不断地在那里漏风!

若“无名者”能得暇,恐怕比猕知本都更想杀姜望。

凰唯真一声叹息,因姜望而来的优势,便还给姜望。

猕知本乃妖界算力第一的天妖,常年独坐九万丈问道峰顶,落子诸天的存在。

大菩萨明止、“有望成佛”的明弘、主掌《未来星宿劫经》的行念,都是他的战绩。

他来全力谋一个人,几乎不可能失手。

今朝还有魔界、虞渊、沧海的支持,也是提前算定,早做筹谋,摒弃诸方干扰,杀姜望于一瞬,叫任何人都反应不过来!

但超脱者,超脱一切而存在。是绝对的“算外”,绝不可能被超脱之下的棋局所约束。

强如大景帝国,恢弘如靖海计划,也毁于敖舒意席卷波澜。

今日凰唯真出手。

“算外”的事情已经发生。

随着凰唯真的声音落下来,属于超脱者的伟大力量,亦在顷刻间翻转所有。

猕知本是天外来客。

凰唯真的力量,更在诸天万界外!

祂虽还未有录名于《昊天高上末劫之盟》,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不受约束。但对异族真君出手,也无疑是在撕毁超脱共约。所以祂的这道力量,只针对姜望本身。

人们只看到——

下坠的姜望又飞起,华萎的道躯又焕新,幻彩的光芒在他身上流动,让正在污秽寂灭的一切都回退,仿佛时光倒转。

属于凰唯真的伟大力量——【幻想成真】!

所愿皆能实现。

祂不愿让姜望死,姜望就死不了。

祂不愿让姜望坠落,姜望就坠不下去。

但之所以会有“算外”,就是因为谁都不能料尽一切。

自古以来,越是卦道强者,越说“卦不可算尽”!

就在幻想成真的同时,又有一个同属【伟大者】的力量降临。

声音混同于时光,流动在幻想力量的幻彩里。

那声音道:“超脱之下的事情,岂涉你我?凰唯真,伱违规了!”

又道:“该发生的就让它继续发生。”

凰唯真百忙之中腾出手来的幻想力量,像一件披在姜望身上的长袍,为他御寒挡风,使他免于冻死。但这突来的声音一响起,这件长袍又被撕下去了!

姜望再次回到之前的位置,再次天人五衰而坠落。

凰唯真的声音道:“呵呵,柴胤!你藏得好深!”

但是对于违规的指责,祂却并未反驳。

因为祂确实是违规了。

超脱之下的事情,与超脱者无关。尤其今日之事,还涉及到诸界各族的谋划,凰唯真跑过来掀棋盘,与直接动手压制异族也没两样了。也就是尚未录名,不然超脱共约先要压祂三分。

此时之来者,妖族大祖柴胤!

与秦太祖嬴允年争夺三生兰因花的存在,在神霄世界放弃唾手可得的超脱,将三千年的积累赠予妖族、成全神霄,以半生作赌的那一位!

祂竟然在七年之后,不声不响地再次证道超脱!

也不知这七年的时间里,祂又经历了怎样的故事,又在什么地方拼搏。

几乎所有人都能认可柴胤成就超脱,但都是以百年千年为计。祂能够这么快再证,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令人惊悚。

若无今日之事,这消息还不会暴露出来。

祂超脱而晦隐,分明有所图谋。但今日祂不得不出面。

凰唯真今日之举,看似随性为之,也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默许凰唯真的违规,就等于承认妖族对此事的无力,只会助长人族的气焰。今日凰唯真尚且只是出手救姜望,焉知下次会不会在超脱共约不能完全规束的范围内,做更过分的事情?

祂于此出手相对,就是要让人族知道,妖族不仅有绝巅之上的强者,也同样有未在超脱共约上录名的【伟大者】。道历新启后,非是人族而独兴!

超脱者即伟大者,位在绝巅之上,超越所有而存在。

今日之事,凰唯真舍弃了祂压制【无名者】的先手,而柴胤暴露了自己已经超脱的事实,失去了将来出其不意的优势。也不知谁付出的代价更严重。但总归都是因为姜望而发生。

两尊超脱者为一个真人的登顶大打出手,放在历史的长河中,都绝无仅有。

再加上猕知本汇同妖界、魔界、虞渊、沧海的筹谋,加上整个现世绝巅之林的摇动……

姜望今日证道还未成,但证道的分量,已经旷古绝今!

但一旦死了,很多事情就失去意义。

埋在土里,终究是告别。无论你是破铜烂铁,还是十足十的真金!

这两位超脱者的对话,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发生。任何人都无法干涉,甚至连观测也要祂们允许。

就这样高晦而隐,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姜望继续坠落。

这真是绝望的深渊。

叫左嚣、姜梦熊这样的强者,都没有更多言语。

李一及时出手,无用。

现世诸多绝巅纷纷出手,迟了。

就连身为超脱者的凰唯真出手,也被抹消了努力!

世间还有何人能救?

“姜望!”

“姜望!”

“姜望!!!”

很多的声音在这么喊。

细听才发现,那是不同时期的自己,在呼唤现在的自己。

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这个名叫“姜望”的人,都没有放弃。

过去,现在,未来。没有例外。

坠跌中的姜望,倏然睁开了眼睛。

在一片蒙昧之中,那不朽的赤金色也飘摇着,逐渐要熄灭而凋零。

何人能救?

强者自救!

在后仰坠跌的过程里,他始终未曾放开自己的剑。

他用那陷入天人五衰的道躯,颤颤地抬起剑来,反手给了自己一剑——

劫无空境!

人在临死前,会短暂地进入劫无空境,走马观花地回想起一生中重要的事情。

姜望用此剑,拓展自己“劫无空境”的状态,延缓自己的“死前”,让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让自己更清醒。寻找那未见得会出现的可能。

他呢喃:“天府……”

“天梁……”

“天机……”

声音起先模糊,渐而清晰。

“天同、天相、七杀。”

“南极长生——”

他张开了嘴,低喝一声:“解!”

两块桃符从他的道躯里飞出来,嵌在他的肩。分别写着“家宅平安”、“长宜子孙”,而后一并都揭开——

姜望自己主动地揭开了【平安镇】,释放了自己的第一重天人态!

天道的力量一时汹涌,钻出姜望道躯,隐约化作一人形,仰头向天,立即尝试勾连天道!

看起来就像是从姜望尸体里爬出来的另外一种命运。

姜望便在这样的时候仰头,仿佛间隔无穷时空,与那已经遁走的猕知本对视了!

“你说天不许,人长寿,试请睁眼,世间长寿有几何?”

“你说天不许,武道见绝巅,武道绝巅立其五!”

姜望病弱地笑了:“你说【天宪罪果】,必死无疑——现在看来,这话也并不全对。”

这话当然不是对的!

因为姜望现在解封天人态,当即便有了一个全新的保命的选择——只要他彻底归入天道,化身天人,顷刻就能证道绝巅,得到天道无穷的补充。

天宪罪果再强,什么【主劫】、【古怨】、【枯祸】、【天罪】再凶险,又能奈天道如何?

当这个选择出现,“天宪”就已证错。

在生死的危机之前,姜望会选择归于天道吗?

伴随着因果之线,响起了猕知本的笑声:“呵呵……你不会这么做。”

布局斩旗这么久,他的确是了解姜望的。

姜望也笑:“呵呵……”

立即就有赤金色的光芒化成一双大手,将这模糊的天人形态,死死擒住,一点一点,抓回了道躯!

这早早就被封印的第一重天人态,远不如第二重天人态,甚至都未能形成天人姜望,只是一个模糊的天人名位,远比天人姜望弱小。自然逃不出现在这个只差半步就绝巅的姜望的手心。

姜望现在当然是衰弱的,但因此躯而显化的天人态,也同样的衰弱着,所以差距依然存在。

他将这具天人态,放出身外,又抓回体内,反手便封镇。在这个过程里,吞天道之力而自用,以天躯复己躯,用于抵消部分致死的伤害——若把天人姜望分割成两个部分,天人可以得到天道的补充,姜望当然也可以得到“姜望”的补充。

只是前者无穷,后者有限,聊似杯水车薪!

姜望论证猕知本的错误,并不是为了真个沦入天道,而是要对【天宪罪果】,进行因果层面的“证伪”,由此寻得生还的可能。

他已经察觉到,这【天宪罪果】的力量,有很深的因果联系,深入到道则层面。他没办法很快地将【天宪罪果】洞悉,但至少可以为自己找一找活命的理由。

既然“天宪”并不对,“罪果”又怎么是必然?

“立死”没有发生,“死”也有待商榷!

那以因果线牵连的猕知本的声音,迅速回应了姜望的笑:“死生如何?不过幻梦。人世长旅,何必苦行!”

在这个时候,姜望眼中一片恍惚。

他在恍惚中看到——

在那遥远不能及之处,有一座极其神圣、极尽威严的高台。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理当位于天狱世界太古皇城的妖界封神台!

格外瘦小的猕知本,披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道服,便立于此台之上,遥遥看向此边。

抬手一指,因果乱絮,言曰:“以力证道无前路,不许你寿——斩道!斩春秋!”

立死不可得,退而求其次。

并非是猕知本的力量跨界而出现,而是【天宪罪果】的力量,在悄然的演绎和诞生。

把“立死”的结局,换成两个更容易实现、也更不能抗拒的“罪果”。让“立死”变成了“缓死”。

就此斩断姜望“以力证道”的路,并且斩去他的寿,令他春不见秋!

譬如蟪蛄,又或蜉蝣。

蟪蛄只活一季,夏生秋死。

现在已是盛夏的尾声,这罪果叫姜望见不到今年的冬天。

是为斩道!斩春秋!

在这样的时刻,姜望却冷静得可怕,他只是借由因果与猕知本继续对视和对话:“好个欺天者,看来我之前欺天失败,大概也与你有关。”

猕知本淡声道:“如果这样可以予你万一之安慰,这么想也无妨!今日斩你道者,断你寿者,猕知本也。尽管仇恨我罢!善檀,帝魔君,占寿,乃至诸天万界所有异族,你也尽可怨之!”

姜望摇了摇头:“我有何怨?”

他探手在身上,虚虚一抓,将那垢秽、华萎、汗流、臭秽、不乐本座,一把扯去,就像扯下了一件破烂的外衣。而里间道躯仙辉,焕然如新!

既然“立死”不可得,天人五衰后续乏力,自然不能再伤他分毫。

他一瞬间掌握自我,只是前方已经没有“以力证道”的路。

“杀我可也!我亦杀异族英雄!”

“道途艰难,有内忧外患,天劫地劫生劫死劫,皆修行者必渡。我今不能衍道,是我还不够强大,不能碾杀所有的阻道之敌。”

“诸方跨界联手,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杀我。”

“或者至少能证明,我也稍稍为人族,做出过一点贡献。”

“我何怨也?”

他最后看了猕知本一眼:“但我们之间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猕知本淡淡地道:“你只有一季的时间。”

“朝菌晦朔,蟪蛄春秋。人生草木又何似?我们都是在有限的生命里,探索无限的可能。”

姜望并起剑指,平静地将这因果线割断:“一季的时间,足够我重新证道了。”

本章6.6k,其中2k,为大盟“我爱琪琪888加”,(8/9)。

……

现在追读八万五……真的建议大家可以养几天再看。

这已经是我写作速度的极限了。

(本章完)

第2345章 余有路,志于万里

何能如此平静!

旷古绝今的衍道之路,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举世都无敌,却断绝于天外。

年仅三十,正要创造真君成就的历史——这历史却被无情地抹去。

他为什么还能这样的冷静?

不崩溃,不沮丧,不放弃。

甚至于……

不怀恨?

旁观此局者,都要替他崩溃了!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巫道祐,一时也眼神复杂。

他也出手,他也迟了。古往今来能在天道深海潜游,且留下记录者,几乎没有几个,那是天人的游戏。天人进入天道深海,会被天道所同化。非天人进入天道深海,会被天道排斥。

当年世尊传道妖界,很多人都在后来分析,祂是怎么过去的。万妖之门没有祂穿行的记录,两界之间也不存在任何未被发现的两界通道。最后只能归结于世尊神通广大,超脱一切想象。

他其实一直有个设想——世尊有可能是通过天道深海潜游而往!现世为诸天万界之中心,诸界天道彷如现世天道之支流。这种可能性在理论上是存在的。只是他非天人,无法验证。

与之相较,猕知本并没有真正进入现世,而是潜在现世天道深海,落在现世的超凡绝巅处,这又简单得多。

今日是武道之局的后续,同一次计划的余响,姜望观彼而受此,而又一度身为天人,感受应该更是复杂!

他主动走到姜望身前,缓和了声音:“不要着急,只要你再次证道绝巅,寿限就不是问题。万古而今,大道万千,此路不通,另有别路。无非是另外一种选择,时间虽然紧迫,我们都可以帮你想办法。”

中州上空的云台,姜望已经醒过来,手中之剑,已归鞘中。

他对巫道祐一拱手:“多谢天师美意,余有路,志于万里。”

又团手敬过一周,感谢今天出手的所有人:“蜉蝣寿短,道却无涯,不再多礼了!”

留下此言,他谁也没有再看,独自转身!

绕身的仙虹已经隐去,他已然不再显现那洞真无敌的姿态,但云海之中他的背影,也如他来时那样坚定。

或许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只是一个人。

大道独行!

……

云台边缘,白玉瑕和向前四目相对,尽皆缄然。

前者都在策划白玉京大涨价计划,后者还陷在好友全面超越师父的复杂情绪中,一转头,姜望登天一步,前方的绝巅被移走了!

时间紧迫?

蜉蝣寿短?

什么意思?

“你会觉得遗憾吗?”姬景禄看着同样不出声的李一。

此时此刻在天京城上空的衍道强者,只有巫道祐、姬景禄、李一这三尊。

巫道祐也同样看过来。

李一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转身离去。

但……

嗡!

他的剑在鞘中,仍然在鸣。

……

一场轰轰烈烈的加冕仪式,顷刻间风流云散。

人们各自散去,不免各有各的复杂。

这时候天京城万妖之门方向,有一个身影疾飞而来,狂笑不止:“哈哈哈!姜小儿证道,焉能没有本大爷见证?”

他气势煊赫地高飞于空:“不胜过某家手中南岳,不足以洞真称无敌!欸?”

不比斗昭那个占着茅坑的狗王八,能以太虚无距赶路。他自楚国飞过来,要慢上许多,中间还有很多关卡需要交涉,不能直飞。所以他灵光一动,改走万妖之门!

他先经楚国的万妖之门副门,穿入天狱世界,再从燧明城的万妖之门主门,穿回天京城,如此就方便许多。

但也不知怎的,景国上空,并没有看到人决战。

难道换了场地?

怎么不通知他!

“那家伙是伱们楚国的吧?”已经飘在中域之外的流云上,重玄遵白衣胜雪,淡声问道。

“你认错人了。”斗昭面无表情地道。

重玄遵挑了挑眉:“是吗?”

斗昭相当认真:“他从景国的万妖之门出来,肯定是景国人。”

“说起来,你怎么一直跟着我?”重玄遵又问。

“我也正想说。”斗昭十分不爽地看过去:“大道朝天,你怎么非要跟我走一边?”

“我去边荒有点事情。”重玄遵道。

当前阶段,沧海大战方歇,虞渊长城已固,要想就近寻些激烈,找找生死危机,也就边荒一个选择了。

斗昭一卷武服,主动加速,免得被某些人找过来:“谁去边荒不是有事!”

重玄遵漫步而走,忽道:“还会再见吗?”

“当然会。不然只剩些臭鱼烂虾,我不免寂寞!”斗昭跃为金光一道,瞬间便远。

云澄天阔。

火披金霞。

……

……

姜望在云中走。

这条路他好像已经走了很久。

走到注视他的目光都厌倦了。

但他还是那么走。

从开始到现在,从现在到以后。

现在已是六月的尾声,翻过头去就是秋天。

天宪罪果抹掉了他的余生,长达千年的寿数被斩为一秋,或许这就是最后的一秋。

而他此刻在云海中眺远,觉得夕阳非常地漂亮呢。

在某个时候,他低头往下看,视线拨开云海,看到了一望无际的草原。这时候的草色已泛黄。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牧国。

他很快就见到了赵汝成。

今天的大牧驸马,穿着宽松的草原服饰,编了一头辫发。

往常在宇文铎头上看得不很习惯的辫发,忽然就具备了美学的意义。

“小五。”姜望看着他:“这几年忙着修行,咱们见面也不多。听说你现今在敏合庙做事?”

赵汝成还并不知道景国上空那场登顶之战的结果。

因为姜望第一时间就来了草原。

也因为赫连云云有意地没有告知他。

他只是以为他的三哥,可能是输了一招,才未能登顶。

洞真没能冲破衍道的封锁,且是李一那样的衍道,这也太正常不过。

他不觉得三哥需要安慰。

他想三哥只是想他。

随手提起银质的酒壶,倒了两碗马奶酒,他瞧着三哥,脸上带笑:“神冕大祭司要收回更多的力量在修行上,天子有意让我接掌敏合庙——当然,这也要看我在任上的表现。”

看来涂扈在敏合庙的修行已经结束了,真不知现在又走到什么位置。

姜望看赵汝成一眼:“你长成这样,执掌牧国外交。再合适不过。”

赵汝成笑道:“你以前也总是用这个理由,叫我替你四处跑腿。”

姜望道:“可见我与大牧皇帝,英雄所见略同。”

他举起酒碗,一口饮尽了。然后道:“我有时候会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咱们第一次联手出城的时候……你觉得我变了吗?”

赵汝成摸着自己的辫发,叫姜望看到自己的变化,嗤了一声:“一成不变是石头!”

又道:“有些地方变了,有些地方没有。但怎样都不紧要。你永远是我的三哥。”

姜望坐在那里,呈现一种宁静的姿态,没有再说别的话:“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要静修几天。”

他没有去云国见安安和青雨,因为他并不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赵汝成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道:“我来安排。”

赫连云云就在这时候,走进房间里来:“三哥若是为修行,可以直接去厄耳德弥。”

她掩去复杂的情绪,看着姜望,补充道:“这也是皇帝的意思。”

赵汝成抬了抬眼睛,没有说话。

“只需要一处静室就够。”姜望道:“我来找小五,也是因为其它地方都太吵。”

厄耳德弥当然是宝地,去厄耳德弥进修的机会也非常宝贵。

但对现在的姜望来说,已经没有意义。

他在当前这个境界,没什么可以学习的了。

“那就去苍图镜壁。”赫连云云道:“没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清净,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到你。”

……

苍图镜壁是牧国修士挑战极限的秘宝。

位在天之镜下,厄耳德弥之旁。

姜望席地而坐,静思不语。

这是一间什么都没有的镜室,四面都是镜子,四面也都是镜中障壁。

历代同境最强者所留下的力量,即为现有的镜中障壁。通常来说,推动其中一面障壁,开一扇门,就算打破了极限。呼延敬玄当年是直接轰碎了一面障壁,大步走出,自此刻写草原最强的洞真记录。

地面上散落着不同的骸骨。

在草原的历史上,偶尔会有人进来闭死关,不破极限不出,最后枯竭于其中。这样的人不多,但代代都有,积累下来,便形成这乱葬岗般的地貌。

无人去清理。这是警示,也是激励。

超凡绝巅不可攀,多少朽骨在道旁!

姜望只在镜室里坐了两天,时间刚好来到七月。

秋天来了。

与秋风秋意一起过来的,还有重玄胜。

大齐博望侯紧急到访草原,言有大事相商,这时候已经知道姜望境况的赵汝成,赶紧通知了姜望——苍图镜壁里是无法连通太虚幻境,也不能传递任何讯息的。若有紧急事态,只能通过厄耳德弥所独设的天音室来通知。

姜望宁静地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啪!

四面镜中障壁,一时尽碎了!

连齑粉都不存在,四面空空。

隔壁的厄耳德弥都惊动,许多草原子弟冲出宫来,探首争看。

姜望一步跨出,人已无踪。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梳理想法,现在已经足够。

姜望在草原的深处与大齐博望侯相见,荒草没膝,天接黄台。

重玄胜不爱走路,便坐在山坡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早叫你不必那么拼命。你四处露头,锋镝当于你处鸣。”重玄胜很久没有赶过路,很辛苦的样子,捶着腿道:“没有这次,也会有下次。没有猕知本,也有其他人。”

姜望平静地道:“狂风暴雨永远都会存在,被摧折只说明我不够资格站那么高。”

重玄胜很是不忿地捏了一把自己大腿上的肥肉:“啊,你这个死样子。你这么不软弱,朋友怎么安慰你?”

姜望看他一眼:“你还是好好安慰一下自己吧。我要是不小心失败了,我怕你承受不住打击。”

“放心,我会跟十四好好生活的。”重玄胜强调:“你走你的,我们会很幸福地生活下去。”

顺便叫猕知本给你陪葬。他在心里说。

姜望懒得骂他,也在山坡上坐下来,与重玄胜背对而坐,共享这天风和秋草。“那样最好。”

“只活一秋的感受如何?”重玄胜又问:“是不是一下子就觉得人生短暂,错失良多。过去没有好好待我,非常遗憾?”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们都活得短暂,所以懂得时间的珍贵。”姜望看着远处:“我喜欢这金黄灿烂的季节。”

“这两天我收到了很多讯息。都是一些认识你的人,为你想了些办法。他们知道你时间紧张,不想打扰你。叫我先筛来看看,是否有用。”重玄胜取出一沓纸,举在空中:“当然,都没用。”

每一张纸上都是不同的办法,都没有用,都用了心。

姜望接过来,一张张地看:“那么,你带来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重玄胜悠悠道:“我带了助你一秋成道的办法。”

“哦?”姜望问。

重玄胜道:“举国势而证道,踏官道而成真君!”

姜望定了一会儿,笑了:“天子跟你说的?他老人家打算封我个什么官,又安排了哪个软柿子,好叫我一秋灭国,得功证道?环顾东国地缘,如故夏一般的目标已不复有,一国恐怕不够,得灭几个?”

“天子什么都没有跟我说。”重玄胜道:“而且这样的官道也不是你要走的,因为无法眺望最强。”

“我可……做不了皇帝。”姜望说。

重玄胜道:“知人善任就可以。军国大事都交给我。我做你的相国。”

姜望这时候才发现,重玄胜竟然是认真的。

堂堂霸国世袭侯爵,与国同荣,永享富贵,这胖子举家离齐还能图什么?在齐国争不得相国么?

他一时沉默。

而重玄胜继续道:“若要走六合天子之路,当今之世,能够助你立地衍道的选择,已经不多。六大霸国自不必想,黎国、魏国也都与你无关。宋国的话……若咱们能得到书山的支持,机会极大。但最好的选择,你应该知道在哪里。”

两个人背对而坐,彼此都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重玄胜指画江山,滔滔不绝:“我们应当在夏地立国,用故夏全境,为你道基。理由有五,其一,你在夏地留下很好的名声,民心可用,夏民不会太抗拒你,那里的军队被你征服过,也很容易再次臣服;其二,颜生一直支持你复国,而故夏一直声称旧旸正统,你若在夏地举旗复旸,名正言顺,他一定来投。颜生背后是书山,我们立国即得一强援……”

“可以了。”姜望说。

“其三,坐镇南夏的真君是阮泅,天机混淆,他算是废了一半,比较好对付……”

“我说可以了。”姜望重复道。

“其四,这是景国、楚国、魏国、剑阁、暮鼓书院都乐见的事情,我们不会遇到任何外部阻力,反而会得到源源不断的支持;其五……”

姜望蓦地回身!把手搭在重玄胜的肩膀上,却很轻缓:“可以了。胜哥儿。不要再说了。”

重玄胜抿了抿嘴:“得,你又这样。”

姜望笑了笑:“你的主意太馊了。我哪是那块料子?”

“但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成道,又不磨了你的心气,仍然把握最强的可能……只有窃国,只有割夏地自用。”重玄胜的确是认真的,他不可能万里迢迢跑到牧国来开玩笑:“没有什么料子不料子的,你做支旗就好,其它的事情我来做。叫天下看看我的手段!”

姜望只是笑:“好了,博望侯,我知你手段。天下也都知。你实在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要不然你看看详细的策书?”重玄胜仍不放弃:“我已经全部谋划好,国家体制我来搭建,各方外交我去谈。我们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支持有支持,要名望有名望,发雷霆之势,有什么不能成?你立国即比魏玄彻!有何不可?”

姜望认真地道:“故夏百姓,不是我的棋子。不该为我个人生死而再次陷入战火。我在夏地待过,我知道重建生活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令战火反复,真能得人心吗?而且早前我离齐的时候,就已经答应过天子,不再加入任何国家,建国当然更是不该。我也在心里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此生不会与他为敌。我视他如长者,他见我如后生,窃夏立国,是对他的背叛。想来……他也会伤心。”

“谁在乎呢?望哥儿。”重玄胜道:“天下纷争,为名为利,不为你说的这些。”

“我在乎。”姜望不容拒绝地道:“此事不必再提。”

重玄胜大手一摊:“谁能相信呢,你这个离国而去者,对皇帝那么忠诚。”

“你对皇帝却一点都不忠诚。”姜望半劝诫半警告地道:“天子之心,悬于日月。你虽然是我平生所见第一聪明人,但你的不诚不真之处,瞒不过他。”

“他当然知道,他也并不在乎。”重玄胜‘呵’了一声:“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独独对你亲近?这世上聪明人常有,愿意不聪明者少有。”

姜望没有多说,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也挺忙的,就先回齐国吧。我还要赶路,就不留你吃饭了。”

重玄胜却没起身:“你打算怎么走?”

姜望看了看他,只扭过头,喊了一声:“小五!”

晴空骤现一缕剑光,仿佛自天光中析出,须臾由远及近。

一直守在附近的赵汝成,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三哥!怎么了?”他落在姜望身前,看了看重玄胜。

好嘛。倘若建国,还有这个外援。

“别对眼神了!”姜望一巴掌把他拍回来:“去帮我办件事——依祁那寺的寺正,是叫郅言吧?”

赵汝成点点头:“怎么,他得罪你了?这事得从长计议,最好是从官面入手,毕竟他也是天子亲信……”

“得了!我是有多大胆子,来草原杀依祁那寺的寺正!”姜望耐心等他说了几句才打断:“有一个叫郅宁的人,应该是他的儿子。把这人带到我面前来,难办吗?”

重玄胜在旁边眼神幽幽。拿人家的儿子,和杀依祁那寺的寺正,这两件事情有什么本质区别?郅言能不拼命?

赵汝成只道:“等我一刻钟。”

声音落下,身影已经消失。

重玄胜有心再跟姜望聊两句,姜望已经闭上了眼睛修行。

“嗐!”他只好一拍自己大腿,看那团肥肉是如何回荡。

赵汝成说一刻钟,但还不到一刻钟,就飞了回来。

走的时候孤身一人,回来的时候四个人。

他,赫连云云。以及一个身穿黑衣、表情阴鸷的中年男子,以及男子手中拎着的一个面目英俊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被五花大绑,不得展身。

嘭!

黑衣阴鸷男子直接将手里的人扔在地上,扔到了姜望面前:“姜真人!在下郅言,还是第一次与您相见,十分有幸!听说您要找我的儿子,我帮您捆过来了。他是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您是否可以公开言之?或鞭笞,或残肢,乃至于割颅,总要给您一个交代!”

被捆在地上的郅宁,猛地挣扎起来,嘶声裂肺:“父亲!”

“闭嘴!”郅言一脚踹散了他的言语。

姜望要拿一个人,赵汝成和赫连云云什么都不问就帮忙,他自是要给一个交代的。

事实上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通过赵汝成来办,就是为了表明他对牧国体制的尊重。

此刻他看着郅言,双手扶膝,慢慢站了起来:“郅寺正,不要误会,我对您没有任何意见。咱们往日无怨,近日也无仇。”

他走了两步,走到被捆缚的郅宁身前,看着这小子交错着愤恨与惊恐的眼神,很平静地说道:“你是魔。”

“你在开什么玩笑?!”郅宁拼命挣扎:“你是不是疯了!”

“姜真人!”郅言面沉如水:“依祁那寺是国家机要之地,我是天子信臣。您虽天下无双,名高德重,郅家的清白,可以被这样污蔑吗?”

姜望道:“这跟郅家无关,跟你也无关。”

他翻掌托出一座小巧的三昧真炉,其上烈焰仍炽。

随手将其握碎了!

握出一件非金非玉非铁非木的龙钮镇纸。

“爹!救我!”郅宁瞬间激烈起来:“他要构陷于我!”

郅言在这个时候却沉默。

姜望将这枚龙钮镇纸往前一递——

郅宁英俊的面目刹那狰狞,汹涌魔气透体而出!

本章6k。

其中2k,是为月票加更。

之前承诺大家的两更4K字,还剩2k。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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